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现场的音乐声震得耳膜发疼。
我站在酒店宴会厅的正中央,手里攥着一张纸。周围三百多双眼睛盯着我,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我岳父林国栋坐在主桌上,脸涨得通红:"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爸,今天是小舅子大喜的日子。"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您刚才说,按我们这边的规矩,女婿要给小舅子出彩礼钱,38万。"
"对啊!"岳父一拍桌子,"你是家里的顶梁柱,小磊结婚,你当姐夫的不表示表示?"
我妻子秦薇坐在旁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餐巾纸。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纸展开,举过头顶。
"这是什么?"有人小声问。
"是借条。"我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大厅里,每个字都清晰可闻,"三年前,2021年7月15日,岳父您向我借款38万整,说是急用,承诺一年内归还。"
全场哗然。
岳父的脸色瞬间变了,从通红变成铁青:"你、你这是..."
"借条上有您的签名,有按的手印,还有两位见证人的签字。"我继续说,"今天是2024年8月20日,已经过去三年零一个月。"
小舅子秦磊从新郎桌上站起来,指着我:"姐夫,你这是什么意思?今天我大喜的日子,你拿这个出来?"
我转头看向他,这个25岁的年轻人,西装笔挺,头发打着发胶,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上个月我在他朋友圈看到的,标价12万。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说,"我只是想说,这38万,我已经出过了。"
岳母张秀芳冲过来,抬手就要打我:"你个白眼狼!我们家薇薇嫁给你,你就这么对待她娘家人?"
我没躲,但秦薇突然站起来,挡在我前面。
"妈,别打了。"她的声音在颤抖。
"薇薇,你让开!"岳母声音都哑了,"这种男人,你还护着他干什么?"
我看着妻子的背影,单薄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我们结婚五年,我第一次觉得,我不认识这个女人了。
"薇薇。"我轻声说,"我们回家吧。"
我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岳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们就断绝关系!"
我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女儿班主任。
我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安静的角落接起电话。
"喂,赵老师?"
"林先生,我有个事情想告诉您。"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今天学校收到一笔匿名捐款,指定用于您女儿林小柔的学费和医疗费用,一共五万元,够她一年的花销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谁捐的?"
"对方要求匿名,我们也不清楚。只是想确认一下,您是否知情?"
"我不知道。"我机械地回答,挂断电话。
我慢慢转过身,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妻子。
她的眼神慌乱地躲开了,手不自然地摸了摸包。
就在三天前,她还跟我说,家里账户只剩两千块了,女儿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
就在一个小时前,岳父当着所有人的面要我拿38万给小舅子当彩礼。
而现在,有人匿名给女儿交了五万块钱。
我盯着秦薇,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她在这场家庭战争里,到底站在哪一边?
01
三年前的事,我记得一清二楚。
那是2021年7月,女儿刚满两岁。我在一家贸易公司做销售主管,月入两万左右,秦薇在一家培训机构当英语老师,月薪八千。我们在市区按揭了一套九十平的房子,每个月还贷六千,日子虽然紧巴,但也算过得去。
那天晚上,我刚谈成一笔大单,心情不错,提前下班回家。
一开门,就看见秦薇坐在沙发上发呆,手机屏幕还亮着。
"怎么了?"我放下公文包,"身体不舒服?"
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没事。"
我走过去,看到她手机上的聊天记录——是她和她妈的。
"薇薇啊,你爸出事了,欠了人家38万,人家天天上门要债,你爸血压都高了,这可怎么办啊..."
我心一沉。
"你爸怎么欠这么多钱?"
秦薇咬着嘴唇:"我也不清楚,我妈说是生意上的事。我爸这些年一直想做点小买卖,可能是亏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们找你借钱?"
"嗯。"秦薇的声音很小,"我跟我妈说了,我们也没多少积蓄,还要还房贷..."
"你妈怎么说?"
秦薇没说话,只是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岳母最后一条消息:"薇薇,妈也是没办法了,你弟弟还没成家,你爸要是真出了事,这个家就完了。你跟林泽商量商量,就当妈求你了。"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五味杂陈。
我和秦薇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在一起,感情一直不错。但结婚这五年,我和她娘家的关系始终微妙。
岳父是个要面子的人,做过几次生意都没成。岳母是家庭主妇,把全部希望都放在儿子秦磊身上。秦薇是老大,从小就被教育要"让着弟弟","帮助家里"。
结婚的时候,岳父开口要了28万彩礼。我家条件一般,父母东拼西凑了20万,我自己贷款补了8万。岳父收了钱,一分嫁妆没给,说"钱要留给儿子娶媳妇用"。
女儿出生后,岳母来帮忙坐月子,但每个月要三千块"劳务费"。秦薇不好意思开口,是我主动给的,心想反正是自己妈,也应该。
但后来我才知道,那三千块一分没留,全给了秦磊,说是让他"改善改善伙食"。
"林泽。"秦薇拉住我的手,"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我爸真的走投无路了。我们家就我一个人有稳定收入..."
"你弟弟呢?"我问,"他不是在互联网公司上班吗?"
"小磊才工作一年,工资不高,还要租房子..."
"那你爸为什么不找他借?"
秦薇愣住了,半天没说话。
我叹了口气:"算了,我不是不愿意帮,我就是觉得...你弟弟也该承担点责任。"
"我知道。"秦薇眼泪掉下来,"我也觉得对不起你。但林泽,我真的没办法,我不能看着我爸出事。"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38万不是小数目。我们的存款只有15万,还有23万的缺口。如果要凑这笔钱,只有一个办法——卖房子。
但如果卖了房子,我们一家三口住哪里?女儿才两岁,总不能租房子住吧?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秦薇也没睡着。
"要不,我去找我爸谈谈?"凌晨三点,她突然说,"让他写个借条,约定还款时间?"
我转过头看她:"你确定你爸能还得起?"
