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就让儿子们养你吧,我们三个女儿一分钱家产没拿,凭啥现在要我们管?”

李招娣站在病房门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张桂兰心里。

81岁的张桂兰躺在病床上,胯骨骨折,连翻身都做不到。

她养了五个孩子,三个女儿两个儿子,一辈子省吃俭用给儿子们买房娶媳妇。

三年前老房子拆迁,160万补偿款全分给了两个儿子,三个女儿一分没得。

如今她摔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半夜,五个孩子却在病房里吵翻了天。

大儿子说腰不好陪不了夜,二儿子说周末才能来,女儿们说谁拿钱谁伺候。

张桂兰闭上眼睛,耳边只剩下女儿临走前那句话——

“一碗水没端平,就别怪我们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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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张桂兰是在腊月二十三那天晚上摔倒的。

她起来上厕所,脚下一滑,整个人就摔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

胯骨那里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想爬起来,但试了好几次都做不到。

地上很凉,凉气顺着骨头缝往身体里钻。

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老人机,手指差那么一点点就碰到了。

可就是这一点点距离,她怎么都够不着。

张桂兰就这么躺在地上,看着窗外对面楼里的灯一盏一盏灭掉。

她想喊救命,但嗓子干得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自己的五个孩子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大女儿李招娣上个月刚跟她吵过一架,气得摔门走了。

二女儿李来娣倒是偶尔会来,但最近她儿媳妇生了孩子,忙着呢。

大儿子李建国说最近腰不好,不能出门。

二儿子李建军说要出差,走了快一个月了。

小女儿李招弟嫁得远,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

张桂兰闭上眼睛,想起老头子李大山走的那年。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老头子走的时候,五个孩子都到齐了。

她以为那是一个好兆头,觉得孩子们都孝顺。

可现在看来,那大概是这个家最后一次整整齐齐了。

一直躺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张桂兰才攒足了力气喊了一声救命。

楼下早起的邻居听见了,打了急救电话。

救护车来的时候,张桂兰已经被冻得嘴唇发紫了。

护士给她盖了两层被子,她才缓过一口气来。

到了医院一检查,胯骨骨折,得住院,而且以后可能得长期卧床。

医生说要有人陪护,身边不能离人。

张桂兰躺在病床上,让护士帮她给大女儿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李招娣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耐烦。

护士说老太太住院了,让她赶紧来一趟。

李招娣沉默了几秒钟,问了一句严重吗。

护士说不严重,但要人照顾。

李招娣说知道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张桂兰盯着天花板,等了一个多小时,李招娣才来。

她穿着一件褪了色的羽绒服,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色不太好。

看到张桂兰躺在床上的样子,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才走过来。

护士把情况又说了一遍,说最好让子女们商量一下怎么照顾。

李招娣听完,拿出手机在家庭群里发了条消息。

她说妈住院了,胯骨骨折,需要人照顾,你们谁有空。

群里先是一阵安静,过了十几分钟,大儿子李建国才回了一个字哦。

二儿子李建军回了一句怎么又摔了。

二女儿李来娣说她在照顾孙子,走不开。

小女儿李招弟干脆没回消息。

李招娣看着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从生气变成了无奈。

她对张桂兰说,你看吧,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

张桂兰没吭声,只是闭上了眼睛。

02

到了下午,除了小女儿李招弟,其他人都来了。

大儿子李建国坐在椅子上玩手机,问了一句妈怎么样了就再也没说话。

二儿子李建军倒是很热情,围着医生问这问那,看起来最着急。

二女儿李来娣抹着眼泪说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李招娣站在窗户边上,一句话都没说。

医生说要住院一个月左右,出院后也得有人照顾。

二儿子李建军马上说咱们得商量一下谁来看护。

他拿出一张纸,说要做个排班表,大家轮流来。

大儿子李建国说我腰不好,陪不了夜。

二儿子李建军说那你就值白班,白天来就行。

李招娣这时候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听起来很冷。

她说建军,你倒是会安排,你自己呢。

李建军说他要上班,但可以周末来。

李招娣说谁不用上班,就你一个人有工作吗。

李来娣连忙打圆场,说大家都别吵了,先商量个办法出来。

李建国这时候抬起头说,要不请个护工吧,大家出钱。

李建军马上说请护工一个月要五六千,太贵了。

他们就在病房里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张桂兰躺在床上,听着一群孩子在她面前算账。

