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调嗡嗡作响,但我后背的衣服还是湿透了。
婆婆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四本房产证,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红光。小叔子陈阳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几本证。
"这四套房,"婆婆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客厅里回荡,"我想了很久,决定全部给老二。"
我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小叔子陈阳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中了彩票。他女友张曼立刻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
"妈,这怎么行?"我下意识开口,"老公是长子,这些年我们——"
话音未落,身旁突然响起清脆的掌声。
我转头,看见我老公陈磊正用力鼓掌,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轻松笑容。
"妈,您这决定太好了!"陈磊的声音洪亮,"我早就这么想的,老二该成家立业了,这些房子给他正合适。"
客厅里静了三秒。
然后是更热烈的掌声。小叔子、张曼、甚至公公都跟着鼓起掌来。只有我坐在那里,茶杯里的水泛起细小的涟漪——那是我手在抖。
"嫂子,你别介意啊,"张曼的声音娇滴滴的,"反正你们不是要去外省工作了吗?在这边留着房子也是空着。"
我猛地看向陈磊。
他避开我的目光,继续笑着说:"是啊,妈,正好趁这次机会把房子的事定下来,省得以后麻烦。"
"去外省?"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飘,"什么外省?"
陈磊这才看向我,眼神里有种我读不懂的复杂:"忘了跟你说了,单位有个调令,下个月我们要去云南分公司。我已经答应了。"
"已经答应了?"
"对,我已经签字了。"
客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我看着眼前这个跟我结婚十年的男人,突然觉得很陌生。
婆婆把房产证整齐地码在茶几上,拍了拍手:"那就这么定了。老大,你们年轻,到哪都能干出一番事业。老二在本地发展,也需要我们老两口帮衬着。"
"嫂子,"小叔子陈阳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压不住的得意,"等你们走了,我会好好照顾爸妈的。你们就放心在外面打拼吧。"
我死死盯着茶几上那四本房产证。
那是拆迁的四套回迁房,市值至少五百万。婆婆用"全部给老二"四个字,就把我这十年的付出抹得一干二净。
更可怕的是,我老公不但没有反对,还第一个鼓掌。
"你早就知道?"我转向陈磊,声音开始发抖,"调令的事,房子的事,你都知道?"
陈磊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回房间再说。"
"不,"我站起来,茶杯重重放在桌上,"我现在就要你说清楚。这些房子凭什么全给他?我这十年照顾你爸妈,接送孩子上下学,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到头来一套房都分不到?"
"嫂子,你这话说的,"张曼阴阳怪气地接话,"照顾公婆不是应该的吗?还想要报酬啊?"
"你——"
"够了!"陈磊突然厉声打断我,"别在这丢人现眼。妈都做决定了,你闹什么闹?"
那一刻,我清楚地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不是因为房子。
是因为这个男人,这个我以为会跟我并肩一生的男人,在所有人面前选择了站在我的对立面。
婆婆轻咳一声:"佳佳啊,你也别多想。你们去外省发展,我和你公公会给你们包个大红包的。"
"是啊嫂子,"陈阳笑着说,"我听说云南那边工资高,你们肯定能挣大钱。不像我,得留在这破地方啃老。"
我看着他们一家人,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外人。
一个被赶走的外人。
"行,"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既然都安排好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转身往楼上走。身后传来婆婆如释重负的声音:"老大媳妇就是懂事,不像有些人,成天搅家..."
砰——
我用力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窗外的蝉鸣刺耳,楼下的欢声笑语隐约传来。
我掏出手机,看见陈磊半个月前在书房里鬼鬼祟祟藏东西的那个抽屉。
那天我收拾卫生时,看见他把一个牛皮纸袋塞进最底层,用一堆文件盖住。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工作文件。
现在想来,那里面装的,会不会就是他口中的"调令"?
我站起身,走向书房。
01
十年前的冬天,我嫁给陈磊的时候,穿的是婆婆从衣柜里翻出来的旧棉袄。
"结婚就是过日子,穿得体面有什么用?"婆婆当时这么说,"省下来的钱还能给你们小两口添置家具。"
陈磊在旁边搓着手,不好意思地看着我:"佳佳,你别介意,我妈就是这性子,心是好的。"
我当时笑着说不介意。毕竟爱情能战胜一切,对吧?
