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后台化妆间闷热潮湿,充斥着廉价香水和酒精混合的味道。
张大军死死攥着眼前这个人的手腕,满眼红血丝,那是混杂了极度震惊后的癫狂。
他花了二十万,砸锅卖铁刷爆了卡,就为了进来看这一眼。
“放手!先生,你弄疼我了!”对方的声音有些粗哑,试图挣脱。
张大军的视线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对方领口敞开处——那里有一块突出的骨头,随着吞咽上下滑动。
那是喉结。
张大军感觉天灵盖都要炸开了,五年的思念、愧疚,还有刚才那一掷千金的豪气,在这一瞬间化作了巨大的荒谬感。
他颤抖着嘴唇,问出了那句在他脑子里盘旋了千百遍,此刻却变了味的话:
“阿萍……你不是五年前就死了吗?”
01.
“张大军,这瓷砖的缝怎么又没对齐?我说过多少遍了,业主是处女座,要的是严丝合缝!你这心不在焉的,是不是不想干了?”
春日的午后,粉尘飞扬的装修工地上,工头老赵的大嗓门震得张大军耳朵嗡嗡响。
张大军把手里的抹刀往水泥桶里一插,直起腰,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灰泥“老赵,这一排是按照地平线走的,你要是对不齐,那是墙本身歪。再说了,今天我有点事,得早走一会。”
“又有事?这个月你是第三回了吧?”
老赵点了根烟,斜眼瞅着这个一身灰扑扑的中年男人,“大军啊,不是我说你,人死不能复生,这都第五个年头了,你那魂儿还没收回来呢?”
张大军没接话,只是默默地收拾工具包。他今年四十五了,背有些微驼,那是常年弯腰贴地砖留下的毛病。虽然是做装修的小包工头,手下带着三五个人,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这几年他过得像个苦行僧。
他不抽烟,不喝酒,唯一的念想就是兜里那个磨得掉皮的旧钱包。
走出工地,张大军拍了拍身上的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四月五号。
是阿萍的忌日。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二姐”。这是阿萍的亲姐姐,刘翠兰。
“喂,大军啊,”电话那头,刘翠兰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背景音里还有麻将碰撞的哗啦声,“今儿个是阿萍的忌日,妈说了,家里打算给阿萍做个大法事,得烧个大别墅,还得雇人念经。这钱嘛……”
张大军脚步一顿,眉头皱成了“川”字,“二姐,上个月不是刚给妈转了五千生活费吗?这法事……去年不是做过了?”
“哎哟,你这话说得!去年是四周年,今年是五周年大祭!咱妈昨晚做梦都梦见阿萍了,说在下面冷,没房子住。”刘翠兰的声音尖了起来,“大军,阿萍跟着你没享过一天福,刚怀上孩子就……哎,这都是命。你现在生意做起来了,这点钱都不舍得给亡妻花?”
提到孩子,张大军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痛。五年前,阿萍回娘家养胎,说是山里空气好,结果半夜突发急病,连夜送去县医院没抢救过来,连同肚子里的孩子,一尸两命。
等张大军疯了一样从城里赶回去时,阿萍已经被娘家人火化了,只留给他一个冰冷的骨灰盒和一张黑白照片。
“行,要多少?”张大军的声音低了下去。
“两万。这可是请的高僧。”
张大军挂了电话,看着路边银行的玻璃门上映出的自己——头发花白,一脸疲惫。两万块,是他刚结回来的半个月工程款。
他叹了口气,还是抬脚走进了银行。他总觉得亏欠阿萍的。如果当初不让她回娘家,如果在她生病时自己能在身边,也许一切都不一样。
但这五年来,刘家人的索取就像个无底洞。从修缮老屋,到小舅子娶媳妇,再到各种名目的法事,张大军前前后后搭进去了几十万。
他有时候也怀疑,这钱到底是烧给了阿萍,还是进了活人的口袋?但他不敢深想,一旦深想,连那点寄托都没了。
02.
转账凭条吐出来的时候,张大军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回到那个空荡荡的两居室,家里冷锅冷灶。茶几上还摆着阿萍生前最爱的一套十字绣,没绣完,针脚已经生锈了。
门铃响了。
来人是张大军的发小,也是个生意场上的“老油条”,叫李国强。李国强这几年做倒卖建材的生意发了财,穿得人模狗样,脖子上挂着个手指粗的金链子。
“大军!我就知道你在家憋着。”李国强一进门就嫌弃地扇了扇鼻子,“一股子霉味。你说你,守着这破屋子过一辈子啊?”
