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黑龙江抗日斗争史料》《东北抗日义勇军史》及相关档案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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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冬月初,黑龙江呼兰县太平川外,清晨的气温已经跌破零下三十度,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冰霜。

一支三百多人的日伪军讨伐队,全副武装,踏着没过膝盖的积雪,浩浩荡荡向北边的小兴安岭深山进发。

队伍最前头,走着一个穿旧棉袄、背着布包的中年男人,手里握着根粗木棍当拐杖,步履稳健地在雪地上前行。

他叫黄有,太平川远近闻名的大地主,家有良田四千五百多亩,是当地数得上号的富户。

这次,他答应给日军带路,去山里寻找抗联游击队的藏身地点。

带队的日军少佐松田对这个向导颇为满意,认为找到了一个识时务的中国人。

五天后,这支装备精良、补给充足的队伍,一个人都没能活着走出那片茫茫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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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太平川黄家的兴衰

黄有这个名字,在1930年代的太平川一带,几乎无人不晓。

黄家的发家史要从清朝末年说起。

那时候关内连年灾荒,山东、河北一带的农民活不下去,纷纷举家北迁,投奔当时还算地广人稀的东北,这就是后来闻名的"闯关东"大潮。

黄有的祖父就是在那个时候,带着一家老小从山东莱州府逃荒到了黑龙江。

当时的太平川还是一片荒芜之地,四野茫茫,人烟稀少。

黄有的祖父带着儿子们开荒种地,在这片黑土地上扎下了根。

东北的土地肥沃,气候适宜农作物生长,只要肯下力气,收成就不会太差。

黄家三代人勤勤恳恳耕作,到了黄有这一代,家里已经积攒下了四千五百多亩良田。

这在当时的太平川,已经是相当可观的家业。

黄有家里雇着十几个长工,养着牛马牲畜,每年秋收时节,粮仓里堆满了金黄的苞米和大豆。

当地人提起这片地方,都习惯称作"黄有屯"。

黄有为人处世还算厚道,不像有些地主那般苛刻。

他给长工们的工钱从不拖欠,逢年过节还会额外包些饺子,发些铜板。

村里谁家遇到难处,只要开口,黄有多少都会搭把手。

这让他在当地积攒下了不错的口碑。

黄有的妻子张氏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

她管账管得井井有条,家里的收支一清二楚。

黄有在外头打理田地和长工,张氏就在家里操持家务,两口子配合得当,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他们膝下有两个儿子,长子黄家驹已经成年,次子还在读书。

这样的日子原本应该一直这样平静地过下去。

可1931年9月18日那晚,沈阳城外的一声炮响,彻底改变了东北三省千万人的命运。

九一八事变爆发后,日本关东军迅速占领了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

几十万装备精良的东北军,在不抵抗的命令下,几乎没有进行像样的抵抗,就纷纷撤进了关内。

到了1931年底,整个东北全境沦陷,日本人扶植的伪满洲国建立起来。

太平川这个偏远的小镇,也没能逃过这场劫难。

日本人来了以后,太平川街头插起了太阳旗。

起初老百姓还以为换了个统治者,日子应该还能照旧过下去。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日本人的统治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残酷得多。

首先是征粮。日军和伪满政府以"协助建设大东亚共荣圈"的名义,开始在各地强行征收粮食。

这种征收完全不考虑农民的生计,往往是把地里收上来的粮食一扫而光,只给农民留下勉强糊口的口粮。黄有家作为当地的大户,自然成了征粮的重点对象。

日本人隔三差五就派人来黄有家,每次都要拉走几千斤粮食。

黄有虽然心里不愿意,可面对荷枪实弹的日本兵,也只能忍气吞声。

更让人愤慨的是,这些征粮队伍里还跟着不少汉奸翻译。

这些人原本都是太平川本地人,可投靠了日本人后,对同胞下手比日本人还狠。

其中有个叫赵二顺的汉奸,原本在镇上摆摊卖豆腐,靠着一手好手艺养活全家。

可九一八之后,他不知怎么就投靠了日本人,当上了翻译兼向导。

有了这层身份,赵二顺在当地耀武扬威,趾高气扬,完全忘了自己也是中国人。

赵二顺带着日本兵来黄有家征粮时,总是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他站在黄家的粮仓前,指挥着日本兵往外搬粮食,嘴里还念念有词,说这是为了大东亚共荣,是为了建设新满洲。