婚房是陈家的老房子,八十平米,装修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风格。婆婆说:"老大成家了,得住大房间。但老二还在上大学,也不能亏待他,他那间你们也别动。"
于是我和陈磊挤在靠北的次卧,十二平米,放张一米五的床后几乎转不开身。小叔子陈阳的房间朝南,十八平米,书桌、电脑、游戏机一应俱全。
"等老二大学毕业工作了,咱们就搬出去住。"陈磊搂着我,在昏暗的小卧室里许诺,"我一定给你买大房子。"
那一等,就是六年。
陈阳大学毕业后没去找工作,说是要考公务员。婆婆心疼小儿子,每天变着法子做好吃的。我下班回来得做全家人的晚饭,婆婆却总是先给陈阳盛一大碗,嘱咐他"多吃点,补补脑子"。
陈磊跟我道歉:"我妈就疼老二,你别往心里去。等他考上公务员就好了。"
公务员没考上。陈阳说压力太大,要休息一年再战。这一休息,又是两年。
那两年里,我生了女儿陈思。月子里婆婆来照顾过三天,就说腰疼得厉害,回房间歇着了。陈阳那时候正在家里"复习",我半夜起来喂奶,总能听见他房间里传来游戏的声音。
"妈,我嫂子刚生完孩子,你多帮帮她。"有一次陈磊实在看不下去了,小声劝婆婆。
婆婆拉长了脸:"我腰疼!再说了,哪个女人不生孩子?我当年生你们哥俩,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娇气。"
陈磊又来安慰我:"我妈那个年代的人,思想观念不一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没说什么。产后抑郁那会儿,我抱着女儿坐在窗边,看着楼下小区里遛弯的老太太们有说有笑,突然特别想我妈。但我妈在老家,来一趟要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
"忍忍吧,"我在心里对自己说,"等老二考上公务员,等我们搬出去,一切都会好的。"
女儿一岁半的时候,拆迁的消息下来了。
老房子在城中村,政府要建商业区,给的补偿很优厚:置换四套回迁房,外加一笔现金。
那天晚上,全家人围坐在客厅里,空气里弥漫着兴奋的味道。
"四套房!"公公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咱家要发达了!"
陈阳眼睛放光:"妈,到时候一人一套?"
婆婆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呢?这是全家的财产,得好好规划。"她看向陈磊,"老大,你说呢?"
陈磊当时看了我一眼,犹豫着说:"妈,您做主吧。反正都是一家人。"
我抱着女儿坐在角落里,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婆婆接下来说:"老大已经结婚了,老二还没成家。这样吧,等房子下来,先给老二留两套,一套自己住,一套备着。剩下的两套,一套我和你爸住,一套给你们小两口。"
"那不行!"我脱口而出。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是说,"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一些,"四套房是拆迁老房子得来的,老房子是公公婆婆的,儿子们也都有份。但陈阳还没结婚,给他留一套就够了吧?两套是不是太多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婆婆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怎么,你是在教我怎么分家产?"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
"行了,"陈磊打断我,"妈说得对,老二还没成家,是该多为他考虑。"
我愣愣地看着他。
那天夜里,陈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知道他心里也不舒服,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站在婆婆那边。
"佳佳,"他在黑暗中小声说,"咱们能分到一套就不错了。我妈养大我们哥俩不容易,你就别跟她计较了。"
我没回答。女儿在小床里发出细小的呼吸声,我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像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回迁房办下来是三年后。那三年里,我们继续住在临时租的房子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婆婆和公公住一套,陈阳住一套,剩下两套一直空着。
"妈,那两套房什么时候给我们?"陈磊有一次忍不住问。
婆婆叹气:"急什么?房子还得装修。再说了,老二现在还在找工作,万一他找到对象了,得给人家准备婚房吧?"
