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得像极了嫡姐。
因而在她死后,被国公爷接过去做了续弦。
新婚当晚。
他冷着脸递来一碗避子汤。
你并非她。从今以后要安分守己,不该肖想的不要想。
这汤我一喝便是半生。
许是喝的太多。
最后那几年,本该绝了经血的我,却一直血流不止。
他坐在床前柔声问我。
你我半生相伴,可有什么遗愿?
我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这一生,我都不是我。
气息微弱间,我缓缓开口。
往后葬入坟茔,不必冠以侯府姓氏,只写我闺中本名就好。
这一生,借她人模样度了半生。
临死只求堂堂正正,做一回自己。
臭丫头,今日是大日子,都精神点!
耳边传来熟悉声响。
我轻揉发胀的脑袋。
看向窗外的一抹白色。
混沌的光影渐渐清晰起来。
嬷嬷站在玉兰花树下调教着丫头们。
我动了动腰。
一点不痛了?
小姐——
小桃端了洗脸水进来。
快,新晋国公爷今日过来做客。夫人和大小姐已经在前厅了。
看着小桃年轻的样子,我也赶紧照了镜子。
新晋国公爷?第一次来?嫡姐 ……也活着?
啊?小姐,你怎么了?
我恍惚着,赶紧穿了衣服便出门寻了嫡母。
妾室生的孩子,还真是没规矩,睡到了现在?
回母亲,我……今天身子不适,爹爹的宴请,我就不去了。
嫡母嫌恶地掐了我一把。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装病,后院的花该修剪了!
哦,我去。
上一世,正是这次宴请,国公爷一眼相中了嫡姐。
嫡姐才华冠绝京城,早就颇得盛名。
而我没读过什么书,也不会像嫡姐一样,跳得精美绝伦的舞。
即使长了一张和嫡姐一模一样的脸。
那年,还是不免被他嘲笑了。
大小姐,二小姐,虽容貌相似,气质倒是大有不同。
她笑着看嫡姐,眼中满是柔情。
我羞愧地低着头。
不曾想,嫡姐嫁过去第二年,便染了疫病去了。
国公爷郁郁寡欢,相思成疾。
没多久,便想起了我。
他娶了我做续弦。
却日日要我喝避子汤。
我天生体寒,每次喝完,都要捂着肚子疼上半宿。
我哭着求他,别让我喝那汤了。
可他每次只将我搂紧在怀里,轻轻擦掉我的泪水。
再亲自端着碗过来。
你并非她,我爱的也不是你。要安分守己,不该肖想的不要想。
即使重活一世,那苦汤的味道似乎仍旧萦绕嘴边。
我想,只要他从未见过我,日后我便不会被接过去做续弦吧。
这一世,我只想做我自己。
当日。
宴饮到很久才结束。
听小桃说,国公爷和小姐吟诗作对,相谈甚欢。
我正将修剪下来的花枝握在手里。
陆琰喜欢颇具才华的女子。
我又怎么会忘记。
在我嫁过去后。
陆琰也要求过我,学诗,跳舞。
他想把我变成姐姐的样子,以解他相思之苦。
可我再怎么努力,最后仍旧会被他嘲笑。
明明生得一样的脸,怎么就这么笨?
他喝了酒,将我抵在角落里。
狠狠咬着我的耳朵。
可惜了这幅娇艳的模样,若学不会,明日当加重惩罚。
想到了这里。
我不禁长舒一口气,看了看漫天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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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你知道……外面的样子吗?
小姐说什么呢?天气凉,我们赶紧回去吧。
路过前厅时候,我猛地打了个喷嚏。
再抬头,便撞上一高大身影。
手中的木槿花散落一地。
正是国公爷,陆琰。
再见他这张脸,我竟突觉一阵后怕来。
我似乎又想起了嘴里的苦,小腹的抽痛。
浑身止不住轻微瑟缩着。
国……国公爷。您还没走?
二小姐……脸色怎么这么白,身子当真不舒服?
不……我,我……是容茵啊。
我报上姐姐名号扭头就走。
我希望他永远不要知道我。
隔日。
嫡姐说陆琰请她赏花。
要我也过去。
我自然不肯,仍旧称病。
嫡母却再次猛地掐我一把。
国公爷昨日问过,已知家中有两个姊妹,又刻意嘱咐务必都去,你不去,岂不是扫了兴?
我揉着酸痛的胳膊,轻声应着。
好。
每当问及家中姐妹几人。
嫡母都会毫不掩饰我的存在。
我虽性子蠢笨。
也在那慢慢岁月中品悟出来。
她就是想让我和嫡姐做对比。
同样的皮囊,嫡姐出落的大方。
而我……
下人生的孩子,得了皮囊也是无用。
我从衣柜里挑了件藕白色的衣服换上。
小桃却叫嚣着。
小姐,这是去年的款式,不好看。你看大小姐,昨晚光衣服就挑了一个时辰呢。
我笑着戳了戳她的脑袋。
好不好看无所谓。
我今日又不打算真的去那牡丹园。
姐姐喜欢牡丹,我喜木槿
姐姐嫁过去后,满国公府种的都是牡丹。
直到我死前,不曾有过一支木槿。
我和嫡姐一块上了马车。
她今日打扮得当真精致,衣服都是汴京城里最时兴的。
头上的蝴蝶珠钗还是当今太后亲自赏的。
而我头上的绒花早就退了色。
她不经意瞥过我一眼。
小蹄子,一会儿赏花老实点,别总给家里丢人,那可是国公爷。
我捏着帕子点了点头,静心听着外面。
街上的吵嚷声一如前世。
隐约间,一阵哒哒的马蹄声,越发清楚。
我知道,那是远归的将军,正策马扬鞭。
我撑着马车板子,往外靠了靠。
拐角处,马车果然撞上了奔腾的马匹。
少年将军猛地勒紧缰绳。
我却被甩了下去。
怎么这么笨?
姐姐也下了马车,隐有慌张。
我却倒在地上不肯起来。
我脚疼,姐姐先去吧。
可是已经答应他会带你过去……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伤,坚持一下吧。
我猛地拉紧那将军的衣袖。
面露可怜之色。
好疼,我不能动了。
将军本就慌乱,听我这么说,瞬间又急了起来。
这位小姐,今日是我的不是,这脚踝若不赶紧接上,怕是以后走不了路了,我这就带你去医治。
嫡姐见我真的起不来了,才捏着锦帕跺了跺脚,独自上了马车。
而在马车走后。
我便松了口气。
瞬间又站了起来。
那少年将军生的一张明媚鲜活的脸。簉?莼?鯠?昕X
我自然记得。
上一世,嫡姐不顾我的脚伤和狼狈,强硬着拉着我去赏了花。
而他因我脚伤,后来亲自打听着到府上送药。
那时候我生怕嫡母说我勾搭男人,只悄悄躲在门缝里看他。
他真好看,说起话来又亲切。
在对上他的眼睛时,我慌乱地掉了手中的猫儿。
他寻着猫儿的方向也看到了我,冲我笑了笑。
在那之后,知我胆小,他每每把药和新得来的新鲜玩意从墙头丢给我。
还写了信问我想要什么好玩的,他都会悄悄买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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