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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从老房子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没有回家,去了一家律所。
律所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前台的小姑娘已经下班了,接待厅的灯只亮了一半。
“苏小姐,这边请。”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律师把我领进了会客室。
我坐在沙发上,等着。
不到五分钟,门开了,走进来一个女人。四十出头,短发,干练,穿着黑色的西装外套,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苏晚,好久不见。”她冲我笑了笑,在我对面坐下。
“顾律师,这次麻烦你了。”
顾念,我大学的学姐,当年法学院的第一名,现在是一家知名律所的高级合伙人。
我跟她其实不是很熟,但她跟我妈认识。我妈在世的时候,她们一起做过公益,顾念对我妈特别尊重。
“不麻烦。阿姨的事我一直记在心里,能帮上你的忙,我很高兴。”她把文件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跟我说说具体情况吧。”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相亲,到结婚,到发现那条微信,到沈越摊牌,到白月光回国。
顾念一边听一边在文件上做笔记,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像一个精准的记录仪,只收集信息,不做任何评判。
我说完之后,她放下笔,看着我。
“苏晚,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不太好听,但我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您说。”
“沈越这种情况,在法律上不构成重大过错。出轨需要有明确的证据,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开房记录、亲密照片或者视频。你手上目前有的东西,不够。”
我愣了一下。
“他亲口承认了跟那个女人在一起。”
“他说的是‘认识十二年’‘大学在一起过’,这在法律上不足以认定他现在有婚外情。”顾念推了推眼镜,“你需要更硬的证据。”
更硬的证据。
我拿出手机,翻到沈越发给林知夏的那两条微信。
“她走了吗?”“今晚老地方见,我想你了。”
顾念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这个不够。‘老地方’是什么地方?‘我想你了’可以是朋友之间的玩笑话。对方完全可以辩解说这是工作关系,语气比较随意。”
我攥紧了手机。
“那我该怎么办?”
顾念看着我,目光沉了沉。
“等。”
“等什么?”
“等那个女人回来。等他露出马脚。”顾念的声音很轻很稳,“如果他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急着跟你离婚娶她,他一定会急不可耐地跟她见面。到时候,你拿到证据的机会就来了。”
17
从律所出来,我站在路边等车。
夜风很凉,吹得我有点冷。
我缩了缩脖子,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沈越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苏晚,我劝你想清楚,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第二条:“你要是非要闹,我就让公司的人都知道你是怎么对我的。”
第三条:“最后问你一次,协议签不签?”
第三条发过来的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我没回。
又过了两分钟,第四条来了。
“行,你别后悔。”
我盯着这四个字,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后悔?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
别的,没了。
我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我不后悔,希望你也不后悔。”
发完之后,我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不是因为他烦,是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他的消息。
从今天开始,沈越这个人,在我这里只配出现在律师函的收件人一栏。
18
晚上十一点,我回了家。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卧室的灯从门缝里透出来。
换鞋的时候,我注意到玄关柜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束红玫瑰。
用黑色的包装纸包着,上面系着深红色的丝带,卡片上写着一行字:“等了好久好久,终于快见到你了。——Z.C.”
Z.C.
知夏。
不是知夏,是她名字的首字母。林知夏,L.Z.X.才对,不是Z.C.。
我突然反应过来。
Z.C.不是林知夏。
Z.C.,是沈越嘴里那个“知夏”的名字首字母。
那个女人,不是林知夏。
林知夏只是实习生,是沈越在公司里的消遣。
真正的“知夏”,另有其人。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沈越跟我摊牌的时候说“知夏下周回国”,我以为他说的就是林知夏。
因为林知夏说他跟她在一起四年了。
但林知夏是实习生,一直在国内读研,从来没出过国。
那个出国又回国的“知夏”,另有其人。
沈越同时跟两个女人搞在一起?
不,不对。
他跟林知夏的关系,更像是填补空窗期的消遣。他真正在等的人,是那个“知夏”。
那个认识十二年的女人,那个他蜜月想去的地方跟她约好的女人,那个他为了她决定跟我离婚的女人。
林知夏,从头到尾,就是个备胎。
19
我站在玄关,看着那束玫瑰,突然觉得讽刺到极点。
沈越这辈子大概永远不会懂,什么叫做珍惜。
大学时期的女朋友,他珍惜了吗?没有,人家出国他就放弃了。
后来的妻子,他珍惜了吗?没有,他根本没爱过。
公司里的实习生,他珍惜了吗?没有,他把人家当备胎。
他把每一个真心对他的女人都辜负了,然后理直气壮地说“我只是在追求真爱”。
你的真爱是谁?
