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圣诞节,妻子送了我一块手表。

Suunto Race 2,盒子里装着,包装得像她早就知道答案——一个我还没问出口的问题。我之前一直旁敲侧击,暗示得很模糊,那种想要做某件事、又不确定自己是否配拥有这份时间的暗示。她不知道的是,我已经偷偷研究了很久的Garmin。我也不知道的是,她早就买好了这块Suun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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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表给我。连同它一起,她给了我许可——虽然一个字都没说。

我40岁了。正在备战一场马拉松。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曾经很能运动。真的,非常能——那种身体只是工具、用起来根本不用多想的状态。

六岁踢足球,十五岁进职业青训营。十六岁被刷下来,那种刺痛,经历过的人都懂。但我没停——半职业踢到十九岁,之后断断续续踢到三十出头。除了足球还有网球、篮球、骑车、短跑。十几岁时百米跑过11秒。十九岁在伦敦为慈善跑10公里,之前一次都没练过。2012年跑过半马,也基本没训练,居然跑了2小时10分。我的身体自己会做事,我从来不用跟它商量。

然后工作来了。没什么戏剧性,没有某个瞬间让我选择事业放弃健康。只是日历越来越满、早起越来越早,每天都在默默决定:运动可以等。总觉得是暂时的,等忙完这阵就回来。

忙完这阵?不存在的。我一直知道,只是不愿承认。

三十多岁我也还在动:走路、骑车、偶尔去健身房。但那种强度、那种规律、那种真正健康的感觉——消失得如此缓慢,我几乎没察觉。几年就这样过去了,忙的时候总是这样,回头看很快,身处其中却浑然不觉。

圣诞节早上,我们在上海家里。她把盒子递给我。Suunto Race 2,充好电,随时待命。

我立刻戴上。那天下午,圣诞节,我出去骑了20公里。就为了手表上有点数据,就为了开始。

第一次真正的跑步是12月26日,和妻子一起慢慢跑2公里。跑跑停停,能聊天的速度,没什么了不起。但我需要这一趟。我需要重新感受脚下的地面,然后才能独自出发。

1月3日,我一个人跑。4公里。配速5分58秒。

很难。真的难,不是"好锻炼那种难",是"我怎么成这样了"那种难。我脑子里还存着一个自己的形象:一个还算健康的人,一个随时能跑、永远能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