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猛地推开。

梁香怡冲进来的时候,脸上精致的妆容已经花了。眼线晕开,口红蹭到了脸颊上。

她拍着我的办公桌,指节发白。

“张浩,你凭什么停了我爸妈的生活费?”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她。

“那一万块,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他们……”

“你确定,”我打断她,“那一万块是给了你爸妈?”

她愣住。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梁香怡盯着那个袋子,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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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的手轻轻推了推牛皮纸袋。梁香怡的目光还粘在上面,像被钉住了一样。

办公室里很安静。外面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哒哒哒”响了几声,又远了。

“你……”梁香怡咽了口唾沫,“你查我?”

我没接话。

她又说:“张浩,你别太过分。咱们离婚归离婚,可那是我爸妈。你给他们生活费,那是你应该的。”

“应该的?”我笑了,“梁香怡,你跟我说说,一个离了婚的前女婿,凭什么一个月要给前岳父母一万块?”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和梁香怡结婚十五年。

这十五年里,我每个月把工资卡交到她手里。她给我三百块零花钱,多一分都不给。

我从来不说。

家里人劝我:“张浩,你这日子过得也太窝囊了。”

我说:“还行吧,她对我挺好的。”

亲戚们就摇头:“你这人哪都好,就是太软。

其实梁香怡以前确实挺好的。

2008年那年秋天,我妈托人给我介绍对象。说是姑娘长得俊,家里条件也不错。我本来不想去,架不住我妈念叨,就去了。

见面那天,梁香怡穿着碎花裙子,头发披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说话声音不大,温温柔柔的。问我在哪上班,一个月挣多少。我说我在厂里干活,工资不高。她说不碍事,慢慢来就行了。

那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临走时她跟我说:“下次有时间,我再请你吃饭。”

我心里挺高兴的,回去跟我妈说:“妈,这姑娘挺好。”

我妈乐得合不拢嘴。

后来我们就处上了。

周末她喜欢拉着我去逛街。我给她买衣服,她总说:“太贵了,别买。”

日子过得挺顺心的。

处了大半年,她说要带我回家见她爸妈。

那天我特意穿了一身体面的衣服,还买了烟酒和水果。到了她家,她妈王秀文把我从头打量到脚,问:“房子买了?”

我说:“还没。

“车子呢?”

“也没。”

她妈的脸色当时就不太好看了。

吃饭的时候,她弟弟梁宇飞回来了。二十好几的人了,一进门就喊:“妈,我饿了。”

王秀文赶紧给他添饭。

梁宇飞扒了两口饭,抬头看我:“姐夫,你干啥工作的?”

我说我在厂里当技术员。

他笑了:“技术员能挣几个钱?”

梁香怡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吃完饭,梁宇飞又说了:“姐夫,以后要是买了房,那可得靠你啊。”

我没吭声。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梁香怡跟我说:“你别介意,他们就是随口说说。

我说:“没事。”

她又说:“张浩,以后咱们搬出去住好不好?”

我点点头。

可后来这事就再也没提过。

结婚那年,我跟我妈说要娶梁香怡。我妈挺高兴的,东拼西凑给我凑了八万块的彩礼。

可梁香怡她妈说不够,至少要十二万。

我又去借钱。那段时间,我晚上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这个数目。

最后我硬是凑够了。

结婚那天,梁香怡穿着白婚纱,笑得很好看。她敬酒的时候跟我妈说:“妈你放心,我会对张浩好的。

我妈眼泪都出来了。

现在想起来,那天是我这辈子最风光的一天。

也是从那天开始,我一步步走进了一个坑。

02

婚后我和梁香怡租房子住。她妈说让我们先攒点钱,等过两年再买房。

我就使劲攒钱。

每个月工资一发,梁香怡就把钱收走了。她说:“咱们先存着,以后买房用。”

我说行。

她每个月给我三百块零花钱,烟钱、饭钱、交通费都在这三百块里。不够了就找她要,她得问我钱花哪去了。

我一个大男人,让她这么盘问着,有时候真不是滋味。

可想想她说得也对,过日子得算计着来。

结婚第二年,梁宇飞说要买车。

他跑到我们家来,跟我借钱。开口就是三万。

我说:“我手头没这么多钱。”

他说:“姐夫,你工资不是挺高的嘛。”

梁香怡在旁边说:“弟,你别难为你姐夫。”

梁宇飞就不高兴了:“姐,你跟咱妈说说,妈不是让你管钱吗?”

梁香怡看我一眼,没说话。

我还能说什么?我说:“行,钱我出。”

梁宇飞走了之后,梁香怡问我:“你哪来的钱?”