"那另一套呢?"我问。
婆婆看了我一眼:"另一套暂时空着,说不定以后有用。"
就这样,两套房一直空到现在。
陈阳倒是真的谈了女朋友,就是今天跟他一起回来的张曼。女孩子打扮得很精致,说话嗲声嗲气的,一口一个"阿姨您真年轻",把婆婆哄得眉开眼笑。
"这姑娘不错,"婆婆当着我的面夸,"比有些人会说话多了。"
我在厨房里切菜,菜刀剁在案板上,一刀一刀,特别用力。
陈磊推门进来,看见我红了眼眶:"佳佳..."
"你别说话,"我深吸一口气,"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再过一个月,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什么意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陈磊说完,转身走出厨房。
现在想来,那句话大概就是今天这场闹剧的预兆。
02
女儿陈思今年五岁,在幼儿园大班。
每天早上七点,我送她去幼儿园,然后赶八点的班。下午四点半下班,接她回来,做晚饭,辅导她认字,给她洗澡,讲睡前故事。
陈磊的工作忙,经常晚上九十点才到家。婆婆住在另一套房子里,偶尔过来看看,大多数时候是来催我做饭的。
"老大媳妇,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婆婆总是这样问,"老二说想吃红烧肉了。"
"老二想吃就让他自己做。"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顶了一句。
婆婆的脸立刻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态度?老二是你小叔子,照顾他不是应该的?"
"我有自己的工作和孩子要照顾。"
"工作?"婆婆冷笑,"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还不是靠老大养活你?"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我在广告公司做文案,月薪八千,在这个二线城市不算少了。可在婆婆眼里,女人挣的钱都不算钱。
那天晚上,我和陈磊大吵了一架。
"你妈太过分了!"我把锅碗摔在水槽里,"我挣的钱养活我自己和女儿绰绰有余,凭什么说我靠你养活?"
陈磊揉着太阳穴:"我妈就是那么说说,你干嘛当真?"
"当真?她天天这么说,你让我怎么不当真?"
"行行行,我去跟她说,"陈磊不耐烦地摆摆手,"你也少说两句,家里就不能消停点吗?"
我愣住了。在他眼里,是我在找事?
从那以后,我学会了沉默。
婆婆再说什么难听的话,我都当作没听见。陈阳把换下来的臭袜子扔在客厅,我默默捡起来洗了。张曼周末来家里蹭饭,吃完拍拍屁股就走,碗筷留给我收拾,我也不说什么。
陈磊好像很满意这种"和谐"的氛围。他甚至夸我:"佳佳,你最近变成熟了,不再像以前那么斤斤计较了。"
我没接话。因为我知道,这不是成熟,是麻木。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月前。
那天我下班回家,发现陈磊在书房里,表情严肃地跟什么人打电话。
"对,我确定...三个人的调令...下个月一号生效..."
我推开门,他立刻挂断电话,表情有些慌乱。
"跟谁打电话?"我问。
"公司的事,"陈磊把手机揣进口袋,"你先去做饭吧,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什么工作?"
"你别管了,"他有些不耐烦,"快去吧,爸妈该等急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他打开电脑,但眼神躲闪,显然是在敷衍我。
那天夜里,我失眠了。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他电话里说的那句"三个人的调令"。三个人是谁?调令又是什么?
第二天,我趁他上班的时候,偷偷进了书房。
抽屉里整齐地码着各种文件,工作总结、合同副本、会议记录...我翻了半天,在最底层发现了一个牛皮纸袋。
袋子很薄,里面装着几张纸。我刚要打开,楼下传来开门声。
是婆婆来了。
我赶紧把袋子塞回去,盖上那堆文件,慌慌张张走出书房。
"你在干什么?"婆婆站在楼梯口,眼神怀疑地看着我。
"收拾房间。"
"收拾房间用得着进书房?"婆婆走上来,"你不会是在翻老大的东西吧?"
"我是他老婆,翻他东西怎么了?"
