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天刚结束在北京鸟巢的12场密集演出,主唱阿信在社交平台分享了演唱会期间逛北京胡同的照片,其中一张是在某个胡同公厕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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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概都没想到事情接下会那么魔幻,有粉丝根据背景细节迅速定位了具体位置;很快,大量歌迷前往该公厕排队合影打卡;更有甚者,有人将五个厕位分别贴上五月天成员的名字(阿信、怪兽、石头、玛莎、冠佑),进入厕位内部拍照并上传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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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有人会说这是“粉丝经济”的产物,是“情感消费”的升级,是“符号崇拜”的异化,是“社交媒体传播逻辑”下的狂欢模仿。

但追星打卡发展到这样,则太离谱了吧,实在无法理解这群人的脑回路,如果真把偶像当回事,怎么舍得把他的名字贴在茅坑里?可如果不把偶像当回事,又何必大老远跑来这个破厕所打卡?

但堵着居民的如厕通道,在他人的生活刚需面前完成自己的“朝圣”,这件事则没有什么可浪漫化的余地。它不是什么“饭圈特有的表达方式”,也不是什么“年轻人自有一套沟通语言”。说到底,就是一种边界感的丧失,甚至失去对现实轻重缓急的基本判断。

公厕是啥地方并不需要解释,北京某些胡同里多数平房家庭没有独立卫生间,这处公厕是居民日常如厕的刚需设施,把公厕变成“圣地”,更显得格外刺眼。不是简单的不体面,而是影响居民正常生活,是一种符号对现实的胜利,也是文明感对表演欲的一次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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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社会,人很容易产生一种空心感,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填充方式,有些人选择追星,通过不断靠近偶像的痕迹,获得某种“没有被生活抛下”的确认感。于是,居民的厕所,不再是厕所,而成了“阿信同款坐标”,那是一种被赋义后的“连接感”。

当人越来越习惯活在符号里,当这种连接感完全脱离现实判断时,荒诞就发生了。物本来没有意义,是人把意义投射上去;但投射一旦过度,连最普通、最不适合神圣化的对象,也会被强行镀上一层“朝圣”的光,这是感知的失真。

这种失序,并不是凭空出现,其背后有一套成熟的放大装置,那就是平台逻辑。

社媒时代,平台不会先问你有没有打扰居民,它首先奖励的是可传播性。越奇观,越容易上热门;越出格,越容易有流量;越不像正常生活,越适合被围观。

任何行为一旦能够被看见、被模仿、被转发,它就会迅速脱离原来的尺度。一个人拍了公厕门口的照片,也许只是荒唐;十个人拍,变成跟风;一百个人拍,就成了“热点”;一千个人拍,连荒唐本身都会被包装成“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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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旦站进这种传播机制里,就很容易发生一种道德感的钝化。个体会在群体中失去羞耻,群体会在传播中失去分寸,这也类似于《乌合之众》里谈到的现象。只是今天的“群体”已经不必physically聚在一起才形成,它先在网上完成情绪结盟,再到线下完成行为复制。

一个人的荒唐,被社交平台剪辑成模板,立刻就能成为一百个人的荒唐。从这个意义上说,公厕打卡事件并不只是几个粉丝“过火了”,它也是平台时代集体模仿机制的一次典型显影。

这并不是啥新鲜事,这些年来,“因社交平台走红而打扰居民”的并不少见,明星相关的失序追逐就更不必说。饭圈失控从机场到酒店,从片场到高铁站,早已不是新鲜新闻。

只不过这次是因为厕所的功能太明确,底线太低,侵扰太直观,把问题暴露得更彻底;谁都没法再假装“这不过是年轻人的表达方式”。

今天公厕能被打卡,明天就可能有别的日常空间被“神圣化”。荒诞的边界一旦被推进,下一次只会更没有边界。一个人如果必须通过越过边界来证明自己的热情,那么他最后证明的,往往不是爱,而是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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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成熟的喜欢,应该是让自己变得更有分寸,更能体谅别人;爱若只剩下占有、尾随、贴标签、占空间、求认证,那它就早已不是高尚情感,而只是借着情感名义扩张自我。

个人觉得,一个社会最值得警惕的,不是恶意,而是轻浮。恶意看得出来;轻浮却常常披着“无伤大雅”的外衣,悄悄瓦解公共规则。你很难说,去厕所打卡的人存心扰民,他们未必有恶意,却已经习惯了不把别人的不便当回事。

说到底,这场“公厕朝圣”的荒诞,像是一面镜子。

它照出的,不只是个别粉丝的失态,也照出一种越来越常见的时代病:

有些人热衷于寻找意义的替代品,却越来越缺乏面对现实的能力;越来越会表达情绪,却越来越不愿承担边界;越来越善于在符号中彼此确认,却越来越容易忘记,现实中还有老人要上厕所,还有胡同要通行,还有别人的生活不是你内容创作的背景板。

但不是所有荒唐都配得上温柔解释;不是所有失序都值得冠以“文化现象”的体面名字。

喜欢谁,是你的自由;不打扰别人,是你的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