李建国说自己家里困难,出不了多少钱。

李建军说建国你分钱的时候可没说困难。

李招娣这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她把手里的一张凳子推了一下,发出很大的声响。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她。

李招娣说你提分钱是吧,那咱们今天就好好说说分钱的事。

张桂兰睁开眼睛,想说什么,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李招娣接着说,三年前老房子拆迁,一百六十万块钱,你们都忘了吗。

李建军说那是妈的事,跟现在没关系。

李招娣说怎么没关系,妈把钱都分给你们两个儿子了,现在要人照顾了,就该你们负责。

李建国说那也不能全怪我们啊,女儿也有赡养义务。

李招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出了那句话。

她说妈,你那卖房钱都跟儿子分了,现在需要人了,就让你的儿子尽孝去吧。

说完她就拿起包走了出去,门被摔得很响。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李来娣叹了口气,说要不我先照顾两天吧。

李建军说那就先这样吧,我周末来换你。

李建国说他有事先走了,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李建军也跟着走了,临走前还跟护士交代了几句。

病房里就剩下张桂兰和二女儿李来娣。

李来娣坐在床边,握着张桂兰的手,哭了起来。

她说妈,你当初要是对姐姐好一点,也不至于这样。

张桂兰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她想起那些年的事,想起自己是怎么对待几个女儿的。

大女儿招娣十四岁就不上学了,跟着村里的女人去采茶。

挣回来的钱全交到她手上,她一分不少地给了两个儿子交学费。

二女儿来娣嫁人的时候,彩礼钱她扣下来给大儿子买了摩托车。

小女儿招弟最命苦,生下来就不受待见,长大了嫁得远远的。

而两个儿子呢,读书不行,她花钱给他们买学上。

找工作,她托人找关系,花了不知道多少钱。

娶媳妇,房子车子彩礼,全都是她出的。

她想不明白,她做的这些事,不都是天经地义的吗。

儿子是传宗接代的,女儿是别人家的人,这不是老理儿吗。

03

住院的第三天,调解员来了。

是隔壁床的家属看不下去,叫来了社区的调解员。

调解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很和气。

她先问了张桂兰的情况,然后挨个给子女们打电话。

大儿子李建国说他愿意尽孝,但确实家里困难。

二儿子李建军说他不是不孝顺,但姐姐们也不能不管。

李来娣说她一直在照顾,但她也有自己的家庭。

李招弟接了电话,但说她在外地,回不来。

调解员问张桂兰,你希望谁来照顾你。

张桂兰想了很久,说她希望女儿们来。

调解员又问,那你的财产是怎么分的呢。

张桂兰这次没有犹豫,说两个儿子各分了七十万,她自己留了二十万。

调解员问她,女儿们有没有分到钱。

张桂兰说嫁出去的女儿不分娘家财产,这是规矩。

调解员叹了口气,说阿姨,规矩是规矩,但现在是法律社会。

她说儿女都有赡养义务,也都有继承权利,不能只讲规矩不讲法律。

张桂兰听不太懂这些话,但她知道调解员的意思是女儿们没错。

到了晚上,调解员把能来的人都叫到了一起。

还是那些人,还是在病房里,还是那些话。

李招娣说她不是不愿意照顾妈,是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她说从小到大,她挣的每一分钱都给了家里,结婚的时候连床被子都没带走。

她说她不是图那点钱,就是觉得不公平。

李建国说他能理解姐姐的心情,但那是妈的决定,跟他没关系。

李招娣听了这话气得脸都白了,说你拿了钱还说跟你没关系。

李建军这时候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他说要不这样吧,把妈送到养老院去,费用大家平摊。

