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夏天,张家口一处建筑工地上,工人正往下挖地基。
铁锹下去,碰到硬东西,以为是石头,换了个角度再挖,带出来一截骨头。
几个人蹲下来看了半天,谁也没说话。
后来警察来了,把整块水泥地撬开,底下是一副完整的人骨。
法医蹲在旁边翻了翻,发现死者脚上穿着一只褐色的皮鞋,鞋底磨得不算厉害,鞋面上的皮子还没烂透。
旁边有人忽然说了一句——这不是李杨失踪那天穿的那双鞋吗。
那是1963年11月22日。
李杨,张家口市机械厂的会计,二十三岁,结婚没几年,孩子还小。
那天上午十点多,她从厂里出来,步行去三百米外的银行取全厂工人的工资,一共一万六千多元。
那个年代一万六是什么概念,大概相当于现在的一百来万。
全厂一百多号人等着发工资,她不是第一次去取钱,每个月都是这条路线,每个月的这一天都是这个时间。
但那天她走出银行大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到厂里。
等到下午,工人们坐不住了,厂里派人去找,银行说人早就取了钱走了。
又去她家里问,丈夫说没回来过。
报了警,警察沿着她可能走的路线一寸一寸地搜,什么也没找到。
没有尸体,没有凶器,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
人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厂里开始传闲话,说李杨卷了工资跑了。
说她看起来老实,其实早就有外心,说她家里条件好是假的,说她跟她丈夫感情不和。
这些闲话像风一样灌进李杨父母和丈夫的耳朵里。
他们没有办法反驳,因为人确实不见了,钱也确实不见了。
只有她丈夫一直不信。
他后来跟人说过很多次,说她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跟他说,今天发了工资,晚上买点肉回来包饺子。
他说她不可能是自己走的,她连换洗衣服都没带,她孩子还在家里等她。
但没人听他的。
警察的调查方向一度也偏向了她携款潜逃,但查来查去发现她家庭确实不差钱,社会关系简单到几乎透明,亲戚全在本市,连个能投奔的外地朋友都没有。
一个没有作案动机、没有逃跑条件、没有任何前科的女人,就这么被钉在了卷款潜逃的嫌疑里,一钉就是二十三年。
直到那副骸骨从水泥地里被挖出来。
那块水泥地上面原本是一栋平房,平房的主人叫乔世凯,是原物资局的科员。
警察赶到乔世凯家的时候,门虚掩着,推门进去,乔世凯躺在床上,嘴角有白沫,旁边扔着一个农药瓶子。
人已经凉了。
他服毒自杀了。
警察把乔世凯的妻子张葆珍带回去审讯,她一开始什么都不说,坐在审讯椅上低着头,嘴唇抿得很紧。
后来审讯的人把法医鉴定报告放在她面前,说李杨的头骨上有好几处钝器击打的痕迹,是被斧子一类的东西活活劈死的。
张葆珍忽然开口了。
她说是乔世凯动的手,她自己也参与了。
她和李杨是在1963年8月认识的。
那天李杨去百货大楼买皮鞋,张葆珍也在柜台前看鞋,两个人聊起来,发现是沧州老乡,越聊越投机,后来就经常来往。
李杨对这位老乡没有任何防备,把她当朋友,有时候去她家吃饭,有时候约着一起逛街。
她跟张葆珍说过自己是机械厂的会计,说过每个月22号会去银行取全厂人的工资,说过取完钱以后会路过她家门口。
乔世凯和张葆珍夫妻俩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动的心思。
一万六千块,在那个年代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
11月22日那天上午,李杨从银行取完钱出来,手里拎着装满现金的布袋子,沿着平时的路线往回走。
走到张葆珍家门口的时候,张葆珍站在门口冲她招手,说正好做了午饭,一起吃一口再走。
李杨没多想就进去了。
她跨过那道门槛的时候,乔世凯就站在门后面,手里攥着一把斧头。
张葆珍后来交代说,李杨进门以后还没坐下,乔世凯就从后面冲上去,一斧头劈在她后脑勺上。
李杨倒下去以后乔世凯又补了好几下。
他们把尸体埋在了自家院子的地下,浇上了水泥。
那笔钱他们没敢怎么花,怕被人发现突然暴富,只是日常吃喝稍微好了一点,其余的都藏在床底下。
张葆珍说,埋尸以后的那段日子,乔世凯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有时候半夜爬起来,坐在院子里抽烟,一坐就是大半夜。
院子里的香炉从来没断过,不是为了敬神,是为了压那股从地底下往上渗的尸臭。
二十三年,李杨的父母从等她回家等到闭上了眼睛。
她的丈夫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再也没娶。
她厂里的同事有人说过她一句好话,也有人戳过她脊梁骨。
而真正杀了她的那两个人,就住在埋她的那块水泥地上面,每天从她头顶走过,吃饭、喝茶、睡觉。
偶尔有邻居问起李杨的事,张葆珍说,不认识,没见过。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