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片段都没有?
没有。
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惋惜。
人若连自己从哪儿来都不知道,心里总归是空的。
我捏着茶盏,慢慢道:知道从哪儿来,也未必就能明白。
她眼神微动,姑娘倒是看得开。
有些答案会有人替我找。
她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正僵持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香兰掀帘进来。
沈姑娘,太后宫里传话,让你过去一趟。
珠帘影影绰绰,我却看清了站在帘外的谢临。
该走了。谢临的手里提着灯,话像是对我说的,又像是对女官说的。
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女官没再多问,起身退出,临走朝谢临点头。
香兰也退下了,屋里只剩我和谢临。
我盯着他。
太后真召我?
没有。
那你骗她?
我起身掀开帘子走近他,她在试探我。
哦,看来你知道。
他们,为何?
灯火照亮谢临半边侧脸,眉目冷硬干净。
你听到的,未必是真的。他们说的,也未必是给你听的。
我感觉手心微微出汗,你知道的比他们多。
也许。
那你告诉我?
谢临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先想清楚,你想知道的,你是谁?还是你像谁?
他转身要走,我下意识叫住他:谢临。
嗯?他回头,眼里带着审视,
你,
别太早死。
说完,他就走了。
那一晚我几乎没睡,我突然意识到,方向也许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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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那年冬,被收买的侍女故意将窗子打开,而我的床是正对窗的。
我将厚实的被子掀开,不用半宿,人就烧糊涂了。
守夜的周嬷嬷发现我没了意识,偏院便闹开了,还惊动了侯爷。
府医摇头表示自己救不了,推荐侯爷去请刚入京便声名鹊起的林神医。
神医解了我的高热,但断定我日后落下病根,无法康健,需要长期调养。
林神医住进了偏院,一住就是三年。
八岁那年,嫡姐推我落水,自己却也因湖边绿苔湿滑,掉落湖中。
我先被捞起,嫡姐却因水藻缠身,差点死在湖里。
侯夫人到我院子寻找林神医救命,却发现林神医已留字云游去了,嫡姐终究因寒气入体,终身无法孕育子嗣。
院子里的海棠树下绿苔生的密,反衬得这树半死不活,大约是因为下面埋着林神医中毒而亡的尸体。
三年前他想要入府,便喂我毒药,引我高热,如今我青出于蓝,也算全了他教我三年的念想。
十二岁时,嫡兄故意让人引我去前院,想要找人毁我清白。
最终我被人引着在书房见了侯爷,而嫡兄在前院厢房为我挡了灾。
那天我的心情格外好,前院的风风雨雨与我无关,侯爷说了:以后别出来乱走。
我不是侯府的女儿,是一件侯府必须保存完好的东西。
午后,侯府来了信,封口厚厚的封蜡上盖着侯府的铜印。
信是侯夫人亲笔,字迹端整,很是符合她平日的端庄摸样。
信里说,太后垂怜,是我的福气,让我务必安分守己,少思少言,不要给侯府惹祸。
可我反反复复,只读出一个意思,他们不想我脱离掌控。
晚些时候,太后宫里来人,说要替我裁衣。
几个嬷嬷围着我量尺寸,动作熟练,却不问我喜欢的款式。
她们挑出的衣料颜色素净,还带着规制的暗纹。
连夜赶制的新衣送到我处,嬷嬷们着手为我装扮。
穿上新衣,发髻也换了样式,梳得更高,露出眉眼,更不像侯府养出来的人。
我坐在镜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一点点变了模样。
掌事嬷嬷替我插上一支玉簪,后退半步,眼里露出几分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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