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年我救下一名迪拜女医生,她扯下贴身玉佩塞给我,22年后我去迪拜旅游,刚出海关就被4辆军用吉普车围住

我叫温候年,今年五十八岁,在深圳住了三十年。

某个周末下午,我在华强北的旧货市场摆摊。

太阳晒得人发晕,我正在整理一堆旧书,突然听见有人用英语说话。

"Excuse me。"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年轻人站在摊位前。

他戴着墨镜,皮肤有点黑,说话带着口音,像是中东那边的。

"找什么?"我用蹩脚的英语问。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盯着摊位上的东西看了一圈,最后目光停在角落里一个旧木盒上。

那是个红木首饰盒,巴掌大小,盒盖上雕着花纹。

"这个盒子能打开吗?"他用中文问,口音还挺标准。

"能啊。"我把盒子递给他。

他接过盒子,打开盖子,在里面翻了翻。

盒子里有几枚铜钱、一个玉扳指、还有一块旧手帕。

他拿起那块手帕,翻过来看了看,然后又放回去。

"这些东西从哪来的?"他问。

"收来的,有的是别人搬家不要了,有的是从废品站淘的。"我老实说。

"全部都是?"他盯着我,眼神很锐利。

"对啊,全是收来的。"我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你见过这个东西吗?"

照片上是一块白玉吊坠,雕成观音像,底座上还刻着花纹。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玉佩,我认得。

它现在就在我家里,锁在柜子最底层的铁盒里,藏了二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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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见过。"我摇摇头,装作很平静。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收起来。

"如果你见到了,记得联系我。"他递给我一张名片,"会有重谢。"

名片上只印了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名字,没有地址。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温先生,有些东西,留着不一定是好事。"他说完就走了。

我愣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名片。

他怎么知道我姓温?

我环顾四周,市场里人来人往,没人注意这边。

但我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收摊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个年轻人的话。

"留着不一定是好事。"

他在威胁我?还是在警告我?

回到家,卫小荞已经在厨房做饭了。

我们住在城中村的老房子里,两室一厅,五十平米。

房租不贵,但楼道又窄又暗,墙皮都脱落了。

"今天生意怎么样?"小荞从厨房探出头。

"一般。"我把包放下,"卖了几本旧书。"

"才卖几本?"她有点失望,"这个月房租还没着落呢。"

"我知道。"我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小荞看了我一眼,走过来坐下。

"老温,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就是累了。"我把烟掐灭。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又想起那件事了?"

我没说话。

"都二十多年了,你还放不下?"她的声音有些无奈,"那个玉佩,要不咱们扔了吧,看着就闹心。"

"不行。"我立刻说,"不能扔。"

"为什么不能?"她有点生气,"那东西害得你丢了工作,现在还提心吊胆的,留着有什么用?"

"那是救命的东西。"我说。

"救谁的命?"小荞的声音提高了,"人家可能早就忘了你,你还把那破玉佩当宝贝?"

我没接话。

小荞看我不说话,叹了口气,回厨房继续做饭。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个玉佩,确实是个麻烦。

但我不能扔,也不敢扔。

因为那是她给我的,是她在生死关头,从脖子上扯下来塞进我手里的。

那是一条命,一份信任,也是一个秘密。

晚饭后,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拿出那张名片。

昏黄的路灯照进来,我能看清名片上那串数字。

要不要打这个电话?

如果打了,会发生什么?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名片收起来。

不打。

至少现在不打。

但我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那个年轻人既然找到了我的摊位,就说明他已经查到了我的行踪。

迟早,他会再来。

或者,更糟的情况。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二十二年前的画面。

那个夜晚,迪拜的地下停车场,刺眼的车灯,枪声,血腥味。

还有那个女人,满脸是血,用颤抖的手扯下脖子上的玉佩,塞进我的手里。

她说了什么?

