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年亲手封杀姜念,已经三年了。
那场封杀执行得干脆利落,一夜之间所有通告取消,所有合作终止,她从娱乐圈彻底蒸发。
三年里,傅司年把温心悦捧到了一线的位置,集团的娱乐版图扩张了三倍,可偶尔深夜回到空荡荡的顶层公寓,会莫名其妙地想起姜念那双眼睛。
今晚,傅司年刷到一条综艺热搜,随口对助理说:那个跳蚤市场卖玩具的小孩,查查是谁家的。
半个小时后,助理何晨推开门,脸色不对劲,手里的平板差点没拿稳。
傅总,那个孩子的妈妈是姜念。孩子今年五岁,退圈之后生的。他咽了一下口水,把屏幕转过来,您看这张脸,眉眼和您,几乎一模一样。
咖啡杯从傅司年手里滑下去,砸在红木桌面上,褐色的液体淌了一桌。
高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外是整座临江市的夜景,傅司年一动不动地盯着平板屏幕,指关节攥得发白。
屏幕上是一段综艺节目的片段。一个五岁的男孩站在跳蚤市场的摊位前,面前摆着几个二手玩具。他没像其他孩子那样大声吆喝,而是蹲下来跟路过的小朋友说了几句话,然后那个小朋友竟然把自己手里的新玩具交了出来,心甘情愿地换走了摊上一个旧积木盒。
整段视频不到三分钟,男孩做成了四笔交易,最后把赚到的差价换成了全组最高的活动经费。他站在那里清点纸币的姿势,微微眯起眼睛计算的表情,冷静得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
弹幕刷成了一片白色:这小孩太可怕了商业鬼才这眉眼像谁我说不上来但绝对见过。
傅司年说不上来。他把视频反复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像被人攥住了喉咙。那个男孩抬头时的神情,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时的轮廓,和他照镜子时看到的如出一辙。
孩子的资料。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何晨翻出准备好的页面。姜屿洲,男,五岁,户口随母姓。出生证明上父亲一栏空白。目前在临江西区的蓝天幼儿园就读,姜念独自抚养,没有其他监护人。
她现在在哪?
这档综艺叫《萌宝当家》,目前在横店影视城棚内录制。姜念是以素人家长的身份参加的,节目组对外介绍她是全职妈妈,没有提任何演艺经历。
傅司年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但手指把平板边缘捏出了一道白痕。
备车,去横店。
傅总,现在凌晨一点。
我说备车。
录制棚的走廊里还亮着通宵的灯。姜念坐在休息区的塑料椅上,膝盖上摊着一份节目组发的明天的拍摄流程。她的儿子姜屿洲趴在旁边的折叠床上睡着了,小手还攥着一颗从跳蚤市场赚来的弹珠。
手机震了一下。罗彤的消息。
念念,那条视频上热搜了。第十七。
姜念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半空没有动。
又一条消息弹进来:有人在评论区扒你以前的照片了。说这孩子跟傅司年长得像。
姜念的后背贴上了椅背,缓缓呼出一口气。她等了三秒,打了两个字发过去:知道了。
罗彤连发三条语音,她没点开,直接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儿子。小洲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连睡觉时都带着一种远超年龄的警觉。这张脸,她看了五年,每一天都在提醒她一些不想记起的事。
六年前她离开傅司年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揣了这个孩子。她没有告诉他。因为那天她在他办公室门外听见温心悦的哭声,听见他说这些年委屈你了,听见温心悦说述年,你是不是终于想通了。
她站在门外,手里攥着医院的验孕报告,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后来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温心悦出道,姜念退场。一段被精心剪辑的视频把她钉在了欺凌弱智艺人的耻辱柱上,全网唾骂,合约尽毁,经纪公司连夜解约。
那时候小洲已经两岁。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接着律师函,傅司年的集团法务威胁她若不配合删除不实言论将追究法律责任。她连为自己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姜老师?一个年轻的场务探头进来,明天的通告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早上七点开拍。
好。姜念把毯子往儿子身上拢了拢。
场务犹豫了一下,又说:对了,制片人让我转告您,明天会有一位重要投资人来探班。让所有家长注意仪表。
姜念点了点头,没多问。
场务走后,她坐在那里看着天花板。重要投资人。这个节目的主要出资方就是傅氏旗下的娱乐公司。
