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夏的昼本就贪长,天光醒得比别处早,可这些林间的小精灵,竟比天光还要着急几分。不等檐角的晨雾散尽,便早早亮开了婉转歌喉,把一整个睡眼惺忪的清晨,唱得活泛起来。

原本娴静的底色添了鲜活,温软的晨光里浸着淡淡的欢喜,连掠过窗纱的风都放慢了脚步,要停在檐下,侧耳听这一曲纯天然的林间清唱。

索性掀开衾枕,一骨碌起身拉开窗户,清润的空气便顺着窗沿漫进怀袖,像是浸了满山的朝露,带着浅夏草木独有的甜香。

我忍不住深深吸一口气,满肺都是草木揉出来的清爽负离子,困意顺着呼气瞬间散了大半,整个人都跟着清亮起来。

此时日头还躲在远山背后未醒,东边的天际已经洇开了一片粉紫的霞光,柔和的晨曦像从云罅间漏下来的碎金,轻轻洒落在楼下层层叠叠的青绿叶上。

风轻轻拂过枝丫,满枝碧色便跟着晃了晃,把满身的流光揉进了翻涌的绿浪里,碎金般的光斑在叶尖跃动着,闪烁着,像画家蘸着霞光随手晕开的笔触,铺展成一幅写意的浅夏晨光图,就那么安安静静摊在我的眼前。

浅夏的晨,原就因这满窗绿意添了几分柔静,又因这漫天霞光,多了几分熨帖心底的温软。

楼下浓荫匝地的树丛里,偶有不知名的雀儿扑棱着翅膀穿林而过,翅膀扫过叶隙的轻响,像是往一湖静水里投了个小石子,瞬间搅活了整座看似沉寂的林子。

我才抬眼要寻它们的去处,脆亮的鸣声已经此呼彼应,从密不透风的林叶间涌了出来,连空气都跟着嗡嗡震颤。

那些藏在深处的鸟儿们,也都争着挤着探出了头:有的静立在斜斜的枝丫上,凑在一起低低说着只有它们才懂的悄悄话,软语殷殷,像是在说昨夜做了怎样温柔的梦;有的索性旁若无人亮开嗓子,引吭高歌着唤远处的同伴来凑热闹;一时振翅斜飞向云间,一时顺着风势俯冲而下,一时又你追我赶在林叶间嬉闹,把整座蓊郁的树丛,变成了它们独有的春日舞台,你方唱罢我登场,热闹得像一场专属于浅夏的清晨盛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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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窗棂上静静看了许久,忽然懂得,原来浅夏的晨,要因这些林间灵动的精灵,才得满溢生机;浅夏的晨,要因这一曲绕耳的1清鸣,才更富鲜活意趣。

我们总在寻寻觅觅找生活里的诗意,却原来最好的时刻,从来都在推窗可见的景致里,在耳边清脆的鸟鸣里,在这浅夏清晨,恰好吹过耳畔的一缕风里。我对着这一林青翠一林鸣,只觉得满心都是软乎乎的欢喜,连指尖都沾了草木的清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