"他说是欠了供应商的货款,只要把这个窟窿补上,生意还能继续做。到时候赚了钱,肯定能还。"
我没说话。
秦薇又说:"林泽,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让你为我家的事为难。"
最后一次。
我记住了这句话。
第二天,我约了岳父在一家茶馆见面。
林国栋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头发也乱糟糟的,完全没了平时那种趾高气昂的样子。
"林泽啊。"他坐下来,给我倒了杯茶,"薇薇都跟你说了吧?"
"嗯。"我点点头,"叔,您具体欠了多少钱?"
"38万。"他叹了口气,"我本来想做建材生意,从供应商那里赊了一批货,结果市场不好,货砸手里了。现在供应商天天催,说再不给钱就走法律程序。"
"您的生意还能继续做吗?"
"能!肯定能!"林国栋一拍大腿,"只要把这个窟窿补上,我手里还有几个客户,过几个月肯定能翻身。"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叔,这个忙我可以帮,但我有个条件。"
林国栋的眼睛亮了:"你说,什么条件都行。"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我需要您写个借条,约定还款时间。"
林国栋的脸色变了:"借条?林泽,咱们是一家人,还用写借条?"
"正因为是一家人,更要说清楚。"我把纸推过去,"这38万不是小数,我需要卖掉房子才能凑齐。如果没有借条,万一将来有什么误会,我没法跟我父母交代。"
"卖房子?"林国栋愣了一下,"用得着吗?你们夫妻俩收入不低,存款不够吗?"
我苦笑:"叔,我和薇薇结婚五年,存款一共15万。剩下的23万,只能卖房子。"
林国栋沉默了。
良久,他接过纸,拿起笔。
"怎么写?"
我说:"就写'今借到林泽现金38万元整,用于偿还债务,承诺于2022年7月15日前归还本金,逾期每月按2%支付利息',然后签名按手印。"
林国栋的手顿了顿:"还要算利息?"
"叔,我卖了房子,全家要租房住,房租也是钱。而且这笔钱如果存银行,一年也有利息。我只要2%,已经很低了。"
林国栋咬咬牙,写下了借条。
我找了茶馆老板和服务员做见证人,在借条上签了字。
拿到借条的那一刻,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我在帮自己的岳父,却像在跟陌生人做生意。
但我不后悔。
因为我知道,在这个家庭里,如果我不为自己争取一点保障,没有人会替我考虑。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忙着卖房子。
中介说市场不好,我那套房子挂了三周才卖出去,价格比买的时候还低了五万。
扣掉中介费和剩余贷款,到手43万。
我给了岳父38万,留下5万做应急资金。
拿到钱的那天,林国栋拍着我的肩膀,说:"林泽啊,你是我的好女婿。这个恩情,我记住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秦薇哭了,说我对她家太好了,她这辈子都报答不完。
我抱着她,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但我心里清楚,从写下借条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把自己和岳父家划清了界限。
我帮你,是因为你是我妻子的父亲。
但我不是傻子,不会让自己毫无保障。
只可惜,我低估了这个家庭的吸血能力。
接下来的三年,我才明白,什么叫无底洞。
02
卖了房子后,我们搬进了一套老旧的两居室,月租3500。
房子在城郊,离我公司要一个半小时车程。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七点到家,回到家累得话都不想说。
秦薇也辞职了。
她说培训机构离得太远,每天接送女儿不方便,不如在家全职带孩子。
我没反对。女儿还小,确实需要人照顾。而且少了她那八千块收入,日子紧一点就紧一点,我一个人的工资也够养家。
但我没想到,她辞职后,我们家的开销反而更大了。
每个月3500的房租,女儿的奶粉尿布3000,生活费5000,水电煤气网费1000,我的交通费1500。
粗粗一算,每月固定支出就要14000。我月薪两万,扣掉五险一金,到手17000。
剩下的3000块,要应付所有突发状况——女儿生病,人情往来,父母补贴。
我开始拼命接单,周末也不休息。有时候晚上应酬到十一二点,回到家,女儿已经睡了,秦薇也躺在床上刷手机。
我们几乎没有夫妻生活。不是我不想,是真的太累了。
但最让我心寒的,不是生活的艰辛,而是秦薇对娘家的态度。
卖房后的第三个月,岳母打电话来,说秦磊要考研,需要报个培训班,要两万块。
秦薇接了电话,转头问我:"林泽,我弟要考研,我妈问我们能不能帮帮他。"
我当时正在改方案,头也没抬:"帮什么?"
"报个培训班,两万块。"
我的手停住了,抬起头:"两万?薇薇,咱们账户里还有多少钱?"
"还有一万多吧。"
"那你说怎么帮?"
秦薇咬着嘴唇:"要不,你这个月多接几个单?"
我盯着她看了十秒钟,说:"薇薇,你弟弟22岁了,是成年人了。考研是他自己的事,为什么要我们出钱?"
"可是我弟他..."
"他什么?他没有手没有脚?不能自己打工赚钱?"我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我22岁的时候,在工地搬砖供自己读大学。你弟弟凭什么要我们养着?"
秦薇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你吼我干什么?我只是问问,你不愿意就算了。"
她拿起手机,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听见她压低声音在打电话:"妈,林泽说他最近手头紧...对不起啊妈,我也没办法..."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抽了半包烟。
我不是不想帮秦磊,我只是觉得,这个家庭有病。
岳父欠了债,找女儿要钱。
弟弟考研,找姐姐要钱。
那秦磊将来结婚买房,是不是还要找我们要钱?
