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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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府大楼的会议室里,空调的嗡嗡声显得格外刺耳。
"小陆,你听清楚了吗?从今天开始,你和我女儿的事,到此为止。"
坐在我对面的岳父——不,应该说是前岳父——孟德川,把一份打印好的协议推到我面前。他刚刚从副市长的位置上升任代市长,意气风发的脸上写满了不容置疑。
我看着那份《分手协议书》,上面用仿宋体打印着冰冷的条款。三年的感情,在这张薄薄的纸上,只剩下"男方自愿放弃与女方的恋爱关系"这么一句话。
"孟市长,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我抬起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孟德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你在市建委当个科员,一个月五千块工资,配得上我女儿?"
他把茶杯放下,声音冷了几分:"我现在是代市长,下个月人大会议就会正式任命。我女儿将来要嫁的,怎么也得是厅级干部的儿子,或者大企业老板。你?"
他打量了我一眼,像在看一件过时的家具:"算了吧。"
会议室的钟走到下午四点,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影子。我的手指在协议书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拿起笔,在"男方签字"那一栏,工工整整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陆言之。
"识时务。"孟德川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伸手要拿那份协议。
我却先他一步拿起了协议,叠好放进西装内袋,然后站起身,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手机。
"孟市长请稍等,我打个电话。"
我按下一个保存的号码,电话在第二声铃响时被接通。
"喂,财政部项目审批处吗?我是陆言之。"我看着孟德川脸上的笑容逐渐僵住,"关于宁江市申报的'滨江新区基础设施建设项目',总投资十亿的那个,对,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们——"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孟德川的脸色从红润变成铁青:
"立即中止审批流程。该项目主管负责人履职能力存疑,需要重新评估。何时更换主管,何时再重新审核。对,马上执行,今天下班前把中止通知发到宁江市财政局。"
我挂断电话,对着脸色煞白的孟德川点了点头:
"协议我签了,孟市长慢走。哦对了,忘了告诉您——我不在市建委工作,我在国资委。全名是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项目审批副主任。您申报的那十个亿,刚好归我管。"
我转身走向门口,临出门前回头补了一句:
"还有,我月薪不是五千,是五万。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女儿,我确实配不上。因为我看人的眼光,比她差远了。"
会议室的门在我身后关上,隔绝了孟德川砸茶杯的声音。
走廊里很安静,我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声。
手机震动起来,是女友——前女友孟晓发来的微信:
"陆言之,我爸说你已经同意分手了。很好,我本来也想跟你说这事。你这种没本事的男人,我早就看腻了。"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回复。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缓缓下降,数字从六跳到五,从五跳到四。
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三年了。
三年的时间,原来可以这么轻易地画上句号。
电梯停在一楼,门打开时,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进了秋日的阳光里。
01
三年前的那个秋天,我在国资委加班到深夜,出门时在楼下的便利店买咖啡,遇见了孟晓。
她穿着米色的风衣,长发披肩,正在为难地看着手机——车打不到,钱包落在了公司。
"需要帮忙吗?"我递给她一杯热美式,"我可以送你回家。"
就是这么简单的开始。
孟晓那时在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做策划,我们很快确定了恋爱关系。她说她喜欢我的稳重,喜欢我工作时认真的样子,喜欢我给她讲那些大项目审批背后的故事。
交往半年后,我第一次去她家吃饭,见到了她的父母。
"小陆在哪个单位工作?"孟德川那时还是副市长,但架子已经很足。
"国资委。"我老实回答。
"哦,市国资委啊,不错不错。"孟德川点点头,"年轻人好好干,有前途。"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我说的是国务院国资委,不是市国资委。但孟晓在桌下踢了我一脚,用眼神示意我别说话。
饭后,孟晓拉着我到阳台:
"你干嘛要解释那么清楚?我爸最讨厌下属家的孩子利用关系,让他误会一下怎么了?"
