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那个周四的晚饭,爸在餐桌上剥了三只虾,一只给妈,两只放在我碗里。
他自己的碗里还是白米饭拌酱油,跟二十年前一个样。妈说过很多次,让他别总吃得这么素,他总说习惯了。
"公司那个姓于的,今天又在会议室摔杯子了。"妈夹起一筷子青菜,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菜市场白菜又涨价了。
我筷子停在半空。
"哪个于?"
"还能有谁,就那个小组长呗。"妈白了我一眼,"你爸手下那个刺头,隔三差五就跟你爸拍桌子的那位。"
爸没说话,低头扒饭。
我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吃饭,很慢,很专注,好像妈刚才说的话跟他没关系。
"爸,你就不能处理他吗? 副总还治不了一个小组长?"
爸终于抬起头。他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妈,然后放下筷子。
"吃饭。"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妈冲我摇摇头,意思是别问了。我也就没再说,但心里有点堵。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妈说的那句话——"隔三差五就跟你爸拍桌子"。
我爸是什么人?
他在公司干了二十三年,从基层业务员一路做到副总。我见过那些老员工看他的眼神,是尊敬,也是怕。他很少发火,但没人敢在他面前耍花样。
可就是这样的人,居然被一个小组长当众顶撞?
而且不是一次两次?
我想不通。
半夜一点多,我起来上厕所,经过书房的时候看见门缝里透出光。我爸还没睡。
我本来想敲门,手抬到半空又放下了。
透过门缝,我看见他坐在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
他在发呆。
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
我突然觉得,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我爸。
01
公司年会那天,我跟着爸一起去的。
妈本来也要去,但她临时接到通知,说社区有个什么活动需要她参加,就没来。走之前她还叮嘱我,让我看着点你爸,别让他喝太多酒。
我当时笑了。我爸酒量好得很,从来没醉过。
年会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我跟着爸走进去的时候,很多人主动过来打招呼。
"赵总好。"
"赵总新年快乐。"
我爸每次都点点头,笑得很礼貌,但不多说话。
我们在主桌坐下,旁边是几个部门经理。其中一个秃顶的中年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赵总,于科那边您看怎么安排? 要不要让他坐远一点?"
我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用,正常安排。"
秃顶经理愣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嘴了。
我好奇地问:"爸,他说的于科是谁?"
"一个下属。"
"就是妈说的那个?"
爸没回答,只是看着台上,主持人正在调试麦克风。
年会开始了。领导讲话,部门总结,优秀员工颁奖,流程跟往年一样。我坐在那里有点无聊,就拿出手机刷了会儿微博。
突然,宴会厅里响起一声巨响。
我抬头一看,一个男人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筷子,面前的盘子碎了一地。
"这不公平!"
他的声音很大,整个宴会厅一下子安静了。
主持人愣在台上,不知道该说什么。所有人都扭头看向那个男人。
他三十多岁,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个子不高,脸有点方。此刻他正死死盯着我们这桌,准确地说,是盯着我爸。
"赵副总。"他一字一句地说,"您凭什么把这个季度的先进给了王组? 我们组的业绩明明比他们高!"
我爸放下筷子,看着他。
宴会厅里静得可怕。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于科。"爸的声音很平静,"这里是年会现场,有什么问题,会后再说。"
"会后?"于科冷笑一声,"会后您就又找借口推脱了吧? 就像上次,还有上上次?"
他说着,突然伸手指向我爸。
"你知道大家私下怎么说你吗? 说你这个副总当得窝囊,只会和稀泥!"
"够了!"旁边一个部门经理站起来,脸都红了,"于科,你给我坐下!"
"我不坐!"于科的声音更大了,"我就要问清楚! 凭什么?!"
我看着我爸。
他还是坐在那里,什么都没说,也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在家里吃饭时一样。
我忍不了了。我站起来,正要开口,爸突然拉住了我的胳膊。
他的力气很大。
"坐下。"他小声说。
"可是——"
"坐下。"
他的眼神让我说不出话。
最后,还是总经理出面了。他走到于科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几句什么。于科狠狠瞪了我爸一眼,然后摔门走了。
宴会厅里渐渐恢复了声音。主持人尴尬地笑了笑,继续主持流程。
但我知道,所有人都在用余光看我爸。
我也在看他。
他端起酒杯,跟旁边的经理碰了一下,然后一口喝完。
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年会结束后,我开车送爸回家。路上我们谁都没说话。
快到家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
"爸,你为什么不处理他?"
"什么?"
"那个姓于的! 他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顶撞你了,你为什么不——"
"不什么? 开除他?"爸打断我,"然后呢? 让所有人都觉得我这个副总容不下不同意见?"
"可他那不是不同意见,他是在侮辱你!"
