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麦文化三部曲
王林栓
总 序
岁在丙午,时值仲夏,余观夫中华麦事之盛,慨而兴怀。夫麦之为物,自西极而东徙,历四千祀而不绝;由外蕃而归中土,化异域而为嘉种。一粒西来,万里东赴;非惟粒食,实乃国魂。其道也,岂不伟欤!
昔者,神农肇启耕耒,后稷敷播嘉谷。《诗》咏“黍稷重穋,稙稚菽麦”,麦之名始著典坟;《书》载“稷降嘉种”,民之食始资稼穡。当是时也,麦与粟黍同列,未显特立之姿。洎乎汉代,石磨既作,麦碾为面,食道乃革;赵过创代田之制,汜胜之立区种之法,农术日昌。石磨转则乾坤易,麦面出则廪庾充。逮至唐宋,北麦南稻之局遂定,麦乃跻身主粮,与稻并峙国本。
悠悠千载,麦之为文化也,其义有三:一曰刚毅,二曰蕃庶,三曰丰盈。刚毅者,麦芒之所象,锋棱挺拔,凛不可犯,喻民族不屈之气;蕃庶者,麦浪之所寓,翻涌连天,生生不息,喻青年奋发之勇;丰盈者,麦收之所彰,盈车积栋,穰穰满家,喻大国自信之度。芒立其骨,浪壮其脉,收凝其魄;三象举而华夏兴。三者浑融,萃为中华麦文化之大观。
今值“十五五”肇启,乡村振兴方殷,农业强国在望。余不揣谫陋,效两汉之赋体,取麦事为文材,撰《麦芒赋》《麦浪赋》《麦收赋》三篇,命曰《中华麦文化三部曲》。虽笔力未逮,辞不逮心,然慕往圣而励来者,庶几昭麦道之精魂云尔。是为序。
壹·麦芒赋
噫吁嚱!伟哉斯芒,挺然孤出。萃坤舆之精魄,秉乾穹之贞刚。萃九垓之灵粹,摄八极之劲芒。原夫麦之本,孕乎两河之滨,徙乎西域之壤。越葱岭而东骧,跋流沙而内徙;历河陇而播衍,过崤函而抵中原。四千年辗转,方盘根于中夏;九万里漂泊,终化育为良穑。万里蓬飘未移其志,千载霜厉愈淬其锋。
观其芒也,细逾秋毫而铦比镝,柔若春冰而坚胜铁。细逾秋毫,铦过镝矢;柔若春冰,劲超镔质。咄!一芒虽微,其锋孰可撄?当其植于陇亩,拔节抽颖,锐颖尽张。严霜虐之而弗挠,烈风摧之而弗靡。夏雨滂沱,益增其劲;秋曦炽烈,愈显其刚。彼百谷之荏弱者,皆俯首委地;惟麦芒矫矫,直指苍穹。百谷俯伏,独麦昂藏。岂独麦哉?人之立世,亦当如是。盖天地有正气,芒锋即人心。其象也,岂非吾华夏民族之精魄乎?五千载沧桑,百折未回;九万里幅员,岿然独峙。此麦芒之所以为文化之魂也。
昔者《诗》三百,已咏麦于《豳风》;迁史《货殖》,亦载麦于列传。董子有言:“春秋于五谷最重麦与禾。”盖麦之生也,不择瘠腴,不避寒燠。硗埆可植,高寒可秀;旱蝗无惧,霜雪奚伤。硗埆之野扎根,苦寒之陬扬颖。当四海饥馑之日,麦常为救荒之要粮;值九边戍守之时,麦独为实边之良食。由是观之,麦之芒,即民族不屈之脊梁也。芒之所向,国魂所依;麦之所生,华夏不灭。
夫芒者,锋也,锐也,亦刚直之象也。古之君子以刚正立身,今之国人以坚忍图强。一芒虽微,其意远矣!愿吾侪秉此芒心,奋其锐气,共筑复兴之伟业。
赞曰:
万里西来路,根深岁纪前。
芒锋冲碧落,茎节傲苍天。
雪压头犹仰,风摧志愈坚。
铮铮华夏骨,砥砺续新篇。
贰·麦浪赋
伟哉麦浪!浩浩汤汤,横无涯际。前波奔而後波逐,东溟接而西畴连。当其春回禹甸,雪解冰澌,麦苗芃芃,遍覆原隰。及乎夏月,南风薰兮,麦穗扬花,千顷同碧,一望如海。风倏起,浪旋生,翠影翻空,绿光摇日。远眺之,若万骑之突阵,银鬣飞扬;近观之,似群龙之戏珠,鳞甲耀彩。风为鼙鼓,浪为长歌;田畴即舞台,少壮不蹉跎。此非造化之奇观,实乾坤之生气也!