是你认识十二年的那个“知夏”?
那你怎么没跟她在一起?
因为她出国了,因为你没本事留住她,因为你只配找一个人来填补她的空缺。
然后等她回来了,你又想把所有人都踹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装作这八年的人生是一片空白,可以直接抹掉重来。
你凭什么?
卧室的门开了。
沈越穿着睡衣走出来,看到我站在玄关,愣了一下,然后看到了我手里的玫瑰。
“那是我的花,别碰。”他说。
我没动。
他走过来,从我手里把花拿过去,动作粗暴得像是怕我把花捏碎了一样。
“苏晚,你今天在公司的行为,让我很失望。”他把花重新摆好,转身看着我,“我本来还想给你留点体面,但你非要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想怎么不客气?”
沈越冷笑了一声。
“你觉得公司的客户是看你苏晚的面子,还是看我沈越的面子?”
我懂了。
他在威胁我的工作。
他是公司法人,我是公司的高管。他要是在行业内封杀我,我确实会很难找到同等薪资的工作。
但有一件事他忘了。
客户是看我的面子,不是看他的。
因为公司百分之六十的客户,是我拉来的。
20
“沈越,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最大的客户是谁?”我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说的是赵总?”
“我说的是赵总,也是王总、李总、张总。公司排名前十的客户,六个是我入职之后开发的,三个是我维护了五年以上的。你觉得他们跟你签约,是因为你沈越的个人魅力?”
沈越的嘴角抽了一下。
“苏晚,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客户是冲着公司来的,不是你。”
“是吗?那下周跟赵总的续约谈判,你去谈,我不去了。”我转身往客房走,“我倒要看看,没有我,赵总会不会签那个字。”
“苏晚!”
我没回头。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一拳砸在了墙上。
我走进客房,关上门,反锁。
靠在门板上,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在抖,心在跳,胃里翻江倒海的。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
五年了,我在这个家里忍了五年,在公司里扛了五年,所有的心酸和委屈都往肚子里咽,只因为我以为他是爱我的。
现在我不需要忍了。
因为他不配。
21
接下来的三天,我跟沈越处于冷战状态。
不是冷战,准确地说,是“互相当对方不存在”。
早上他出门的时候我还没起,晚上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卧室门关上了。厨房里不再有双人份的早餐,玄关处不再有“我出门了”的招呼声。
这个家,像是两个陌生人在合租。
不对,陌生人至少还会说一句“借过”。
我们是连“借过”都省了。
第四天,公司出了件事。
赵总的续约谈判,沈越自己去谈了。据行政部王姐的小道消息,赵总当场没签,说要“再考虑考虑”。
再考虑考虑,在商务谈判里就是“不行”的意思。
沈越的助理小周偷偷给我发微信:“苏姐,赵总那边什么情况啊?沈总回来脸都绿了。”
我没回。
不是我想看沈越的笑话,是这件事本就不该发生。
赵总那个合同,我前前后后磨了三个月,条款改了一版又一版,连赵总女儿的婚礼我都去随了份子。
续约的事,赵总早就口头答应了,就差一个签字。
沈越去了,谈崩了。
原因很简单——赵总这个人最看重的是人情世故。谁跟他关系好,他就跟谁做生意。沈越跟他没有交情,只有生意,那就公事公办,条款一条一条地谈,价格一分一分地算。
谈到最后,赵总觉得吃亏了,就不签了。
就这么简单。
下午三点,我的手机响了。
沈越。
我从黑名单里把他放出来了。
“苏晚,赵总的合同,你去谈一下。”他的声音很生硬,像是咬着牙说的。
“不去。”
“苏晚,这是公司的业务,不是你跟我的私事。”
“既然是公司的业务,那你作为老板,应该有能力搞定,不需要我出手。”
对面沉默了很久。
“你想要什么?”他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离婚的事,按法律来。该分的分,该给的给,一分不能少。”
“……行。”
22
赵总的合同,我第二天就去谈了。
不是因为我怕沈越,是因为赵总是我妈老同事的儿子,跟我家有几十年的交情。我不能因为跟沈越的破事,把人家的事给耽误了。
合同签了,赵总请我喝咖啡。
“苏晚,你跟沈总吵架了?”赵总端着杯子,笑眯眯地看着我。
“没有的事,赵总您想多了。”
“我这个人,别的不行,看人还是准的。沈总来的时候,那个脸色啊,跟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你来了就不一样了,跟回了娘家似的。”
我忍不住笑了。
“赵总,您真会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赵总放下杯子,表情突然认真起来,“苏晚,叔叔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女人啊,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工作也好,存款也好,房子也好,都是你的退路。不要觉得结了婚就万事大吉了,人这一辈子,谁说得准呢?”