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别告诉任何人。"

或者是:"它会保护你。"

也可能两句都说了。

当时情况太乱,我只记得她的眼神,恐惧、绝望、但又透着一股倔强。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二十二年了。

我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但看来,它从来没有过去。

说起来,我和迪拜的缘分,始于某年春天。

那年我三十六岁,在深圳一家大型私立医院当保安。

医院是港资的,规模很大,有五百多张床位。

我在医院干了八年,从普通保安做到保安班长,工资虽然不高,但还算稳定。

那年春天,医院来了个新项目,要和迪拜一家医疗集团合作。

对方派了个考察团过来,住了半个月,天天在医院里转悠。

医院领导很重视,专门安排了几个保安负责安全保卫工作。

我是班长,自然也在其中。

考察团里有个女医生,三十岁左右,长得很漂亮,皮肤白,五官精致,说话温柔。

她叫法蒂玛,是考察团的医学顾问。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医院的急诊大厅。

那天晚上急诊来了个车祸伤者,伤得很重,血流了一地。

医生护士忙成一团,法蒂玛也冲了过去,穿着白大褂,跪在地上给伤者做心肺复苏。

她的动作很熟练,按压、人工呼吸、喊指令,一套下来行云流水。

最后那个伤者被救回来了,推进手术室。

法蒂玛站起来,白大褂上全是血。

她脱下大褂,露出里面的黑色连衣裙,裙摆上也溅了血。

她看见我在旁边看着她,冲我笑了笑。

"抱歉,弄得有点乱。"她用英语说。

我不太会英语,只能点点头。

后来庞修齐告诉我,法蒂玛是个很厉害的外科医生,在迪拜当地很有名。

她家里很有钱,做医疗器械生意的,在中东好几个国家都有产业。

"人家是来镀金的,不是真的要来咱们这学习。"庞修齐说,"你看她手上的表,劳力士,起码二十万。"

庞修齐是医院的后勤经理,四十多岁,在医院干了十几年,什么事都知道。

他跟我关系不错,经常一起抽烟聊天。

某年四月,考察结束了,对方邀请我们医院派人去迪拜进行回访。

院长选了几个人,医生、护士、还有后勤人员。

庞修齐也在名单里。

出发前一天,庞修齐来找我。

"老温,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他递给我一根烟。

"什么事?"

"回访团需要一个保安,院长让我推荐人。"他说,"我想推荐你。"

"我?"我愣了,"我去干什么?"

"跟着看看,学学人家的管理。"庞修齐说,"而且你做事稳当,我放心。"

"可是我从来没出过国。"

"没事,有我呢。"庞修齐拍拍我的肩膀,"而且工资照发,还有补贴。"

我回家跟小荞商量。

那时候我们刚结婚三年,女儿温以沫才一岁,家里开销大,能多挣点是点。

小荞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同意了。

"你去吧,我和以沫在家等你。"她说。

某年四月,我跟着回访团飞往迪拜。

那是我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出国,第一次见到沙漠。

迪拜比我想象中繁华。

高楼大厦,黄金市场,沙漠和大海,都让我眼花缭乱。

我们住在一家五星级酒店,房间比我家客厅还大。

法蒂玛安排了详细的参观行程,带我们去了好几家医院、实验室、还有医疗器械工厂。

白天参观学习,晚上回酒店休息。

日子过得很平静。

直到第八天晚上。

那天晚上,我们参观完一家医院,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法蒂玛说要送我们回酒店,就开着她的奔驰越野车载我们。

车很大,能坐七个人。

我坐在最后一排,庞修齐坐在副驾驶。

车开进医院的地下停车场,法蒂玛说她要拿点东西,让我们在车里等着。

她下车后,我们几个就在车里聊天。

大概过了十分钟,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急促,还有说话声。

我从车窗往外看,只见远处走廊里出现了几个人影。

其中一个是法蒂玛,另外两个是男人,穿着黑色西装。

他们好像在争吵什么,声音越来越大。

突然,其中一个男人掏出了一把枪。

我脑子嗡的一声。

"老庞!"我拍了拍前排的座位,"有人拿枪!"

庞修齐回过头,也看见了那一幕。

"妈的,快下车!"他推开车门。

我也跟着下车,其他人都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和庞修齐朝法蒂玛那边跑过去。

两个黑衣男人看见我们,其中一个举起枪,对着我们喊了一句什么。

我听不懂,但能猜到是让我们别过来。

这时候,法蒂玛突然转身就跑。

砰!