"哟,"婆婆冷笑,"脾气还挺大。我告诉你,老大的工作文件都是机密,你别乱动。"
我懒得跟她争辩,抱起女儿就出门了。
但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陈磊的一举一动。
他经常半夜起来看手机,看到我醒了就赶紧锁屏。他和婆婆的私聊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当着我的面,聊两句就借口出去打电话。
最诡异的是,婆婆和公公也开始对我的态度变了。
以前婆婆虽然偏心陈阳,但至少表面上还过得去。可最近这段时间,她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冷,说话也越来越不客气。
"老大媳妇,你是不是该找个时间回娘家住几天?"有一次吃饭时,婆婆突然这么说。
我愣住:"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在这住这么久,该回去看看你爸妈了。"
"我上个月刚回去过。"
"那这个月再回去一次,"婆婆的语气不容置疑,"顺便把思思也带回去住几天,让你爸妈享享福。"
陈磊在旁边低头吃饭,一句话都不说。
那天夜里,我问他:"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陈磊说得太快,"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我盯着他的眼睛,"你最近很不对劲。你在害怕什么?"
陈磊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等时间到了,我会跟你说清楚的。"
"什么时间?"
"快了,"他说,"再等半个月。"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我突然意识到,有一场针对我的阴谋正在酝酿,而我的丈夫,是这场阴谋的参与者之一。
03
半个月后,就是今天。
但在今天之前,还发生了一件事。
上周末,陈阳突然宣布要带女朋友回家吃饭。
"妈,你多做几个硬菜,"陈阳在电话里说,"曼曼说想尝尝你的手艺。"
婆婆喜不自胜:"好好好,妈给你做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
挂了电话,她转头对我说:"老大媳妇,周末你负责做饭啊,做好点,别让人家姑娘笑话咱们家。"
我正在给女儿讲故事,头也没抬:"我周末要带思思去上兴趣班。"
"兴趣班有什么重要的?"婆婆不高兴了,"老二带女朋友回来,是咱们家的大事,你必须在家帮忙。"
"那您自己做不行吗?"
"我腰疼!"婆婆的声音拔高了,"你一个当嫂子的,帮弟弟招待一下女朋友怎么了?"
女儿陈思抱着绘本,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和婆婆。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行,我做。"
周末那天,我从早上九点开始忙活。
洗菜、切菜、炖汤、炒菜...婆婆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指挥:"糖醋排骨糖要多放点,老二喜欢吃甜的。""鲈鱼一定要清蒸,千万别煎,煎了就不好吃了。"
陈磊窝在书房里打游戏,公公在阳台上摆弄他的花草。只有我一个人在厨房里汗流浃背。
下午两点,陈阳和张曼来了。
张曼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挽着陈阳的胳膊走进来。
"阿姨,您看我给您带了什么?"张曼提着一个礼盒,"这是我们那边的特产,您尝尝。"
婆婆接过礼盒,笑得合不拢嘴:"哎呀,曼曼你太客气了!快坐快坐,想吃什么尽管说。"
"我不挑食的,阿姨,"张曼甜甜地笑,"能吃到您做的饭,我就很幸福了。"
"不是我做的,"婆婆指了指厨房,"是老大媳妇做的。我腰疼,干不了活。"
张曼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端着一盘糖醋排骨走出来,放在餐桌上。
"嫂子辛苦了,"陈阳笑嘻嘻地说,"以后我和曼曼结婚了,还得麻烦嫂子多教教曼曼做菜。"
"我可不会做饭,"张曼娇滴滴地说,"我从小在家被宠着长大的,十指不沾阳春水。"
婆婆拍拍她的手:"不会做没关系,女孩子嘛,漂漂亮亮的就行。有嫂子在,还怕你们饿着?"
我端菜的手顿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婆婆不停地给张曼夹菜:"曼曼,尝尝这个排骨,甜的。""这个鱼刺少,多吃点。"
张曼每样菜都尝一口,然后夸张地赞美:"哇,太好吃了!阿姨,您们家真幸福,天天能吃这么好吃的菜。"
"那是,"婆婆得意地说,"咱们家老大媳妇手艺是不错的。就是脾气不太好,容易生闷气。"
我埋头吃饭,当作没听见。
"对了阿姨,"张曼突然问,"我听陈阳说,您们家有好几套房子?"
