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挂了电话,躲进饲料间,把门从里面锁上。
心跳快得像打鼓。
旁边笼子里的一只老乌龟慢吞吞地在我脑子里说:年轻人,你的心跳声吵到我睡觉了。
我没心情理它。
二十分钟后,我的手机震了一下。贺峥的消息。
人盯上了。你下班直接来队里。
那天晚上,重案组的气氛和之前完全不同。
白板上多了一张新照片。格子衬衫男人,正面照,是便衣在园区里偷拍的。
贺峥站在白板前面,声音压得很低:经过比对,此人名叫周国平,四十三岁,本市户籍,职业是一家物流公司的调度员。无犯罪记录,无异常社会关系。表面上干干净净。
他转向我:你确定他说的是'下一个目标'?
确定。
马东皱着眉:一个物流公司的调度员?这种人怎么会是连环案的同伙?
贺峥没回答马东的问题,而是看着地图上的标注:物流公司。调度员。他有车辆调配权限。白色面包车。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妈的。马东骂了一声,面包车是物流公司的。
贺峥点头:技术组去查这家物流公司名下所有车辆,重点排查白色面包车,车牌尾号7。同时对周国平进行二十四小时跟踪监控。
他顿了顿,看向我。
还有一条线索。河边第三个桥洞。
明天一早,他说,你带旺财去河边。
我点头。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马东从后面追上来。
嘿,小鹿。
我回头。
他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有点别扭:那个,之前说你的那些话,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又挠了挠头:你这个,呃,能力,挺厉害的。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追。
我站在走廊里,嘴角动了一下。
这算是道歉吗?
大概算吧。
第二天清晨六点,我带着旺财到了河边。
这条河穿城而过,河上有七座桥。第三座是一座老石桥,桥洞低矮,涨水的时候会被淹没一半。现在是枯水期,桥洞下面露出大片干燥的河床。
旺财一到桥洞附近就兴奋起来,鼻子贴着地面疯狂嗅闻。
味道!好多味道!有塑料袋的味道,有胶带的味道,有血的味道,还有那个人的味道。和厂房地下室一样的味道。
它朝着桥洞深处走去,我跟在后面。
桥洞里光线昏暗,地上散落着一些垃圾和枯枝。旺财在最里面的角落停下来,开始刨地。
它刨了几下,露出一个黑色塑料袋的边角。
我没有碰。
掏出手机拍了照片,发给贺峥。
第三桥洞最里面,地下埋了东西。旺财确认有血的味道。
十五分钟后,技术组的人到了。
他们把那个塑料袋挖出来。里面是一套沾满暗褐色污渍的衣物,一把折叠刀,和一卷灰色胶带。
贺峥也到了。他蹲在旁边看技术员取证,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刀上有血迹,送去做比对。衣物上的毛发和皮屑也提取。他站起来,如果能和受害者的比对上,这就是直接物证。
他转向我,难得地说了句:干得好。
就三个字。
但我看到马东在旁边竖起了大拇指。
当天下午,技术组传来消息。
刀上的血迹与第二名受害者吻合。衣物上提取到的毛发属于第三名受害者。
物证确凿。
但问题是,这些物证只能证明犯罪事实,不能直接指向嫌疑人。
除非,能在上面找到嫌疑人的生物信息。
技术组加班加点地检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与此同时,对周国平的跟踪监控也在继续。
这个人的生活规律得可怕。每天早上七点出门,坐公交车去物流公司上班,下午六点下班,回家做饭,晚上十点准时关灯睡觉。周末偶尔去超市买菜,或者去公园散步。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中年男人。
但贺峥说:越是看起来正常的人,越危险。真正的变态从来不会把'我是变态'写在脸上。
跟踪到第三天,周国平做了一件不寻常的事。
他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家宠物店。
在里面待了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跟踪的便衣拍到了纸袋上的logo,是一家卖狗粮和狗玩具的连锁店。
但周国平没有养狗。
贺峥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买了什么?
便衣回复:没看清具体商品。要不要进店问?
不要打草惊蛇。明天派人去店里查购买记录。
第二天,结果出来了。
周国平买的是一包狗咬胶。
一种给狗磨牙用的零食。
他没有狗。
他买狗咬胶干什么?
贺峥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然后转向我:鹿柠,你对狗咬胶了解多少?
就是给狗磨牙的,牛皮做的,有各种口味。
有没有可能用来做别的?
我想了想:有些狗咬胶里面可以塞东西,中间是空心的。训练的时候会在里面塞零食,让狗去咬开。
贺峥的眼睛眯了一下。
塞东西。他重复了一遍。
他拿起电话:查一下周国平买的那种狗咬胶的具体型号。
半小时后,答案回来了。
周国平买的是一种大号空心狗咬胶,中间可以填充食物。
贺峥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他在用狗咬胶传递什么东西。他说,这是他和同伙之间的联络方式。把信息或者小型物品塞在狗咬胶里面,放在某个地方,让对方去取。
马东一拍大腿:用狗咬胶?谁会注意一个扔在地上的狗咬胶?就算被人捡到,也只会以为是哪只狗叼丢的。
所以我们一直找不到他们的联络方式。贺峥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电话记录,没有网络痕迹,没有见面接头。他们用一根狗咬胶就完成了信息传递。
他转向我:你能不能通过附近的流浪狗,找到他们放狗咬胶的地点?
我想了想:可以试试。流浪狗对食物的记忆力很强,如果有人经常在某个固定地点放狗咬胶,附近的狗一定知道。
那就去找。
当天晚上,我带着旺财在周国平家附近的几条街转了一圈。
周国平住在城西一个老旧小区里,小区门口有好几只流浪狗。
一只黄色的土狗趴在垃圾桶旁边,看到旺财就龇牙。
它脑子里的声音粗犷又警惕:又是警犬。上次来了一只警犬,在这附近转了好久。这片是我的地盘,别想抢我的食物。
我蹲下来,把随身带的火腿肠掰了一截扔过去。
黄狗叼起来吃了,态度稍微缓和了一点。
这个人类还行。不像那个住在三单元的胖子,每次经过都踢我。不过胖子有时候会在花坛边上放一根骨头棒子,闻起来像牛皮,但味道怪怪的,里面塞了不是食物的东西。我咬开过一次,里面是一张纸,不能吃,气死我了。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三单元的胖子。花坛边上。牛皮骨头棒子。里面塞了纸。
周国平就住在三单元。
我站起来,不动声色地往小区里走。
旺财跟在我身边,尾巴摇得很欢。
小区的花坛沿着步道分布,每隔几米就有一个。我慢慢走过去,假装在遛狗。
走到三单元楼下的花坛时,旺财突然停住了,鼻子对着花坛边缘的一块松动的砖头猛嗅。
这里。这里有那个味道。牛皮和纸的味道。还有另一个人的手指味道。不是胖子的,是另一个人。这个人的手指味道很特别,有一股铁锈味。
铁锈味。
经常接触金属的人,手上会有铁锈味。
或者,经常接触刀具的人。
我记住了这个位置,拉着旺财快步离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