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里,许多黎巴嫩海外侨民一直屏住呼吸。这个群体估计约有1500万人,分布在澳大利亚、欧洲、北美、南美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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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真主党与以色列最近一轮持续冲突中,他们只能在远方无力地看着自己的故土,尤其是南部村庄,在以色列的袭击下遭到大范围破坏。到目前为止,已有超过120万人流离失所,数千人丧生,约14.3%的黎巴嫩领土被要求撤离。

而在国内的人承受着现实苦难的同时,海外侨民面对的是另一种情感上的挣扎:他们失去了家族的房屋,或许再也无法回去;他们与那片土地的联系也被切断,而那片土地原本正是他们身份认同中最根本的一部分。

以下是他们的讲述。“眼看一座房子在一生中被毁两次,那种痛尤其难以承受”阿里·哈姆卡在建筑行业工作,现居悉尼。他位于宾特朱拜勒的家族住宅在4月的袭击中被夷为平地,是数十座被毁房屋之一。哈姆卡与已故祖父费尔扎德、祖母法伊扎·萨阿德曾在宾特朱拜勒的家中合影。如今,法伊扎·萨阿德不得不逃往贝鲁特一位亲属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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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巴嫩之外的人或许并不知道,这些城镇原本已经重新变得美丽而繁荣。黎巴嫩海外侨民把自己的一切都投入到了那里。我祖母大约90岁,经历过20世纪70年代的冲突、80年代的冲突、2006年战争,以及这一次。只要还在自己的土地上,不管生活抛来什么,她都能安然面对。

如今她再次失去家园,这让我很难接受。眼看一座房子在一生中被毁两次,那种痛尤其难以承受。对更年长的一代来说,甚至可能不止两次。在黎巴嫩南部,房子不只是建筑。一个家族与自己的街坊紧密相连,那是村庄内部由家族聚居形成的一小片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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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一座房子被毁,失去的不只是某一户私人的住宅,更是一个家族在当地的存在,也是整个社区社会版图中的一部分被抹去。一个村庄被毁,失去的也不只是基础设施。那是家族历史,是长者失去原本以为会在那里终老的地方,是孩子失去认识自己来处的机会,也是海外侨民失去与故土相连的那个支点。

但人与土地之间的纽带太深,不会因为毁灭就断裂。重建不仅是修复被破坏的东西,也是要说一句:我们还在这里。“我一直梦想着,能有一个随时可以回去的地方”。

苏哈·卡拉姆·胡拉尼31年前从自己的村庄代尔米马斯迁居到圣迭戈。她如今在美国经营一个YouTube烹饪频道,名为《苏哈的菜》。在今年5月公寓被毁之前,她和丈夫原本计划回村里退休。这个村庄围绕一座修道院发展起来。据说这座修道院可追溯到15世纪初。当地人都知道,这里以橄榄油产闻名。

村子周围的一些橄榄树据说已有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树龄。我从小就在那个村子长大,之后每年都会回去。我的家人和朋友都住在那里,所以空袭一开始,我就担心会出事,因为那个村子正处在冲突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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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套公寓对我来说意义非常特别,因为我长期生活在国外,而我一直梦想着能在村里有一个随时可以回去的地方。我亲手布置那套公寓,里面每一样东西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很多都是我从美国装进行李箱一点点带回去的。

我把全部心血都放进了它的每一层设计里。我有两个孩子,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也非常崩溃,因为他们也一直希望在村里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家,而现在,这个家没有了。想到那么多人流离失所、承受苦难,而我自己的梦想之家也失去了,我感到无比悲伤、愤怒,又心灰意冷。我会想念那里的一切,那座房子的每一寸,都有一部分属于我自己。

我感到崩溃,也感到孤独。这种感觉,就像我失去母亲时一样。我整个人都很消沉。“我想感谢那座房子”亚当·阿尔巴萨姆住在巴西,从事数字媒体和政治内容策略工作。他的家族住宅在3月被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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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自一个叫艾纳塔的小村庄,我从未觉得自己属于别的地方。2023年,我选择移民巴西,但因为那边的局势,我一直没法回去。可即便离得这么远,我仍然死死盯着那里发生的一切。母亲在黎巴嫩睡觉时,我常常整夜不睡,看新闻直播。

今年3月1日,我甚至不得不把她叫醒,告诉她赶紧逃出村子,因为以色列的袭击就要开始了。我们家的房子曾在2006年7月战争中被毁,后来又重建;如今,它和整个街区又都被以色列军队摧毁了。过去20年里,它一直庇护着我们,也保存了许多美好的记忆,尤其是关于我母亲的记忆。

那座房子会让我想起她的声音、她做的饭、她的善良,还有她给予的保护。感谢一座房子,听上去有些奇怪,但我确实想感谢它,感谢它承载了那么多回忆。当然,我会深深想念它。我们家的阳台是最重要的地方。邻居和来访的客人常会顺道进来,我们会在那里烧烤、打牌、下双陆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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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们的植物和房屋都受到了化学物质和导弹的影响,所以已经无法重新种植。战争正在发生,而我离得这么远,这种感觉非常难熬,因为我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以色列已经占领了我的村庄,我担心我们会变得像巴勒斯坦人那样……再也没有可以回去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