爸看着窗外,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他没回答。
车停在小区门口,爸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晚点回来。别让你妈担心。"
他说完就走了。
我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02
第二天,我请了假,决定去公司看看。
我跟门卫说我是来找我爸的,门卫看了我一眼,也没多问,就让我进去了。
爸的办公室在八楼。我没直接上去,而是先在一楼大厅转了转。
大厅里有个公告栏,上面贴着各个部门的通讯录和组织架构图。我找到了于科的名字——于正东,产品二组组长,入职时间2019年。
才四年?
一个工作才四年的组长,居然敢跟干了二十多年的副总对着干?
我拿出手机,拍下了他的工号和分机号码。
然后我去了八楼。
爸不在办公室,门虚掩着。我推开门,看见桌上放着一摞文件,还有一个保温杯,杯盖开着,里面的茶水还在冒热气。
应该是刚出去不久。
我正想离开,突然听见走廊里传来说话声。
"赵总,这事您真得想想办法了。于科这人您也知道,就是个刺头,再这么闹下去,部门没法管了。"
是昨天那个秃顶经理的声音。
"他业绩怎么样?"这是我爸的声音。
"业绩……业绩确实不错,但这不是业绩的问题啊! 他这种态度,影响团队士气!"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调走,或者……直接辞退。"
我爸沉默了几秒。
"再观察观察。"
"赵总——"
"老刘。"爸的语气突然重了一点,"我说再观察观察。"
秃顶经理不说话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站在办公室里,脑子有点乱。
再观察观察?
这都闹成这样了,还观察什么?
我没等我爸回来,下楼离开了公司。
离开之前,我特意绕到了产品二组所在的六楼。
我想看看于正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六楼的格局是开放式工位,一眼就能看到大半个办公区。我站在消防通道的玻璃门外,透过玻璃往里看。
很快,我就看见了他。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对着电脑打字,速度很快。旁边有个年轻姑娘凑过来问他什么,他头也不抬,随口说了几句,姑娘就走了。
就这么看着,他像个很普通的员工。
认真,高效,不苟言笑。
完全看不出是个会在年会上摔盘子的人。
我正想离开,突然看见他站了起来。
他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向茶水间。
我犹豫了一下,推开玻璃门,跟了过去。
茶水间很小,只有一台饮水机和几个杯子。于正东背对着我,正在接水。
我走进去,故意在他旁边咳嗽了一声。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有事?"
他的声音很冷。
"你是于科,对吧?"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点,"我听说过你。"
他皱了皱眉。
"你谁?"
"我是……"我顿了一下,"我是新来实习的。昨天年会上看见你了,挺厉害的。"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冷笑了一声。
"厉害? 你是来嘲笑我的?"
"没有,我是真的觉得——"
"行了。"他打断我,"我没时间跟实习生聊天。"
他说完就端着水杯走了。
我站在茶水间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不像坏人。
但他也确实对我爸很不尊重。
我想不明白。
离开公司的时候,我又路过了一楼大厅。
公告栏旁边站着两个员工,正在小声聊天。
"……听说于科又要被调走了。"
"真的假的? 上次不是说调走,最后也没动静?"
"这次应该是真的。赵总那边好像也受够了。"
"我看未必。赵总要真想动他,早动了,还能等到现在?"
"那你说为什么?"
"谁知道呢,可能有什么内幕吧。"
两个人说着走远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内幕?
什么内幕?
03
接下来的一周,我每天都找借口往公司跑。
有时候是给爸送午饭,有时候是说有快递要他签收,反正总能找到理由。
妈问我怎么突然这么孝顺,我说闲着也是闲着。
其实我是想看看,于正东到底还会不会闹事。
结果第三天,就又出事了。
那天下午,我刚把便当送到爸办公室,还没走,就听见走廊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我拉开门一看,于正东正站在走廊中间,对面是秃顶经理老刘。
"你凭什么扣我的绩效?!"于正东的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我扣你? 是你自己没按时交项目总结!"老刘也不示弱。
"项目总结我交了! 在系统里!"
"系统里没有!"
"那是你们系统的问题!"
"于正东,你别给脸不要脸!"老刘的脸涨得通红,"你以为你是谁? 一个组长而已,每次都——"
"怎么了?"
我爸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刘和于正东同时闭嘴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赵总。"老刘先开口,"是这样的,于科他——"
"我问他。"爸打断了他,转头看向于正东,"怎么回事?"
于正东盯着我爸,咬了咬牙。
"项目总结我提交了,但系统显示没收到。刘经理说是我没交,要扣我绩效。"
"系统有问题?"
"我觉得有。"
爸点点头,看向老刘。
"去查一下系统日志。"
"可是——"
"去查。"
老刘愣了一下,最后还是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我爸和于正东。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不知道该不该出去。
"于科。"爸突然开口,"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于正东没动。
"怎么,不愿意?"