枪声响了。

子弹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火花。

法蒂玛跑得很快,往停车场深处跑。

两个黑衣男人追了上去。

"报警!"庞修齐对着车里喊了一声,然后拉着我追上去。

停车场很大,光线很暗,到处是水泥柱子和停着的车。

我们追了一段,突然听见前面传来打斗声。

跑过去一看,只见法蒂玛被逼在墙角,一个黑衣男人抓着她的手腕,另一个举着枪对准她。

"住手!"庞修齐冲上去,抱住了那个举枪的男人。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枪掉在了地上。

另一个黑衣男人放开法蒂玛,冲过来帮忙。

我也冲了上去,抱住了那个人的腰。

混乱中,我听见又一声枪响。

庞修齐倒在地上,肩膀上全是血。

"老庞!"我大喊。

就在这时候,停车场里突然亮起了刺眼的车灯。

一辆车疾驰而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

两个黑衣男人看见车灯,转身就跑。

车停下,从车里跳下来几个穿制服的保安,手里拿着警棍。

他们冲过来,其中两个去追黑衣男人,另外几个留下来帮忙。

法蒂玛跪在庞修齐旁边,检查他的伤势。

"子弹穿过肩膀了,要马上止血。"她说。

她脱下外套,撕成布条,给庞修齐包扎伤口。

我跪在旁边,按住他的肩膀。

庞修齐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老温,"他抓住我的手,"我是不是要死了?"

"别说傻话,你不会死的。"我说。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

医护人员把庞修齐抬上担架,推进电梯。

法蒂玛跟着上去,我也要跟上去,但被一个保安拦住了。

"先生,请留下来配合调查。"他用英语说。

我只能留下。

警察很快也到了,把停车场封锁起来,开始询问在场的人。

轮到我的时候,警察问了很多问题。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跟着回访团来的。"

"你认识那两个袭击者吗?"

"不认识。"

"你看清他们的脸了吗?"

"没有,太暗了。"

问完话,警察让我回酒店,说后面可能还要再问。

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其他人都在大堂等着,看见我回来,都围了上来。

"老温,老庞怎么样了?"

"不知道,还在抢救。"我说。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开枪?"

"我也不清楚。"我摇摇头,"等明天再说吧。"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一夜没睡。

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枪声、鲜血、庞修齐倒在地上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法蒂玛来敲我的门。

她换了一身衣服,脸色还有点苍白。

"庞先生没事了,子弹取出来了。"她说。

我松了口气。

"温先生,谢谢你昨晚帮我。"她看着我,眼神很真诚。

"应该的。"我说。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个给你。"她把盒子递给我。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我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块白玉吊坠。

玉雕成观音像,底座上刻着精美的花纹。

吊坠用一根黑色的丝绳串着,丝绳上还连着一小块绸缎,应该是从衣服上扯下来的。

"这太贵重了。"我想把盒子还给她。

"不。"她握住我的手,"这是我祖母留给我的,现在我把它给你。"

"为什么?"

"因为你救了我。"她认真地说,"昨晚如果不是你和庞先生,我可能已经死了。"

"那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你?"

她的表情变得复杂。

"这件事很复杂,我不能告诉你太多。"她说,"但你要记住,如果以后有人问起昨晚的事,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这样对你更安全。"她说,"还有,这个玉佩你要收好,别让任何人看见。如果你遇到危险,它能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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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温先生,相信我。"她说完,转身离开了。

我握着那个盒子,站在门口发愣。

第三天,医院通知我们提前回国。

说是行程有变,需要调整。

我去医院看了庞修齐,他躺在病床上,肩膀缠着厚厚的绷带。

"老温,你要回国了?"他问。

"嗯,医院让我们提前走。"

"那我呢?"

"你伤太重,暂时不能动,等好一点再回去。"我说。

庞修齐叹了口气。

"老温,那天晚上的事,你别跟任何人说。"他突然说。

"为什么?"