"可这是事实。"
"事实有什么重要的?"孟晓撒娇地抱住我的胳膊,"反正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其他的都不重要。再说了,你要是告诉他你是部委的干部,他会觉得我是攀高枝,多难堪啊。"
我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再说,我确实不想让孟德川觉得我在利用职务接近他女儿。
于是这个误会,一直持续了三年。
三年里,我每次去孟家,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市建委普通科员"的人设。孟德川对我态度一般,但也不算差。偶尔会问问我工作上的事,我就挑一些基层工作的琐事说,他听了就点点头,说年轻人要能吃苦。
孟晓对这个安排很满意。她说这样才显得我们的爱情纯粹,不掺杂任何功利的东西。
我信了。
直到今天,当孟德川把那份分手协议拍在我面前时,我才明白——
所谓的"纯粹",不过是因为我在他眼里没有利用价值。
现在坐在回京的高铁上,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我打开手机,翻看着和孟晓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她发来的:
"陆言之,我爸说你已经同意分手了。很好,我本来也想跟你说这事。你这种没本事的男人,我早就看腻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孟德川打来的电话。
我没接。
第二个电话,第三个电话,第四个电话……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高铁在傍晚六点抵达北京西站。我拖着行李箱走出站台,秋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手机显示有三十二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孟德川。
还有十几条微信,从孟晓,从孟德川的秘书,从孟晓的母亲……
我一条都没看,直接打车回了家。
家里很冷清,我一个人住在国贸附近的一套小两居里。这是单位分配的宿舍,八十平米,家具简单,但很整洁。
我把行李箱放在玄关,换上拖鞋,走到厨房烧了壶水。
等水烧开的时候,我打开微信,开始一条条地看那些消息。
孟晓母亲的消息最温和:
"小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和晓晓感情这么好,怎么会突然分手呢?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爸爸说话可能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孟德川秘书的消息很官方:
"陆主任,孟市长想跟您谈谈,方便的话请回个电话。"
孟晓的消息从一开始的嘲讽,变成了质问:
"陆言之,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你为什么要骗我们?"
"你马上给我爸打电话!把工程的事解决掉!"
"陆言之,你别太过分!"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新消息。
水烧开了,发出尖锐的哨音。
我站起来,走进厨房,关掉燃气,给自己倒了一杯开水。
透过厨房的窗户,可以看到对面楼里万家灯火。有的窗户里传出孩子的笑声,有的窗户前有人在做饭,油烟机的声音隐约可闻。
我端着水杯,突然想起三年前的一个冬夜。
那天孟晓来我家,我们一起做饭,她切菜时不小心切到了手指,我赶紧找创可贴给她包上。她靠在我怀里,说:"陆言之,我们以后就这样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我说好。
我真的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可是现在,我连她为什么要骗我,都不知道。
02
第二天上班,我照常七点半到单位。
国资委的办公楼在西城区,是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我刷卡进门,电梯里遇到了同事老韩。
"小陆,昨天去宁江市出差怎么样?"老韩是项目审批处的处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
"还行。"我按下六楼的按钮。
"那个滨江新区项目,你觉得怎么样?"
"我已经叫停了。"
老韩愣了一下:"为什么?前期评估报告不是都通过了吗?"
"主管负责人履职能力存疑。"我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语气平静,"需要重新评估。"
电梯门打开,老韩跟着我走出来,压低声音:
"小陆,这个项目可是宁江市今年的重点工程。新上任的代市长亲自抓的,你这么一搞,人家会有意见的。"
"有意见可以申诉。"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老韩,"韩处,我只对项目负责,不对人负责。如果主管领导本身就有问题,这个项目批下去,出了事谁负责?"
老韩看着我,半晌才叹了口气:
"行,你是副主任,你说了算。不过你自己小心点,别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我点点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桌上放着一摞文件,都是各地上报的项目申请。我泡了杯茶,开始一份份地看。
看到第三份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宁江市的区号。
我接起来:
"您好,我是陆言之。"
"陆主任,我是宁江市财政局副局长刘峰。"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关于滨江新区项目中止审批的事,我们想跟您沟通一下……"
"不用沟通。"我打断他,"中止通知上写得很清楚,更换主管负责人后重新申报。"
"可是陆主任,这个项目真的很重要,关系到全市十几万居民的安居问题,还有……"
"刘局长。"我又打断他,"项目重要,流程更重要。如果主管负责人本身存在问题,项目再重要也不能批。这是原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苦笑:
"明白了,陆主任。我会向上级汇报的。"
挂了电话,我继续看文件。
但心里却很清楚,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老韩又找到我:
"小陆,宁江市那边已经向部里反映了,说你滥用职权,私人恩怨公事化。"
我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证据呢?"
"他们说你跟宁江市新任代市长有私人矛盾。"老韩压低声音,"这是真的吗?"
"是。"我点点头,"他是我前岳父,昨天刚逼我跟他女儿分手。"
老韩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你怎么这么老实?"