更让我不舒服的是,秦薇从来不问我的感受。
她只会说"我没办法","我爸我妈不容易","我弟还小"。
但她从来不说,"林泽,你辛苦了","林泽,我心疼你"。
第二天早上,秦薇给我做了早饭,态度软了下来:"昨晚是我不好,不该跟你发火。"
我没说话。
她又说:"我跟我妈说了,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我不会再为这事为难你。"
我点点头,心里却一点也不轻松。
因为我知道,这样的事,还会有下一次。
果然,半年后,岳母又打来电话。
这次是说秦磊谈恋爱了,女方家要求买房,首付要50万。
秦薇没敢直接问我,但我从她的神情就看出来了。
那天晚上,我主动提起这件事:"你弟买房的事,你妈是不是又找你了?"
秦薇一愣,低下头:"嗯。"
"需要多少?"
"首付50万,我爸妈能凑30万,还差20万。我妈问我们能不能..."
"不能。"我打断她,"薇薇,上次借的38万,到现在一分没还。现在又要20万?"
"我知道。"秦薇的声音很小,"但我弟如果结不了婚,我妈会疯掉的。"
"那让你爸还钱。"我说,"去年不是说生意做起来了吗?为什么还不了?"
秦薇沉默了。
我继续说:"还有,你弟弟25岁了,有正式工作。买房这种事,应该他自己贷款,自己还。为什么要啃老?"
"他工资不高..."
"工资不高就不买。"我有点烦躁,"难道全世界的年轻人都要靠父母买房?"
秦薇哭了:"林泽,我知道你委屈,我也很难受。但我真的不能看着我弟弟娶不上媳妇。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帮我这最后一次,好不好?"
又是最后一次。
我想起三年前,她也说过同样的话。
"薇薇,我们的钱,是我一个人赚的。"我看着她的眼睛,"我每天工作12个小时,应酬到半夜,就是为了让你和女儿过得好一点。你现在让我把钱给你弟弟买房,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自己还住在租来的房子里?"
秦薇彻底哭崩了:"那你说怎么办?我也不想这样啊!但我没办法啊!"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样吧。"我说,"你去跟你爸妈说,如果真的需要我帮忙,有两个条件。第一,之前的38万,先还一半。第二,这20万,我只能出10万,剩下的让你弟弟自己想办法。"
秦薇抹着眼泪:"我爸哪有钱还啊?他的生意赔了,现在打工呢。"
"那我就没办法了。"我站起来,"薇薇,不是我不通情理。是你们家人从来没把我当自己人。我卖了房子借钱给你爸,他连声谢谢都没说过。现在又要我拿钱给你弟弟买房,这房子有我的份吗?将来你弟弟卖了房子,会分我一分钱吗?"
秦薇说不出话来。
我转身进了卧室,留下她一个人在客厅哭。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起了当初和秦薇谈恋爱的时候。
那时候她温柔体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我是她见过最可靠的男人。
可现在,她眼里只有娘家。
或许从一开始,她嫁给我,就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我"老实","能干","好拿捏"。
我是她娘家的提款机,是她弟弟的备用金库。
而我自己,只是一个工具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毒蛇一样,死死咬住了我的心。
三天后的晚上,女儿突然发高烧。
我和秦薇连夜把她送到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是肺炎,需要住院。
"先交一万块押金。"护士说。
我掏出手机,准备转账,却发现账户余额只有2000块。
我愣住了:"薇薇,咱们账户里的钱呢?"
秦薇的脸刷一下白了:"我...我..."
我盯着她:"钱呢?"
"我...我给我弟弟了。"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他买房差首付,我妈说差一点点,我就...就先给他转了八千。"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对不起,林泽,我也是没办法。我妈天天哭,我实在..."
"你拿我的钱,给你弟弟买房?"我的声音在发抖,"秦薇,那是我的血汗钱!是我加班加点赚来的!你居然..."
"我知道错了!"秦薇跪下来,抱住我的腿,"林泽,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再也不会了..."
我甩开她的手,转身走出了医院。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只记得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瓶白酒,一个人坐在小区的花坛边,一口一口地灌。
月光很亮,我看着自己的影子,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忍让,就能换来家庭的和谐。
可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人,你对她再好,在她心里,你也比不上她的娘家。
手机响了,是秦薇打来的。
"林泽,你在哪里?女儿住院要交钱,我借了朋友五千,还差五千,你快回来吧..."
我挂断电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打来。
我没接。
她发了一条微信:"林泽,我求求你了,女儿还在医院等着。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回来吧,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看着那条消息,慢慢打字:"那八千块,让你弟弟还回来。今天晚上,必须转到我账户。否则,我们离婚。"
发完之后,我关了手机。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手机,看到秦薇发来的转账记录——八千块,到账了。
还有一条消息:"钱我要回来了。对不起。"
我回到医院,女儿已经退烧了,正在输液。
秦薇坐在病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
我没理她,直接去缴费窗口交了钱。
回到病房,女儿看到我,咧嘴笑了:"爸爸。"
我的心瞬间软了下来,抱起她,在额头上亲了一下。
"爸爸在,不怕。"
秦薇走到我身边,小声说:"林泽,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家里的事,我都跟你商量,再也不瞒着你了。"
我没说话。
她又说:"我也跟我妈说了,以后不会再找我们要钱了。"
我转头看着她:"你确定?"
"我确定。"她的眼神很坚定,"这次我是真的下定决心了。"
我点点头,但心里清楚,这样的承诺,她已经说过三次了。
每一次都信誓旦旦,每一次都食言。
我不再相信她的话。
我只相信行动。
女儿出院后,我去找了岳父。
我约他在当初借钱的那家茶馆见面,把借条拍在桌上。
"叔,38万,您打算什么时候还?"
林国栋的脸色有些尴尬:"林泽啊,不是我不想还,实在是手头紧。"
"您的生意不是做起来了吗?"
"哎,别提了。"他叹了口气,"市场不好,赔了。"
"那您现在做什么工作?"
"在一家物流公司开车,一个月七八千。"
我算了一笔账:"您开车一个月七八千,一年就是十万。三年过去了,您应该攒了三十万。就算生活开销大,也应该能还一半吧?"