我说:“我去跟朋友借点。

她没说话。

梁宇飞后来买了车,一辆二手的丰田。开回来那天,特意绕到我们公司楼下,让我看看。

我当时正在加班,听见喇叭声,探头一看,他靠在车门上冲我笑:“姐夫,咋样?帅不帅?”

我说:“挺帅的。”

从那以后,梁宇飞就隔三差五来找我借钱。有时候几百,有时候几千。说是借,基本没还过。

梁香怡跟我说:“你少给他点。”

我说:“我不给他,你妈就得找你。”

她就不吭声了。

结婚第三年,王秀文住院了。心脏病,要做手术。

梁香怡接到电话的时候,手都在抖。她跟我说:“张浩,我妈住院了,得做手术。”

我说:“多少钱?”

她说:“手术费八万,加上住院、药费,得十万。”

我说:“行,我来想办法。”

那段时间我跑断了腿,找亲戚借、找朋友借。最后还是差两万。我把老家的积蓄都翻出来了,能拿的都拿出来了。

手术那天,王秀文躺在病床上,握着梁香怡的手哭:“闺女啊,还是你好。”

梁香怡也哭。

我看着她们娘俩,心里说不上啥滋味。

出院那天,王秀文当着我妈的面跟她姐姐打电话:“还是我家香怡有本事,找了个听话的女婿,钱都在我闺女手里攥着呢。”

我妈脸色很难看。

我装作没听见。

晚上回到家,梁香怡跟我道歉:“我妈那是随口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可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结婚第四年,我跟我妈商量着买房子。我妈说帮我想办法凑点。

我跟梁香怡说了这个想法,结果她想了半天,说:“我妈说,要不先把钱存她那,等宇飞结婚的时候再用。”

那房子呢?

“房子以后再说呗。”

那天我头一回跟她急眼了。

“梁香怡,你弟弟结婚跟你有什么关系?那是你妈儿子的事,凭什么咱们出钱?”

梁香怡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张浩,你说的这是人话吗?那是我家里人,我能不管吗?”

我看着她哭,心又软了。

“行行行,听你的。”

可这笔钱存进去就再没取出来过。

梁宇飞后来结婚了,房子首付三十万。

我出的。

那三十万里,有我攒的八万,有我跟我妈借的十万,剩下的都是梁香怡从她妈那拿的——说白了,还是我的钱。

梁宇飞结婚那天,王秀文在台上说:“多亏了我闺女和女婿,这房子才有了。”

梁宇飞媳妇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梁香怡拉着我的手,说:“你看,一家人多好。”

可那天晚上喝多了,我一个人蹲在厕所里吐。脑子里乱得很。

我想着我妈还在老家住着,那房子都漏雨了。想让我出钱修一下,我都没舍得动那笔钱。

我有钱吗?有。可钱在哪?

我自己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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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结婚第五年,梁香怡生了个女儿。取名朵朵。

朵朵长得像她妈,眉眼弯弯的,很秀气。

我第一次抱着她的时候,手在发抖,心里又高兴又害怕。

高兴的是我当爸爸了。害怕的是怕给不了她好日子。

梁香怡坐月子那阵子,王秀文过来照顾她。

那一个月,王秀文住在我家,天天念叨:“香怡啊,你婆婆那边怎么也不来看看?”

梁香怡说:“妈,你别说了。”

“我说怎么了?咱们闺女给他们老张家生了个孩子,他们倒好,一个人影都不见。”

我妈其实来了。梁香怡住院那天,我妈在产房外面等了六个小时。

可王秀文那句话说得我心里不痛快。

朵朵满月那天,我妈来了。带了一篮子土鸡蛋,还有给小娃娃织的毛衣。

王秀文接过鸡蛋,嘴也没闲着:“就这点东西?你们家可真够大方的。”

我妈脸都白了。

我忍不住了:“妈,那是我妈的心意。

“你妈?”王秀文看着我,“你妈一个月挣多少钱?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梁香怡使劲拉她妈:“妈,你别说了。”

“你别管,”王秀文甩开她的手,“我跟你说张浩,你那点工资根本不够花。要不是香怡管着钱,你们一家三口喝西北风去。”

我妈的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我送我妈下楼。我妈说:“儿子,你受委屈了。”

我说:“妈,没事。”

“要不要搬回来住?”

“妈,朵朵还小,再说吧。”

我妈没再说什么,只是擦了擦眼睛走了。

朵朵三岁那年,我妈病了。肺癌。

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梁香怡跟我去医院看她,买了点水果。王秀文听说这事,说:“那老太太也活不了几天了,你过去也没用。”

梁香怡没吱声。

我说:“那是我妈,我得去。”

梁香怡说:“你去呗。

我妈在病床上躺了三个月。那三个月,我请了年假,天天去医院陪她。

梁香怡偶尔来,坐一会就走。王秀文一次也没来。

我妈走的那天,拉着我的手说:“儿子,以后好好的。那家人要是对你不好,你就走吧。

我没说话。

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我妈走后,我消沉了大半年。

那半年里,梁香怡对我好了一阵子。晚上给我热饭,早上给我倒水。说:“张浩,你还有我呢。”

那会儿我心里还念着她的好。

可好日子没持续多久。

王秀文隔三差五就来我家。不是送菜,就是送粮。每次来都挑我毛病。

“这地怎么这么脏?”