"因为是事实。"我喝了一口汤,"但这不影响我的判断。韩处,你可以去查宁江市这三年的财政报告,看看孟德川主管的几个项目,有几个是真正落地的。"
老韩皱起眉头:
"你的意思是……"
"滨江新区这个项目,表面上是基础设施建设,实际上是政绩工程。"我放下碗筷,"十个亿投下去,最后能有五个亿真正用到建设上就不错了。其余的,都会以各种名目被分掉。"
"你有证据?"
"我昨天在宁江市调研了一天,走访了三个孟德川之前主管的项目。"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老韩,"这是我整理的报告,您可以看看。"
老韩接过文件,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个孟德川……"他抬起头看着我,"胆子不小啊。"
"所以我才叫停项目。"我端起水杯,"这不是私人恩怨,是职责所在。"
老韩把文件还给我,叹了口气:
"明白了。不过你要做好准备,这事可能会闹得很大。"
"我知道。"
下午三点,部里召开项目审批会议。我作为副主任,需要汇报这个月的项目审批情况。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都是部里的领导和各处室的负责人。
当我说到宁江市滨江新区项目被中止时,主管副部长周明开口了:
"陆主任,我听说这个项目中止,是因为你和项目主管负责人有私人矛盾?"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周部长,我可以解释。"我站起来,打开投影仪,"这是我对宁江市近三年财政项目的调研报告。请各位领导看一下。"
我一页页地翻着报告,指出孟德川主管的几个项目存在的问题——
预算超支,工期延误,资金去向不明,验收报告造假……
每一项都有详实的数据和调查记录。
"这些问题,在滨江新区项目的前期报告中也有苗头。"我看着周明,"所以我认为,在更换主管负责人之前,这个项目不适合审批。"
周明看完报告,沉吟了片刻:
"你这个调研,是什么时候做的?"
"昨天。"
"昨天?"周明挑了挑眉,"你昨天去宁江市,就是为了调研这个?"
"是的。"
"那你为什么不在去之前就提出疑问?"
"因为……"我停顿了一下,"因为我那时还不知道,项目主管负责人是谁。"
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我确实是昨天才知道孟德川升任代市长,并且主管这个项目。
假的是,我之前就对宁江市的财政情况有所了解,但因为孟晓的关系,我一直选择回避。
周明看着我,眼神很锐利:
"陆主任,你确定你的判断,完全是基于职业判断,没有掺杂私人情感?"
"我确定。"我迎着他的目光,"如果周部长不放心,可以派其他同志去复核。"
周明点了点头:
"好,这个项目暂时维持中止状态。我会安排人去宁江市实地调研,如果情况属实,这个项目就彻底停掉。如果你的报告有问题……"
他看着我:
"那你就要为自己的判断负责。"
"我明白。"
会议结束后,我回到办公室,瘫坐在椅子上。
手机震动,是孟晓发来的语音:
"陆言之,你到底要怎么样?我爸现在被市委约谈了,说他工作失职!你满意了吗?你这个小人,你利用职权报复我们家,你会有报应的!"
我点开语音,听着孟晓歇斯底里的声音。
这还是那个曾经温柔地靠在我怀里,说想跟我一直在一起的女孩吗?
我没有回复,而是打开通讯录,翻到了一个许久没联系的名字——
我的大学室友,张律师。
"老陆?稀客啊!"张律师的声音很惊喜,"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想问你点事。"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如果一个人利用职务之便,为家人谋取利益,这算什么?"
"受贿,或者滥用职权。"张律师的声音严肃起来,"怎么,你遇到这种事了?"
"不是我。"我看着窗外的天空,"是……一个朋友。"
"那你这个朋友,最好尽快跟纪检部门说清楚。"张律师说,"这种事,越早坦白越好。捂着只会越来越严重。"
我挂了电话,又在窗边站了很久。
夕阳西沉,天边的云被染成了血红色。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的一个傍晚,我和孟晓也是这样站在窗边看日落。
她说:"陆言之,你说我们的爱情能走到最后吗?"
我说:"会的,一定会的。"
可是现在,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孟德川本人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陆言之。"孟德川的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我们见个面,谈谈。"
03
孟德川约我在国贸附近的一家茶楼见面。
这是一家很私密的会所,装修古朴,包厢隔音很好。我到的时候,孟德川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这两天没睡好。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比上次温和了很多。
我坐下来,服务员送上茶水,然后退出去关上了门。
"陆主任。"孟德川给我倒了杯茶,"我今天来,是想跟你道歉。"
"道歉?"
