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哥,你别去,去了也没用,人家说了,派出所都是他家开的。"

陈曦抓着我的袖子,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嘴唇咬出一道白印子。

腊月二十八,南方矿区小镇下着冻雨,我刚从省城坐了六个小时大巴到家,行李箱还没来得及打开,就看见小卖部的卷帘门歪在一边,玻璃碴子碎了一地,三排货架全掀翻了,方便面、矿泉水、烟酒,踩得稀烂。

空气里全是煤灰味儿,混着冻雨的腥气。

我蹲下来,捡起地上那张揉皱的纸条——"每月两千,初一之前不交,下次砸的就不是店了。"

落款只有两个字:虎哥。

我把纸条攥在手心,指节攥得发白。

陈曦在身后小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我只记得那一刻心里翻涌上来的,不是愤怒。

是一种十五年军旅生涯从未有过的、冰冷的羞耻感——

我保护过边境线,保护过战友,保护过阵地。

却没能保护住自己妹妹的一间小卖部。

而这个叫"虎哥"的人,到底是谁?他凭什么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一个二十四岁的姑娘说出"下次砸的就不是店了"这种话?

我叫陈峰,那年三十八岁。

退役前,我是西南某特战旅副旅长。退役后,在省城一家国企当安保总监,说白了就是个看大门的。

回乡过年这事儿,我本来不想搞得兴师动众。买了几箱年货,坐大巴回来,连镇上的老同学都没通知。

一是不想麻烦人,二是怕人家知道我军衔,搞得太隆重,反而不自在。

小卖部是陈曦去年用大学毕业后攒的钱加上我给的三万块盘下来的。位置不算好,在矿区通往镇上的岔路口,来来回回都是拉煤的大卡车,灰扑扑的,但胜在人流量大。

陈曦跟我说过,一个月能挣三四千,在镇上算不错了。

我进门的时候,她正蹲在角落收拾货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听见我的脚步声,她抬起头,愣了两秒,然后眼眶一下就红了。

"哥……"

"谁干的?"

她没说话,低头继续捡地上的东西。

我扫了一圈,柜台上的收银机被人一脚踹翻了,监控摄像头的线被拽断了,墙角的冰柜门敞着,里面的雪糕化了一地。

"陈曦,我问你话呢。谁干的?"

她站起来,擦了擦手,声音很轻:"王虎。大河村王支书的儿子,镇上人都叫他虎哥。"

"他为什么砸你店?"

"收保护费,每月两千。我说我一个月才挣三四千,交不起。他说交不起就别在这条路上做生意。"

"然后呢?"

"然后昨天下午,他带了三个人来,我不开门,他们就把卷帘门撬了,把货架掀了……"

陈曦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发抖。

"他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小丫头片子,你去告啊,告到派出所也没用,那是我家开的。'"

我盯着地上那张纸条,没说话。

陈曦又抓住我的袖子:"哥,你别冲动。镇上好几家商户都交了,不是没人去派出所报过案,每次都是调解调解就算了,下回该收还收。"

"他手下多少人?"

"十几个吧,都是矿上不干活的二流子,整天在镇上晃。"

"他爸呢?"

"王长贵,大河村支书,干了快三十年了,镇上谁不给他面子?听说县里都有人……"

她没往下说。

那天晚上,我帮陈曦把小卖部简单收拾了一下,用铁丝把卷帘门临时固定住。

冻雨还在下,屋檐上的水一滴一滴砸在煤灰地上,声音很闷。

我坐在后屋的板凳上,点了根烟。

陈曦从厨房端了碗面出来,放在我面前。

"哥,吃面。"

我看着她。

她比我记忆中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去年她打电话跟我说要回镇上开店,我劝过她,说镇上没什么发展,不如留省城。

她说,"哥,爸妈走得早,咱家在镇上就剩这点根了,我不想连根都没了。"

我当时没再说什么,转了三万块给她。

现在想想,我那三万块,连一扇卷帘门都没护住。

"哥,你明天该干嘛干嘛,这事儿我自己能处理。"

"你怎么处理?"

她沉默了一会儿:"大不了不开了,回省城找个班上。"

我把烟摁灭了。

"吃面吧,面坨了。"

那碗面我吃了,但味道一点都没记住。

我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件事——陈曦说派出所管不了,镇上商户都认命了,王虎仗着他爹的关系网横行了好几年。

这不是一个人的事儿。

这是一条链。

第二天是腊月二十九。

我一大早出了门,没跟陈曦说去哪。

我先去了镇上的农贸市场,转了一圈。

卖菜的大姐、卖肉的老刘、开粮油店的老周,我随便聊了几句,一提到"虎哥",每个人的反应都一样——先是脸色一变,然后摆摆手,说"别提别提"。

老周压低声音跟我说:"兄弟,你新来的吧?这条街上做生意的,谁不交?两千算少的,矿上拉煤的车队,每趟都要给王虎过路费,一年下来几十万,谁敢吱声?"

