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东京街头,你会发现100平方米的范围内,至少有三家24小时便利店。哪怕是在偏僻的山村,没有银行、没有商店,但是,一定会有一家便利店。
711、全家、罗森,这些嵌入了日本人日常生活毛细血管的便利店,已经不仅仅是一种商业业态,而是一种社会的基础设施。它是小超市、它是银行(一定有ATM机)、它是邮局与快递中心、它是药店。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永远亮着。
而在日本创造出“便利店”这一种业态的人,名叫“铃木敏文”,他被称为“便利店之父”。
铃木敏文先生于1963年进入伊藤洋华堂,从店铺开发做起。那是一个大型超市横扫零售业的时代,中内功的大荣、堤清二的西武百货、和田一夫的八佰伴,一个个巨头呼风唤雨,而伊藤洋华堂,只是关东地区一家并不起眼的连锁超市。
铃木后来曾不止一次提起那段岁月,语气里藏着一丝难掩的豪气:“以前中内功他们都把我当小字辈,结果他们一个个都不行了,就我们还活着。”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老人家的自矜,但回望历史,却是实实在在的事实。大荣倒了,八佰伴破产了,西武百货卖了,曾经不可一世的商业巨头,纷纷湮没在时代的浪潮里。而铃木一手打造的7-Eleven,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强。
支撑他走到最后的,是他对“变化”的近乎执念的敏感。他说,他的成功,是顺应时代与经济环境变化的结果。
1970年代初,铃木负责伊藤洋华堂的店铺开发。那时他注意到,美国有一种叫做“便利店”的小型零售业态,正在急速扩张。他动了心。
但公司内部的反对声一片。小型便利店?行不通。
铃木不为所动。他与美国南陆公司谈判,完成了授权合作。1974年5月,日本第一家7-Eleven(7-11),在东京都江东区的豊洲开门营业。
位于东京都丰州的第一家“7-11”便利店已成圣地
那家店的加盟店主山本宪司,开店时才24岁。他后来回忆说,怎么让顾客高兴、怎么把生意做好,铃木一起和他们出主意,一起流汗。“每一天都是挑战,但也是真正的青春。”铃木曾经对他说:“山本先生,你谈起做生意,眼睛就会发光。”
这句话,山本说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7-Eleven进入日本,并不是简单地把美国的模式搬来复制。铃木做的,是在日本市场重新创造便利店。
24小时营业、热食现做、日式饭团、关东煮、ATM机、快递代收……这些如今习以为常的便利店功能,在当年都是一次次突破与创新。铃木带领团队不断问一个问题:顾客真正需要什么?然后把答案,一件件落实在货架上。
2001年开始,“7-11”店内开始设置银行ATM机。
时至今日,日本全国的便利店超过五万家,平均每两千多人就有一家。地震时是临时救灾站,深夜是独居老人的光源,台风天是附近居民的避风所。正如全家便利店社长小谷建夫所说:“铃木先生将便利店这种全新文化扎根于日本,以戏剧性的方式变革了人们的生活方式,将其培育成了社会基础设施。”
1990年代中期,中国政府通过伊藤忠商事向铃木发出邀请,希望7-Eleven进入中国市场,推动流通现代化。
铃木没有立刻答应。彼时中国的物流基础设施尚不完善,他先让伊藤洋华堂探路——1997年11月,伊藤洋华堂在四川成都开出第一家店,1998年4月,进入北京。
铃木先生访问北京与当时的中国国务院副总理李岚清会谈
等到7-Eleven正式以中国政府认可的首家外资便利店身份准备入场,铃木清楚,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供货商开拓,是第一道难关。公司在中国毫无知名度,登门拜访屡屡碰壁,甚至被人假装不在家。好不容易见到采购负责人,对方开口就是:想合作,先拿现金来。但越是困难,团队越是咬牙。
接待服务,则是一道文化高墙。在中国传统观念里,随便向人鞠躬是很难做到的,而在漫长的计划经济年代,卖方对买方道谢更是闻所未闻。铃木的团队,必须从服务的基本逻辑讲起,一点一点说服、训练、感化。
2004年4月,北京7-Eleven1号店正式开业,盛况出乎所有人意料——连续三天不得不限制入场人数。热乎乎的饭团、关东煮、便当,在北京街头引发了排队热潮。
北京最早的“7-11”便利店
开业前那一周,铃木亲赴北京视察准备中的店面。他在店里转了整整一个小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第二天清晨,他拨通了北京负责人牛岛章的电话。
“牛岛君,你明白了吧。”
“明白了,我来改。”
就这么两句话,牛岛连夜带着团队将全店陈列推倒重来。原来,负责人在第一家店开业之际,心态保守,将货架尽量靠近日本标准布置——但铃木一眼看出,那不是北京人看一眼就懂的7-Eleven。重新调整后的卖场,一进门就知道这是什么店,能提供什么。
铃木事后说,这叫做“企业DNA的共享”——真正理解的人,一句话就够了。
5月18日,铃木敏文悄然告别了这个世界,享年93岁。但他留下的,不只是一个商业帝国,还有人们的一种新的生活。
在日本,无数个深夜,有人靠着便利店的饭团撑过了最难熬的加班。有独居老人,把便利店的收银台当成了每天唯一的人际接触。在中国,北京街头那声“欢迎光临”,让便利店瞬间遍地开花。
商业,在铃木敏文先生手里,成了一种关于人的学问。他用自己的一生,打造出了一家家永不打烊的小店,永不熄灭的灯点亮了人们美好的生活,并因此改变了整个亚洲的零售版图。
感恩铃木敏文先生!当我们走进便利店的时候,一定会想起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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