于正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跟着爸进了办公室。
我赶紧退到一边。
门关上了,但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我知道这样不对,但还是忍不住想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坐。"爸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
过了几秒,爸又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不公平?"
于正东冷笑了一声。
"您觉得呢?"
"我觉得我对你已经够宽容了。"
"宽容?"于正东的声音提高了,"您把我组的业绩压下来,把先进给了别人,这叫宽容?"
"业绩不是评先进的唯一标准。"
"那是什么? 会拍马屁?"
啪。
一声脆响。
我吓了一跳,以为我爸打了于正东。
但紧接着,我听见了我爸的声音。
"你给我听好。"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我几乎听不清。
"我知道你心里不服。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要是信我,就老实待着。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走。"
于正东没说话。
过了很久,我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
"我信你。"
他的声音有点哑。
"但赵总,我撑不了多久了。"
门突然开了。
于正东走出来,差点撞到我。他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我愣在那里。
他刚才说什么?
"他撑不了多久了"?
什么意思?
我回到办公室,看见我爸站在窗前,背对着我。
"爸……"
"回去吧。"他没回头,"谢谢你的午饭。"
我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我爸还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我爸和于正东站在一个很暗的房间里,面对面,谁都不说话。
然后房间突然亮了。
我看见他们手上都拴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连着一个巨大的钟摆。
钟摆在摇晃。
越来越快。
我想喊,但喊不出声。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爸和于正东之间,肯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04
我开始偷偷查于正东的资料。
这不容易。公司的人事档案我接触不到,只能从网上找。
我先搜了他的名字,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只有几条LinkedIn的职业经历,还有一些项目相关的报道。
然后我试着搜"于正东+我爸公司的名字",结果出来一条新闻。
是三年前的。
标题是:《某科技公司遭遇商业间谍事件,警方已介入调查》。
我点进去,快速扫了一遍。
新闻里没提具体是哪家公司,但从时间和细节来看,应该就是我爸的公司。
新闻说,有人泄露了公司的核心技术资料,导致竞争对手提前推出了类似产品,造成了巨大损失。
最后一段写着:涉案人员已被控制,案件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于正东……会不会跟这件事有关?
我立刻搜"于正东+商业间谍",但什么都没搜到。
又搜了"于正东+泄密",还是没有。
我不死心,换了几个关键词,还是一无所获。
可能是我想多了。
但我心里那个疑问,反而更重了。
如果于正东没问题,我爸为什么对他这么宽容?
如果于正东有问题,我爸为什么不处理他?
我想不明白。
那天晚上,我爸很晚才回来。
我在客厅等他,妈已经睡了。
他打开门,看见我,愣了一下。
"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我站起来,"爸,我能问你个事吗?"
"什么?"
"三年前,公司是不是出过商业间谍的事?"
他的手停在半空,钥匙掉在了地上。
我赶紧捡起来,递给他。
他接过钥匙,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你怎么知道?"
"我在网上看到的。"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沙发前坐下。
"确实有这么回事。"
"那……"我坐到他旁边,"那个泄密的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
"是谁?"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茶几上的一个烟灰缸。
那是个很老的烟灰缸,玻璃的,边缘已经有点裂了。我记得那是很多年前,爸的一个老朋友送的。
"爸?"
"是……"他顿了一下,"是我的一个老下属。"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人……现在呢?"
"判了三年。去年刚出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气氛突然变得很压抑。
"爸。"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于正东跟这件事有关系吗?"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我。
"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就是……感觉不太对。"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站起来。
"晚了,睡吧。"
他说完就进房间了。
我坐在客厅里,心里更乱了。
他没有否认。
也没有承认。
但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于正东跟那件事有关。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如果于正东真的跟泄密案有关,他为什么还能在公司里工作?
如果他不是泄密的那个人,那他是什么角色?
帮凶?
还是证人?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直到那个周五晚上。
那天我爸加班很晚,妈让我去公司接他。
我到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办公楼里灯都熄了,只有八楼还亮着几盏。
我上楼,发现爸的办公室门关着,但里面有灯光。
我正要敲门,突然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我停下手,贴近门听。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是我爸的声音。
"我知道。"另一个声音,是于正东。
"时间不多了。"
"我明白。赵总,您放心,我会把事情做完。"
"不是做完的问题。"我爸的语气很重,"你得活着出来。"
我的手抖了一下。
活着出来?
什么意思?
"我有分寸。"于正东说。
"你上次也说有分寸,结果呢?"