婆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是有几套。"
"那您们家条件挺好的啊,"张曼眼睛亮晶晶的,"我爸妈还担心陈阳这边条件不行呢,现在看来完全不用担心。"
陈阳咳了一声:"曼曼,吃饭吧,别说这些。"
"有什么不能说的?"婆婆笑着说,"我们家确实有四套房。老二,你放心,等你和曼曼结婚了,妈一定给你们准备好婚房。"
"阿姨您太好了!"张曼激动地握住婆婆的手。
我抬起头,看见陈磊正盯着自己的碗,一言不发。
饭后,婆婆把我叫到厨房。
"老大媳妇,"她压低声音,"我看曼曼这姑娘不错,你以后对人家好点,别摆架子。"
"我什么时候摆架子了?"
"我说的是以后,"婆婆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老二要成家了,咱们家得分家产了。到时候你也该识趣点,别让大家难做。"
我愣住:"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婆婆转身走出厨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婆婆那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我送女儿去幼儿园。
在校门口,陈思突然拉着我的手,怯怯地问:"妈妈,奶奶是不是不喜欢我们?"
我心里一震:"思思,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昨天奶奶对那个阿姨笑得好开心,"女儿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但是奶奶从来不对我那样笑。"
我蹲下来,把女儿抱进怀里。
"没有的事,"我的声音在发抖,"奶奶喜欢你,只是她不太会表达。"
"真的吗?"
"真的。"
我撒了谎。但我不能让一个五岁的孩子,过早地明白什么叫偏心。
送完女儿,我回到家,直接进了书房。
我不管了。我一定要看看陈磊到底在隐瞒什么。
我打开抽屉,拿出那个牛皮纸袋,手指微微颤抖。
里面装着三张调令文件。
第一张,抬头是:陈磊,调往云南分公司,职位:项目经理。
第二张,抬头是:林佳(我的名字),调往云南分公司,职位:市场部主管。
第三张,是一份云南某幼儿园的入学申请表,申请人:陈思。
我手里的纸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
他要调走,要带着我和女儿一起走。
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等到婆婆宣布分房产的那一刻才说?
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赶紧把文件塞回袋子,但已经来不及了。
陈磊站在门口,看着我手里的调令,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你都看到了?"他问。
"看到了,"我的声音很冷,"所以你今天鼓掌,是早就知道妈要把房子全给陈阳,对吗?"
陈磊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为什么?"我的眼泪流下来,"你为什么不阻止她?那是四套房子!市值五百万!你就这么看着她全给了陈阳?"
"因为我们不需要了,"陈磊走过来,想拉我的手,被我甩开,"佳佳,我们要去云南了,那边公司给的待遇很好,还有安家费。我们不需要这些房子。"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因为我怕你不同意,"陈磊说,"我知道你对我妈、对我弟有很多不满。我怕你会反对我们离开。"
我笑了,眼泪顺着笑容流下来。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替我做了决定?陈磊,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04
那天夜里,我们大吵了一架。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陈磊的声音在卧室里回荡,"你不是一直抱怨我妈偏心吗?不是一直觉得在这个家受委屈吗?现在我们可以离开了,你还不高兴?"
"我不高兴的是你瞒着我!"我的声音嘶哑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商量?你会同意吗?"陈磊反问,"你舍得离开这里吗?你的工作,你的朋友,思思的幼儿园..."
"所以你就替我决定了?"
"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我冷笑,"为我好就是欺骗我?为我好就是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陈磊,你知不知道,今天在客厅里,你鼓掌的时候,我有多难堪?"
陈磊沉默了。
我接着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这个男人是谁?这个人跟我结婚十年,生了一个女儿,却在所有人面前站在我的对立面。他鼓掌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我没有站在你的对立面,"陈磊的声音低下去,"我只是不想闹得太难看。"
"不想闹得难看?"我哭了,"那我的感受呢?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怎么想?"
卧室门突然被推开。
女儿站在门口,抱着她的小熊玩具,眼睛红红的。
"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吵了,"她的声音很小,"是不是思思不乖,你们才吵架的?"