我知道他是好意。
但我没办法跟他说,我的婚姻已经走到头了。
不是不想说,是没必要说。
有些苦,只能自己咽下去。
23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下周三。
程砚白回国的那天。
他没让我去接机,自己打了个车到了我公司楼下。
我下楼的时候,看到他站在大厅里,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正低着头看手机。
五年没见了。
他比大学的时候瘦了一些,下颌线更分明了,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种深不见底的黑色,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专注。
“学长。”我走过去。
他抬起头,看到我,嘴角慢慢弯起来。
“苏晚,好久不见。”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低低的,缓缓的,像老式唱片机里放出来的歌。
“你怎么不让我去接你?”
“不用,我又不是找不到路。”他把纸袋递给我,“给你的,泰国带的伴手礼。”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袋榴莲干。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你大学的时候,宿舍里藏了一袋榴莲干,被室友发现了,整个楼道都在骂你。你忘了?”
我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被逗笑了。
大学的事,我自己都快忘了,他还记得。
“上去坐坐?”我问他。
“不了,我先去酒店放行李。”他顿了一下,看着我,“你……还好吗?”
你还好吗。
三个字,问得轻描淡写,但我看到他的眼神里有一丝很浅很浅的心疼。
“还行。”我说,“死不了。”
他看了我两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那就好。”
24
程砚白走了之后,我拎着那袋榴莲干上了楼。
刚出电梯,迎面撞上林知夏。
她今天没化妆,眼睛肿肿的,像是刚哭过。看到我,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快步从我身边走过。
“林知夏。”我叫住她。
她停下来,没回头。
“沈越是不是跟你说,他下周就跟老婆离婚,然后娶你?”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有没有告诉你,他要娶的那个女人,不是你?”
林知夏猛地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你说什么?”
我把手机拿出来,翻到那天拍的那束玫瑰的照片,递给她看。
卡片上那行字清清楚楚:“等了好久好久,终于快见到你了。——Z.C.”
林知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嘴唇在发抖。
“Z.C.……是谁?”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沈越跟我说,他要离婚娶的人,是‘知夏’。不是林知夏,是另一个知夏。”
林知夏的脸上血色尽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她把手里的东西塞给我,转身跑了。
我低头一看,是一份辞职信。
25
林知夏辞职的消息,在公司里炸开了锅。
有人说是被我逼走的,有人说是沈越始乱终弃,有人说她是被猎头挖走了。
真相是什么,只有我知道。
但我不打算说。
不是因为我善良,是因为说出来对我没好处。
林知夏走了,沈越的白月光要回来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
他会迫不及待地去见那个女人,会带她去那些“老地方”,会在她面前说我所有的坏话。
而我要做的,就是等。
等他犯错,等他露出马脚,等我拿到证据。
顾念说得对,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现在是撒网的时候。
我打开手机,给一个人发了条消息。
“赵总,上次您说的那个私人侦探,能把联系方式给我吗?”
赵总回得很快:“怎么,想通了?”
“嗯,想通了。”
“早该想通了。名片我让人送过去。”
赵总介绍的那个私人侦探姓陈,圈里人都叫他老陈。据说只要钱到位,没有他查不到的事。
我跟老陈约了第二天见面,地点在一家茶楼。
老陈比我想的要年轻,三十出头,穿着一件卫衣,戴着棒球帽,坐在包间里喝茶,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上班族。
“苏小姐,你想查谁?”他开门见山。
“我老公。他下周六要去机场接一个人,我要知道他从接到那个人开始,到送走那个人为止,所有的时间线、地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老陈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
“你老公出轨了?”
