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拉到公元663年,一场被中国史书草草带过的海战,恰恰是打开这段千年纠葛的钥匙。
日本为什么总在"学完就翻脸"?中国的软肋究竟藏在哪里?
打输了才开始学
公元663年8月,朝鲜半岛西南角的白江口,唐朝水军以1.3万人、战舰170余艘,正面击溃了日本4万人、战船1000余艘的庞大军队。
这场仗,日本输得很彻底。
但更值得关注的,是日本输完之后做了什么,战争的惨痛教训,促使天智天皇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对外政策。
于是,日本及时修正对外政策,恢复了与唐朝的国交。
开始积极选派遣唐使,全方位地学习唐朝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白村江战役后,日本派出遣唐使的频率、使团规模和影响力都远远超过战争之前。
换句话说,打败了,就学,学完了,等机会。
从630年开始,日本先后派出18批遣唐使团,每一次出访都面临巨大危险,653年的第二次遣唐使团在途中遭遇强风暴,一百多人中只有5人生还。
即便如此,遣唐使团依然不惧惊涛骇浪。
怀着"向中国学习"的信念,一批又一批渡海而来,把先进的中华文化源源不断地带回日本,这种学习,是真诚的。
中国文明对日本产生了至深至大的影响。
涵盖语言、文字、田制、官制、文学、哲学、建筑与艺术,甚至灾异祥瑞观念,但问题就在这里,中国对这段历史的记忆,基本上停留在"日本曾经崇拜我们"这个结论上。
至于日本为什么学、学完之后会怎样,反而很少有人认真去想。
历史上,中国第一次输给日本,不是败在刀兵上,而是败在对"学生"的误判上,早在16世纪末,丰臣秀吉初步统一日本后。
即试图以朝鲜作为征服中国的跳板。
两次大规模侵朝,达到了日本封建时代对外扩张的顶点,虽然这两次侵略战争都以失败告终,但"必图朝鲜、窥视中华"的扩张路线对后世的日本产生了深远影响。
1592年,壬辰倭乱爆发。
就在明朝还把日本视为蕞尔小邦的时候,通过壬辰战争,明朝才真正认识到,此时的日本早已和千年前那个恭顺有加的"倭国"不可同日而语。
它的扩张野心正在与日俱增。
这个认识,来得晚了将近一千年,这种误判,本质上源于中国一个根深蒂固的心理惯性:把"曾经臣服"等同于"永久顺从",把对方的学习热情,当成了敬畏。
而丰臣秀吉的逻辑其实非常直白,我已经把你的东西都学会了,那凭什么你还能坐在上面?
同一起跑线上的分叉
如果说壬辰倭乱是日本第一次"亮出獠牙",那1895年的甲午战争,才是中国千年软肋被彻底刺穿的那一刀。
这场战争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在于。
开战之前,清朝的北洋舰队被视为亚洲第一,吨位、舰炮,账面数据并不输给日本,为什么会输得那么惨?
答案藏在三十年前就开始走岔的那条路上。
1840年,鸦片战争打开了中国大门,中日两国几乎同时被卷进西方主导的现代化漩涡,但走出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以李鸿章为代表的洋务派醉心于西方物质文明的成就。
努力将它移植于中国,企图借资本主义的器物挽救封建王朝的没落,洋务运动好像纸糊的房子,只可供表面观看,却经不起风雨的吹打。
日本那边,1868年明治维新启动。
日本不仅引进西方生产技术,更引进西方资本主义的社会制度,使日本迅速发展成为后起的资本主义国家,从1868年到1892年。
日本总共建成了5600多个公司,总投资达2.89亿日元。
甲午战争前,日本已经形成全国统一市场,颁布了宪法,召开了国会,建立了以天皇为核心的高度集权的中央统治机构。
政府大臣大多留学欧洲或到欧美各国考察过。
对比一下就明白了:中国学的是"器",日本学的是"制",而就在清朝的精英们还在争论"要不要修铁路会破坏风水"的时候,日本已经在系统备战了。
1882年,也就是甲午战争爆发整整12年前。
日本就将中国列为头号假想敌和侵略目标,开始扩张军备,组织实施对中国的战略侦察,日军通过各种途径进行情报搜集。
日本间谍游历中国沿海各省。
提出了《攻取中国以何处为难何处为易》报告,对中国的"山川险要,土俗人情,无不详载",这份报告的名字,值得我们反复咀嚼。
"攻取中国以何处为难、何处为易"。
12年,拿来做情报,做计划,做演练,中国那边在做什么?洋务派在争钱,顽固派在骂人,慈禧在修颐和园,1894年,战争爆发。
日本不宣而战,偷袭清朝运兵船"高升号"。
造成871名清军官兵遇难,随后北洋舰队全军覆没,《马关条约》割地赔款,甲午战争的失败,使国人从睡梦中惊醒,民族耻辱感和自尊心冲击着每个中国人的心灵。
甲午之役日本后来居上,刺激了列强瓜分中国的狂潮,中国陷入深重的民族危机。
学生翻脸当"盟主"
甲午战胜,对日本来说,意义远超军事层面,它解决了日本数百年来一个最根本的心理困境:我跟中国学了这么多,我到底算什么?