我的心瞬间碎了。
我走过去抱起女儿:"不是的宝贝,是爸爸妈妈在讨论事情,不是吵架。"
"可是妈妈在哭,"女儿伸手抹我的眼泪,"老师说,让爸爸妈妈哭的孩子不是好孩子。"
"思思是最好的孩子,"我紧紧抱着她,"是爸爸妈妈不好。"
那天夜里,我搂着女儿睡着了。陈磊一个人坐在客厅,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是周一,我请了假,没去上班。
我需要时间整理思绪,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中午的时候,婆婆来了。
她敲开门,看见我憔悴的样子,冷哼一声:"我听老大说,你昨晚跟他吵架了?"
"婆婆,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夫妻之间的事?"婆婆走进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生什么气?不就是因为房子的事吗?"
我没说话。
"老大媳妇,我把话撂这,"婆婆坐在沙发上,语气强硬,"那四套房子,我给谁是我的自由。你不服气也得憋着。"
"我没说不服气。"
"你心里不就是这么想的?"婆婆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嫌老二分得多,你们分得少。但你想过没有,老二还没成家,我不给他准备好了,他以后怎么娶媳妇?"
"您给他准备一套就够了,为什么要给四套?"我终于忍不住问。
"因为老二是我小儿子!"婆婆的声音拔高了,"从古至今,都是小儿子留在父母身边养老。你们要走了,老二留下来照顾我们,多给他点怎么了?"
"那我们这些年呢?"我的声音在发抖,"我照顾您和公公,做饭洗衣,带孩子上下学,这些都不算数吗?"
"算数,当然算数,"婆婆说,"所以我会给你们包个大红包,够意思了吧?"
"我不要红包,"我说,"我只是觉得,这样分不公平。"
"公平?"婆婆站起来,"你跟我谈公平?老大媳妇,我告诉你,这个家没有绝对的公平。你要是不服气,就离婚,一拍两散。反正老大的调令都下来了,去不去云南,你自己看着办。"
她说完,摔门而去。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下午接女儿放学的时候,陈思特别安静。
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一路上一句话都不说。快到家的时候,她突然问:"妈妈,我们是不是要搬家了?"
我愣住:"思思,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奶奶说的,"女儿的声音很小,"奶奶说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以后她就不用看见我们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停下自行车,蹲在路边,紧紧抱住女儿。
"妈妈,"女儿在我怀里小声说,"奶奶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如果我们搬走了,奶奶会不会更开心?"
我说不出话来。
五岁的孩子,已经能感受到这个家里对我们的排斥了。
那天晚上,陈磊回来得很晚。
他推开门的时候,我正在收拾行李。
"你这是干什么?"陈磊问。
"收拾东西,"我头也不抬,"不是要去云南吗?提前准备一下。"
陈磊走过来,看着打开的行李箱:"佳佳,你..."
"我想通了,"我打断他,"你说得对,我们是该走了。留在这里,思思会长成一个觉得自己不被爱的孩子。我不能让我女儿这样长大。"
"对不起,"陈磊的声音很低,"我应该早点跟你说的。"
"算了,"我说,"反正都已经这样了。我就一个要求,明天去你妈那里,把话说清楚。"
"什么话?"
"我要离婚,"我抬起头,看着陈磊,"你妈不是说,不服气就离婚吗?那我们就离。"
陈磊脸色变了:"佳佳,你认真的?"
"认真的,"我的语气很平静,"我想清楚了。这个婚姻里,我从来都不是你的第一选择。你的第一选择永远是你妈,是你弟。我和思思,只是你的附属品。"
"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我说,"所以,我们离婚吧。思思归我,去不去云南我自己决定。"
陈磊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就是今天。
我们一起去了婆婆家。
客厅里,公公、婆婆、陈阳、张曼都在。
气氛诡异得像是一场审判。
然后,就发生了开篇那一幕。
婆婆宣布房产全给陈阳,陈磊第一个鼓掌,我提出离婚。
"你说什么?"婆婆瞪大眼睛,"离婚?"
"对,"我站起来,语气很平静,"婆婆,您的决定我尊重。但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我要跟陈磊离婚。"
"你疯了?"婆婆拍着桌子,"因为几套房子就要离婚?"