"法蒂玛跟我说了,这件事牵扯很多人,说出去对我们没好处。"他压低声音,"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你受伤了。"

"我会说是意外。"他说,"老温,听我的,别多事。"

我点点头。

回国的航班上,我一直在想那块玉佩。

它现在就在我的行李箱里,用衣服包着。

我不知道它到底有什么特殊,但我能感觉到,它很重要。

重要到有人愿意为它杀人。

回国后的第五天,我正在医院值班,突然接到人事部的电话。

"温候年,来我办公室一趟。"人事经理的声音很冷。

我走进办公室,发现里面还坐着两个陌生男人。

他们穿着深色西装,戴着墨镜,看着就不像好人。

"温候年,这两位是警方的人,有些事要问你。"人事经理说。

"什么事?"我心里一紧。

其中一个男人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迪拜那个停车场,还有法蒂玛、庞修齐,以及那两个黑衣男人。

"这是你拍的?"他问。

"不是。"我说。

"那你见过这些人吗?"

"见过。"我点点头,"在迪拜。"

"说说当时的情况。"

我把那天晚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但没提玉佩的事。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

"温候年,法蒂玛医生给了你什么东西?"其中一个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没有。"

"你确定?"

"确定。"我说。

他们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站起来。

"希望你说的是实话。"其中一个说,"如果我们发现你有隐瞒,会很麻烦。"

他们走后,人事经理让我坐下。

"老温,医院决定让你离职。"他说。

"为什么?"我猛地站起来。

"这是上面的决定。"他把一份文件推给我,"这是你的辞职信,签字吧。"

"我不签。"我说,"我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让我离职?"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人事经理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要是不签,就按违纪处理,一分钱补偿都没有。"

我盯着那份辞职信,手在发抖。

"给我点时间考虑。"我说。

"三天。"人事经理说,"三天后来签字。"

走出办公室,我脑子一片空白。

为什么突然要辞退我?

是因为迪拜那件事?

可是我什么都没说啊。

回到家,我把这事跟小荞说了。

她听完,脸色刷地白了。

"老温,是不是那个玉佩的事?"她问。

"应该是。"我点点头。

"那怎么办?把玉佩还回去?"

"还给谁?"我苦笑,"我连法蒂玛在哪都不知道。"

小荞沉默了很久。

"那就辞职吧。"她最后说,"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命只有一条。"

我看着她,心里很难受。

我知道她是为我好,但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逼我走?

第二天,庞修齐回国了。

我去医院看他,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还很差。

"老温,你也被辞退了?"他问。

"嗯。"

他叹了口气。"我也是。"

"为什么?"

"因为那件事。"庞修齐说,"医院怕惹麻烦,所以要把我们都清理出去。"

"这不公平。"我说。

"公平?"庞修齐苦笑,"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咱们只是小人物,人家要捏死咱们,还不是轻而易举?"

我沉默了。

"老温,法蒂玛给你的东西,你收好了吗?"他突然问。

我点点头。

"千万别拿出来,也别告诉任何人。"他说,"那东西很危险。"

"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庞修齐说,"但法蒂玛跟我说过,那是她家族的传承之物,很重要。有人想抢,所以才会动手。"

"那她为什么给我?"

"因为她信任你。"庞修齐说,"而且,她说那东西在你手里,比在她手里更安全。"

我不太明白。

"老温,听我一句劝。"庞修齐握住我的手,"把那东西藏好,这辈子都别拿出来。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遇到麻烦,再想办法联系她。"

"怎么联系?"

"她会找到你的。"庞修齐说。

三天后,我签了辞职信。

拿到补偿金的那天,我走出医院大门,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我在这里干了八年,从一个普通保安做到班长,一步一个脚印。

现在,什么都没了。

回家的路上,我经过一个公园,看见有人在下棋。

我坐在旁边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晚上回到家,小荞已经做好了饭。

"老温,别难过了。"她说,"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只要人没事就行。"

"嗯。"我点点头。

但我心里清楚,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那两个西装男人的眼神,庞修齐的警告,还有法蒂玛说的那句话:

"如果你遇到危险,它能保护你。"

都在提醒我,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离开医院后,我陷入了人生最艰难的时期。

三十多岁的人,突然失业,再找工作谈何容易。

我投了无数份简历,去了无数家公司面试,但结果都一样。

"你资历不错,但年龄有点大了。"

