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本来没打算选她。
那天你和妻子在西南伦敦的宠物店里,一眼看中了一只灰色垂耳兔。结果那只兔子突然被撤下货架,不卖给你们了。你们不甘心,一家店一家店地找,最后带回了这个棕白相间的小毛球。她叫Tilly。
后来你们才发现,Tilly是个"两面派"。
房东来检查的时候,她得临时寄养在朋友家。英国种羽衣甘蓝的农民大概该感谢她——她是那种会清空整片菜地的吃货。对你们,她亲热归亲热,但边界感极强。想被摸的时候她会蹭过来,不想的时候,你伸手就是一口。
她还是个小恶魔。书、电线、沙发腿,没有她啃不动的。有次去你父母家过周末,她喜提"坏Tilly"的外号——你爸的沙发、踢脚线,甚至地板,全留下了她的牙印。
但八年里,疫情来了又走,你们也经历了别的失去,她始终在那里。从沙发底下探出鼻子,哒哒哒地跑过来打招呼。
2021年7月,妻子怀孕了。你们先是狂喜,接着开始发愁:一个婴儿,加上这只脾气古怪的兔子,怎么顾得过来?
10月的某个晚上,你们发现她走路有点跛。几天之内,后腿完全动不了了。预约了兽医,但你们心里清楚,时候到了。
安乐死前一晚,你们把她裹在毯子里,放在咖啡桌底下她最爱的藏身处。凌晨你去查看,她已经自己走了。就像她活着的时候一样,连离开都要按自己的方式来。
很多人嘲笑"养宠物和养孩子差不多"这种说法。但Tilly确实教会了你不少当父母的事。怎么照顾一个离开你就活不下去的小东西。怎么跟一个听不懂人话的生命讲道理。怎么处理那些离谱的装备——笼子、水碗、干草、撒在干草里的种子、零食、备用的零食(万一她不想吃第一种)、猫砂盆,等等等等。你妻子坚持认为,她比你们后来生的两个娃都难伺候。
快五年过去了。她的骨灰、碗、最爱的玩具,收在新家一个拥挤的架子上。每次你伸手去够架子上的东西,都会愣一下,想起旧公寓里她无处不在的陪伴。想起她是个多复杂的生命,想起她让你们成为了什么样的父母。
有些家人,从来不在计划内。有些告别,发生在黎明之前。而有些教训,要等失去了才真的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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