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儿子要升初中了吧?这事包在我身上。」

聚会散场,老同学李建明拍着我的肩膀,把一张名片塞进我手里,笑得格外热情。

我在市住建局采购科当了八年科员,没背景、没后台,为儿子进重点中学的事已经发愁了大半年。

那天晚上,我兴冲冲地跑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老婆。

老婆安静地看着我,只问了一句话——我当场冷汗就下来了。

01

儿子林小宝升初中这件事,是从去年秋天开始压在我心里的。

不是突然来的,是一点一点积起来的,像水往杯子里倒,你知道终有一天会满,但就是没办法让它慢下来。

小宝那年小学五年级,按说离升学还有一年时间,不算紧,我和苏晴商量过,说等到六年级再认真想这个问题。

可五年级下学期开家长会,班主任在台上说了一句话,把我说清醒了。

她说:「家长们,重点中学的名额是固定的,要走关系的现在就该动起来了,不要等到明年六月,那时候什么都晚了。」

她说完这句话,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低头摸手机,我坐在小宝的座位上,手心开始出汗。

我叫林向东,市住建局采购科,科员,干了整整八年。

八年里我没有犯过错,没有被通报过,没有被投诉过,按时上班,按流程做事,每年考核优秀两次、良好六次,就这么过来的。

工资不高不低,在这个城市够活,但攒不下什么钱。

我们住的小区对口的初中,我特意去打听过,在全市排名靠后三分之一,每年都有家长花各种力气把孩子往外转,从没听说过有人想往里送。

真正好的初中有几所,离我们家最近的一所,学区房挂牌两百八十万起步,上个月成交了一套,两居室,老房子,成交价三百一十万。

我和苏晴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一分不花,攒够那个首付要多少年,我不敢算。

另一条路是关系,认识学校的人,或者认识教育局的人,让人帮着打个招呼,孩子进去,皆大欢喜,这条路每年都有人走,也每年都有人走成了。

我在住建局待了八年,认识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我认真梳理过,真正能在教育口说上话的,一个都没有。

苏晴的态度跟我不一样,她从来都很清醒。

她在银行做风控,每天接触的就是各种识别风险、评估漏洞的工作,她看问题的方式跟我不一样,总是能在我觉得没问题的地方发现问题,在我觉得有问题的地方偏偏说没事。

她对小宝升学的态度一直是:「孩子自己考,考进去才站得稳,走后门进去的,迟早露馅。」

我嘴上说「你说得对」,心里不服气。

不是不认同她的道理,是我过不了自己那关。

每次看到小宝趴在书桌上做题,我就会想,他考得上固然好,考不上呢?是不是就因为我没本事、没关系、没路子,耽误了他?

这种愧疚感不是理智能压下去的,它就是在那里,时不时就钻出来咬我一口。

家长会回来之后,我跟苏晴说了班主任那句话,苏晴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让小宝多刷题。」

我没有再说话,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睁眼到了将近凌晨一点。

就是在这个时候,徐胖子在同学群里发了聚会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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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通知发在一个三十多人的初中同学群里,群是今年年初才建的,徐胖子拉的,说是大家多年不见,趁着还记得彼此,聚一聚,叙叙旧。

通知发出来,响应的人不少,最后确认来的有十一个。

聚会定在一家湘菜馆,包厢,周六晚上六点。

我去之前特意换了件衬衫,苏晴看见了,问我换这么正式干什么,我说见老同学,得像个样子。

她没有再说什么,我出了门。

到包厢的时候,已经来了七八个人,烟味和酒气混在一起,闹哄哄的,我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很多脸要努力回忆才能对上名字,有两个几乎完全认不出来了,只能靠他们主动打招呼来确认是谁。

徐胖子迎上来,胖了足有一圈,头顶已经开始显稀,但嗓门还是那么大,拍着我肩膀说:「向东来了!快坐快坐,今天大家都到了!」

我被他拉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李建明坐在主位,西装是深灰色的,领带打得规矩,皮带扣油光锃亮,手腕上戴了一块表,我认不出牌子,但看做工不便宜。

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姿态很松弛,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不像是来聚会的,倒像是在接待别人。

我对李建明的印象不深,初中三年同班,我坐第三排靠窗,他坐最后一排靠墙,隔着整个教室的距离,偶尔点头,平时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毕业之后,我们没有单独联系过,甚至连微信都是这次聚会前徐胖子统一拉群、我才加上的。

他看见我进来,从椅子上挺了挺身,朝我招了招手:「向东,来,这边坐。」

我有点意外他记得我,笑着应了声,挪到他旁边落座。

「好久不见,」他拍了拍我的手背,「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就那样,混日子,」我说,「你看起来不错,混得好。」