"我们需要年轻人。"

"抱歉,这个岗位已经招满了。"

拒绝的理由千奇百怪,但我知道真正的原因。

医院给我的档案里,写着"违纪辞退"。

这四个字,成了我求职路上最大的障碍。

某年夏天,我终于找到一份工作:建筑工地的工人。

工资不高,每天一百五,但管一顿午饭。

我在工地上搬砖、和水泥、扛钢筋,干的都是最累的活。

工地上的工人大多是外地来的农民工,说着各地的方言,晚上睡在工棚里。

我和他们一起干活,一起吃饭,一起在工棚的木板床上睡觉。

小荞知道后,哭了一晚上。

"老温,你一个大学生,怎么去工地搬砖?"她哽咽着说。

"没办法,总得挣钱养家。"我说。

那年以沫五岁,上幼儿园了。

每天早上我去工地之前,都会送她去幼儿园。

她背着小书包,拉着我的手,一蹦一跳地走在路上。

"爸爸,你今天也要去搬砖吗?"她仰着小脸问我。

"对啊。"我蹲下来,替她整理书包带子。

"那你要小心哦,别受伤。"她伸出小手,摸了摸我脸上的灰。

我心里一酸,抱住了她。

在工地干了两年,我的腰和腿都落下了毛病。

蹲久了站不起来,站久了腰疼得直不起来。

某年冬天,我在工地上摔了一跤,肩膀脱臼了。

去医院接骨花了三千多,还要休养一个月。

这一个月没法干活,也就没有收入。

家里的积蓄本来就不多,这下更捉襟见肘了。

小荞在制衣厂上班,一个月也就两千多块。

我们两个人的收入加起来,勉强够生活,但一点存款都没有。

某年春天,制衣厂倒闭了,小荞也失业了。

那天晚上,她坐在床边哭了很久。

"老温,咱们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她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后来小荞在菜市场租了个摊位,卖些日用品和小玩意儿。

我肩膀养好后,就去帮她看摊。

我们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去批发市场进货,然后回到菜市场摆摊。

一直要干到晚上七八点才收摊。

那些年,我们夫妻俩几乎没有休息过。

以沫渐渐长大了,从幼儿园到小学,从小学到中学。

她很懂事,从来不问我们要零花钱,也不跟别的同学攀比。

但我知道,她心里是委屈的。

某年她生日,班上的同学都收到了礼物,有的是新手机,有的是新衣服。

她回家后,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写作业。

我看着她,心里像刀割一样。

"以沫,对不起。"我说。

"爸爸,你别说对不起。"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知道你和妈妈很辛苦。"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某年,以沫考上了重点高中。

那是深圳最好的高中之一,录取率不到百分之十。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们一家人高兴得不行。

但高兴过后,就是发愁。

重点高中的学费很贵,一年要两万多,还不包括生活费和补习费。

我和小荞把家里所有的钱都翻出来,加起来只有一万五。

"还差五千。"小荞数完钱,叹了口气。

"我去借。"我说。

"跟谁借?"

我想了想,最后还是给庞修齐打了个电话。

庞修齐那些年过得也不好。

他离开医院后,去了一家物业公司,干了几年又被辞退了。

现在在一家小诊所当会计,工资不高,但比较稳定。

"老温,你女儿考上重点高中了?"他在电话里说,"恭喜啊!"

"谢谢。"我说,"老庞,能不能借我五千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行,你等着,我明天给你送过去。"

第二天,庞修齐真的来了,给我带来了五千块。

"老温,这钱你先用着,不急还。"他说。

"谢谢。"我接过钱,眼眶有点湿。

"还说什么谢。"庞修齐拍拍我的肩膀,"当年在迪拜,你救了我一命,这点钱算什么。"