林国栋沉默了。
我继续说:"叔,我不是逼您。但女儿前几天住院,我账户只剩两千块。您知道那种感觉吗?眼看着自己的孩子生病,却拿不出钱来治。"
林国栋低下了头:"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
"那您打算怎么办?"
他抬起头:"要不,我先还你五万?剩下的,我慢慢还。"
"什么时候还五万?"
"下个月发工资就给你。"
我盯着他的眼睛:"叔,我需要您写个还款计划。每个月还多少,什么时候还清。白纸黑字写清楚。"
林国栋的脸色变了:"林泽,你这是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是为了避免误会。"我说,"当初借钱的时候,您也觉得写借条没必要,但现在呢?"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拿起笔,写下了还款计划。
"每月还款五千元,分六年还清。"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五味杂陈。
六年。
也就是说,要到2030年,我才能拿回自己的钱。
那时候,女儿都要上小学了。
我收起还款计划,起身准备离开。
"林泽。"林国栋叫住我,"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我转过身:"没有。"
"那为什么要逼我写这些东西?"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谈钱,多伤感情。"
我笑了:"叔,正因为是一家人,才要把账算清楚。要不然,哪天真出了误会,连一家人都做不成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茶馆的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一句话:
谈钱伤感情,不谈钱伤命。
这个道理,我用38万和三年的时间,终于学会了。
03
还款计划定下后的第一个月,我没收到钱。
我给岳父打电话,他说:"林泽啊,这个月有点紧,下个月一起给你。"
第二个月,还是没收到。
我又打电话,他说:"公司效益不好,扣了奖金,你再等等。"
第三个月,我不打电话了。
我已经看清楚了,他根本没打算还钱。
或者说,他觉得这钱,本来就不用还。
因为我是他女婿,是"自己人"。
就在我心灰意冷的时候,秦磊订婚了。
秦薇接到消息,高兴得不得了:"林泽,我弟订婚了!女方家很满意,下个月就办订婚宴。"
我"哦"了一声,没接话。
秦薇看出我兴致不高,试探着问:"你是不是还在生我弟的气?"
"没有。"
"那你怎么不高兴?"
"我高兴不起来。"我放下手机,"薇薇,你弟弟买房的首付,有我们的八千块。但从头到尾,他连声谢谢都没跟我说过。"
秦薇愣了一下:"他性格就是这样,不太会说话。"
"不会说话,还是没把我当回事?"
秦薇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林泽,我知道你委屈。但我弟结婚,是我们家的大事。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到时候随个礼,给他点祝福?"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薇薇,你知道咱们账户现在有多少钱吗?"
"不是还有一万多吗?"
"八千。"我说,"女儿下个月要交幼儿园的学费,三千。我爸前两天住院,我转了两千。现在账户里剩三千块。"
秦薇的脸色变了:"那我们这个月..."
"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没着落。"我打断她,"薇薇,你还要我随礼?随多少?"
她低下头,没说话。
我继续说:"你知道你弟弟上个月在朋友圈发什么吗?他买了一块劳力士手表,十二万。"
秦薇猛地抬起头:"十二万?"
"对,十二万。"我把手机递给她,"你自己看。"
秦薇看着那条朋友圈,手在发抖。
照片上,秦磊笑得一脸得意,手腕上的表闪闪发光。配文是:"人生第一块好表,犒劳一下努力的自己。"
秦薇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怎么能..."
"他当然能。"我说,"因为买房的钱,是你爸妈出的,是你姐姐出的。他一分钱没花,当然有闲钱买奢侈品。"
"我不知道他..."
"你现在知道了。"我站起来,"薇薇,我不反对你帮助家里。但我希望你清楚一件事——你帮的这些人,根本没把你的付出当回事。"
说完,我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我听见秦薇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很激动。
"小磊,你买那么贵的手表干什么?你知道姐姐现在过得什么日子吗?...你说什么?我活该?...你..."
电话挂断了。
秦薇推开卧室门,脸上的泪还没干。
"林泽,我弟他...他说我活该过得惨,谁让我嫁了个没用的男人。"
我的手攥紧了拳头。
秦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说,他买手表是自己赚的钱,跟我们没关系。他说,如果我们真的困难,就不该借钱给我爸,活该现在受穷..."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薇薇,你现在明白了吗?你一直想要保护的家人,是怎么看你的。"
秦薇跌坐在床上,捂着脸痛哭。
我走过去,抱住她。
"薇薇,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知道你夹在中间很难。但你要明白,一个家庭,总要有先后顺序。你是我的妻子,是女儿的妈妈。你首先要保护的,是我们这个小家。"
她在我怀里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了。"
但我知道,她还是放不下。
血缘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荒唐。
即使被伤害了一次又一次,只要对方说一句软话,就能瞬间原谅。
果然,一周后,岳母打来电话,说秦磊订婚宴定在周末,让我们一定要去。
秦薇挂了电话,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林泽,我们去吗?"
"你想去?"
"那毕竟是我弟弟..."
"行,去。"我说,"但我不会随礼。"
秦薇愣了一下,没说话。
周末那天,我们带着女儿去了订婚宴。
酒店是市里最贵的五星级,订婚宴摆了二十桌。
我们到的时候,秦磊正在门口迎客,穿着一身高定西装,头发打着发胶,手腕上那块劳力士格外显眼。
"姐,姐夫。"他笑着打招呼,但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恭喜。"我淡淡地说。
他看了一眼我空着的手,眉头皱了一下:"姐夫,你不会是空手来的吧?"
我还没说话,秦薇就抢着说:"小磊,你姐夫最近手头紧,我们..."