"不是因为房子,"我看着她,"是因为我在这个家,从来都不是家人,只是个保姆。"
"你说什么呢!"婆婆的脸涨得通红。
陈阳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嫂子,你可别冲动啊。离了婚,我哥可不会给你什么补偿的。"
"我不要补偿,"我说,"我只要我女儿。"
就在这时,陈磊从包里拿出三张纸。
"够了,"他说,"都别吵了。"
他把三张纸放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婆婆拿起一张,脸色骤变。
"调令,"陈磊说,"我的、佳佳的、还有思思的入学申请。妈,我和我老婆,下个月去云南分公司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05
婆婆手里的调令掉在地上。
"你...你什么时候申请的?"她的声音在发抖。
"半年前,"陈磊说,"公司云南分公司需要技术骨干,我报了名。这半年一直在走流程,上周终于批下来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婆婆的声音拔高了。
"因为我知道您不会同意,"陈磊说,"所以我一直没说。"
"那佳佳的调令呢?"公公拿起第二张纸,"她们公司也要去云南?"
"不是,"陈磊看了我一眼,"是我拜托云南那边的朋友,帮佳佳找的工作。薪水比现在高一倍。"
我愣愣地看着他。
原来这半年,他不是在瞒着我搞什么阴谋,而是在为我们一家三口安排出路。
"老大,你糊涂啊!"公公拍着大腿,"云南那么远,你去了我们怎么办?"
"你们不是还有老二吗?"陈磊的语气很淡,"而且妈刚才也说了,房子都给老二,让他留下来照顾你们。这不挺好的吗?"
婆婆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老大,我知道你对今天的决定不满,"她缓了口气,"但你不能拿工作赌气啊。要不这样,房子的事我们再商量商量..."
"不用商量了,"陈磊打断她,"妈,您的决定我尊重。四套房给老二,挺好的,他确实该成家了。"
"那你们去云南,"婆婆的声音软下来,"能不能把思思留下?我和你爸帮你们带..."
"不行,"我第一次这么强硬地拒绝婆婆,"思思是我女儿,我要带着她。"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自私?"张曼突然开口,"阿姨都这么大年纪了,你们走了让她怎么办?"
"关你什么事?"我冷冷地看着她。
"我是陈阳的女朋友,我当然有权利说话!"张曼站起来,"你们走了,照顾公婆的责任就都落在我们身上了,凭什么?"
"凭你们拿了四套房子,"我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你们既然要了房子,就该承担责任。"
"你——"
"行了!"婆婆一巴掌拍在桌上,"都别吵了。"
她看着陈磊,眼睛红了:"老大,你真要走?"
"真要走,"陈磊说,"调令下个月一号生效,我们这周就得收拾东西了。"
"我不同意!"婆婆突然站起来,"我是你妈,我不同意你去云南!"
"妈,"陈磊的声音很平静,"我已经三十五岁了,不需要您同意。"
婆婆愣住了。
她大概从来没想过,她一手带大的大儿子,有一天会这么跟她说话。
"你们走了,"婆婆的眼泪流下来,"我和你爸老了怎么办?生病了怎么办?"
"您不是还有老二吗?"陈磊说,"您把四套房都给他,不就是指望他养老吗?"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捅在婆婆心上。
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阳的脸色也变了。他拉着张曼往后退了一步,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老大,"公公开口了,"你能不能等等?等老二结了婚,稳定下来了,你再..."
"不能,"陈磊说,"公司的调令不能改。"
客厅里一片沉默。
我看着陈磊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有点陌生。
这半年他一言不发地承受着婆婆的偏心,默默安排着我们一家三口的未来。他早就想好了,要带我们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家。
"佳佳,"陈磊转向我,"我知道我瞒着你不对。但我真的是为了你好。云南那边山清水秀,房价不高,我们可以过自己的日子。思思也能有个更好的成长环境。"
我的眼泪掉下来。
"你这半年,"我哑着嗓子问,"就是在安排这些?"
"对,"陈磊说,"我一直在等最好的时机。我知道你对我妈有意见,但我不能当着她的面跟她闹翻。所以我等她自己先提出分家产,这样我们走得体面一点。"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不是软弱,是在忍耐。
"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
"因为我怕你压力太大,"陈磊说,"我怕你会担心工作,担心思思的学校,担心太多东西。所以我想等一切都安排好了再告诉你。"
"你这个蠢货,"我哭着笑了,"你知不知道这半年我有多难受?"