“张浩,你这衬衫都洗不干净。”

“屋里一股烟味,也不知道出去抽。”

梁香怡就替我打圆场:“妈,你别老说他。

“我说他怎么了?我养的女儿,我还不能说他了?”

我懒得跟她吵,多数时候是沉默。

朵朵五岁那年,梁香怡升了部门主管。工资跟我差不多,但她的开销越来越大。

衣服买新的,包包换贵的。一个月买两双鞋,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跟她说:“省着点花。”

她说:“我挣的钱,你管得着吗?”

我闭上嘴。

那时候我已经习惯了沉默。张浩不会吵架,张浩只会忍。

04

朵朵上小学那年,梁香怡出轨了。

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那年情人节,她说公司聚餐。晚上十点还没回来。我给她打电话,没人接。

打到十一点,终于有人接了。

但接电话的是个男人。

喂,找谁?

我说:“你好,我找梁香怡。”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梁香怡的声音:“谁啊?”

男人说:“你老公。”

梁香怡说:“你咋接我电话?”

然后电话就挂了。

我拿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

那天晚上她回来得很晚。进门的时候,身上有股陌生的香水味。

我看见她锁骨上有块红印。

她没跟我解释,直接去了浴室。

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梁香怡起床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早饭。

她看了一眼,说:“我先走了,今天有个会。”

我说:“好。”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一眼:“张浩,昨天晚上……”

“没事,”我说,“你忙去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那以后,她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凌晨一两点才到家。

我从来不问。

朵朵问我:“爸爸,妈妈怎么老不回家?”

我说:“妈妈忙。”

“忙什么呀?”

忙工作。

朵朵“哦”了一声,继续低头画画。

我看着女儿,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朵朵十岁生日那天,梁香怡又没回家。

蛋糕是我买的,饭菜是我做的。朵朵把蜡烛插好,等着她妈。

等到八点,梁香怡还没回来。

我说:“朵朵,要不咱们先吃吧?”

朵朵摇摇头:“等妈妈回来。”

等到九点,十点,十一点。

朵朵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块蛋糕。

那天晚上,我又给梁香怡打了个电话。

这次接了。

“喂?”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耐烦。

朵朵等你回来切蛋糕。

“知道了,我马上回。”

她回来的时候,凌晨一点。

餐桌上的蜡烛都融化了。蛋糕上的奶油塌了一片。

朵朵在沙发上睡着了。我给她盖了条毯子。

梁香怡看了一眼蛋糕,说:“我先去睡了,明天还要上班。”

梁香怡。

她回头看我。

“朵朵等了你五个小时。”

“你知道她今天生日吧?”

“你今天咋话这么多?”她皱了皱眉,“我明天给她补上就行了。”

说完转身进了卧室。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女儿的脸。

朵朵突然翻了个身,嘴里嘟囔:“妈妈……”

那一瞬间,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朵朵十二岁那年,梁香怡跟我提了离婚。

那天下午,她从公司回来得挺早。我正在厨房做饭。

她靠在门框上,说:“张浩,我想跟你谈谈。

我说:“你说。

“咱们离婚吧。”

我手里的锅铲停了停。

“你说啥?”

“我说离婚。”

我把火关了,转过身看她:“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过不下去了。”

“那朵朵呢?”

“朵朵跟我。”

“我不答应。”

她的脸色变了:“张浩,你别不识好歹。”

“我不答应离,朵朵不能没妈。”

梁香怡笑了:“张浩,你以为我真怕你不离?”

她从包里拿出一沓纸,放在桌上:“你看看,这是律师拟的离婚协议。你要是签了,咱们各行各的。你要是不签……”

她顿了顿,“我就起诉。到时候对谁都不好。”

我看着那份协议,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朵朵在房间里写作业。我坐在客厅里,把那份协议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梁香怡给我倒了一杯水,坐到我旁边:“张浩,你也别怪我。咱们确实过不下去了。”

“这十五年,我对你不好吗?”我问她。

“你对我好,”她说,“可是光好有什么用?你现在一个月挣多少钱?够干什么的?”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人是会变的。”

那晚我抽了一晚上的烟。

第二天早上,我给朵朵做了早饭,把她送到学校。然后去公司,写了辞职信。

回家的时候,梁香怡还在家。

我从包里拿出签好的离婚协议,放在桌上。

“签好了。财产都给你,房子车子我也没要。朵朵我每个月给抚养费。”

梁香怡看着我,愣住了。

“你……”

“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说,“朵朵跟着你,你不能亏待她。”

“这个你放心。”

还有,”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上面写清楚了,离婚后我每个月给你妈一万块的生活费,为期三个月。你签字吧。

梁香怡的眼泪突然掉下来了。

她说:“张浩,你是不是傻?”