"行了行了。"秦磊打断她,"我就知道你们穷,随不起礼。进去吧,别在门口碍事。"
我的火蹭一下就上来了,但秦薇拉住我的手,小声说:"算了,林泽,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带着妻女走进宴会厅。
岳父岳母坐在主桌,看到我们,岳母的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这么晚才来?"她阴阳怪气地说,"人家亲戚都到齐了。"
"路上堵车。"秦薇赔笑。
岳母"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们在角落的一桌坐下,和一群不认识的亲戚寒暄。
有个中年男人突然问我:"你是新郎的姐夫吧?"
"嗯。"
"做什么工作的?"
"销售。"
"哦。"他上下打量我一眼,"看起来不太行啊。你小舅子今天订婚,你都不随礼?"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刚才门口的签到册我看了,你们的名字后面是空的。"他啧啧两声,"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我的脸一阵发烫。
秦薇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餐巾纸。
女儿坐在旁边,扯了扯我的衣角:"爸爸,我想上厕所。"
"爸爸带你去。"我站起来,牵着女儿的手走出宴会厅。
在走廊上,我听见身后有人在议论。
"林家那个女婿啊,真是没用。"
"可不是吗?听说当初卖了房子借钱给岳父,现在租房住呢。"
"活该,谁让他那么傻。"
"人家秦家儿子多争气,年纪轻轻就买了房,还找了个漂亮媳妇。"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说话的几个人愣住了。
我盯着他们看了几秒钟,没说话,转身继续走。
女儿仰起头问我:"爸爸,你怎么了?"
"没事。"我挤出一个笑容,"爸爸没事。"
但我的心已经凉透了。
这就是秦薇的娘家。
借了我的钱,不还。
花了我的钱,炫耀。
还要在背后嘲笑我无能。
我牵着女儿回到宴会厅,订婚仪式已经开始了。
司仪在台上煽情地念着主持词,秦磊和他的未婚妻站在台上,脸上笑得灿烂。
岳父岳母坐在台下,眼睛都红了。
我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这个家庭的幸福,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的。
而我,只是个提款机,是个被榨干了还要被嘲笑的傻子。
仪式结束后,秦磊拿着话筒讲话。
"首先感谢我的父母,把我养这么大,还给我买了房子。"
台下响起掌声。
"还要感谢我姐,虽然她现在日子不太好,但她对我一直很照顾。"
他看了秦薇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
"至于我姐夫嘛..."他停顿了一下,"希望他以后能更有出息一点,别老让我姐跟着受苦。"
台下哄堂大笑。
我的拳头攥得死紧。
秦薇拉住我的手,小声说:"林泽,别冲动。"
我甩开她的手,站了起来。
"林泽!"秦薇的声音在颤抖。
我没理她,大步走出宴会厅。
我需要出去透透气。
否则我怕我会控制不住,把那个混账东西揍一顿。
04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和秦薇大吵了一架。
"你为什么要走?"她哭着质问我,"我弟订婚,你连一场仪式都坐不完?"
"坐不完!"我吼道,"薇薇,你没听见你弟说什么吗?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我!"
"他只是开玩笑..."
"开玩笑?"我冷笑,"他说希望我有出息,别让你受苦。他凭什么说这种话?他买房的钱是我出的!他手上的表是我的血汗钱换来的!他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秦薇愣住了。
我继续说:"还有你爸妈,还有那些亲戚。他们在背后怎么议论我的,你听见了吗?说我傻,说我活该。薇薇,这就是你的家人!"
"我不知道他们会这样..."秦薇哭得泣不成声,"林泽,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是你不想知道?"我盯着她的眼睛,"这三年来,你亲眼看着我为你家付出,却一次都没有站在我这边。"
"我有!"秦薇喊道,"我把小磊给我的钱要回来了!我跟我妈说了不会再找我们借钱!我做了很多..."
"那都是在我逼你之后!"我打断她,"如果我不说,你会要回那八千块吗?你会拒绝你妈吗?你不会!因为在你心里,你娘家永远比我重要!"
秦薇摇着头:"不是这样的,不是..."
"那是什么样的?"我问她,"薇薇,你扪心自问,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我和你爸妈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
她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我苦笑:"你看,你连这个问题都回答不了。"
那天晚上,我们冷战了。
我睡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整夜没合眼。
我在想,这段婚姻还要不要继续。
或许离婚对大家都好。
至少我不用再当那个被吸血的工具人。
可是女儿呢?
我看了一眼卧室的门,里面传来女儿均匀的呼吸声。
我不能让她在单亲家庭长大。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和秦薇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我们还住在一起,还是夫妻,但已经没有了夫妻的感觉。
她负责照顾女儿,我负责赚钱。
仅此而已。
有一天,女儿突然问我:"爸爸,你和妈妈是不是不喜欢对方了?"
我愣住了:"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们都不说话了。"女儿眼睛红红的,"是不是我不乖,所以你们才吵架?"
我的心瞬间揪了起来,把她抱进怀里:"不是的,宝贝。是爸爸不好,爸爸脾气不好。"
"那你能不能跟妈妈道歉?"女儿看着我,"老师说,做错事要道歉。"
我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点头:"好,爸爸去道歉。"
那天晚上,我主动跟秦薇说话。
"薇薇,我们谈谈吧。"
她抬起头,眼睛有些红肿:"谈什么?"
"谈我们的婚姻。"我坐到她旁边,"我不想再这样冷战下去了。女儿都看出来了。"
秦薇沉默了一会儿,说:"林泽,要不我们离婚吧。"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她的眼泪掉下来,"这三年,我拖累你太多了。我看得出来,你恨我,恨我的家人。与其这样痛苦,不如..."
"不如什么?"我打断她,"不如离婚,让我解脱?"
她点点头。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说:"薇薇,如果我真的想离婚,在你拿家里的钱给你弟弟买房的那天晚上,我就提了。我没提,是因为我还想试一试。"
"试什么?"