她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流程单。
来了。迟早的事。
第二天早上七点,录制棚里灯光刺眼。六组亲子家庭站成一排,接受导演的当日任务说明。
姜念站在最边上的位置,小洲牵着她的手,安静地打量着周围。其余几位家长互相寒暄着,目光偶尔扫过姜念,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距离感。
站在中间的是童星妈妈刘姐,她的女儿朵朵是这季节目的热门选手。刘姐挽着旁边一位男星的胳膊,笑着说:昨天的热搜大家看了吧?跳蚤市场那段,剪得真好。
她的目光刻意扫了一眼姜念,嘴角带着笑。
旁边的男星赵恒附和:那个小朋友确实机灵。不过小孩子嘛,上了热搜也就一阵新鲜,关键看后续节目表现。
导演拍了拍手:好,今天的任务主题是'我的小管家'。每组家庭会收到一百块经费,孩子要独立完成菜市场采买,给全家做一顿午餐的食材。规则很简单,买的菜品种最多、搭配最合理的获胜。
几个孩子兴奋起来。朵朵拉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另一个男孩已经在喊要买炸鸡。
小洲没什么表情,只是接过那一百块钱,认真地看了看,然后对姜念说:妈妈,我想先看看菜价再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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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赵恒笑了一声:这孩子像个小老板。
导演喊开拍。镜头亮起来,姜念下意识把帽檐压低了一些。
就在这时,录制棚的侧门被人推开。
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先进来,清场一样扫视了一圈。然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深灰色大衣,剪裁利落,整个人带着一种让空气都安静下来的压迫感。
刘姐第一个认出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是傅司年。
赵恒正端着保温杯喝水,闻言差点呛出来。在场所有工作人员的脊背同时绷直了。导演小跑过去,弯着腰说了句什么。傅司年没看他,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落在最边上那个压着帽檐的女人身上。
然后,他的视线往下移了半寸,落在那个正抬头望着他的男孩脸上。
五岁的姜屿洲站在那里,一手攥着那张百元钞票,一手牵着母亲的手指。他仰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没有害怕也没有好奇,只是用一种跟年龄完全不匹配的冷静,打量了三秒。
然后他转头对姜念说:妈妈,这个人看我们的眼神不太礼貌。
录制棚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傅司年和姜念之间来回扫。刘姐拽了一下赵恒的袖子,嘴唇翕动着没出声。
傅司年收回视线,对导演说了句话。导演立刻点头哈腰,转身对所有人宣布:今天的外景拍摄推迟半小时。各组家长和小朋友先回休息区等通知。
人群散开的时候,所有人都绕着姜念走,像避开什么传染源。只有小洲的手握得紧紧的,他仰着头看母亲的表情,小脸上带着一种超龄的警惕。
姜念。傅司年的声音从三步远的地方传过来。
姜念慢慢转过身。三年没见的这张脸,比记忆里更冷硬了一些,下颌线条像刀削出来的。她想起上一次面对这张脸,是三年前收到封杀令的那个下午,他的助理把文件摔在她桌上,说傅总的意思是让你别再出现在这个圈子里。
你跟我来一下。傅司年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拍摄马上开始了。姜念的声音很平。
我说了推迟半小时。
姜念没动。小洲的手更用力地攥住她的食指,他看着傅司年,忽然开口:你谁啊?我妈妈不认识你,你走开。
傅司年的目光落在男孩身上。这个孩子说话的语气,那种不卑不亢的态度,让他有一瞬间恍惚。何晨凑到他耳边小声提醒了什么。傅司年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你的儿子?他问姜念。
关你什么事。
我想我们都清楚关我什么事。傅司年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单独谈,还是当着这么多镜头谈?你选。
姜念沉默了五秒。她蹲下来,平视着儿子的眼睛:洲洲,你去休息区等妈妈。十分钟。
小洲的目光在母亲和那个高大男人之间游移了两个来回,最终松开了手指。他走了三步,回头说:妈妈,十分钟。多一秒我就过来找你。
姜念冲他点了下头。
走廊尽头的一间杂物间,灯光昏暗,堆着没用的道具板。傅司年反手关上门,一转身就把质问砸了过来。
那个孩子是我的。
不是疑问句。
姜念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你有什么证据?