他笑了笑,摆了摆手,说:「哪里,都是外面好看,里面难,做生意的都这样。」

酒上来了,大家开始互相倒,闹声更大了。

03

菜还没上齐,李建明就开始挨个敬酒。

这种事一般是徐胖子做的,他是张罗聚会的人,按道理应该由他来主导,但李建明就这样站起来,自然而然地拿起酒杯,绕着桌子走,没有人觉得不妥,包括徐胖子,也跟着起来一起敬。

到我这里,李建明多停了一会儿。

「向东,你现在在哪里?」他问,一边给我倒酒,一边像是随口问的。

「住建局,」我说,「采购科,科员。」

「住建局好,」他点了点头,「稳定,铁饭碗,现在能找到这样的工作不容易。」

我说:「就那样,没什么前途,混个安稳。」

他笑了笑,「采购科具体做什么?」

「供应商资质审核,采购流程跟进,」我说,「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按程序走,文件来了审文件,流程到了推流程。」

「资质审核,」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很随意,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那你们单位对供应商的要求高吗?有没有什么门槛?」

「有,不同项目要求不一样,」我说,「一般看注册资本、经营年限、同类项目业绩,这几个硬指标。」

「那挺严的,」他说,点了点头,举起杯,「来,喝一个,好久不见。」

我们碰了杯,他继续往下走,去敬下一个人了。

菜陆续上来,包厢里热起来,大家开始天南海北地聊,有人聊孩子,有人聊房子,有人聊生意,声音混在一起,闹哄哄的。

席间李建明又两次主动找我说话。

一次是问我们局现在项目多不多,他说听说最近基础设施这块投入不少,是不是真的。

我说有几个项目在走流程,具体的自己也不太清楚,就管前期资料那块。

他问评审是内部做还是引进第三方,我说这个项目引进了第三方评审机构,内部不参与打分,就配合提供材料。

他问我们科长是什么风格的人,好不好说话,我说科长是个老实人,按规矩来,不爱折腾。

他每次问完都接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把话题带走,让整个对话看起来只是随口一聊。

另一次是聊采购周期,他说他做生意,接触过一些政府采购项目,感觉时间线很难把握,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公告,什么时候开始报名。

我说一般前期准备三到四个月,公告出来之后留二十天报名时间,然后进审核,正常推进的话,从立项到完成大概半年。

他点头,说:「那还挺长的,得提前做准备。」

我说:「对,所以很多供应商都提前盯着,公告一出来就报名。」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给我夹了一筷子菜,说:「吃菜吃菜。」

这些对话发生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意识到任何问题。

就是同学聚会,喝酒聊天,他对我的工作好奇,我如实回答,这有什么问题?我每次回答完,他都接得很自然,话题一转就到别处去了,整个过程顺得像流水,没有一秒钟让我觉得哪里不对。

04

话题转到孩子身上是在第三轮酒之后。

徐胖子说他家儿子正在备战高考,压力大,整个家都跟着他一起紧绷,睡眠都差了。

旁边一个女同学说她女儿刚上小学,每天早上要哭着上学,搞得她心疼得不行。

大家笑了笑,气氛轻松,开始互相问孩子的情况。

轮到我,我喝了口酒,苦笑了一声:「我家小宝要升初中了,现在正头疼这个事,好学校进不去,普通学校又不甘心。」

我说这句话只是随口发了个牢骚,饭桌上的人都有孩子,这种愁各人都有一份,说出来不过是博个共鸣。

没想到李建明放下了筷子。

「进重点初中?」他看着我,语气很笃定,像是在谈一件他熟悉的事,「这个我能帮上。」

我愣了一下:「真的?」

「跟我还用客气?」他笑起来,「我在教育口认识人,你把孩子情况告诉我,我帮你问一下,不是大问题。」

我心里一热,说:「那……真的太谢谢了,我这边确实没什么路子,愁了好一阵子了。」

「别谢,同学嘛,能帮就帮,」他摆了摆手,「你把孩子学校和年级告诉我,我回头联系你。」

我把小宝的情况简单说了,他记在手机里,点了点头,说:「行,这事我记住了,你就等我消息。」

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这顿饭来得值。

大半年了,为了小宝升学的事睡不好觉,想过各种办法,问过能问的人,全都碰了壁,今天一场聚会,随口一说,就有人主动来帮——这不就是缘分吗?