"试试你会不会改变。"我说,"试试你会不会意识到,你的丈夫和女儿,才应该是你最重要的人。"
秦薇哭了:"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林泽,你不明白,我放不下我的家人。"
"我明白。"我说,"我也没想让你放下。我只是希望,你能有个轻重缓急。该帮的时候帮,不该帮的时候,要学会拒绝。"
"我不会拒绝。"秦薇摇着头,"从小到大,我妈就教育我要帮家里,要对弟弟好。这已经刻在我骨子里了,我改不了。"
我沉默了。
过了很久,我说:"那我们约定一件事。"
"什么?"
"从今天开始,家里的财务我来管。"我看着她的眼睛,"每个月我给你五千块生活费,剩下的钱我存起来。如果你爸妈真的有急事,可以找我商量,但不能瞒着我做决定。你能做到吗?"
秦薇咬着嘴唇,最后点了点头。
我松了口气。
至少,这样能保住我们最后的底线。
可我没想到,这个底线,很快就被打破了。
那是两个月后的一天,我下班回家,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对。
秦薇坐在沙发上发呆,脸色惨白。
"怎么了?"我放下公文包。
她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恐慌:"林泽,女儿可能生病了。"
"什么病?"
"幼儿园体检,说她心脏有杂音,让我们去大医院复查。"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第二天,我请假陪秦薇带女儿去了儿童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是先天性心脏病,需要做手术。
"手术费多少?"我问。
"大概十五万左右。"医生说,"越早做越好,拖久了会有危险。"
我和秦薇走出诊室,两个人都说不出话来。
十五万。
我们账户里只有六万。
还差九万。
"怎么办?"秦薇的声音在发抖,"林泽,我们去哪里找这么多钱?"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去想办法。"
接下来的三天,我四处借钱。
找了所有的朋友,同事,甚至找了我爸妈。
最后凑了八万。
还差一万。
我想起了那张借条。
岳父还欠我38万。
我给他打电话:"叔,女儿生病了,需要手术。我现在缺一万块钱,你能不能先还我一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林泽啊,不是我不想帮,实在是手头没钱。要不你找别人借?"
我的心一下子凉透了。
"叔,您欠我38万,我只要一万。这不过分吧?"
"我知道,可我真的没钱。"
"那您手机里有多少钱?"
"就两千多。"
"那您把这两千给我,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这不行啊。"林国栋的声音有些不耐烦,"我这两千还要还房贷呢。林泽,不是我不帮你,是我真的没办法。你再找找别人吧。"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医院的走廊上,看着手里的借条,突然笑了。
三年前,我卖了房子借给他38万。
现在,我女儿生病,我找他要一万,他说没钱。
还说让我找别人。
我看错这个人了。
不,是我看错了这一家人。
最后,我找了网贷,借了一万块。
女儿的手术排期定在一周后。
就在这时,秦薇接到一个电话,是小舅子打来的。
"姐,我要结婚了,婚礼定在下个月。我妈说,按规矩,你得给我包个红包,怎么也得一万吧?"
秦薇愣住了:"小磊,你姐现在..."
"怎么,你连这点钱都舍不得?"秦磊不满地说,"我结婚,你当姐的不表示一下?"
我一把抢过手机:"你结婚关我们什么事?我们现在连女儿的手术费都凑不齐!"
"那是你们自己没本事!"秦磊冷笑,"反正我结婚,你们不随礼也得来。不然别怪我跟我姐断绝关系。"
他挂了电话。
秦薇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林泽,我们怎么办?"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很陌生。
"薇薇,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现在有一万块钱,只能用来做一件事。一个是给女儿做手术,一个是给你弟弟随礼。你选哪个?"
秦薇的脸色惨白:"你怎么能问这种问题?当然是给女儿..."
"你确定?"我盯着她,"你真的会选女儿?"
"我..."她说不出话来。
我笑了:"你连这个都要犹豫。薇薇,你知道吗?在你心里,你弟弟和女儿是一样重要的。"
"不是的!"秦薇哭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不想让你弟弟不高兴?只是不想让你爸妈失望?"我站起来,"够了,薇薇。我已经受够了。"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手术的钱我来想办法。但从今天开始,你娘家的事,我不会再管了。"
秦薇冲过来,抓住我的手:"林泽,你别这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甩开她的手:"你知道错了?你从三年前就在说这句话。可是每次,你还是会选择你的家人。"
"因为我放不下啊!"秦薇崩溃地喊道,"他们是我的家人,是我的血亲!我能怎么办?"
"那你的女儿呢?"我冷冷地看着她,"她也是你的血亲,为什么你就能放得下她?"
秦薇愣住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您的账户已被司法冻结,冻结金额六万元。"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我立刻打电话给银行,得知是岳父欠了别人钱,对方起诉了他,法院冻结了他的资产。
因为三年前的借条上有连带担保,所以我的账户也被冻结了。
我挂断电话,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六万块。
那是我好不容易凑出来的手术费。
现在,全没了。
秦薇看着我,脸色惨白:"林泽..."
我抬起头,看着她。
"打电话给你爸。让他把钱还给我。"
"他哪有钱..."
"那就卖房子!卖车!卖你弟弟的手表!"我吼道,"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必须把钱还给我!"
秦薇哭着拨通了岳父的电话。
但对方说的话,让我彻底绝望了。
"薇薇啊,我也是没办法。那个债主逼得太紧,我只能先拖着。钱的事,你让林泽再想想办法吧。实在不行,找他爸妈借点?"