“差不多。”
“行。这个简单。”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价目表,你先看看。定金百分之五十,尾款结案的时候付。”
我看了一眼价目表,数字不小,但在我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可以。”
老陈把文件夹收回去,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这个你先拿着,GPS定位器,可以贴车底,也可以放他包里。你方便的话,找个机会放他车上。”
我把信封收进包里,心跳快了几拍。
我在做什么?
我在调查自己的老公。
五年前我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我会变成这样的人。
但如果我不做,我就会变成那个被扫地出门、一无所有的女人。
我不想变成那样。
26
下周六很快就到了。
沈越一大早就起来收拾了。
刮了胡子,吹了头发,穿了那件我最喜欢的深蓝色西装——对,他穿着我最喜欢的那件西装,去接他最爱的女人。
我躺在客房床上,听着他在主卧里忙活的声音,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出门的时候,我听到他在玄关停了一下,大概是在犹豫要不要跟我打招呼。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门关上了。
我睁开眼,拿起手机,给老陈发了条消息。
“他出门了。”
老陈回了个OK的手势。
然后又来了一条:“我的人已经就位了。”
我放下手机,起床,洗了个澡,化了个淡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今天也是我人生中很重要的一天。
不是因为沈越去接他的白月光了,是因为我约了程砚白吃午饭。
不是约会,是谈事情。
嗯,谈事情。
27
我跟程砚白约在一家湘菜馆。
他比我早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柠檬水,正在翻菜单。
“来了?”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帮你点了小炒黄牛肉和剁椒鱼头,都是你爱吃的。你看看还要不要加什么?”
我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对比。
我跟沈越在一起八年,他从来不知道我爱吃什么。
每次出去吃饭,他都是把菜单推给我说“你点你喜欢的”。我一直以为这是尊重我的选择。
现在我才知道,他只是不在意。
不在意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不在意我想吃什么,不想吃什么。不在意我的一切。
因为我在他心里,根本就不重要。
“苏晚?”程砚白看我发呆,又叫了我一声。
“哦,没事。”我收回思绪,接过菜单,随便翻了翻,“够了,就这些。”
菜上得很快。
我吃了几口鱼头,辣得眼泪都出来了。不是辣哭的,是本来就有点想哭。
“你跟沈越的事,打算怎么处理?”程砚白放下筷子,看着我。
“他跟我提离婚了。因为他的白月光回国了。”
程砚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
“你打算答应他?”
“答应了不就便宜他了?”我擦了擦嘴,“房子我要分一半,车子我要分一半,公司这几年的收益我要分一半。他不给,我就告他。”
程砚白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你说。”
“沈越要娶的那个女人,是Z.C.,你认识吗?”
程砚白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复杂的情绪。
“你确定是Z.C.?”
“确定。他收到一束花,卡片上写的是Z.C.。你认识这个人?”
程砚白放下了筷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认识。”
“是谁?”
“周知纯。”
28
周知纯。
沈越大学时期的女朋友,中文系的系花,长得漂亮,家境优渥,成绩优异。
程砚白说,当年沈越追周知纯追了整整一年,写了三十多封情书,在大雨里站了三个小时,就为了等她下课。
在一起之后,沈越对周知纯好得让所有人都眼红。
每天早上去食堂买好早餐送到她宿舍楼下,每个周末陪她去逛街从不喊累,她生病了他能翘课去医院陪床。
大学四年,沈越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周知纯。
然后周知纯出国了。
走之前,她跟沈越说:“等我两年,我回来就跟你结婚。”
沈越等了两年。
两年后,周知纯没回来,说她拿到了绿卡,打算留在美国。
沈越又等了一年。
第三年,他妈妈开始催婚,他相了好几次亲,最后选中了我。
程砚白说完这些的时候,桌上的菜已经凉了。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原来我不是替身。
我连替身都不如。
替身至少长得像本尊,我跟周知纯长什么?
我拿出手机,搜了一下周知纯的照片。
搜索结果出来的时候,我愣住了。
瓜子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而我的脸是圆的,眼睛不大,笑起来没有酒窝。
我不像她,一点都不像。
沈越选我,不是因为我像周知纯,只是因为我“合适”。
合适的时间出现,合适的家庭背景,合适地愿意嫁给他。
仅此而已。
29
程砚白送我回公司的时候,在车上跟我说了一句话。
“苏晚,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事?”
