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两个表姐,大表姐林夏,二表姐林秋,只相差一岁。她们的名字虽然只差一个字,性格却截然不同。林夏像夏日的烈阳,风风火火,敢想敢拼;林秋则像秋日的静水,温婉内敛,求稳怕变。
十年前的春天,我们家族所在的老城区迎来了拆迁。因为祖辈留下的院子面积不小,大姨和二姨家各自拿到了一笔不菲的补偿款。在那个人均月薪才四五千块钱的年份,大姨和二姨十分默契地各自拿出了五十万,作为两个女儿的“人生启动资金”。长辈们的想法很简单,女孩子手里有笔钱,无论是以后结婚,还是自己安身立命,都有个底气。
拿到这五十万的那天晚上,全家人聚在我家吃饭。席间,长辈们自然而然地问起了两个表姐对这笔钱的打算。
林秋最先开口,她一边温柔地给长辈夹菜,一边轻声细语地说:“我明天就去银行,把这笔钱存个五年定期。我打听过了,现在的大额存单利息还不错,一年下来能有七千多的利息。我工资虽然不高,但加上这笔利息,每年的日子能过得很宽裕了。这笔本金我不动,留着以后万一有什么急用,或者当个生活保障。”
长辈们听了纷纷点头,夸赞林秋懂事、稳重,知道细水长流的道理。
轮到林夏时,她放下筷子,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看中了一个临街的商铺,准备租下来开个烟酒店。我算了算,简单装修,再加上第一批进货的钱。剩下的交点押金,刚好能转得开。”
这话一出,饭桌上瞬间安静了。大姨第一个急了,连声劝阻说,做生意哪里是那么容易的,烟酒店满大街都是,竞争那么大,万一赔了怎么办?女孩子家家的,找个安稳工作,像你的妹妹那样把钱存起来多好,何必去冒那个险。
但林夏是个认准了死理就不会回头的人。她不管长辈们怎么苦口婆心地劝说,第二天一早,硬是雷厉风行地去把那个商铺签了下来。
从那一天起,两个表姐的人生轨迹,就像两条原本并行的铁轨,在岔路口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头三年的日子里,林秋的生活过得肉眼可见的滋润。五十万的定期存款,每年稳稳当当地给她带来七千多块钱的利息收入。这对于当时在一个清闲事业单位做文员的她来说,相当于每年多拿了两个月的工资。
她变得很爱笑,经常在周末约我出去逛街。她换了最新款的苹果手机,买了几千块钱的护肤品套装,年假的时候还会报个旅行团去泰国或者日本玩一圈。她总是对我说,女孩子就是要对自己好一点,懂得享受生活。后来她相亲认识了一个在国企上班的男生,两人顺理成章地结了婚,过着平淡而安稳的小日子。
反观林夏,那头三年的日子简直是一部充满血泪的苦难史。
开烟酒店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刚开业的时候,因为没有稳定的客源,店里冷清得让人心慌。更要命的是,烟草证的办理有着严格的规定和档位限制,她一个新店,拿不到很多的好烟,只能靠卖一些利润微薄的散烟和饮料苦苦支撑。
为了拓宽进货渠道和积累人脉,那个曾经连酒都不会喝的林夏,开始硬着头皮跟着供货商去应酬。有一次深夜,我去她的店里帮忙盘点库存。那是隆冬时节,店里为了省电没开空调,冷得像个冰窖。我看到林夏穿着厚厚的军大衣,蹲在地上吭哧吭哧地搬运着成箱的啤酒和白酒。她的手上长了冻疮,原本红润的脸颊因为长期的睡眠不足而显得蜡黄。
那天晚上,她一边啃着已经冷掉的盒饭,一边红着眼睛跟我说:“前天有个客人,拿了两条假中华来找我退换,非说是从我这里买的。我店里的监控刚好坏了,百口莫辩。为了不把事情闹大影响生意,我硬生生吃了个哑巴亏,赔了人家钱。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躲在仓库里哭了半个小时,真想把这店砸了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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