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英国广播公司（BBC）5月24日报道，日本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民法典》修正案已于4月1日正式生效。这项改革彻底终结了日本长达数十年的“单亲监护”时代，允许离婚夫妇共同拥有子女的监护权。此前，日本曾是七国集团（G7）中唯一不承认共同监护权的成员国，这一体制曾导致无数家庭在离婚后陷入“生离死别”的惨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在东京的一处公园里，22年前从香港移居日本的约翰·邓（John Deng，化名）正落寞地看着其他孩子嬉戏。他的儿子8岁，女儿10岁，但自从与前妻离婚后，这两个孩子就从他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

“我感到无比无助、悲伤，也对这个允许这种事发生的体制感到愤怒。”邓声音低沉地说道。在旧体制下，日本法律奉行“先到先得”的潜规则，监护权往往判给离婚时先带走孩子的一方。一旦失去监护权，另一方父母除非获得对方施舍般的“许可”，否则将被强制从孩子的生活中抹除。

邓为了见孩子一面，不得不维持两处住所，其中一处专门租在孩子家附近。即便如此，他每月也仅被允许在监管下见孩子几个小时。前妻甚至切断了女儿与他的电话联系，让他错过了每一个生日、每一场学校演出，甚至是父亲节。

事实上，邓的遭遇在日本绝非个案。根据日本厚生劳动省的数据，2024年日本约有38.5%的婚姻以离婚告终，相当于每三对夫妻中就有一对分道扬镳。在那一年，超过86%的监护权判给了母亲，全日本有超过16.4万名18岁以下的未成年人因父母离婚而受到监护权安排的影响。

“在美英律师眼中，监护权不是输赢的问题，而是关于孩子的最佳利益。”东京世田谷国际法律事务所的律师佐藤诚也指出，“这项法律变更是社会的巨大进步，尤其是对孩子而言。”

这项旨在让日本与国际接轨、缓解单亲家庭经济负担的法律，却在社会上引发了极度两极分化的争论。

“说白了，这不仅是一场法律的修正，更是一场关于‘安全’与‘权利’的博弈。”全日本妇女收容所网络负责人北仲千里发出了严厉警告。她认为，强制性的共同监护可能成为家暴幸存者的噩梦，让他们被迫与施暴者保持长期联系，甚至让受害者无处可逃。

18岁的铃木太郎（化名）就是这种恐惧的缩影。他曾亲眼目睹母亲被父亲掐住脖子按在墙上，甚至被拽着头发拖行。尽管他现在已经成年，但童年的阴影让他对新法深恶痛绝：“我甚至希望自己从未出生，这本该是一部不该存在的法律。”

他的母亲阿良（化名）同样陷入了极度的焦虑。尽管她此前获得了单亲监护权，但她担心前夫会利用新法重新申请共同监护，从而再次纠缠他们年仅15岁的女儿。“我必须带着这种恐惧生活，直到女儿成年。”

针对这些担忧，佐藤律师解释称，法律设有保护机制：如果法院确信存在家庭暴力或虐待风险，必须维持单亲监护。但阿良对此并不乐观，她认为日本家庭法院往往要求“硬证据”，而许多家暴者非常狡猾，并不会在受害者身上留下明显的物理伤痕。

目前，日本社会正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点：一边是像邓这样渴望回归孩子日常生活的“失联父母”，另一边则是像阿良这样担心被新法“背刺”的家暴幸存者。

这场涉及16万儿童命运的法律实验，究竟是治愈家庭破碎的良药，还是撕开旧伤口的利刃？随着新法的推行，日本家庭法院如何精准识别虐待风险，以及如何真正落实“儿童利益优先”，其后续进展值得全球持续高度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