李招娣说凭什么平摊,拿了钱的应该多出。

李建军说那你说怎么出。

李招娣说你们两个儿子各出一万,我们三个女儿各出三千,多的钱留着给妈看病。

李建国说一万太多了,他拿不出来。

李建军说他同意这个方案,建国拿不出来他先垫上。

李建国瞪了弟弟一眼,但没再说什么。

李来娣说她没问题,三千块钱能拿出来。

李招弟在电话里也同意了,说会把钱转过来。

就这样,张桂兰的养老问题在十五分钟内解决了。

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去养老院,也没有人问她怕不怕。

李招娣走之前走到床边,给张桂兰掖了掖被角。

她说妈,你别怪我心狠,我这是被你逼的。

张桂兰拉着她的手,想说什么,但李招娣把手抽走了。

04

腊月二十八那天,张桂兰被送到了养老院。

是二儿子李建军开车送的,李招娣也跟着去了。

养老院在城边上,是一栋三层的老楼房,外墙刷着黄色的漆。

院子不大,角落里种着一棵光秃秃的槐树。

李建军办了手续,交了三个月的钱,一共一万两千块。

他当着工作人员的面说,妈你先住着,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

然后他就走了,说还要去上班。

李招娣帮张桂兰把东西放到房间的柜子里。

房间里有三张床,另外两张床都住着人。

靠窗户那张床上躺着一个老太太,看着比张桂兰还老。

中间那张床上坐着一个瘦瘦的老头,一直在自言自语。

李招娣把被子铺好,又把洗漱用品摆好。

她站在床边看了张桂兰一会儿,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枕头底下。

她说妈,这里面是六千块钱,够你半年的费用了。

她说以后每个月我会来看你一次,钱的事你别操心。

张桂兰说招娣你恨妈吗。

李招娣背对着她,声音有点发抖。

她说妈,我不恨你,我就是想不明白。

她说你心里从来就没有我们姐妹三个,你的眼里只有两个儿子。

她说现在你病了,你的儿子们在哪呢。

张桂兰不说话了,因为她知道女儿说的是事实。

李招娣擦了擦眼睛,说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说你有什么事就让护工给我打电话。

然后她就走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

张桂兰躺在那张陌生的床上,闻着消毒水的味道。

隔壁床的老太太问她,你女儿吗,真孝顺。

张桂兰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除夕那天晚上,养老院给老人们包了饺子。

饺子皮有点厚,馅也不多,但张桂兰吃了七八个。

护工把电视打开,让老人们看春节联欢晚会。

电视里的人在笑,在唱,在跳舞,热热闹闹的。

张桂兰看着看着就哭了,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

她想起以前过年的时候,几个孩子都会回来。

大女儿包饺子,二女儿炒菜,小女儿陪她说话。

两个儿子在客厅里喝酒,孙子孙女在旁边跑来跑去。

老头子李大山坐在椅子上抽烟,笑着说这个家真热闹。

可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久得她都记不太清了。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老人机,翻到通讯录。

她先打给大儿子李建国,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打给二儿子李建军,这次倒是接了,但那边很吵,好像在喝酒。

李建军说妈你怎么了,有事吗。

张桂兰说没事,就是想问问你过年好。

李建军说好好好,妈你也过年好,我这边忙着呢,先挂了啊。

电话就断了。

张桂兰又打给大女儿李招娣,响了两声就被挂了。

她拿着手机愣了很久,没有再打给任何人。

05

过完年以后,日子一天一天地过,都差不多。

早上七点起床,护工来送饭,吃完就躺着。

中午再吃一顿,下午有时候会被推到院子里晒晒太阳。

晚上睡得早,但常常半夜醒来,盯着天花板发呆。

二女儿李来娣来看过她两次,带了些水果和饼干。

每次来都坐不到半个小时就要走,说要回去带孙子。

李来娣走的时候总是说,妈你好好养身体,我有空再来看你。

但张桂兰知道,她不会经常来的,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

李招弟从来没有来过,但每个月会准时转钱过来。

有一次张桂兰试着给她打电话,接通以后两人都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李招弟说你还有什么事吗。