某年,以沫高中毕业,考上了上海的一所大学。

虽然不是最好的大学,但也算不错了。

学费加生活费,一年要三四万。

我和小荞商量了很久,最后决定让她去读。

"砸锅卖铁也要供她读书。"我说。

那几年,我们更拼了。

我在菜市场摆摊的同时,还去做些零工。

给人搬家、送货、干装修,什么活都接。

小荞也是一样,白天摆摊,晚上去工厂兼职。

我们两个人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天天累得腰酸背疼。

但想到以沫在上海读书,我们就觉得值了。

某年,以沫大学毕业了。

她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在一家外企做人事。

工资不高,但有五险一金,还包吃住。

她第一个月发工资后,给我们打了两千块。

"爸妈,这是我第一个月的工资,你们收着。"她在电话里说。

小荞接到钱,哭了。

"闺女长大了。"她说。

我也很欣慰。

但我知道,我们还欠着外债。

这些年为了供以沫读书,我们借了不少钱。

庞修齐那里借了五千,还有其他亲戚朋友那里借的,加起来有两万多。

某年,我们终于把债还清了。

那天晚上,我和小荞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街景。

"老温,你说咱们这辈子,还能过上好日子吗?"小荞问。

"能。"我说,"一定能。"

但我心里其实没底。

我们已经五十多岁了,身体也不行了,还能干几年?

那个玉佩,一直被我锁在柜子最底层的铁盒里。

二十年了,我从来没拿出来过。

也从来没有人再来找过我。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但我不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某个周末,我在旧货市场的摊位上,收到了一个快递。

快递员把包裹递给我的时候,我还挺纳闷。

"温候年收吗?"他问。

"我是。"我接过包裹。

包裹不大,巴掌大小,很轻。

寄件人那一栏是空的,没有名字,没有地址,只有一串数字。

我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个旧铁盒。

铁盒上锈迹斑斑,看着有些年头了。

我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录音笔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温先生,二十二年了,该见面了。请听录音。"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字迹,我认得。

是法蒂玛的字。

她的中文写得很好,字体娟秀,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我看了看四周,市场里人来人往,没人注意我这边。

我戴上耳机,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

"温先生,你好。我是法蒂玛。"

是她的声音。

虽然过了二十二年,但我还是能听出来。

她的中文说得更流利了,几乎没有口音。

"如果你收到这支录音笔,说明你还活着,这让我很高兴。这些年我一直想联系你,但担心会给你带来危险,所以一直没敢。现在情况变了,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了。"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二十二年前那个晚上,想杀我的人,是我的一个堂兄。他想夺取家族的产业,所以设计要除掉我。是你和庞先生救了我,让我活了下来。"

"我给你的那块玉佩,是我祖母留给我的,也是我们家族的传承之物。它代表着家族继承人的身份。我把它给你,是因为我信任你,也是为了保护它。如果它落入我堂兄手里,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夺取家族产业。"

"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调查,终于掌握了他的罪证。上个月,他被逮捕了,现在正在等待审判。所以现在,安全了。"

"温先生,我想见你。我知道这些年你过得很辛苦,我很抱歉给你带来了麻烦。我想当面向你道谢,也想弥补你这些年的损失。"

"如果你愿意来迪拜,请带上那块玉佩。它会让你顺利入境,也会让我的人认出你。相信我,这次不会再有危险。"

"期待与你相见。——法蒂玛"

录音结束了。

我坐在摊位前,愣了很久。

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想什么。

二十二年了。

我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但现在,她又出现了。

她想见我。

她说要弥补我的损失。

我该去吗?

我看着手里的录音笔,心里犹豫不决。

收摊回家,我把这事跟小荞说了。

她听完,脸色变了。

"老温,你不会是想去吧?"她问。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

"别去。"她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别再掺和进去。"

"可是她说安全了。"

"谁知道是不是陷阱?"小荞有些激动,"当年那件事害得你丢了工作,这些年咱们过得什么日子你忘了?"

"我没忘。"我说,"但是小荞,你想想,如果她真的想弥补我,咱们的日子不就好过了吗?"

小荞愣住了。

"我知道你担心。"我握住她的手,"但我想去看看。就算她不给我什么,至少我能弄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荞沉默了很久。

"你真想去?"她问。

"想。"我点头。

"那好,去吧。"她叹了口气,"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

第二天,我给以沫打了个电话,把这事跟她说了。

"爸,你要去迪拜?"她有些惊讶。

"嗯,去见个老朋友。"我说。

"需要我回来陪你吗?"