黄有每次看到他这副德行,心里就憋着一团火,可也只能强压下去。

除了征粮,日本人还在当地实行奴化教育。

镇上的学校不再教授中国的传统文化,改成了日语课程。

孩子们每天要对着天皇的照片鞠躬,学唱日本歌曲。

老师们被要求灌输"日满一体"的思想,告诉孩子们满洲国是他们的祖国,日本天皇是他们的君主。

这种教育让很多家长痛心疾首,可又无可奈何。

谁要是敢反抗,轻则挨打,重则丢命。

太平川有个姓王的老先生,是镇上有名的私塾先生,九一八之前教了几十年的四书五经。

日本人来了以后,要他改教日语,他死活不肯。

结果被日本宪兵抓走,关了半个月,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遍体鳞伤,不久就病死了。

除了征粮和奴化教育,日本人对老百姓的日常管制也极其严苛。

他们在各地建立了保甲制度,规定五户一甲,十甲一保,互相监督,互相告发。

谁家要是被怀疑私藏粮食、窝藏抗日分子,整个保甲都要受牵连。

日本人还制定了一系列侮辱性的规定。

中国人走在路上,遇到日本人必须鞠躬让路。谁要是不鞠躬,轻则挨耳光,重则被毒打一顿。

镇上有个叫刘老根的庄稼汉,老实巴交过了大半辈子,就因为有一天走路时没注意到一个日本兵走过来,没有及时鞠躬让路,就被那个日本兵拖到路边,用枪托活活把左腿打成了两截。

那天黄有正好从镇上办事回来,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刘老根倒在雪地里,嘴里咬着棉袄领子,不敢发出声音。

他的妻子扑在他身边,哭都不敢大声哭,只是死死捂着嘴,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那几个日本兵却站在一旁哈哈大笑,仿佛做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围观的人群里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大家都低着头,握紧了拳头。

黄有站在人群中,看着刘老根那条血肉模糊的腿,看着他妻子绝望的眼神,心里的那团火越烧越旺。

等那几个日本兵走远了,黄有才走上前去,和几个乡亲一起把刘老根抬回了家。

那天晚上,黄有一个人坐在自家的灶台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着旱烟。

灶膛里的火光映照着他的脸,那张平日里温和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霾。

张氏知道他心里不好受,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给他倒了杯热茶放在旁边。

从那以后,黄有经常一个人发呆。

有时候站在自家田地里,看着远处的山林,一站就是大半天。

张氏问他在想什么,他只是摇头不说话。

到了1932年春天,黄有开始频繁地往北边的老林子跑。

小兴安岭南麓的这片林子,当地人都叫它"老林子",面积极大,地形复杂。

黄有从小就跟着父亲进林子打猎,对这片林子的地形了如指掌。

哪里有山泉,哪里有陡坡,哪条沟通向哪里,哪个山谷冬天风最大,他都一清二楚。

起初黄有进林子,还带着猎枪和套索,说是去打猎。

可后来他进去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一去就是两三天。

他回来的时候往往两手空空,连只野兔都没打到。

张氏觉得奇怪,问他这是去干什么了,黄有只是含糊地说在林子里转转。

张氏是个心细的人,她注意到黄有每次从林子里回来,都会在炕边坐很久。

他会找根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画的都是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像是在标记什么路线。

画完之后,他又会用脚把这些痕迹抹掉,不留一点痕迹。

张氏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

她只是隐约感觉到,黄有好像在准备着什么,在等待着什么。

这种感觉让她既担心又害怕,可她什么都没问。

她知道黄有是个有主意的人,他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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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山河破碎日,英雄起民间

1937年是中国近代史上极其关键的一年。

这一年的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日本军国主义者发动了全面侵华战争。

从华北到华东,从沿海到内陆,战火迅速蔓延到了大半个中国。

虽然东北三省早在1931年就已沦陷,可全面抗战爆发后,东北地区的抗日斗争也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在东北的深山密林中,有一支特殊的抗日武装力量——东北抗日联军。

这支队伍是由原来的东北抗日义勇军、东北人民革命军等各路抗日武装整编而成的,在极端艰苦的条件下,坚持在白山黑水间与日伪军周旋。

抗联的活动范围主要集中在长白山、小兴安岭、完达山等山区。

他们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采取游击战术,频繁袭击日伪军的据点、运输队和巡逻队。

虽然装备简陋,人数也不多,可他们给日伪军造成了相当大的麻烦。

日本关东军对抗联恨之入骨,从1936年开始就不断加强对抗联的围剿。

到了1937年,日军更是调集了大量兵力,配合伪满军警,对抗联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讨伐"。