酒喝到九点多,大家陆续起身告辞,李建明结了账,摆手说请客,不让人抢。

散场的时候,他把我拦在包厢门口,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名片夹,抽出一张名片,两根手指捏着,递给我。

「向东,」他说,「你儿子的事包在我身上,回头我联系那边,你就等我电话。」

名片是厚纸的,手感很好,烫金字体,上面印着「宏达建材有限公司,总经理,李建明」,下面是手机号和公司地址。

我接过来,说了好几声谢谢。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客气什么,走了。」

他先走了,我站在走廊里,把名片塞进衬衫口袋,摸了摸,觉得踏实。

下楼打车的时候,我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他是做建材的,我在住建局采购科,这个组合有点微妙。

但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压下去了。

我跟自己说:同学嘛,大家都有各自的行业,要是什么都往利益上想,那这世上就没有真朋友了。

他主动提出来帮忙,又没有要我回报什么,这就是同学情分,没那么复杂。

车来了,我上车,把那个念头彻底抛在脑后,靠着车窗,想着回去怎么跟苏晴说这个好消息。

05

家里的灯还亮着,苏晴坐在客厅沙发上,腿上放着一本书,膝盖上还趴着一只靠枕。

小宝已经睡了,我进门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喝了不少?」

「没多少,」我换了鞋,「就几杯,没事。」

我在她旁边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低头继续看书了。

「今天聚会碰到个同学,」我说,「说能帮小宝进重点初中。」

苏晴没有抬头,「哦」了一声,翻了一页书。

我以为她没听清楚,又说了一遍:「是能帮的那种,他认识教育口的人,说直接帮我打招呼,不是随口说说,给了我名片。」

苏晴这次抬起头了,看了我一眼,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哪个同学?」

「李建明,做建材的,开了个公司,叫宏达建材,今天聚会里混得最好的,买单都是他。」

「你们关系好吗?」她问。

「一般,」我说,「就是同班同学,初中的,毕业之后没怎么联系,这次聚会才重新加上微信。」

「二十年没联系?」

「差不多,」我说,「不过今天聊得挺好,他人挺热情,主动来敬酒,主动帮大家买单。」

苏晴没有说话,表情没变,但我说不清楚,就是感觉她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变,很细微,不是皱眉,不是疑惑,更像是某种我读不懂的安静。

「他知道你在采购科?」她问。

「知道,」我说,「我告诉他的。」

「你主动说的,还是他问出来的?」

我张嘴,想说「主动说的」,说到一半停住了。

我在脑子里往回走了一步,想了想敬酒那一段。

是他先问的:「向东,你现在在哪里?」

我回答了住建局采购科。

「我……是他问我,我回答的,」我说,「怎么了?」

苏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站起来,往厨房走,我听见水杯被拿起来、水流出来的声音。

她回来,坐回沙发上,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看着我:「他怎么知道小宝要升学?你们之前有联系吗?」

「没有,」我说,「是我在饭桌上说的,大家都在聊孩子,我顺口说了一句,说小宝要升初中,正发愁。」

「然后他主动说能帮?」

「对,他说他在教育口认识人,」我说,「你是不是觉得他不靠谱?他说得很认真,不像在客套,还记在手机里了,说回头联系我。」

苏晴没有说他靠不靠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问:「他席间问过你工作上的事吗?」

06

这句话问出来,我突然有点坐不住了。

不是因为问题本身多难回答,是因为这个问题触到了什么,那个在打车回来路上冒出来又被我压下去的念头,被她这一句话重新顶了上来。

「问过,」我说,「就是随便聊聊,问了些流程上的事。」

「问了什么?」

「就……」我想了想,「问了项目多不多,问了评审是内部做还是引进第三方,问了采购周期大概多长,还问了我们科长什么风格。」

我把这些说出来的时候,自己听着,感觉有点不对,但说不清哪里不对,就是有一种说着说着话变重了的感觉。

苏晴听我说完,没有立刻接话,低头看了一眼茶几,像是在整理什么。

「他问这些的时候,是怎么问的?」她问,「是专门停下来问,还是夹在别的话里?」

我想了想:「夹在别的话里,每次问完都岔开话题,就感觉是顺带一问,很随意。」

「嗯,」她说,「你一一都回答了?」

「对,」我说,「我以为就是闲聊,没想那么多。」

苏晴点了点头,没有说「你真是太大意了」,也没有叹气,就是点了个头,然后问:「他公司做什么的?」

「建材,」我说。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

就是这个「放下」的动作,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背上有点凉。

「苏晴,」我说,「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她看着我,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你们单位,现在有没有什么采购项目在走程序?」