战胜之后,答案清晰了:"我比你强,所以我是东亚的主人。"
甲午战争日本取得胜利,进一步让日本国内萌生了蔑视中国的心理,随着"文明等级论"在日本的流行,一些人开始鼓吹日本因为文明程度较高而理应成为"东亚盟主"。
担当"文明之先导"的使命。
而中国则被赋予破落、涣散的亡国之像,这套逻辑,有个非常具体的思想源头,1885年,日本思想家福泽谕吉在报纸上发表了著名的"脱亚论"。
他的核心主张,是日本应当抛弃中国和朝鲜这两个"落后邻居"。
向西方文明靠拢,明治时期的"脱亚入欧"思想,为日本昔日的军事扩张提供了理论外衣,脱亚论之后,是大陆政策,大陆政策之后,是"大东亚共荣圈"。
从对华"二十一条"到"田中奏折"。
日本军国主义的"利益线理论"彻底转变为全面侵华的具体战争行动,1915年,日本向袁世凯政府提出"二十一条",几乎要把中国变成保护国。
1931年,九一八事变,东三省沦陷。
1937年,全面侵华战争爆发,这一系列节点的背后,有一个被许多人忽视的共同逻辑:日本军国主义曾作为一种意识形态和国家制度。
将国家的政治、经济、文化、教育及整个国民生活从属于军事及对外侵略战争。
这不是几个军阀的冒险,而是一套经过数十年系统构建的国家意志,甲午战争后内藤湖南撰文宣称,日本的"天职",是使日本的文明、日本的风尚风靡天下。
而东亚各国以中国为最大,所以"天职"的履行必须以中国为主要对象。
翻译成直白的话就是:打中国,是我们的历史使命,这种叙事,才是最危险的东西, 军事力量可以被打败,思想偏执一旦系统化,就会变成集体行动的燃料。
战后的半截清算
1945年8月,日本战败,这是一个在历史上被反复书写的时间节点,但它掩盖了一个同样重要的问题:这场清算,并不彻底。
在急于开展冷战的美国的庇护下。
对日战后处理半途而废,这使得战后日本军国主义没有得到应有清算,滋生日本军国主义的要素和土壤并未根除。
美国需要一个稳定的东亚盟友来遏制苏联。
所以对日本的战争责任追究,在进行到一半时就踩了刹车,大量战犯被释放,军国主义教育体系被保留了相当部分,历史叙述的权力也没有被系统重建。
结果是,日本总是片面强调受害,回避加害责任。
这与日本作为侵略战争发动者和加害者的历史事实相违背,也与战争受害国民众的战争记忆产生较大错位,导致历史认识问题成为中日关系中的一大障碍。
1972年,中日邦交正常化。
这是两国关系的真实新起点,但它没能解决底层的历史认知分歧,只是把问题暂时搁置了,此后几十年,这个分歧反复发作。
这一系列动作背后的逻辑,并不复杂。
日本军国主义阴魂不散有其深刻的思想根源,它时刻威胁着亚洲及世界的和平与安宁,日本的地理环境,让它从骨子里就有一种"生存焦虑"。
从丰臣秀吉的"大陆政策",到近代的侵华战争。
日本的每一次挑衅,背后都有"资源焦虑"的影子,这是一个岛国的结构性矛盾,它不会因为某一次战败或某一份条约而消失。
与此同时,日方的惯常做法。
是回避自身错误言行对两国关系造成的实质伤害,试图把加害者伪装成受害者,有意模糊危机的根源和焦点。
这套话语操作,也是几十年如一日、换汤不换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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