“有事说事。”张大军给他倒了杯白开水。
“这不,刚接了个大单子,赚了点。”李国强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我报了个团,去泰国。七天六晚,豪华游!你也去散散心吧。我知道今天什么日子,你转给刘家那吸血鬼一家的钱我又不是不知道。与其填那个无底洞,不如对自己好点。”
“不去,没心情。”张大军摇摇头。
“你必须去!”李国强一拍大腿,“我听人说,泰国那边有个特别灵的庙,能请愿。再说了,这次咱们去的是芭提雅,听说那边的秀……嘿嘿,那是男人的天堂。你这都素了五年了,就不想开开眼?”
张大军本想拒绝,但眼神扫过墙上阿萍的遗照,照片里的女人笑得温婉,眼神却似乎有些哀怨。
这五年来,他活得像个罪人。刘家人每次要钱,都说是阿萍托梦。他有时候想,如果去庙里拜拜,能不能真的见阿萍一面?哪怕是在梦里,问问她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多少钱?”张大军松了口。
“不贵!团费才三千!到了那边消费丰俭由人。”李国强眼珠子一转,“但我可跟你说,带上你的私房钱。那边可不兴刷微信,得换泰铢,现金为王。”
那一刻,张大军并不知道,这趟看似寻常的散心之旅,会彻底颠覆他对过去五年的所有认知。
他从床底下的饼干盒里翻出了那张存了三年的定期存折,那是他准备用来给自己养老的钱,一共二十八万。
鬼使神差地,他取了二十万出来,换成了厚厚一叠外币和现金。他想,如果是最后一次为阿萍花钱,那就去那个所谓的灵庙,给她立个长生牌位,以后,就不再给刘家转钱了。
但他没想到,这二十万,最后会花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03.
泰国的热浪夹杂着海腥味,扑面而来。
芭提雅的夜,是霓虹灯和欲望编织的网。张大军跟在李国强身后,看着满街花花绿绿的招牌,只觉得吵闹。
“哎,大军,别苦着个脸!”李国强搂着他的肩膀,指着前面一座金碧辉煌的剧院,“今晚咱们不看庙,先看‘人’。这可是全泰国最红的秀场,‘金丝雀之夜’。听说今晚有台柱子登场,那身段,那长相,啧啧啧。”
张大军兴致缺缺:“我要回酒店睡觉。”
“票都买了!VIP座!八千泰铢一张呢!”李国强硬拽着他往里走,“来都来了,不看亏死你。”
剧院里冷气开得很足,灯光昏暗。他们坐在最前排的圆桌旁,桌上摆着果盘和洋酒。周围坐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喧哗声此起彼伏。
随着一声激昂的鼓点,大幕拉开。
舞台上灯光璀璨,一群身着羽毛亮片服饰的舞者涌了出来。音乐震耳欲聋,舞者们扭动着腰肢,极尽妍态。
张大军只觉得晃眼,低头喝着闷酒。他对这种场面有一种本能的排斥,觉得虚假。
“快看!压轴的出来了!”李国强突然激动地拍他的大腿,“就是那个!叫‘Rose’!听说她是半年前才红起来的,神秘得很,每场只跳一支舞!”
张大军漫不经心地抬起头。
舞台中央,升降台缓缓升起。一束追光灯打在正中间那个人身上。
那人穿着一身火红的拖尾长裙,脸上带着精致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下半张脸。随着音乐,她缓缓摘下面具。
酒杯从张大军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那张脸。
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左眼角下那颗极淡的泪痣,还有笑起来嘴角那个若隐若现的梨涡。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周围的喧嚣声瞬间远去,张大军的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阿……阿萍?”他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破风箱。
台上的“Rose”正对着观众席飞吻,那个笑容,那转头的角度,跟阿萍生前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阿萍明明已经火化了!骨灰盒还在家里放着!
“大军,你怎么了?见鬼了?”李国强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那是阿萍!那是阿萍啊!”张大军猛地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响。
“你疯了吧!这是泰国秀场!台上那是……那是人妖啊!”李国强死命拉住他。
“不!那就是她!我老婆我能不认识吗?那个泪痣,那个梨涡!一模一样!”张大军甩开李国强,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04.
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Rose”正在与台下的观众互动。按照规矩,谁给的小费多,谁就能得到“她”的亲密接触,甚至能喝一杯交杯酒。
前排的一个秃顶老外拿着一沓钞票挥舞,“Rose”笑着走了过去,任由老外把钱塞进她的领口。
这一幕刺激了张大军。那是他的阿萍!怎么能让别的男人碰?