这句话问出来,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有。

我们局有一个市政材料采购的项目,金额不小,涉及的是基础设施改造工程里的建材部分,还没有对外公告,正处于前期准备阶段,我参与了资质门槛的拟定工作。

我参与了这个工作。

「有,」我说,声音比我预想的要轻,「有一个项目,还没公告。」

苏晴放下水杯,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我,没有说话。

那种沉默压下来,我坐在那里,感觉越来越不对劲。

建材。住建局。采购项目。资质门槛。

这几个词像几块磁铁,慢慢往一起靠,靠近了,啪地一声,吸在了一起。

「他是做建材的,」我说,声音有点干,「我在住建局采购科,我们局现在有一个建材采购项目……」

苏晴没有接话,等我自己说完。

「你觉得,」我说,「他来这场聚会,是冲着我的?」

她没有回答,只是说:「名片还在吗?」

我伸手摸了摸衬衫口袋,名片还在,但这一次,那个「踏实」的感觉没有了,那张名片的触感,从踏实变成了烫手。

07

我把名片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

两个人都看着它,一时没有说话。

苏晴第一个开口:「你回忆一下,他今天问你的那些问题,是按什么顺序问的?」

我往回想,按着记忆的顺序说:「先问我在哪里,做什么,然后问资质审核有没有门槛,然后问项目多不多,问评审是内部还是第三方,问科长什么风格,问采购周期……」

「门槛,」苏晴重复了这个词,「他问资质门槛怎么设的?」

「对,问有没有硬指标,我说了注册资本、经营年限、同类项目业绩这几个。」

苏晴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怎么了?」我问。

「这几个指标,是你们科拟定的?」

「对,我参与了这部分工作。」

「门槛怎么设,你有没有发言权?」

我顿了一下:「有,不是最终拍板,但我的意见科长会参考。」

苏晴点了点头,说:「我懂了。」

「什么意思?」

她看着我,说:「他不需要你帮他拿到这个项目,他只需要你在资质审核那一关,别挡他。」

我愣在那里。

「门槛怎么设,细节怎么把握,你有空间,」她说,「他今晚问那些问题,不是为了了解你的工作,是在摸你这把钥匙能开几扇门。」

「钥匙,」我重复这个词,喉咙有点干。

「帮小宝进重点,是他给你的,」苏晴说,「你在审核那一关别卡他,是他要你给他的。这是个交换。」

我坐在那里,没有办法立刻说话。

不是不信她,是信了之后,有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从胃里往上涌——不是愤怒,是恶心,还有羞耻。

我被人当成工具了,还是在觉得自己碰到了贵人、感动了大半晚上之后,才被人告知这件事。

「我没有答应他任何事,」我说,「我只是接了张名片。」

「我知道,」苏晴说,「但名片在你手里,接触就是接触过了。」

「我只是聊了几句,回答了他几个问题——」

「你告诉他了评审是第三方,告诉他周期是三到四个月,告诉他科长好说话,」苏晴平静地说,「这些信息放在一个准备竞标的人耳朵里,是一张地图。」

我闭了闭眼睛。

地图。

他知道了周期,就知道什么时候跟进;知道了评审是第三方,就知道公关方向不在领导而在流程;知道了科长随和,就知道内部阻力不大;而我,负责资质审核,是他下一步需要打通的人。

整件事从头到尾,我在他眼里不是同学,是一个可以用的资源。

「他在饭桌上的一切,都是铺垫,」苏晴说,「包括买单,包括热情,包括帮小宝这件事。」

「那他……他去参加这场聚会,是特意冲我去的?」

「同学群里你的单位有没有提过?」她问。

我想了想,想起来了——去年年底,有个同学问我能不能帮忙看一份采购相关的文件,在群里@了我,说了我在住建局采购科的事,当时讨论了几条,然后就过去了,我完全忘了这件事。

「有,」我说,「去年年底群里有人提过。」

「他看到了,记住了,」苏晴说,「然后等到聚会,他来了。」

我盯着茶几上那张名片,看着那两个烫金的字「李建明」,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坍塌。

大半年里,为了小宝升学的事睡不着觉,问了能问的人,全部碰壁,今晚以为碰到了转机,那股感动是真的,那股如释重负也是真的——

结果那不是转机,是个套。

「那我现在怎么办,」我说,「我要是不联系他,他会怎么想?他知道我参与了这个项目,要是他乱说——」

「他不会乱说,」苏晴说,「他现在只是投石问路,你们今晚没有谈任何实质性的东西,他没有把柄,你也没有。」

「但名片在我手里——」

「名片只是名片,」她说,「关键是接下来你怎么接他的电话。」

「他会打电话过来?」

「会,」苏晴说,「可能就这两天,他需要确认你的态度。」

我看着她,说:「那我说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李建明。

两个人同时看向那块亮着光的屏幕。

铃声响了第一声,我的手没有动。

李建明在包厢里的笑脸,捏着名片递过来的动作,「你儿子的事包在我身上」这句话,还有小宝睡前问我「爸,我要是考不上好学校怎么办」——这些东西在我脑子里挤在一起,挤得我脑袋发胀。

铃声响了第二声。

苏晴平静地看着我,开口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