我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奥迪。车窗反射着初升的太阳,刺得我眯起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赵大伟在群里回了个“马上挪”,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笑了。

楼上有个窗户开了条缝,有人探出头望了一眼又缩回去。我知道那是赵大伟的家,他应该刚吃完早餐,正准备换衣服出门。

“马上挪”——半年前他也是这么说的,垃圾堆了三天没动。

我收起手机,没有继续催。转身往小区门口走的时候,余光扫到车挡风玻璃上夹着一张纸——不知道是谁放的。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在风里微微颤动,像某种无声的警告。

第一章

周一早晨七点半,我拎着公文包下楼,准备开车去公司。走出单元门,习惯性地往固定车位看了一眼——一辆黑色奥迪停在那里,引擎盖还微微冒着热气。我愣了两秒,确认自己没看错。这是我的车位,编号017,每个月交着管理费,物业登记表上白纸黑字写着我的车牌号。

我走近一看,奥迪的后窗贴着一张临时停车牌,上面印着数字“18”,那是隔壁单元赵大伟的车。我认得这辆车,上周他刚提回来那天,在小区群里连发了三条消息炫耀,说落地花了六十多万。我当时没回复,觉得没必要。

我掏出手机,打开业主群,找到赵大伟的微信头像,发了条消息:“@赵大伟,你的车停在我017车位了,能挪一下吗?我现在要出门。”消息发出去后,我站在车旁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我又发了一遍,这次语气客气了些:“大伟哥,麻烦挪下车,我赶时间上班。”

过了大概三分钟,群里弹出赵大伟的回复:“临时停一下,马上挪。”

我松了口气,转身走到小区门口等。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过去了,那辆奥迪纹丝不动。我看了眼手表,已经八点十分,再不走就要迟到了。我咬着牙走到路边,打了辆出租车去公司。一路上我盯着手机,群里赵大伟再没发过任何消息。

到了公司,我坐在工位上,脑子里全是那辆黑色奥迪。我翻出半年前和赵大伟的聊天记录——那次是因为他把建筑垃圾堆在我车位旁边的过道上,我拍了照片发到群里,提醒他清理。他在群里直接开骂,说我“穷鬼就别住电梯房”,还说我“管得宽,一个破车位当宝贝”。我当时气得发抖,但没跟他吵,忍了下来。物业最后出面协调,赵大伟才不情不愿地把垃圾清走,临走时还冲我竖起中指。

下午六点下班,我打车回到小区。走进地下车库,远远就看到那辆黑色奥迪依然停在017车位,连位置都没挪过。我站在车旁,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全景、车牌特写、车位编号,一张不落。然后我上楼回家,把包扔在沙发上,坐在阳台上抽烟。

我盯着楼下那辆车,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贴条?投诉?叫拖车?这些办法我都想过,但我知道,对赵大伟这种人,这些手段都没用。他有钱,有关系,物业也不敢真得罪他。投诉了顶多警告两句,过几天他照样嚣张。我不想跟他打游击战,我要一次性解决。

我把烟掐灭,拿起手机,打开记事本,开始记录赵大伟每天进出小区的时间。我要先搞清楚他的规律,再决定怎么动手。我在本子上写下:周一早晨七点三十五分,黑色奥迪占用017车位。赵大伟未露面,未回复挪车消息。

晚上九点,我站在阳台上,看到赵大伟的身影从单元门出来,钻进那辆奥迪。引擎启动,车灯亮起,他开车出了小区。我立刻下楼,骑上电动车跟了上去。赵大伟的车速不快,沿着主路往城东方向开。我保持距离,远远跟着,不敢跟太近。

大约二十分钟后,奥迪拐进一条辅路,停在一家酒店门口。我把电动车停在马路对面,躲在树后观察。赵大伟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向酒店旋转门。刚进门,一个年轻女人迎了上来——长头发,穿红色连衣裙,高跟鞋,看上去不到三十岁。两人在旋转门后拥抱,赵大伟的手搂着她的腰,笑得格外灿烂。

我举起手机,按下快门。闪光灯没开,屏幕上的画面清楚记录下这一幕:赵大伟的脸对着镜头,笑容刺眼,女人的侧脸贴在他肩膀上。我连拍了好几张,然后看着两人走进电梯,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收起手机,骑上电动车回家。路上我反复看那几张照片,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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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周二到周四,赵大伟的车依然停在017车位,像是长在那里一样。每天早上我出门上班,它都在;晚上我回来,它还在。我没再在群里发消息催他,也没贴条,没投诉,甚至没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邻居们看到那辆车停在017,有人私下问我怎么不处理,我只是笑笑说“不急”。

周二晚上八点,我守在小区门口,看到赵大伟开车出去。我骑上电动车跟到那家酒店,果然,那个红衣女人又出现了。这次他们在大堂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女人靠在赵大伟肩膀上,赵大伟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亲一下她的额头。我躲在酒店对面的便利店,隔着玻璃拍了几张照片。

周三晚上,我在业主群里看到有人问:“017车位那辆奥迪是谁的?停了好几天了,陈浩的车都停外面去了。”赵大伟回了句:“晚点挪。”就两个字,再无下文。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想回复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打出来。

周四晚上,我照例跟着赵大伟到了酒店。这次我提前找了个更好的位置——酒店侧面的花坛后面,能拍到大门和旋转门的全景。九点十分,赵大伟的车到了,他把车停好,走进大堂。不到两分钟,那个女人从电梯里出来,穿着一件黑色吊带裙。两人在大堂中央拥抱,女人踮起脚尖亲了赵大伟一下,赵大伟搂着她的腰,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我按下快门,连拍了七八张。翻看照片时,我发现其中一张拍得格外清楚——赵大伟的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女人的五官也清晰可辨,两人拥抱的姿势从正面看就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我满意地把照片存好,准备回家。