我说:“可能吧。”

那天梁香怡在书房哭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是为我哭,还是为自己哭。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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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离婚后的头两个月,我每个月准时把钱打过去。

一万块,分文不少。

梁香怡大概以为我在示好。她妈王秀文给我打过几次电话,语气也客气了不少。

有一次她还说:“张浩啊,你要是想回来看看朵朵,就回来。家里饭还有你一碗。”

我没吱声。

第三个月到了,钱我照常打了。

只是这次,我没打在王秀文的卡上,而是打在了梁宇飞的卡里。

我想看看,这钱到底去哪了。

三天后,梁宇飞在朋友圈里发了张照片。

一辆崭新的宝马,墨蓝色的,停在4S店门口。

配文:谢谢姐夫的资助,新车到位!

配了个得意洋洋的表情。

我看着这条朋友圈,足足有好几分钟。

我原以为,那些钱是我给岳父岳母的生活费。就算他们自己花了,那也是他们的。

可没想到,全进了梁宇飞的腰包。

他说谢谢姐夫。

姐夫?

我已经不是他姐夫了。

我把那条朋友圈截图,存了下来。

然后我给银行打了个电话,停了那笔转账。

那天下午,王秀文的电话就来了。

“张浩,你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没打生活费!”

“不打了,”我说,“以后都不打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良心?我们家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不知道?”

“你们家对我怎么样,我心里确实清楚。”

我挂了电话。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岳父梁建国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说话不急不慢,声音很沉:“小张,有什么事好商量。这生活费,你该给还是得给。”

“为什么?”我问,“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了又怎么样?那不是还有朵朵吗?”

“朵朵的抚养费,每个月我都按时打。”

“那点钱够干什么?你给你岳母的钱不能断,你知不知道她身体不好,天天吃药?”

我说:“她吃什么药?”

“我每个月一万块,够她买十次药了。爸,你确定那钱是拿去买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

然后梁建国说:“小张,你变了啊。”

“我没变,”我说,“是你们变了。”

那天晚上,梁香怡打了七八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直到第四天,她直接找到我公司来了。

06

梁香怡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趴在桌子上扒拉午饭。

一碗盒饭,十二块钱,一份土豆丝,一份红烧肉。我吃得很慢。

她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眼睛红肿着。

“张浩,你为啥不接我电话?”

我抬眼看了她一下:“吃饭呢,有事说。”

她冲过来,一巴掌拍在我桌上,盒饭里的汤都溅出来了。

“你凭什么停了我爸妈的生活费?你知不知道我妈现在多难过?”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手上的油。

“那一万块,确定是给你爸妈了吗?”

她愣住了:“你啥意思?”

我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翻出梁宇飞那条朋友圈,递给她看。

她接过手机,看着上面的照片和配文,脸色一点点变了。

这……

“这个月的生活费,”我说,“我已经打过去了。只不过打在了梁宇飞的卡里。你妈那边,我可一分都没少给。是你弟弟拿去买了车。”

“要不要再往下翻翻?”我说,“上个月,他身上那件皮夹克,四千多。上上个月,他请朋友吃饭,一顿花了两千。钱哪来的?梁香怡,你说?”

她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那也是我爸妈的钱……”

你爸妈的钱?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从抽屉里翻出一沓银行转账记录。

“这十年,你们家从我这里拿了多少钱,你心里有数。你弟弟买车的钱,买房的钱,结婚的钱,你妈做手术的钱,你爸所谓的投资款。一笔一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把文件拍在桌上。

你以为我净身出户是心软?梁香怡,我不是傻。我只是想看看,我撤了这根稻草,你们家这头骆驼到底什么时候倒下。

梁香怡的脸白得像纸。

“张浩……”

“你走吧,”我说,“别耽误我吃饭。”

她没动,肩膀抖了一下。

“我……我求你了行不行?”

“求我什么?”

“求你别停那笔钱。我妈真的在吃药,我爸心脏也……”

我给朵朵的抚养费,每个月五千。你拿去给你爸妈看病,足够了。

“够了,”我说,“梁香怡,这十五年我欠你们家的,早就还清了。从今天开始,一分都没有。”

她站在那,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没看她。

过了好久,她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她在外面哭。

我嘴里的饭嚼不动了,坐在那发了一会儿呆。

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有点难过,又有点痛快。

可更多的是一种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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