他们采取"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对抗联活动区域的村庄实行残酷的报复,切断抗联的补给线和群众基础。

同时,日伪当局还在东北地区强制推行"归屯并户"政策,把散落在各地的村屯强行合并,建立集团部落,实行严密的保甲制度和连坐法。

这种做法的目的,就是要把老百姓和抗联隔离开来,让抗联失去群众的支持。

在这种严酷的形势下,抗联的处境越来越艰难。

补给困难,人员减少,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可他们依然没有放弃抵抗,依然在冰天雪地里坚持战斗。

太平川虽然是个偏远的小镇,可也能感受到抗战形势的变化。

镇上经常有日伪军的队伍路过,他们全副武装,气势汹汹,往往是去山里"讨伐"抗联。

每次这种队伍路过,老百姓都要站在路边迎接,否则就要遭殃。

黄有每次看到这些队伍,心里都会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想起了那些还在山里坚持战斗的抗联战士,想起了刘老根那条被打断的腿,想起了王老先生被折磨致死的惨状。

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地闪现,让他夜不能寐。

1937年冬月,一支日伪军的讨伐大队开进了太平川。

这支队伍有三百多人,由日军和伪满军混编而成,配备了轻机枪、掷弹筒等重武器,还带着大批的补给物资。

带队的是一个叫松田的日军少佐。

松田在关东军中服役多年,经验丰富,手段狠辣。

他曾经参与过对热河、察哈尔等地的侵略战争,也参与过对辽西抗日武装的围剿,手上沾满了中国人的鲜血。

这次他奉命率队进驻太平川,任务就是要彻底清剿周边山林里的抗联武装。

松田到了太平川后,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当地的士绅富户开会。

会议的地点设在镇公所,那个曾经挂着民国政府牌子的地方,现在挂的是伪满洲国的旗帜。

会议室里烟雾弥漫,被召集来的七八个地主富户战战兢兢地坐在椅子上,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说话。

松田穿着笔挺的军装,腰间挂着军刀,站在众人面前,一双眼睛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赵二顺站在松田旁边充当翻译。他把松田的话翻译成中文,语气中带着一种炫耀的意味。

松田的要求很简单:他需要一个熟悉当地地形的向导,带领他的队伍进山,去找抗联的藏身之处。

作为回报,愿意配合的人可以得到保护和奖赏,不配合的人后果自负。

在场的人听了这话,都低下了头,没有人敢接话。

大家心里都明白,给日本人带路去打抗联,这是当汉奸。

可要是不答应,松田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一时间,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松田等了一会儿,见没人说话,脸色开始阴沉下来。

他转头对赵二顺说了几句日语,语气很不耐烦。

赵二顺连忙用中文说道,如果没有人愿意主动配合,那松田大队长就要随机抽人了。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差错,那可就不是一个人的事了。

这话说得很明白,就是威胁。在场的人面面相觑,有的人手心里已经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候,坐在角落里的黄有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袍,看起来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他走到松田面前,用不太流利的官话开口说道,他在太平川住了几十年,对北边的老林子很熟悉,愿意给日军带路。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赵二顺眼睛一亮,赶紧把黄有的话翻译给松田听。

松田打量了黄有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通过赵二顺问了几个关于山林地形的问题,黄有都对答如流。

松田越听越满意,当即决定就让黄有来当向导。

会议结束后,其他几个地主富户匆匆离开,出了门就加快脚步,仿佛多待一秒钟都会惹祸上身。

只有黄有不紧不慢地走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赵二顺追上来,拍着黄有的肩膀说道,黄老爷这步棋走得对,跟着皇军有肉吃。

黄有没有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家里,天色已经黑了。

张氏正在堂屋里纳鞋底,见黄有进来,抬起头问了一句会开得怎么样。

黄有没有马上回答,他脱下棉袍挂在墙上,在炕沿上坐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他答应给日本人带路进山。

张氏手里的针停住了。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黄有。

她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认识黄有二十多年了,知道他不是一个轻易做决定的人。

既然他这么说了,肯定有他的道理。

黄有看着张氏,缓缓开口说道,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但他希望张氏能相信他。

张氏看着黄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深沉而坚定。

她最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那天晚上,黄有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北边黑沉沉的山影。

月光洒在雪地上,把整个世界照得一片银白。

他点起一根旱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月光下飘散,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黄有就开始准备进山的东西。