"是,道歉。"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的茶叶,"上次在宁江市,我说话确实过分了。我不该那么看不起你,更不该强逼你跟晓晓分手。"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但是,这跟工作是两码事。你因为私人恩怨,就叫停了一个关系到几十万人民生活的重大项目,这合适吗?"
"孟市长。"我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我叫停项目,不是因为私人恩怨,是因为项目本身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孟德川的语气强硬起来,"前期评估都通过了,资金预算也合理,施工方是有资质的国企,哪里有问题?"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调研报告,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对宁江市近三年财政项目的调研。您主管的几个项目,问题都不小。"
孟德川翻开报告,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你调查我?"
"不是调查你,是审查项目。"我平静地说,"作为项目审批副主任,我有权调取任何与项目相关的资料。"
孟德川啪地合上报告,盯着我:
"陆言之,你到底想怎么样?想搞垮我?"
"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
"工作?"孟德川冷笑一声,"你要是真的公事公办,为什么三年前不说自己是国资委的?为什么要骗我?你就是故意隐瞒身份,好将来有一天能捏住我的把柄!"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疲惫:
"孟市长,是您女儿让我隐瞒的。她说怕您觉得她在攀高枝。"
孟德川愣住了。
"三年前,我第一次去您家吃饭,您问我在哪个单位。我说国资委,您以为是市国资委,我想解释,是孟晓阻止了我。"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三年,我每次去您家,都小心翼翼地扮演一个普通科员。不是因为我想骗您,是因为我尊重您女儿的选择。"
孟德川的脸色变了几变:
"晓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您应该问她,不是问我。"我站起来,"孟市长,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等。"孟德川也站起来,声音里带了一丝恳求,"陆主任,我知道是我不对。但这个项目真的很重要,宁江市今年的GDP增长,全靠这个项目了。你就……就不能网开一面?"
"网开一面?"我转身看着他,"孟市长,您知道这个项目如果出了问题,会有多少人受影响吗?十个亿的资金,如果被挪用、被贪污,最后受苦的是谁?是那些等着拆迁安置的老百姓,是那些盼着配套设施的居民。"
我走到他面前:
"您现在跟我说网开一面,那您有没有想过,给那些老百姓网开一面?"
孟德川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拿起公文包,走向门口。
手刚碰到门把手,孟德川突然说:
"你和晓晓,真的不能复合了吗?"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孟市长,您女儿昨天发给我的信息,您看过吗?"
孟德川没有说话。
"她说我是个没本事的男人,她早就看腻了。"我苦笑一声,"这样的女孩,我配不上,也不想配。"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孟德川砸茶杯的声音。
走出茶楼,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没带伞,就这么站在雨里,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手机震动,是老韩发来的消息:
"小陆,部里决定派调研组去宁江市。下周出发,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想了想,回复:
"不去了,我回避。"
老韩很快回复:
"也好,你确实应该回避。不过你放心,我会查清楚的。"
我收起手机,拦了辆出租车回家。
回到家,浑身湿透。我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坐在沙发上发呆。
电视开着,但我根本没在看。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这三年和孟晓在一起的画面——
第一次见面,她穿着米色风衣站在便利店门口;
第一次接吻,是在国贸的天桥上,夕阳把她的脸染成金色;
第一次吵架,是因为我加班忘了她的生日;
第一次说我爱你,是在我这个家里,她窝在我怀里,声音软软的……
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一帧帧地在脑海里闪过。
我突然很想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了?
还是说,她从来没变过,变的是我对她的认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孟晓的母亲打来的。
"小陆,是阿姨。"她的声音很温和,"你能来家里一趟吗?阿姨想跟你谈谈。"
我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
"阿姨,很晚了……"
"就一会儿,阿姨求你了。"她的声音里带了哭腔,"晓晓她爸爸现在压力很大,市委那边天天找他谈话。你就……就看在这三年的情分上,帮帮我们吧。"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阿姨,我能帮的,只有坚持原则。"
"可是……"
"对不起,阿姨。"我打断她,"我真的帮不了。"
挂了电话,我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这个雨夜,注定无法入睡。
04
第二天是周六,我原本打算在家休息,却接到了孟晓的电话。
"陆言之,我们见一面。"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没什么好见的。"
"就见一面,把话说清楚。"她停顿了一下,"就当……就当给这三年一个交代。"
我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我们约在后海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这是我们曾经常来的地方,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湖面。
我到的时候,孟晓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跟三年前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温柔又清纯。
但我知道,这只是表象。
"来了。"她看到我,露出一个笑容。
我坐在她对面,没有说话。
服务员送上菜单,孟晓点了一杯摩卡,又帮我点了一杯美式——这是我的习惯,她记得。
"陆言之,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过分?"等服务员走后,孟晓开口了。
"是。"我没有否认。
"那你知道为什么吗?"她端起水杯,轻轻转动,"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国资委的副主任。"
我愣住了。
"你……你知道?"