"那次是意外。"
"意外?"我爸突然提高了声音,"你差点就——"
他停住了。
过了几秒,我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
"算了。"我爸说,"你自己小心。"
"谢谢赵总。"
脚步声响起。
我赶紧往后退,躲到了消防通道里。
办公室门打开了,于正东走出来。
他走得很快,没注意到我。
我等他走远了,才从消防通道出来。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又开了。
我爸走出来,看见我,整个人僵住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妈让我来接你。"
他盯着我,眼神里有怀疑,也有一丝慌乱。
"走吧。"他说。
路上,我们谁都没说话。
但我知道,我们都在想同一件事。
我到底听到了多少。
05
第二天是周六,我没睡好。
早上醒来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昨晚听到的那些话。
"你得活着出来。"
"你差点就——"
我爸到底在跟于正东做什么?
我披上外套,走出房间。客厅里没人,妈应该是出去买菜了。
爸的房门虚掩着。
我走过去,轻轻推开。
他坐在床边,背对着我,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字。
"爸。"
他回过头,看见我,立刻把手机收了起来。
"醒了? 饿不饿? 我让你妈——"
"爸。"我打断他,"我们谈谈吧。"
他愣了一下。
"谈什么?"
"你知道我想谈什么。"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坐。"
我在床边坐下。
"于正东……"我斟酌着用词,"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的下属。"
"别跟我绕弯子。"我盯着他,"你们之间肯定有别的关系。"
他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盯着地板。
"爸,我昨晚听见了。"我直接摊牌了,"你说'你得活着出来',什么意思?"
他猛地抬起头。
"你偷听?"
"我不是故意的。"
"你听到了多少?"
"足够多了。"
我们对视着,谁都没让步。
最后,还是他先妥协了。
"于正东……"他揉了揉太阳穴,"他是我的人。"
我愣住了。
"你的人?"
"对。"他点点头,"这些年他一直在帮我做事。"
"什么事?"
"一些……不方便明说的事。"
我脑子有点乱。
"所以你们那些冲突,都是装的?"
"对。"
"为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因为公司里有些人,一直在盯着我。他们想知道我的底牌是什么,想知道我到底信任谁。于正东表面上跟我对着干,他们就不会怀疑他。"
"那他到底在帮你做什么?"
"收集证据。"他说,"公司里有内鬼。"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内鬼?"
"对。就是三年前那次泄密案,那个被判刑的人,只是替罪羊。真正的内鬼还在公司里,而且位置很高。"
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名字。
"你知道是谁?"
"我有怀疑对象,但没有证据。"他说,"于正东这几年一直在帮我找证据。表面上我们势同水火,实际上他在暗地里替我监视那些人。"
我坐在那里,消化着这些信息。
原来是这样。
难怪我爸对于正东那么宽容。
难怪于正东敢一次次顶撞他。
一切都是演戏。
"可是……"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让他当替罪羊的人知道真相,会怎么样?"
我爸的脸色变了。
"他不会知道的。"
"如果知道了呢?"
"不会的。"他重复了一遍,但语气没有之前那么确定了。
我正想再问什么,突然听见客厅里传来手机铃声。
我爸立刻站起来,冲出房间。
我跟在他后面。
他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喂?"
他的声音在发抖。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整个人僵住了。
"什么?!"
我走过去,想听听到底怎么了。
"好,我马上过去。"他挂了电话,转身就往门口走。
"爸,怎么了?"
他没回答,直接冲了出去。
我愣了一秒,也跟着跑出去。
追到楼下的时候,他已经上了车。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跳了上去。
"到底怎么了?!"
他发动车子,脸色难看得可怕。
"于正东被抓了。"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
"什么?!"
"警察说,他涉嫌泄露商业机密。"
车子冲了出去。
我坐在副驾驶上,手心全是汗。
于正东被抓了?
可他明明是在帮我爸收集证据,怎么会被抓?
除非……
除非内鬼发现了他的身份。
除非这一切,都是个陷阱。
我看向我爸。
他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都发白了。
"爸……"
"别说话。"他的声音很沙哑,"让我想想。"
车子一路狂奔,闯了两个红灯。
二十分钟后,我们到了警局。
我爸跳下车,直接冲了进去。
我跟在后面,心跳得像要炸开。
警局里很冷,灯光很亮。
接待我们的是个年轻警察,他看了看我爸的证件,然后摇了摇头。
"抱歉,赵先生,于正东现在不能见任何人。"
"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涉嫌泄露贵公司的核心技术资料,给公司造成了超过五百万的损失。"
五百万?
我爸的脸色更难看了。
"证据呢?"
"证据很充分。"警察说,"我们在他的电脑里发现了大量机密文件,还有他跟竞争对手公司的转账记录。"
我爸的拳头紧紧攥着。
"我要见他。"
"赵先生,我说了,现在不行。"
"我是受害方!"我爸的声音突然提高了,"我有权知道真相!"
警察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抱歉,这是规定。"
我爸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我扶住他。
"爸,我们先回去吧。"
他没动,只是盯着警局深处的走廊。
那里一片黑暗。
就像一个无底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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