一种混合了愤怒、占有欲和极度混乱的冲动冲昏了他的头脑。他想起包里那二十万现金。
“我要点歌!我要送花!给我拿花环来!”张大军冲着旁边的服务生大吼。
服务生愣了一下,随即堆起职业笑容:
“先生,花环一千泰铢一个,皇冠一万泰铢……”
“给我拿最好的!全部!”
张大军拉开拉链,把那一捆捆还没拆封的钞票直接拍在桌子上,“这些!够不够?让我跟她说话!把那个老外赶走!”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这年头有钱人多,但在这种场合直接砸二十万现金的,还是少见。
李国强吓傻了:“大军!你疯了!这是你的养老钱!那是人妖!不是你老婆!”
“你闭嘴!她没死!我就知道她没死!刘家人骗了我!”
张大军此时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阿萍赎回来,带她回家。
漫天的钞票雨和最昂贵的鲜花皇冠,让整个秀场沸腾了。
灯光师也很识趣地把所有的光都打在了这个疯狂的中国男人身上。
台上的“Rose”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额打赏惊到了。
她停下舞步,看向张大军的方向。
四目相对。
张大军期待看到妻子眼中的惊喜、愧疚,哪怕是惊慌。
但是没有。
“Rose”的眼神很陌生,甚至带着一丝职业化的笑容和冷漠。
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麦克风,用一口流利的泰语说了几句,然后又换成了生硬的中文:“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声音有些刻意压着的尖细,听起来怪怪的。
“阿萍!是我啊!我是大军!”张大军冲到台下,试图去抓她的裙角。
保安迅速围了上来。
“我要见她!我有话问她!这钱都是给她的!”张大军指着那一桌子的钱吼道。
经理模样的泰国人走了过来,看在钱的份上,礼貌地鞠了个躬:
“先生,演出结束后,您可以去后台VIP室,那是我们的规矩。”
这短短的三十分钟演出,对张大军来说像过了一个世纪。
他坐在台下,看着那个酷似亡妻的人在台上热舞,每一个动作都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心上。
如果是阿萍,她怎么会跳这种舞?
如果是阿萍,她为什么不认自己?
还是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05.
演出终于结束了。
张大军被带到了后台。
这里的环境并不像前台那么光鲜,到处堆放着道具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卸妆油和汗水的味道。
李国强在外面拦着不想让他进,被他一把推开。
“你在外面等着。”张大军丢下这句话,推开了那扇贴着“Rose”名牌的门。
房间里,那个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化妆镜前。
她已经脱掉了那身华丽的演出服,只穿了一件宽松的丝绸浴袍,正在用卸妆棉擦拭脸上的浓妆。
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卸去了眼影和口红,显得更加清秀,也更加像记忆中那个素面朝天的阿萍。
张大军的呼吸急促起来,腿像是灌了铅。
“阿萍……”他轻轻叫了一声。
对方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通过镜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老板,钱我已经收了。如果是想带我出场,得跟经理谈价钱。不过我不做过夜的生意。”
对方的声音不再是台上那种刻意的尖细,而是恢复了本音——低沉,略带沙哑,甚至透着一股子男性的磁性。
张大军愣住了。
他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强行把椅子转了过来。
“你看着我!我是张大军!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说话怎么这个声音?”
张大军语无伦次,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你知不知道这五年我怎么过的?你知不知道我给你烧了多少纸?”
“放手!先生,你弄疼我了!”对方眉头紧皱,用力挣扎,浴袍的领口因为拉扯而松散开来。
就在这一瞬间,张大军的目光凝固了。
在那白皙的脖颈正中央,一块明显的骨头凸起,随着对方急促的呼吸和吞咽动作,上下剧烈地滑动着。
那是男性特征最明显的标志——喉结。
比普通女性大得多,甚至比一些男人的还要明显。
张大军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松开手,后退了两步,撞到了后面的衣架。
“你……你……”
张大军指着那个喉结,又指了指那张和亡妻一模一样的脸,巨大的信息差让他瞬间崩溃。
“阿萍……你不是五年前就死了吗?”他嘶吼出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对方整理了一下浴袍,站起身来,身量竟然比张大军还要高出半个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上的张大军,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似笑非笑,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位老板,”他缓缓蹲下身,凑到张大军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你真的想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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