"对,我知道。"孟晓放下水杯,看着我,"三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查过你。你以为我真的是钱包落在公司了?我是故意在那里等你的。"
我感觉胸口被狠狠锤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孟晓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我接近你,不是因为爱情,是因为你的身份。"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在流淌。
我听着她的话,觉得这个人很陌生,陌生得像是从未见过。
"我爸那时正在谋划升市长,需要一些中央部委的关系。"孟晓继续说,"我查到你是国资委的副主任,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我想,如果能跟你在一起,对我爸的仕途会有帮助。"
"所以你接近我,跟我恋爱,只是为了利用我?"
"也不全是。"孟晓歪了歪头,"你人确实不错,我跟你在一起也挺开心的。只是……"
她停顿了一下:
"只是后来我发现,你这个人太死板了,太讲原则了。你根本不肯为我爸的项目开绿灯,我跟你在一起,根本没什么用。"
服务员端来咖啡,孟晓优雅地搅拌着,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所以,当我爸升了代市长,说要我跟你分手时,我很高兴。"她抬起头看着我,"因为我早就想跟你分手了。你这种没情趣、不懂变通的男人,我受够了。"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孟晓皱眉。
"我笑我自己。"我端起美式喝了一口,"三年,我居然看走眼了三年。"
"现在知道也不晚。"孟晓放下勺子,"陆言之,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把滨江新区的项目恢复审批,我可以……"她咬了咬唇,"我可以继续跟你在一起。"
我看着她,看着这张曾经让我心动的脸,现在只觉得恶心。
"不必了。"我站起来,"孟晓,这三年谢谢你教会我一件事——有些人,不值得爱。"
我转身要走,孟晓突然站起来,提高了声音:
"陆言之,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已经给你台阶下了,你要是不识抬举,别怪我不客气!"
咖啡馆里的客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想怎么不客气?"
"我可以去举报你,说你滥用职权,公报私仇!"孟晓的眼睛里闪着恶毒的光,"到时候你别说副主任了,连工作都保不住!"
我走回她面前,平静地说:
"你去举报吧。我等着。"
孟晓愣住了。
"孟晓,你以为我会怕这个?"我俯身看着她,"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经得起查。你爸的项目有问题,这是事实。我叫停项目,是职责所在,不是公报私仇。"
我直起身:
"倒是你,这三年利用我的身份为你爸谋利,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你们家会怎么样,你想过吗?"
孟晓的脸色煞白。
"你……你敢!"
"我不敢,但纪委敢。"我拿起外套,"孟晓,好自为之。"
我走出咖啡馆,外面阳光明媚,跟我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
手机响了,是张律师打来的。
"老陆,我帮你查了一下宁江市的情况。"他的声音很凝重,"你那个前岳父,问题不小啊。"
"什么问题?"
"我有个朋友在纪委系统,他说宁江市这两年有几个项目,已经被列入调查名单了。你前岳父主管的那几个,都在里面。"
我停下脚步。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就算你不叫停这个项目,他也保不住了。"张律师说,"老陆,你离开他女儿,是对的。这种家庭,沾上了就是麻烦。"
挂了电话,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突然觉得,这三年的感情,像一场梦。
醒来后,什么都没留下。
05
接下来的一周,我刻意回避了所有跟宁江市有关的工作。
老韩带着调研组去了宁江市,我留在北京处理其他项目的审批。
工作很忙,忙到没时间去想那些烂事。
但孟晓和孟德川显然不打算放过我。
孟晓隔三差五就发消息来骚扰,从哀求到威胁,从示好到咒骂,什么招数都用上了。
我全部屏蔽。
孟德川则更直接,他通过各种关系,找到我的领导,说我滥用职权,公报私仇。
周明找我谈了一次话。
"小陆,现在外面对你的意见很大。"周明坐在办公桌后,表情严肃,"有人说你因为私人恩怨,故意卡宁江市的项目。这个说法,对你很不利。"
"周部长,我问心无愧。"我坐得笔直,"我叫停项目,完全是基于职业判断。调研报告在那里,数据不会说谎。"
"我知道。"周明点点头,"但你也要理解,我们做工作,不能只看对错,还要看影响。现在这件事闹得很大,上面也在关注。你最好有个说法。"
"什么说法?"