秦薇挂断电话,看着我。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我终于明白了。
在这个家庭里,我不是女婿,不是亲人。
我只是一个提款机。
一个被榨干了还要继续榨的工具。
而我的妻子,从头到尾,都站在那一边。
"林泽..."秦薇的声音在颤抖。
我没理她,转身走出了医院。
我需要冷静一下。
否则,我怕我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秦薇的微信。
她发来一张转账记录。
六万块。
转账人:秦薇。
收款人:医院账户。
备注:林小柔手术费。
我愣住了。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条消息:
"林泽,这是我这三年偷偷打工攒的钱。我本来想等攒够了,一起还给你。对不起,我不是个好妻子,也不是个好女儿。但我想做个好妈妈。"
我的手在发抖。
又一条消息发来:
"女儿的手术费够了。你不用再为难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原来,她一直在努力。
原来,她并没有放弃我们。
我转身跑回病房。
秦薇坐在女儿的床边,低着头在哭。
我走过去,紧紧抱住她。
"对不起,薇薇。我不该吼你。"
她在我怀里哭得更厉害了:"林泽,我对不起你。我一直让你受委屈,让你一个人承担所有的压力。我真的是个没用的女人..."
"不,你不是。"我抹掉她脸上的泪,"你是最好的妻子,最好的妈妈。"
那天晚上,我们抱着女儿,一起哭了。
我不知道未来还会发生什么。
但至少在那一刻,我知道,我们还是一家人。
只是,这个家庭的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因为就在第二天,岳父打来电话,说小舅子的婚礼马上就要到了。
而这一次,他提出的要求,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的。
38万彩礼。
还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交给小舅子。
理由是:"你是姐夫,按规矩,就该你出这个钱。"
05
小舅子的婚礼定在三周后。
女儿的手术排期也在同一周,只是早两天。
我和秦薇商量好,先给女儿做完手术,婚礼那天我自己去。
但就在手术前一天晚上,岳父打来了电话。
"林泽啊,你明天带薇薇一起来一趟家里,有事商量。"
"什么事?"
"当面说。"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我挂了电话,看向秦薇。
她咬着嘴唇:"要不我们别去了?女儿明天手术..."
"我去就行。"我说,"你在医院陪女儿。"
第二天中午,手术顺利结束。
我在医院守到女儿醒来,跟她说了几句话,然后开车去了岳父家。
到的时候,岳父岳母还有秦磊都在。
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像是在等着我。
"来了。"岳父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我坐下,直接问:"叔,什么事?"
岳父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小磊结婚,按照我们这边的规矩,姐夫要给小舅子出一份彩礼钱。"
我皱眉:"彩礼不是男方给女方的吗?"
"那是一回事。"岳母抢着说,"但我们这边还有个习俗,就是姐姐出嫁后,姐夫要给弟弟包一个大红包,叫'提携金',意思是当哥哥的要提携弟弟。"
我冷笑:"多少钱?"
"不多。"岳父伸出三根手指,又加了一根,"38万。"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38万。"岳父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是我们这边的规矩,代表'三生有幸,八方来财'。"
我盯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叔,您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没开玩笑。"岳父的脸色严肃,"林泽,你是家里的顶梁柱,小磊结婚,你当姐夫的不表示表示?"
我深吸一口气:"叔,您还记得三年前借我的38万吗?"
岳父的脸色变了:"那是两回事。"
"怎么是两回事?"我站了起来,"您借我的钱还没还,现在又要我拿38万给小磊?"
"那个钱我会慢慢还的。"岳父不耐烦地摆摆手,"但小磊结婚是现在的事,总不能等我还完了再办婚礼吧?"
我气笑了:"那您的意思是,我要出76万?"
"你这人怎么这么计较?"岳母突然发火了,"一家人,还分得这么清楚?"
"对啊,姐夫。"秦磊翘着二郎腿,"你赚钱不就是为了家里用的吗?我结婚是大事,你该出就得出。"
我看着这一家三口,突然觉得他们的脸陌生得可怕。
"我不会出这个钱。"我说。
"你说什么?"岳母蹭地站起来,"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会出这个钱。"我一字一句地说,"第一,我没有听说过什么'提携金'的习俗。第二,我自己的女儿刚做完手术,我没有闲钱。第三,就算我有钱,也不会给。"
"你..."岳母冲过来就要打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叔,婶子,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说清楚。三年前借的38万,我要你们还。"
"你还有脸提那个钱?"岳父的脸涨得通红,"要不是你借给我钱,我能欠那么多外债?都是你害的!"
我愣住了:"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拿你的钱还债,结果生意越做越赔,现在还欠了一屁股债。"岳父指着我,"都是你的错!你给晚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以,您欠债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是谁的错?"岳母也冲上来,"你要是早点给钱,我们家能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我看着这两个人,突然笑了。
"行,那我明白了。"我转身准备走。
"站住!"岳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38万的事,你到底出不出?"
我回过头:"不出。"
"好!"岳父一拍桌子,"那我告诉你,小磊的婚礼你们也别来了!从今天开始,我们断绝关系!"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断就断。"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开车回医院的路上,我的手一直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我终于看清了这家人的真面目。
他们从来没把我当过家人。
我只是个提款机,是个随时可以索取的工具。
而当我拒绝的时候,他们就翻脸不认人。
回到医院,秦薇看到我的脸色,紧张地问:"怎么了?我爸说什么了?"
我坐到她旁边,把刚才的对话原原本本告诉了她。
秦薇听完,脸色惨白。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
"现在你看清了?"我看着她,"薇薇,这就是你一直想要保护的家人。"
秦薇哭了:"林泽,我不知道他们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是不知道,是不敢承认。"我说,"从结婚开始,你就知道他们在啃我们。但你一直在自欺欺人,觉得他们只是暂时困难,以后会好的。可事实是什么?他们会越来越贪婪,永远不会满足。"
秦薇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我叹了口气,抱住她:"薇薇,我不是怪你。我只是希望你明白,我们才是一家人。你,我,还有女儿。不是你爸妈,不是你弟弟。"
她在我怀里点头:"我明白了,我真的明白了。"
"那小磊的婚礼,我们不去了。"
"嗯。"她抹掉眼泪,"不去。"
但我没想到,两天后,岳母又打来了电话。
这次,她哭得撕心裂肺。
"薇薇啊,你爸气得住院了。医生说是心脏病,要做搭桥手术,需要十五万。薇薇,妈求你了,你帮帮妈,帮帮你爸..."