他的脸就是证据。傅司年走近一步,姜念,五岁。你离开那会儿已经怀孕了。
是又怎样?
你凭什么瞒我。
姜念抬起眼。这双眼睛跟三年前没什么变化,清亮,冷,不含任何多余的情绪。她看着傅司年,一字一顿地说:你让我身败名裂的时候,没问过我凭什么。你让我从这个行业消失的时候,没问过我凭什么。现在你来问我凭什么?
傅司年的太阳穴跳了一下。那是两件事。
那不是两件事。姜念的声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三年前我一个人带着两岁的孩子,收到你公司法务部的律师函,措辞是'若再发表不实言论将追究全部法律责任'。我连一个为自己辩解的平台都没有。你觉得那种时候,我应该打电话告诉你'你有个儿子'?
傅司年没有接话。
然后你会做什么?姜念接着说,出于责任和控制欲来接管这个孩子?让温心悦当他后妈?
你把话说清楚。傅司年的声音硬了,孩子的事跟心悦没有关系。
跟她没有关系?姜念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温度,你为了她毁了我,现在跟我说跟她没关系?
外面传来工作人员走动的脚步声。傅司年沉默了几秒,在这几秒里,他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更深的东西。
我要亲子鉴定。他说。
不做。
姜念,别逼我走法律程序。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走到那一步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你在威胁我?
我在告诉你事实。傅司年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落在棋盘上的棋子,这个节目的投资方是我旗下的公司。你现在能站在这个棚里,是因为我还没有发话。你配合,事情可以好商量。你不配合。他顿了一下,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连这最后一点曝光都保不住。
姜念的肩膀绷紧了一瞬,又松下来。她偏过头看着墙角堆的灯架,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傅司年,你可以试试。但我告诉你一件事。她转回头,直视他的眼睛,你动我可以。你动我儿子,我跟你没完。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小洲靠在墙上等着,看到她出来,立刻迎上去。他没有问那个男人是谁,也没有问他们说了什么。他只是重新牵住母亲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妈妈,九分五十八秒。他说。
录制恢复了。但空气里的味道已经完全变了。
导演对姜念的态度明显客气了三分,镜头给小洲的时间也比前几期多了。这种改变不是善意,是一种试探风向后的投机。所有人都在猜那位大人物突然造访的原因,而姜念,成了所有目光审视的焦点。
菜市场的外景拍摄中,六个孩子各显神通。朵朵被妈妈提前偷偷教过,直奔肉铺鱼摊,表现得像模像样。另外几个孩子嬉嬉闹闹,有的买了一堆零食差点花超预算。
小洲是最后出发的。他走进菜市场之前,站在入口处观察了整整两分钟。摄像师跟着他拍,镜头里这个男孩的表情专注得像在做数学题。
然后他动了。先去了最里面那家没人排队的蔬菜摊,买了最便宜的时令蔬菜三样。回来的路上经过一个刚收摊的阿姨,他停下脚步。
阿姨,你这个鱼卖不掉对不对?他仰着小脸问。
摊主愣了一下:小朋友你怎么知道?
你在收东西了,但那条鱼还没放进冰桶里。如果你卖不掉就得扔了。你五块钱卖给我吧,比扔了强。
摊主被逗笑了:小朋友你几岁啊?
五岁。五块钱,行不行?
摊主摇头笑着把鱼包了。那条鱼市价至少十五块,小洲花了全场最少的钱买到了唯一一份荤菜。
这段素材当天就被导演组截出来发到了节目官方账号上。三小时后,点赞过了百万。
评论区又一次沸腾。热评第一条:救命,这个小孩的压价方式跟傅司年在商业谈判里的套路一模一样,先分析对手痛点再出价。
姜念是在当天晚上给小洲洗澡时刷到这条评论的。她看了三秒,把手机放下了。
手机屏幕又亮起来。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只有一行字:明天制片人会来找你谈。你的儿子这季不会被淘汰,但代价是配合一组特别企划拍摄。
没有署名。
姜念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她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她把手机锁屏,继续给儿子搓泡泡。
小洲在水里玩着一只橡皮鸭子,忽然说:妈妈,今天那些叔叔阿姨为什么一直偷偷看我们?
可能觉得你今天表现太好了,想学你的本事。
小洲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那他们学不会的。因为那个方法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姜念忍不住笑了。对。是你自己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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