刚骑上电动车,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看了一眼,是业主群的消息。赵大伟的妻子李梅发了一条语音,我点开听完,她的声音带着焦急:“老赵今晚加班,有没有人看见他车在小区?我打他电话一直没人接。”群里有人回复说看到他的车出去了,李梅又问去了哪个方向,没人回答。

我盯着这条消息,脑子里飞速转动。李梅开始怀疑了。这说明赵大伟的“加班”借口已经撑不住了,他的家庭开始出现裂缝。这是个好时机,不能再拖了。我决定周五晚上行动。

周四夜里,我回到家,把手机里的照片导到电脑上,挑出最清晰的那一张——赵大伟和女人在大堂中央拥抱的正面特写。我打开修图软件,把照片裁剪成3寸大小,调整了亮度和对比度,让两人的脸更加清晰。然后我拷贝到U盘里,准备第二天去打印店洗出来。

周五早晨,我提前半小时出门,去了小区门口那家打印店。老板娘认识我,问我洗什么,我说洗一张3寸照片。她把U盘插上电脑,看了一眼照片,表情有点惊讶,但没多问。我付了钱,拿着洗好的照片走了。照片装在一个小信封里,我塞进外套内袋,回家。

回到家,我坐在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A4打印纸,裁成巴掌大小。我在电脑上打了一行字:“请自觉挪车,否则后果自负。”字体选的是黑体,字号四号,打印出来,裁成和照片差不多大小的纸条。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涂上胶水,小心翼翼地贴在纸条背面。胶水干透后,我试了试,照片粘得很牢,不会掉落。

我把纸条正面朝上放在桌上,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收起来,放回外套内袋,等天黑后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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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周五晚上九点,我在阳台上看着赵大伟走出单元门,钻进奥迪,开车出了小区。他今晚又去“加班”了。我没再跟踪,转身回屋,坐在沙发上等。

十点、十点半、十一点。小区渐渐安静下来,路灯把地面照得昏黄。我换上运动鞋,穿上外套,把纸条从内袋里拿出来确认了一遍——正面打印字清晰,背面照片粘得牢固。我把它塞进外套口袋,下楼。

地下车库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日光灯嗡嗡作响。我走到017车位,那辆黑色奥迪安静地停在那里,挡风玻璃上落了一层薄灰。我站在车旁,环顾四周,确认没人。然后我掏出纸条,掀开雨刮器,把纸条正面朝上夹在挡风玻璃下面,雨刮器压得紧紧的。纸条露出来一小截,不会掉,也不会被风吹走。

我退后两步,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奥迪车前挡风玻璃上夹着纸条,灯光下那行字隐约可见。然后我转身回家,锁好门,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睡觉。

周六早上八点,我醒了。走到阳台上往下看,赵大伟的车还在,纸条还在。我洗漱完,泡了杯咖啡,坐在阳台上等。我不确定赵大伟几点出门,但我知道他一般周六上午会开车出去,要么去公司,要么去见那个女人。

九点左右,我看到赵大伟从单元门出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Polo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车钥匙。他走到车前,一眼就看到了挡风玻璃上的纸条。他站在车旁,没有马上拿,而是先环顾四周,像是在找贴条的人。

我端着咖啡杯,站在阳台上不动,假装在看风景。

赵大伟四下看了看,没发现异常。这时几个邻居从旁边路过,老刘推着自行车,王姐拎着菜篮子。他们看到赵大伟站在车旁,好奇地凑了过来。老刘问:“大伟,什么事?”赵大伟笑了笑,伸手把纸条从雨刮器下抽出来,举到眼前看了看正面,然后大声念道:“请自觉挪车,否则后果自负。”

他嗤笑一声,把纸条举高了些,对着老刘和王姐晃了晃:“谁写的?还威胁我?”王姐探头看了一眼,没说话。老刘笑了笑说:“你这车停人家陈浩车位好几天了,人家肯定有意见。”赵大伟哼了一声,随手要把纸条丢掉。

他的手刚抬起来,动作突然僵住了。他低头看着纸条,眉头皱了起来,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慢慢把纸条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张脸从红润变成惨白,只用了不到两秒。他的手开始抖,纸条在他手里哗哗作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照片,嘴唇发白,额头上渗出冷汗。

老刘看出不对劲,问他:“大伟,怎么了?纸条上写啥了?”赵大伟没回答,他下意识想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但手抖得根本握不住。

就在这时,李梅拎着超市购物袋从小区门口走过来。

她看到丈夫站在车旁,脸色不对,几个邻居围着看,快步走上前问:“老赵,你咋了?”

赵大伟听到妻子的声音,猛地一惊,想把纸条藏到身后,但已经来不及了。

李梅看到他手里的东西,伸手去够:“给我看看。”

赵大伟想躲,李梅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从他的手指间把纸条抽了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正面,又翻过来看背面——“啊——”一声尖叫划破了小区安静的早晨。

李梅的声音又尖又响,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她把购物袋摔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那张纸条,眼睛瞪得快要裂开。

她盯着照片看了足足五秒,然后猛地抬头,一把抓住赵大伟的衣服前襟,用力撕扯:“赵大伟!你不是说加班吗?这个女人是谁?啊?你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