张桂兰说我没事。

李招弟说那我挂了,然后电话就断了。

张桂兰觉得小女儿恨她,这种恨是从小就种下的。

李招弟生下来那年,家里刚好盖了新房子,欠了一屁股债。

她从小就是穿姐姐们的旧衣服,连双新鞋都没有过。

别人家的女儿出嫁,娘家多少会给点嫁妆。

李招弟出嫁的时候,张桂兰一分钱都没给,还嫌女婿给的彩礼太少。

从那以后,李招弟就不怎么回来了,过年都不回来。

大儿子李建国倒是来过一次,待了不到十分钟,放下两箱牛奶就走了。

他说妈你放心,我会经常来看你的,但张桂兰知道他不会。

二儿子李建军一次都没来过,都是让他老婆来的。

他老婆来了就在楼下等着,让护工把东西带上去,连门都不进。

张桂兰有时候会想,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辛辛苦苦把五个孩子拉扯大,给儿子们娶媳妇盖房子。

她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到头来却没有人愿意陪在她身边。

她觉得委屈,但她不敢说出来,怕别人笑话她。

隔壁床的老太太问她,你几个孩子啊。

张桂兰说五个。

老太太说五个孩子还把你送到这里来啊。

张桂兰说是啊,五个孩子还送到这里来。

老太太的女儿有时候会来看她,带好吃的,陪她说话。

张桂兰看着她们母女俩说说笑笑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想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跟女儿好好说过话了。

她总是嫌女儿们做得不够好,嫌她们来得不够勤。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她对女儿们又做过什么呢。

她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儿子,却指望女儿们像儿子一样孝顺。

这不是公平不公平的问题,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06

春天来了,院子里的槐树冒出了新芽。

张桂兰的腿好了些,能坐轮椅了,护工每天推她出来待一会儿。

有一天下午,李招娣又来了,穿了一件碎花衬衫,看起来精神了些。

她推着张桂兰在院子里走了两圈,谁都没说话。

最后她在槐树底下的长椅上坐下来,看着张桂兰。

她说妈,你最近还好吧。

张桂兰说挺好的,这里的人照顾得还行。

李招娣说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风吹过槐树枝条的声音。

李招娣说妈,其实我不是不想管你。

她说我就是想起那些事,心里就过不去。

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招娣吗,就是希望你生个儿子。

她说这个名字我背了一辈子,人家一听就知道我是为了给家里招弟弟才生的。

张桂兰听着,眼眶红了,但她忍着没哭出来。

李招娣说你从小到大都没抱过我,没夸过我一句好。

她说我十四岁就出去挣钱,挣的钱全给你了,你连件新衣服都没给我买过。

她说我结婚的时候你连一床被子都没给我,你让我怎么不恨你。

张桂兰说招娣,妈对不起你。

李招娣说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晚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跟上次一样的信封。

她说这是下半年的费用,我放你枕头底下了。

她说以后我会准时来送钱,你就别操心了。

说完她就站起来,准备走了。

张桂兰突然拉住她的手,力气很大。

她说招娣,妈知道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

李招娣站住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说妈,你错在哪里了。

张桂兰说你从小到大的辛苦,妈都知道。

她说你帮我养大了几个弟妹,你对这个家的付出最多。

她说妈不应该那么对你,不应该一分钱都不给你。

李招娣哭出了声,用手捂着脸。

她说妈,你知道我为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她说我等了几十年啊,你知道吗。

两个人在槐树底下哭了一场,护工走过来问怎么了。

李招娣擦了擦眼泪说没事。

她把张桂兰的手放回轮椅上,说妈我先走了,下个月再来。

张桂兰说好,你路上小心。

李招娣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出了院子。

张桂兰一个人在槐树底下坐了很久。

她看着那扇铁栅栏门,看着门外的小路一直延伸到远处。

她突然觉得,以前那些年她守着的老理儿,可能真的是错的。

她以为把钱分给儿子,儿子就会给她养老送终。

她以为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不用管她们死活。

可到头来,钱被儿子拿走了,她也住进了养老院。

那些被她当作外人的女儿,反而每个月还来看她,还给她送钱。

张桂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护工来推她回房间的时候,她说了句奇怪的话。

她说等我的腿好了,我想去看看我小女儿。

护工说那好啊,您女儿在哪。

张桂兰说很远,在外省,我已经好几年没见过她了。

护工说那您得先养好身体,才能出远门。

张桂兰说是啊,得先把身体养好。

她被推回房间的时候,又在门口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户外面的天空很蓝,有鸟在飞,自由自在的。

她想,如果以前把一碗水端平了,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但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她,她也只能想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