"对不起。"陈磊走过来,第一次在他父母面前抱住了我。
婆婆看着我们,脸色复杂得说不出话来。
"妈,爸,"陈磊松开我,转身看着他的父母,"这些年佳佳在这个家受了很多委屈。她没有抱怨,是因为她爱我。但我不能让她一直这么委屈下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婆婆的声音在发抖,"你是在怪我?"
"我不是怪您,"陈磊说,"我只是想告诉您,佳佳是我老婆,是思思的妈妈。她在我心里,比什么都重要。"
婆婆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你们走吧,"她转过身,"既然决定了就走吧。我也不留你们了。"
"妈..."
"走!"婆婆的声音嘶哑,"都走!我和你爸不需要你们管!"
陈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拉着我的手,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妈妈..."
我转头,看见女儿站在门口,手里抱着她的小书包,眼睛红红的。
"思思?"我快步走过去,"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放学了,想找妈妈,"女儿小声说,"就过来了。"
她听到了。
她全都听到了。
我蹲下来,想抱住她,她却往后退了一步。
"妈妈,"她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们真的要走吗?"
"是的宝贝,"我说,"我们要去一个新地方,那里有很漂亮的风景..."
"那奶奶呢?"女儿问,"奶奶会不会很孤单?"
我愣住了。
这个五岁的孩子,被奶奶冷落了这么多年,却还在担心奶奶会不会孤单。
"奶奶有爷爷陪着,有叔叔照顾,"我摸着她的头,"不会孤单的。"
"可是,"女儿咬着嘴唇,"我还是舍不得奶奶。"
婆婆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陈思,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思思..."她走过来,想抱孙女,却被女儿躲开了。
"奶奶,"陈思小声说,"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和妈妈?"
婆婆愣在那里。
"是不是我不够乖?"女儿的眼泪掉下来,"如果我更乖一点,奶奶会不会就喜欢我了?"
"不是的,"婆婆蹲下来,声音哽咽,"奶奶喜欢你,奶奶..."
"那为什么,"女儿哭着问,"那个阿姨来的时候,奶奶对她那么好,却从来不对我笑?"
婆婆说不出话来。
客厅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个五岁的孩子,用最简单直白的话,揭开了这个家最残忍的真相。
"走吧,"我抱起女儿,"思思,我们回家。"
陈磊拉着我的手,我们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婆婆压抑的哭声,还有公公的叹息。
就在我们要跨出门槛的时候,我听见婆婆说:
"等等。"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这个,"婆婆的声音在发抖,"你们带上。"
我转身,看见她手里拿着一个存折。
"这是我和你爸这些年的积蓄,"婆婆说,"不多,十万块钱。你们拿着,到云南安家用。"
"妈,"陈磊说,"这个我们不能要。"
"拿着,"婆婆把存折塞进我手里,"就当是我这个当妈的,最后能为你们做的事了。"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佳佳,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不怪您,"我说,"我只是希望,思思长大后,能记得她有个疼她的奶奶。"
婆婆的眼泪掉在地上,碎成一滩水渍。
我们走出那栋房子,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女儿在我怀里小声说:"妈妈,我们真的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是的,"我吻了吻她的额头,"但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陈磊拉着我的手,十指相扣。
"对不起,"他说,"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关系,"我笑了,"只要你记得,我是你的妻子,不是这个家的保姆。"
"我记得,"他说,"我会永远记得。"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林女士您好,"电话那头是个女声,"我是云南那边分公司的人事部。关于您的入职手续,有些问题想跟您确认一下..."
"什么问题?"
"您的个人档案里,"那个女声顿了顿,"显示您的婚姻状况是...离异?"
我愣住了。
"而且,"那个女声继续说,"您的档案上有一份协议,内容是您前夫放弃女儿的抚养权,但您需要支付他30万的补偿金。林女士,这份协议是您签的吗?"
我转头看向陈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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