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若瑶的笔顿了一下。
我抬手按住她的卷子。
“继续。”
她看着门。
“她会一直敲。”
“那就让她敲。”
门外安静了几秒，敲门声果然又响起来。
这一次，温若瑶没有立刻起身。?
她低头把刚才那道题写完，最后一步算出来时，自己都愣了一下。
“二十四？”
我看了一眼。
“对。”
她盯着那个答案，嘴角很轻地动了动。
门外温语棠又敲了第三下。
我起身开门。
她端着汤站在外面，笑容还在。
“裴老师，温若瑶喝口汤，不耽误吧？”
我伸手接过汤碗。
“谢谢。”
温语棠刚要往里走，我挡在门口。
“这节课禁止探视。”
她的笑停住。
书房里，温若瑶握着笔，没回头。
那碗汤很香。
但她那道题，第一次完整地留在了纸上。
3
我给温若瑶定的第一个目标很低。
不求她突然开窍，也不求她浪子回头，先把能拿的分捡起来。
选择题前六道，填空题前三道，大题第一问。
她一开始很不屑。
“你这也太保守了。”
我把她的十九分卷子贴到错题夹第一页。
“你现在没有资格嫌目标低。”
温若瑶盯着那张卷子，脸色黑了几秒。
“能不能别贴这么显眼？”
“能。”
我说。
“等你超过它。”?
她骂了一句，很小声。
但从那天开始，她每次写题都会先看一眼错题夹。
像看仇人。
我喜欢这种眼神。
学生可以讨厌卷子，可以讨厌老师，可以讨厌公式。
只要别讨厌自己就行。
第一次阶段小测安排在周五晚上。
温若瑶原本还想装淡定，进书房时走得像来巡视自己领地。
可我把计时器一按，她握笔的手就露了怯。
“裴老师。”
她抬头。?
“我要是还考十九呢？”
我在旁边摊开记录表。
“那就说明十九分很稳定。”
她脸一黑。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能。”
我把红笔放下。
“你要是考到三十五，我请你喝奶茶。”
温若瑶嗤笑。
“我一个豪门千金缺你一杯奶茶？”
“不缺。”
我说。
“但缺三十五分。”
她沉默了。
一个半小时后，卷子收上来，我当场批改。?
温若瑶坐在旁边，表面满不在乎，脚尖却一直点地。
我改到最后一道基础题，红笔停住。
她立刻抬头。
“多少？”
我把卷子翻过来。
四十八。
温若瑶看着那个分数，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笑。
她盯了很久，像怕那个红色数字会忽然变回十九。
“你没算错吧？”
“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再加一遍。”
她真的拿过卷子，从头加了一遍。
加到最后，嘴角才慢慢翘起来。
只翘了一点点。
然后又被她很快压下去。
“也就那样。”
我拿起手机。
“行，那我把‘也就那样’发给你妈。”
“别！”
她伸手抢手机，抢到一半又停住，耳朵有点红。
“你发吧。”
“但别说我很高兴。”
我看着她强装冷静的样子，心情不错。
“放心。”
“我只发事实。”
温太太的电话下一秒就打了过来。
“裴老师，四十八是真的吗？”
她声音又惊又喜，后面还有椅子拖动的声音。
“若瑶呢？她在旁边吗？”
我看了温若瑶一眼。
她立刻把头扭向窗外，装作对花园里的灯很感兴趣。
“在。”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温太太像是怕吓到她，声音放轻了。
“若瑶，辛苦了。”
就这一句。
温若瑶的肩膀很轻地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也没接电话，只用笔帽一下下戳着桌面。
“知道了。”
那晚温家饭桌气氛很不一样。
我原本不用留下吃饭，但温太太非要让我一起坐，说今天高兴。
长桌上摆了十几道菜。
温若瑶坐在我斜对面，低头扒饭，耳朵比刚才还红。
温父温崇山平时很少管孩子学习，听说四十八分后，终于放下了手机。
“哪门？”
温若瑶筷子停了一下。
“数学。”
“满分多少？”
“一百五。”
温父沉默片刻。
“那也进步不少。”
温若瑶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得像怕被人发现。
温太太立刻笑着给她夹菜。
“我就说裴老师有办法。”
“若瑶，你跟着裴老师好好学，说不定真能考个不错的高中。”
温若瑶低头扒饭，嘴角压不住。
温语棠坐在她旁边，也笑着夹了一块鱼到她碗里。
“是啊。”
“一次小测而已，别让她太飘。”
那块鱼落进碗里时，温若瑶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温太太没注意，温父又接起了电话。
我坐在旁边，刚才那点高兴也跟着落回去。
温语棠把筷子放下，看向我。
“裴老师辛苦了。”
“不过我妹这个人，三分钟热度。”
“你别被她这次成绩骗了。”
温若瑶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骗不骗，看下次。”
温语棠笑意不变。
“裴老师真有信心。”
“有。”
我说。
“毕竟这次目标只是超过十九，难度不算大。”
温若瑶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温语棠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她立刻收了笑。
饭后，我回到客房整理资料。
手机亮起。
【温语棠：裴老师，明天不用来了。课时费我双倍付。】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还没回复，另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是温若瑶。
一张拍得歪歪扭扭的新卷子。
【温若瑶：她说你不来了。】
过了半分钟，又补了一句。
【温若瑶：是真的吗？】
我看着那张卷子边角露出来的红色分数。
四十八。
这数字白天看着挺小。
放到这一刻，倒像一扇刚开了条缝的门。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