他把家里的皮袄拿出来检查了一遍,挑了一件最旧的穿上。他还翻出了一双厚实的毡靴,用棉布把靴口缠紧。

张氏给他准备了一个布包,里面装了些干粮和水壶。

黄有检查完装备,又到粮仓里转了一圈。

他看着仓里堆积的苞米和大豆,在心里默默算着什么。

然后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远处的山林。

出发的日子定在了冬月初五。这一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气温就已经跌到了零下三十多度。

松田的讨伐大队集合在镇外的空地上,三百多人整齐列队,装备精良,气势汹汹。

队伍里的日本兵和伪满军都穿着厚实的棉军装,背着步枪,腰间挂着弹药袋和手榴弹。

几挺轻机枪架在骡马背上,还有掷弹筒等重武器。

补给物资装了满满几十个大包,里面有罐头、压缩饼干、军用毯子等物品,足够全队在山里待上一个星期。

黄有穿着那件旧棉袄,背着一个不大的布包,手里握着一根粗木棍,站在队伍的最前头。

松田骑在马上,通过赵二顺问黄有,抗联的藏身地在哪个方向。

黄有抬起手,指向北边连绵的山线,说那边有条路可以进山,沿着那条路往里走,翻过几道岭,就能找到抗联的营地。

松田点了点头,下令出发。

队伍开始向北行进。积雪很厚,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可日伪军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这点困难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黄有走在最前面,步子稳健,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田地里散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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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深入不归路

队伍进入小兴安岭的边缘地带后,地形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小兴安岭是东北地区的主要山脉之一,绵延数百公里,森林茂密,沟壑纵横。

这里的冬天格外寒冷,气温常年在零下二三十度,大雪能下到齐腰深。

这种环境对于不熟悉地形的人来说,充满了危险。

黄有带着队伍沿着一条看似平坦的山路前进。

这条路在夏天的时候是猎人们进山的通道,可到了冬天,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很难辨认。

队伍里的日本兵和伪满军虽然装备精良,可对这片山林一无所知,只能跟着黄有走。

第一天的行程相对轻松。

黄有带着队伍走的路虽然有些绕,可总体还算平坦,队伍前进得比较顺利。

到了中午,松田下令原地休息。

士兵们纷纷卸下背包,坐在雪地上休息。

伙头兵开始生火做饭。

他们带的是军用罐头和压缩饼干,这些东西在野外很方便。

很快,热腾腾的食物就分发到了每个士兵手里。

黄有也分到了一份,他接过来后,并没有马上吃,而是仔细地看着这些罐头。

罐头上印着日文标记,标明了生产日期和配给单位。

黄有把罐头拿在手里掂了掂,估算着重量。

然后他打开罐头,里面是炖好的肉和蔬菜,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黄有慢慢地吃着,每吃一口都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食物。

旁边的几个伪满军士兵看着黄有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用东北话嘀咕着,说这个地主真是没见过世面,吃个罐头都这么香。

黄有听到了这些议论,可他没有理会,继续慢慢地吃着。

吃完罐头后,黄有把空罐头盒子在雪地里搓了搓,搓干净后放进了自己的布包里。

这个动作引起了一个日本兵的注意,他用日语问赵二顺,这个中国人在干什么。

赵二顺翻译后,黄有解释说罐头盒子可以带回家给孩子当玩具。

这个回答让周围的人都笑了。

在他们看来,这个地主不仅贪吃,还很小气,连个破罐头盒子都要带回家。

休息了一个多小时后,队伍继续前进。

下午的路开始变得难走起来。

黄有带着队伍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山路,两边都是茂密的松树林,树枝上积满了雪,阳光几乎照不进来。

路面的积雪更深了,有些地方甚至没过了大腿。

松田骑在马上,看着前面越来越难走的路,心里开始有些不安。

他让赵二顺问黄有,这条路真的能到抗联的营地吗?