"不用,你工作忙,别请假了。"我说,"我就去几天,很快就回来。"

"那你小心点。"她叮嘱道,"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我打开柜子,从最底层的铁盒里拿出那块玉佩。

二十二年了,它一直被我藏在这里。

玉佩还是那个样子,白玉雕成的观音像,底座上刻着精美的花纹。

丝绳已经旧了,有些褪色,但还很结实。

我把玉佩戴在脖子上,塞进衣服里。

它贴着我的皮肤,有点凉,但很快就暖和了。

某年某月,我买了一张飞往迪拜的机票。

单程,经济舱,中转一次。

出发那天,小荞送我到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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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温,记住啊,别冲动,遇事多想想。"她叮嘱道。

"知道了。"我说。

"还有,别忘了给我打电话。"

"不会忘的。"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候机大厅,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栏杆外面,冲我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安检通道。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趴在窗口往下看。

深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我这辈子没坐过几次飞机,每次都会紧张。

但这一次,我反而很平静。

二十二年了,我终于要见到她了。

不知道她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不知道她会怎么弥补我。

但不管怎样,这都是一个了结。

一个藏在心里二十二年的秘密,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飞机在某地中转,停了三个小时。

我在候机大厅里坐着,看着来来往往的旅客。

有人在睡觉,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吃东西。

我就这么坐着,摸着脖子上的玉佩。

它现在就在我衣服里,贴着皮肤,有种奇怪的温度。

登上第二程飞机,我开始犯困。

这些年为了挣钱,我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

现在坐在飞机上,反而放松了下来。

我靠在座位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停车场。

枪声、鲜血、法蒂玛惊恐的眼神。

还有她把玉佩塞进我手里的那一刻。

"别告诉任何人。"她说。

我醒来的时候,飞机正在下降。

透过窗户,我看见了迪拜。

二十二年了,这座城市变化太大了。

到处是高楼大厦,人工岛,还有那座著名的帆船酒店。

跟我记忆中的迪拜完全不一样了。

飞机降落,我跟着人群走出舱门。

迪拜机场很大,到处是奢侈品店和免税店。

我拖着行李箱,跟着指示牌往海关走。

队伍很长,大概排了四十分钟才轮到我。

海关工作人员接过我的护照,看了一眼,然后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他抬起头,用英语问了我几个问题。

"来迪拜干什么?"

"探亲。"我说。

"探谁?"

"一个老朋友。"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在护照上盖了个章。

"Welcome to Dubai。"

我接过护照,松了口气。

走出海关,前面就是到达大厅。

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联系法蒂玛。

录音里她说,玉佩会让她的人认出我。

但我现在该去哪里找她的人?

就在这时候,我听见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后退。

我抬起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四辆墨绿色的军用吉普车横在大厅出口,车身上印着阿拉伯文的字样。

车上下来十几个士兵,穿着沙漠迷彩服,手里端着自动步枪。

他们排成两排,挡住了出口。

人群停了下来,所有人都不敢往前走。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从吉普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他举起照片,用阿拉伯语说了一句什么。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人群。

我本能地想往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住了。

他大步走过来,停在我面前。

"温候年先生?"他用中文问,口音有些重。

我愣了几秒钟,点了点头。

"我是。"

他看了看我,然后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话。

两个士兵立刻走上来,一左一右站在我两边。

"跟我们走。"军官说。

"等等,我没做错什么。"我下意识地后退。

"别紧张,温先生。"军官说,"法蒂玛医生派我们来接你。"

"接我?"

"是的。"他点点头,"请跟我们走。"

周围的人群都在看着我,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在拍照。

我感到一阵羞辱和恐慌。

虽然军官说是来接我的,但这阵势,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接人的。

更像是来抓人的。

两个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我自己能走。"我挣扎着说。

但他们不理我,拖着我往吉普车的方向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都在盯着我看。

我听见有人在小声说话:

"那个中国人干了什么?"

"不知道,肯定是犯事了。"

"看那阵势,估计要被关起来。"

我的脸烧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个士兵把我塞进车里,一左一右坐在我两边。

我看见那些旅客还站在大厅里,都在往这边看,有人还举着手机在拍。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