"比如……"周明停顿了一下,"比如你主动申请回避,把这个项目交给别人来审。这样既能平息争议,也能证明你的清白。"
我想了想:
"可以。但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调研组的结论,必须如实上报。如果宁江市的项目确实有问题,就不能批。不管换谁来审,都一样。"
周明看着我,半晌才笑了:
"行,就按你说的办。"
那天下午,老韩从宁江市回来了。
他脸色很难看,一进门就把调研报告摔在我桌上:
"小陆,你看吧。比你调查的还严重。"
我翻开报告,一页页地看下去。
孟德川主管的几个项目,问题触目惊心——
虚报预算,挪用资金,转包工程,收受回扣……
每一项都有详细的证据。
"这个孟德川,胆子太大了。"老韩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他以为自己是代市长就可以为所欲为,根本不把规矩当回事。"
"滨江新区项目呢?"我问。
"也有问题。"老韩吐出一口烟,"项目预算十个亿,但实际上真正用于建设的,最多五个亿。剩下的五个亿,都被他以各种名目预留了。"
"预留给谁?"
"还能给谁?他的关系户呗。"老韩摇摇头,"这个项目要是批下来,这五个亿就会被合法地分掉。老百姓最后能得到什么?一堆豆腐渣工程。"
我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
"老韩,幸好我叫停了。"
"是啊,幸好你叫停了。"老韩掐灭烟头,"不然这笔账,早晚要算到我们头上。"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
走出办公楼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街上很安静,路灯昏黄,拉长了我的影子。
我走到地铁站,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陆主任,我是宁江市纪委的。"电话那头是个女声,"我们现在正在调查孟德川同志的问题,想跟您了解一些情况。"
我停下脚步:
"什么情况?"
"关于孟德川同志的女儿孟晓,这三年跟您的交往,是否存在利用您职务之便为其父亲谋利的情况?"
我沉默了几秒。
"有。"
"能具体说说吗?"
"孟晓在三年前主动接近我,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为她父亲的项目开绿灯。"我深吸一口气,"这三年,她多次暗示我,希望我能在项目审批上给予关照。但我都拒绝了。"
"您有证据吗?"
"有。她发给我的信息,我都保存着。"
"好的,请您把这些证据发到我们的邮箱。"女声停顿了一下,"陆主任,谢谢您的配合。"
挂了电话,我站在地铁站门口,看着霓虹灯闪烁的街道。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
三年的感情,到头来只是一场交易。
而我,是这场交易中最愚蠢的那个。
回到家,我把手机里孟晓的所有消息截图,打包发给了纪委。
发完之后,我删除了她的联系方式,拉黑了她的号码。
然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孟晓最后说的那句话:
"陆言之,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笑了笑。
敬酒?
我从来就不需要别人敬酒。
我要的,只是一份真诚的感情。
可惜,这个世界上,真诚太贵了。
第二天,我收到周明的通知:
"小陆,滨江新区项目正式停止审批。宁江市那边,已经由纪委接手调查了。你做得对。"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做得对,又怎么样呢?
该失去的,还是失去了。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去了后海。
坐在湖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有情侣手牵手走过,有小孩在追逐打闹,有老人在悠闲地遛鸟。
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快乐。
而我,坐在这里,像一个局外人。
手机突然响了,是孟德川的秘书打来的。
"陆主任,孟市长想见您一面。"
"不见。"
"陆主任,孟市长说,这是最后一次请求了。求您……见他一面。"
我想了想:
"在哪里?"
"还是上次那个茶楼。"
我挂了电话,站起来,拦了辆出租车。
茶楼里,孟德川坐在包厢里。
他憔悴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半,眼睛里满是血丝。
"来了。"他看到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我坐下来,没有说话。
"陆主任,我今天来,是想跟你道歉。"孟德川给我倒了杯茶,"这些年,是我错了。"
"孟市长,您不用跟我道歉。"我端起茶杯,"您该道歉的,是那些被您辜负的老百姓。"
孟德川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在了桌上。
"我知道,我知道……"他低下头,"我现在只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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