黄有回答说,抗联的人很狡猾,他们藏在山林最深处,只能走这种难走的路才能找到他们。

如果走大路,早就被他们发现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有些道理,松田也就没有再多问。可他还是让副官记录下行进的路线,以防万一。

第一天晚上,队伍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地方扎营。

士兵们砍倒了一些树木,搭起了简易的帐篷,生起了篝火。

虽然气温很低,可有了火堆和帐篷,倒也不算太难熬。

晚饭时间,伙头兵又分发了罐头和饼干。

黄有这次主动走到一个日本兵面前,用手势比划着,意思是想要一个罐头。

那个日本兵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烦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罐头扔给了他。

黄有接住罐头,满脸堆笑地道谢,然后走到一边,又像中午那样仔细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慢,似乎在品味每一口食物。

吃完后,他又把罐头盒子收了起来。

篝火旁,几个日本兵和伪满军在聊天。

他们议论着这次进山的任务,有的人信心满满,说凭他们的装备和人数,肯定能把抗联一网打尽。

有的人则有些担心,说这山里的冬天太冷了,要是找不到抗联,在这里待太久可不是好事。

松田坐在自己的帐篷里,研究着地图。

可这张地图很粗糙,只标出了大致的山脉走向,具体的地形细节一概没有。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张图几乎派不上用场,最后还是把希望寄托在黄有身上。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出发。

这一天,黄有带着他们走的路更加崎岖。

他们要翻越一道陡峭的山岭,山坡上到处是裸露的岩石和冰雪。

士兵们手脚并用,艰难地向上攀爬。好几次有人差点滑倒,幸好被同伴拉住。

翻过这道岭后,前面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山谷。

黄有说这里叫做"一道岭",是进入深山的必经之路。

再往前走,地势会相对平缓一些。

中午休息的时候,黄有又去找日本兵要罐头。

这次他的胆子更大了,一次要了两个。

那个日本兵有些不高兴,可看在他是向导的份上,还是给了他。

黄有拿着两个罐头,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慢慢地吃了起来。

这一次,有更多的人注意到了黄有吃罐头的样子。

他吃得很仔细,每吃完一个罐头,都会仔细观察罐头盒子上的标记,然后才收起来。

有个心细的伪满军士兵觉得有些奇怪,可也没多想,只是觉得这个地主有些贪吃。

下午的路更加难走。

黄有带着队伍进入了一片密林,树木长得很密集,树枝相互交织,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

队伍不得不用刀砍开道路,前进的速度大大放慢。

到了第二天晚上,队伍的士气开始有些低落。

连续两天的跋涉让士兵们感到疲惫,特别是那些伪满军,很多人都是从城里征召来的,没有经历过这种艰苦的行军。

他们开始抱怨,说这山里太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抗联。

松田注意到了士兵们的情绪,他让副官加强对队伍的管理,不允许有人擅自行动或者掉队。

同时,他也开始催促黄有,问他到底还有多远才能到抗联的营地。

黄有的回答总是差不多:快了,再走一天就到了。

这个回答让松田半信半疑,可他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继续跟着黄有走。

第三天,队伍继续深入山林。

这一天,他们穿越了一片沼泽地。

虽然是冬天,沼泽已经冻住了,可冰面并不牢固。

队伍小心翼翼地通过,好几次都有人踩破了冰面,差点陷进去。

过了沼泽后,前面是一条暗河。

这条河在夏天水流湍急,冬天虽然表面结了冰,可冰下的水流依然在流动。

黄有说沿着这条暗河往上游走,就能找到抗联的营地。

队伍沿着暗河前进。

河道两边是陡峭的山坡,道路狭窄,只能容纳一两个人并排通过。

队伍拉成了长长的一列,缓慢地向前移动。

这一天,黄有吃罐头的次数更多了。

他几乎每隔一两个小时就要吃一次,而且每次都吃得很慢。

有些日本兵开始不耐烦了,觉得这个中国人太贪吃,可看在他是向导的份上,还是勉强容忍了。

到了第三天晚上,队伍已经深入山林很远了。

扎营的时候,副官清点了一下物资,发现罐头和压缩饼干的消耗速度比预计的要快。

按照这个速度,物资最多只能再支撑三四天。

副官把这个情况报告给了松田。

松田皱起了眉头,他意识到如果再找不到抗联的营地,他们的处境就会变得很被动。

他把黄有叫来,严肃地问他,到底还要走多久。

黄有依然是那个回答:快了,翻过前面那座山,就能看到了。

松田盯着黄有看了一会儿,黄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依然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松田最后挥了挥手,让他退下了。