“你当年跟沈越在一起之前,我找过他。”
“你找他干嘛?”
程砚白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我问他是不是认真的。如果是,我就退出。如果不是,就别耽误你。”
“他怎么说?”
“他说他是认真的。”
程砚白的语气很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了。
“他说他会好好对你,会把你当最重要的人。我信了他。”
我沉默了。
沈越当年跟程砚白说“会把我当最重要的人”的时候,大概正在给大洋彼岸的周知纯发消息说“我一直等你”。
他一辈子都在撒谎。
对周知纯撒谎,说会等她一辈子。对我撒谎,说会好好对我。对林知夏撒谎,说要离婚娶她。
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一个人是他真正在乎的。
不,他在乎的。
他在乎他自己。
30
周日晚上,沈越回来了。
他喝了酒,脸红红的,但眼神很亮,像是刚从什么极乐世界里回来。
看到我坐在沙发上,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是这五年来他对我露出的最真实的表情。
不是敷衍的,不是客套的,是真真实实的、发自内心的——
得意。
“苏晚,我跟知纯见了。”他靠在玄关柜上,双手插兜,看着我。
我没说话。
“就是周知纯,我的初恋。”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我跟你提过的,大学就在一起了。”
你没跟我提过。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大学有一个爱得死去活来的初恋。
“我们聊了很多,把以前的事都说开了。”沈越从兜里掏出烟,点燃,深吸一口,“她说她当年出国是对的,但现在回来了,也是对的。”
“所以呢?”我问他。
“所以我要跟你离婚。越快越好。”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协议你要是觉得不满意,可以再谈。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下个月内,把手续办完。”
“为什么这么急?”
“因为知纯说,如果我能在下个月内恢复单身,她就答应我的求婚。”
求婚。
他要跟那个女人求婚了。
跟我结婚五年,他从来没求过婚。
现在他为了另一个女人,急着要恢复单身,好去跟她求婚。
我看着他,这个我认识了八年、做了五年夫妻的男人,突然觉得他特别陌生。
不,不是陌生。
是我从来没真正认识过他。
“沈越,”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我同意离婚。”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我有条件。”
“你说。”
“房子卖掉,一人一半。车子卖掉,一人一半。公司近五年的净利润,我要分百分之三十。另外,你名下的基金和股票,按照结婚当天的市值和现在的市值差,我要分一半。”
沈越的脸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苏晚,你是不是在做梦?”
“我没有做梦。顾念律师帮我算过了,这些要求都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你要是不同意,咱们就法庭见。”
“你敢告我?”
“我敢。”
我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沈越,你敢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你敢婚内出轨,就别怪我把你的丑事抖出去。你敢威胁我封杀我,就别怪我把你的客户全部挖走。”
他的脸色铁青。
“你试试看。”
“我已经在试了。”我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赵总、王总、李总、张总发来的消息截图,每一张都在说同一件事——“苏晚,什么时候来我们公司?”
沈越看着那些截图,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早就准备好了?”
“三个月前就准备好了。”我学着他那天在办公室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
他的表情终于碎了。
像一面镜子,被人一锤子砸下去,碎得彻彻底底。
“苏晚,你……”
“我怎么?”我打断他,“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觉得我强势,你觉得我在你面前喘不过气,那现在呢?是不是更喘不过气了?”
他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低着头,声音哑得像砂纸。
“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我只要你把我应得的给我,然后我们好聚好散。”
“你要钱,还是要报复我?”
“我要钱。”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这个人,不值得我报复。但你欠我的,一分都不能少。”
沈越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行。按你说的办。”
他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胸口有什么东西慢慢松开了。
不是释怀,不是痛快,只是一种很简单的、尘埃落定的感觉。
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三天后,沈越签了新的离婚协议。
房子卖掉,一人一半。车子卖掉,一人一半。公司近五年的利润,他给了我百分之三十五,比我要的还多了五个点。
签完字那天,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苏晚,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女人。”
我没看他。
“你也是我见过的最差劲的男人。”
我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五年。
五年的青春,五年的付出,五年的将就和忍耐。
换来的就是这张纸,和纸上的那个数字。
值吗?
不值。
但我不后悔。
因为从今天开始,我的人生,只属于我自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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