秦薇拿着电话,整个人都傻了。
我接过手机:"婶子,我现在去医院看叔叔。您在哪个医院?"
岳母报了地址。
我开车赶到医院,在ICU门口见到了岳母和秦磊。
岳母一见到我,立刻扑过来:"林泽啊,你可来了。你叔叔快不行了,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可是我们拿不出手术费..."
"手术费多少?"
"十五万。"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去跟医生了解一下情况。"
我找到主治医生,问了岳父的病情。
医生调出病历给我看:"病人确实是心脏病,但不算特别严重。搭桥手术可以做,但也可以先保守治疗,用药物控制。"
"那为什么要急着手术?"
医生愣了一下:"是病人家属要求的。他们说想尽快手术,让病人少受罪。"
我明白了。
我回到ICU门口,看着岳母和秦磊。
"婶子,医生说可以先保守治疗,不一定要马上手术。"
岳母的脸色变了:"什么保守治疗?我们就要手术!"
"手术费十五万,你们有吗?"
"没有!"岳母理直气壮地说,"所以才找你们啊!"
我冷笑:"我女儿刚做完手术,花了十五万。现在你们又要我拿十五万给叔叔做手术。婶子,您觉得我是印钞机吗?"
"那是你女儿,这是你岳父!"岳母吼道,"你到底还是不是人?你岳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秦磊也冲过来:"姐夫,我爸现在生病了,你必须出这个钱!"
我看着这两个人,突然觉得很疲惫。
"我不会出的。"我说,"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我转身就走。
岳母在背后破口大骂:"你这个白眼狼!我们家薇薇真是瞎了眼,嫁给你这种人!"
我没理她,直接离开了医院。
回到家,秦薇正在给女儿喂药。
看到我回来,她紧张地问:"我爸怎么样?"
"没事,不用手术。"我说,"医生说保守治疗就可以。"
秦薇松了口气:"那就好。"
我看着她,突然问:"薇薇,如果你爸真的需要手术,我拒绝出钱,你会恨我吗?"
秦薇愣住了。
过了很久,她说:"林泽,我不会恨你。我知道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果然,三天后,小舅子的婚礼如期举行。
我没打算去。
但就在婚礼当天早上,秦薇接到岳母的电话,说岳父在家突然晕倒了,让我们赶紧过去。
秦薇慌了神,拉着我就要出门。
我拦住她:"薇薇,你冷静一点。你爸三天前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婚礼就晕倒了?"
"可是..."
"我去看看。"我说,"你在家照顾女儿。"
我开车到了婚礼现场——不是岳父家,是酒店。
原来岳父"晕倒"的地点,就在婚礼酒店。
我走进大厅,看到岳父好端端地坐在主桌上,正在跟亲戚聊天。
我的火蹭一下就上来了。
我大步走到主桌前,岳父看到我,脸色变了。
"林泽,你来了。"
"叔,您不是晕倒了吗?"我冷冷地问。
岳父尴尬地笑了笑:"哦,刚才是有点头晕,现在好了。"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这又是一个逼我就范的局。
就在这时,主持人拿着话筒上台了。
"各位亲朋好友,大家好!今天是秦磊先生和张雨桐小姐的大喜之日..."
仪式开始了。
我站在角落,看着台上笑容满面的秦磊,心里五味杂陈。
仪式进行到一半,主持人突然说:"下面,有请新郎的姐夫,林泽先生,上台为新郎送上祝福和红包!"
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我身上。
我愣住了。
岳父站起来,朝我招手:"林泽,上来吧。"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主持人又说了一遍:"有请林泽先生!"
全场开始鼓掌。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我:"林泽先生,请说几句祝福的话,并送上您的红包。"
我接过话筒,看着台下期待的目光。
岳父坐在主桌,眼神里带着威胁。
岳母坐在旁边,嘴角带着冷笑。
秦磊站在台上,翘着嘴角等着我出丑。
我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纸。
那张三年前的借条。
我把借条举过头顶。
"各位亲朋好友,我今天确实带了一份'礼物'。"
全场安静了下来。
我继续说:"这是一张借条,三年前,我岳父林国栋向我借款38万元整,承诺一年内归还。今天是2024年8月20日,已经过去三年零一个月。"
全场哗然。
岳父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林泽,你干什么?"
"我没干什么。"我平静地说,"我只是想告诉大家,这38万,我已经出过了。"
我看向台下的宾客:"我知道,按照习俗,姐夫应该给小舅子包红包。但我想请问,如果姐夫卖了房子借钱给岳父,岳父三年不还,还要姐夫再拿38万给小舅子做彩礼,这合理吗?"
台下鸦雀无声。
岳母冲上台,指着我破口大骂:"你个白眼狼!今天是我儿子大喜的日子,你来捣什么乱?"
"我没有捣乱。"我看着她,"婶子,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岳母抬手就要打我。
我没躲,但也没让她打到。
因为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女儿班主任。
我皱了皱眉,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喂,赵老师?"
"林先生,我有个事情想告诉您。"
我听着电话,脸色慢慢变了。
挂断电话后,我转身看向还站在台上的秦薇。
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包。
我慢慢走到她面前。
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们身上。
"薇薇。"我轻声说,"女儿的学费,是你交的吧?"
她的身体僵住了。
"那五万块,是你这三年偷偷打工攒下来的,对吗?"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愤怒、心疼、无奈,还有一丝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茫然。
这个女人,一边帮着娘家从我身上吸血,一边又在背后默默为这个家付出。
她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或者说,她根本就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我转头看向台下。
岳父岳母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秦磊站在台上,表情尴尬。
全场的宾客窃窃私语。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
"今天我来,不是为了捣乱,也不是为了翻旧账。我只是想说清楚一件事。"
我看着台下的众人:
"一家人,到底应该怎么相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