那天晚上,松田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具体是什么。

他起身走出帐篷,看着外面漆黑的山林,心里涌起了一丝不安。

第四天,天气突然变得更冷了。

气温降到了零下四十度左右,风也大了起来。队伍在这种天气下行进格外艰难,很多士兵的手脚开始出现冻伤的迹象。

军医拿出冻伤药膏给士兵们涂抹,可药膏的数量有限,根本不够用。

有几个伪满军士兵的手指已经冻得发黑,完全失去了知觉。

军医说如果再不想办法取暖,这些人的手指很可能保不住了。

松田下令减少行军时间,增加休息次数,让士兵们有更多的时间生火取暖。可这样一来,行进的速度就更慢了。

这一天,黄有依然频繁地吃着罐头。他已经不再需要去要了,有些士兵看他可怜,主动分给他一些。

黄有每次都会满脸感激地接过来,然后找个地方慢慢吃掉。

到了第四天晚上,队伍扎营的时候,伙头兵报告说,罐头只剩下不到两天的量了,压缩饼干也所剩无几。如果找不到抗联的营地,他们就必须考虑返回了。

松田把副官和几个军官召集起来开会。

他们研究了一下情况,决定再给黄有一天时间。如果明天还是找不到抗联的营地,他们就必须撤退了。

继续在山里待下去,只会让队伍陷入更大的危险。

会议结束后,松田把黄有叫到了帐篷里。

他通过赵二顺,用非常严厉的语气质问黄有,到底是不是在骗他们。

黄有连忙表示自己绝对没有骗人,明天翻过前面那道坡,肯定就能看到抗联的营地了。

松田盯着黄有的眼睛看了很久,想从中看出破绽。

可黄有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松田最后警告他,如果明天还是找不到,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黄有连连点头,表示明白。他退出帐篷后,在营地里转了一圈,然后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些收集来的罐头盒子,一个一个地数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一个路过的伪满军士兵看到了这一幕,觉得这个地主真是个怪人,连罐头盒子都当宝贝一样收着。

那个士兵摇了摇头,没有多想就走开了。

第五天清晨,风雪突然变大了。

天刚蒙蒙亮,营地里的士兵们就被呼啸的风声吵醒。走出帐篷一看,外面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到十米。

积雪比前几天更厚了,昨晚扎营时清理出来的空地,又被新雪盖得严严实实。

松田站在帐篷外,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在这种天气下行军,不仅速度会更慢,而且危险性也大大增加。

一个不小心,整支队伍都可能迷失方向。

可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物资只剩下最后一天的量,如果现在撤退,很可能走不出这片山林就会断粮。

唯一的希望,就是按照黄有说的,翻过前面那道坡,找到抗联的营地。

只要能找到营地,他们就能缴获抗联储存的粮食和物资,解决眼前的困境。

松田下令全军开拔。

士兵们在暴风雪中艰难地收拾营地,背起装备,跟着黄有继续往前走。

黄有依然走在最前面。

暴风雪刮得人睁不开眼,可他似乎完全不受影响,步子依然稳健。

他偶尔会停下来,看看周围的地形,然后继续前进。

队伍在暴风雪中行进了整整一个上午。

士兵们的体力消耗得非常快,很多人已经走不动了,需要同伴搀扶着前进。

有几个体弱的伪满军士兵甚至晕倒在雪地里,被抬着往前走。

中午的时候,队伍停下来休息。

伙头兵分发了最后一批罐头。

每个人只能分到一个,连平时吃得最多的军官也不例外。

黄有也分到了一个罐头,他拿在手里,没有立刻打开,而是举到眼前仔细看着。

罐头上的标记显示,这是最后一批补给了。黄有打开罐头,慢慢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吃完后,他把罐头盒子收好,放进布包里。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看向远处白茫茫的山林。

休息结束后,队伍继续前进。这次黄有带着他们爬上了一道陡坡。

这道坡很陡,而且被冰雪覆盖,非常难爬。

士兵们手脚并用,艰难地往上爬,有好几个人滑倒摔下来,幸好被后面的人接住。

好不容易爬上坡顶,前面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这片开阔地四周都是高耸的山峰,中间是一个不大的山谷。

山谷里积满了雪,看不到任何人活动的痕迹。

松田骑在马上,看着这片空荡荡的山谷,脸色铁青。

他让赵二顺把黄有叫过来,用非常严厉的语气质问他,这就是他说的抗联营地吗?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黄有看着那片山谷,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的表情。

他说按理说应该在这里的,可能是抗联的人转移了。

他建议再往前走走,也许能找到线索。

松田已经没有耐心了。他一把揪住黄有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

周围的士兵们也围了过来,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绝望。他们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了。

就在这时,队伍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有士兵发现,他们来时的路已经被新雪完全覆盖,完全看不出痕迹了。

而四周都是一模一样的山峰和树林,根本分不清方向。

跟在队伍后面的那个老兵仓木,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快步走到松田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感到恐惧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