"就没人管?"

老周苦笑:"管?他爸是村支书,他叔是镇上以前的副镇长,他表哥在县运管所,你告谁去?前年有个开饭馆的小年轻不服气,去派出所报了案,第二天饭馆就被人泼了粪,后来那小伙子卷铺盖走了,再没回来。"

我没再多问。

回去的路上,我经过矿区公路,看见三辆满载的煤车从山上下来,车身上喷着"顺达运输"四个字。

每辆车的挡风玻璃上,都贴着一张红色的通行卡。

我记住了这四个字。

回到小卖部,陈曦正在门口扫玻璃碴子。

"哥,你去哪了?"

"随便转转。"

"你别惹事啊……"

话没说完,一辆黑色皮卡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下来四个人。

为首的那个,二十五六岁,板寸头,脖子上挂着根金链子,穿着件军绿色棉大衣,嘴里叼着烟,歪着头看了我一眼。

"哟,这谁啊?"

陈曦脸色一白,退了半步。

我知道了,这就是王虎。

他身后三个人,一个比一个壮,最矮的那个手里还提着根铁棍。

王虎看了看歪歪扭扭的卷帘门,笑了:"小丫头,门修好了?挺勤快啊。"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谁?"

"她哥。"

"哦,当兵的那个哥?"王虎弹了弹烟灰,"听说过,在外面当了几年兵,混不下去回来过年了?"

我没说话。

"跟你说个事儿啊,你妹这个店,位置不错,占着我们矿区的路口,每月交两千不多吧?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大过年的,给你们打个折,初一之前交一千五,这事儿就翻篇了。"

陈曦在我身后扯了扯我的衣角。

我看着王虎的眼睛,很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你砸了我妹妹的店,你觉得这事儿,交钱就能翻篇?"

王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我在十五年军旅生涯里见过无数次——是欺软怕硬的人特有的、居高临下的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兄弟,我劝你别不识抬举。"他朝身后一抬下巴,"这条街上做生意的,问问谁不给虎哥面子?你一个退伍的穷当兵的,回来耍什么威风?"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要是不服气,去派出所告啊。"

他凑近了,压低声音,但那个声音足够让陈曦也听见——

"告诉你,镇上派出所,就是我家开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声不吭。

他大概以为我怕了,脸上的笑更得意了。

然后他伸手,在我肩膀上推了一把。

"识相的,带着你妹——"

他身后那个提铁棍的也凑了上来,伸手就要推我。

我侧身,轻轻拨开了那只手。

力道不大,但那人踉跄了两步。

王虎脸色变了:"你他妈——"

"我劝你,"我打断他,"别动手。"

我的声音不大,但王虎和他身后三个人都停住了。

不是因为我说了什么,是因为我的眼神。

这种眼神,是在中缅边境丛林里、在零下三十度的高原哨所里、在无数次生死一线的实战里练出来的。

不怒,不急,不惧。

但让人本能地感到危险。

王虎愣了两秒,往后退了一步,嘴上还硬:"行,你牛逼。我给你三天时间,大年初一之前不交钱,你这个店,就别想开了。"

说完他转身上了皮卡,一脚油门扬起一片煤灰。

陈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带着哭腔。

"哥,我求你了,别惹他……我不开了行不行,我回省城……"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站在碎玻璃和散落的货物中间,冻雨打湿了她的头发,鼻尖冻得通红。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十五年前,我离家当兵那天。

她才九岁,扎着两个羊角辫,追着长途汽车跑了一百多米,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也没哭,就站在路中间朝我喊——

"哥,你一定要回来啊!"

我回来了。

可她还是在被人欺负。

"进屋。"我说。

我关上门,从内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我存了很多年,从没想过会在这种场合拨出去。

陈曦问我:"哥,你打给谁?"

我没回答。

电话接通了,对面是一个带着磁性的男中音。

"老首长?大过年的,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建国,我有个事,要你帮忙。"

"您说。"

我深吸一口气。

"我在老家,宏远镇。我妹妹的店被人砸了,收保护费的,叫王虎,他爸是大河村村支书王长贵。这个人手底下有十几个打手,垄断了矿区砂石运输,商户敢怒不敢言,镇上派出所……"

我顿了一下。

"形同虚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李建国的声音变了,变成了我熟悉的那种——冷静、果断、像接到作战命令一样。

"老首长,王虎这个人,我盯了两年了。"

"两年?"

"矿区商户举报了不下二十次,每次查到关键节点就被人打招呼压下来。他背后的关系网比你想的要复杂,不光是他爹,镇上、县里都有人。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突破口。"

他停了一下。

"但如果您愿意让嫂子——让陈曦姑娘出面作证,再加上我手里掌握的线索,这个口子,今天就能撕开。"

我看了一眼陈曦。

她站在门后,听到了所有的话。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恐惧,但也有别的东西。

"哥,"她咬了咬嘴唇,"我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