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播到现在,让大家久久无法释怀的,不是主角忆秦娥跌宕起伏的人生,而是篇幅不多、却足以震撼人心的配角——苟存忠老师。

苟老师走的最后一程,演的是一出《鬼怨·杀生》。《鬼怨·杀生》是秦腔名剧《游西湖》中的两折,苟存忠花甲之年再登戏台,演绎美丽动人的李慧娘。或许不少人想不通,苟师怎么就在表演“吹火”后猝死了?看了这个舞台表演的是个什么故事,才知苟师所说的何为“戏比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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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怨·杀生》讲述了美丽善良的女子李慧娘,与正直的太学生裴瑞卿之间坚贞不渝的爱情,遭到奸相贾似道的残害,慧娘玉殒香消的故事。

然而她的爱与恨之心并未泯灭,冤魂在荒郊旷野飘荡,最终得九天玄女怜其不幸,赐阴阳宝扇,慧娘魂返贾府,星夜救裴逃生,严惩了奸相贾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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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出戏的情感内核极度饱满——李慧娘既是满怀幽怨的冤魂,又是满腔怒火的反抗者。剧中的“吹火”是秦腔旦角特有的表演特技。表演时,演员口含松香粉末包,通过控制气息将粉末吹向火把形成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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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珠火的节奏与数量直接对应李慧娘内心仇恨的喷涌程度,火焰愈烈,怒意愈深。这种由怨到恨再到复仇的递进式情感结构,使得这出戏不仅是一场视听盛宴,更是一幅表现封建压迫下女性反抗精神的壮烈图景。所以这秦腔的喷火,就是为了烧尽世间不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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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腔的“吹火”,是秦腔八大绝技之首,位于旦角表演的最顶尖。然而,绝技的背后是无尽的磨难。演员需先将松香研成粉末,用箩过滤,再用一种纤维长、拉力强的白麻纸包成可含入口中的小包。表演时,演员将松香包噙在口里,通过控制气息将粉末吹向火把形成火焰,同时配合翻身、蹦子等身段动作,呈现单口火、连火、蘑菇云火等多种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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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门技艺之难,远非想象。据说史上最厉害的秦腔艺人可以连吹72口,而苟存忠所追求的最高境界,则是连续吐出“八十一口连珠火”。可以说,每一个能在舞台上吹出连珠火的秦腔艺人,都是用血肉之躯铸就这门绝技的。苟存忠,便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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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存忠心中一直压着一个遗憾,年轻时表演时最后三口长火没有吐出来,演砸了。当宁州秦腔剧团北山巡演的机会再次来临,苟存忠的身体早已被长年累月吸入的松香和锯末灰侵蚀,衰败不堪。但他隐瞒了所有病痛,执意要演《鬼怨·杀生》,一是为了完成自己的遗憾,还有就是给徒弟易青娥《穆桂英》暖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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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生》一折更加险烈,前三十来下连珠火时他已经明显体力不支,台上搭档裘存义也劝他别再吹了,但他咬紧牙关,硬撑着完成了那压在心里几十年的“八十一口”连珠火,他是用生命为青娥垫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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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观众掌声雷鸣,只有台上的搭档心里清楚:这个老人在用最后的生命拼这一口气。大戏落幕,苟存忠在震耳欲聋的叫好声中渐渐没了气息。他用生命最后一口气践行了“戏比天大”的诺言,对苟存忠来说,戏不仅仅是舞台上的技艺,更不是饭碗,而是一种超越生死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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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桂英》成了,苟师才不白死。苟师是用生命给青娥上了最后一课。那口“火”喷完,他燃尽了自己,也彻底托举起了徒弟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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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比天大”四个字,在苟存忠身上有了具象化表现。他不是不懂自己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但他更清楚,如果这一辈子的最后一口火不吐出来,他死不瞑目。这就是一个秦腔老艺人的执念和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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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光把命献给了戏台,还把技艺的最后一点火种留给了后人。属于苟师的灯虽然灭了,但属于秦腔的灯刚刚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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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苟存忠的死,对于忆秦娥的影响远远不止失去了一个领路人,而是亲眼目睹了“信仰”二字的含义——她在师父的骨血中第一次真切触摸到了艺术的分量。从那一刻起,秦腔不再只是一门手艺一个饭碗,而是成了她必须用一生去坚守和传承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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