夫浪之为象,动也,活也,生生而不已。观《易》之象:“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麦浪之腾涌,岂非天行之昭昭乎?春萌夏秀,荣枯有数;浪起波伏,盛衰有时。然生意不穷,岁岁葱蒨;青春无已,代代蕃昌。且夫一浪迭一浪,前波逊后波,此吐故纳新之象,正合青年继往开来之义。后浪非惟推前浪,实乃新天换旧天。是故麦浪之兴,非徒四时之序也,乃少年奋发之征也!
或问于余曰:“麦浪之兴,系于天乎?系于地乎?”余对曰:“系于人。天时不常,地利有限,惟人能以智驭天,以力改地。昔有老骥,志在千里;今有院士,心寄田畴。”问者色动,揖而退。观夫李振声院士,以耄耋之年犹守望田畴,育小偃六号,开远缘杂交之先河,增麦百五十亿斤。其心不老,其志长青,非青春之气贯乎胸臆耶?田畴不老由心驻,麦浪常青赖志存。吾中华青年,当效彼之志,怀麦浪之生机,以青春之我,造青春之邦国,铸青春之民族。当此之际,举目四望,麦浪滔天,岂非我亿万青年奋飞之写照欤?
赞曰:
一望青无际,薰风起翠涛。
层层推俊秀,代代领风骚。
天地生生德,乾坤浩浩操。
韶华当努力,莫负此英豪。
叁·麦收赋
赫赫哉!麦收之盛也。当其孟夏既望,芒种届期,炎飙渐起,麦陇尽黄。黄波万顷,灿若云霞被野;穗穗低垂,沉若珠玉盈枝。黄浪千顷烂如霞,玉穗万枝沉若璧。于是农夫秉镰以出,妇孺挈筐以从。晨星未落,已闻刈麦之声;夕照既沉,犹见运粮之影。镰声落则星辰动,粮影归则日月低。场圃之间,堆金垒玉;仓廪之内,溢斛盈车。睹此丰穰之景,孰能不动容而拊节乎!
夫收之为义大矣哉!《说文》曰:“收,捕也。”本擒获之名,引申为敛藏之谓。收者,终也,成也,功之毕也。昔后稷教民稼穑,始启粒食之利;李振声育良种、改地力、兴水利,“黄淮海会战”增粮五百亿斤,“渤海粮仓”辟斥卤为新田,九州之麦以万亿计。一粒良种可易天下仓廪,一腔壮怀能改山河颜色。咄!国非藏不裕,民非食不刚。今我中华,麦田广袤三万五千万亩,总产连年逾一亿三千万吨,占寰宇一成七,冠全球之首。向者人或疑曰“谁来养活中国”,而吾侪铺大地为纸、倾汗雨为墨,已书就“中国碗盛中国粮”之铿锵答卷。大地为纸书难尽丰登卷,汗雨作墨写不完自信篇。
收也者,非徒敛藏之谓,实自信之象也。夫惟国之大者,有丰饶之藏,方显从容之度;惟民之富者,有足食之资,乃生昂藏之气。国藏丰则容止雍熙,民食足则气宇轩昂。观我今日之麦收,黄浪腾涌,廪庾丰实,此非大国自信之确证乎?非民族复兴之底气乎?“十五五”宏图已展,乡村振兴再谱新篇,麦收之盛必将远迈前古。举觞邀月,当为此盛时而醉;抗喉高歌,宜为吾华夏而豪!
赞曰:
夏日南风起,千畴万顷黄。
挥镰收日月,运谷满仓箱。
汗滴田头土,金流陌上光。
廪盈心自壮,盛世谱华章。
总 跋
夫麦之为物,芒、浪、收三者,非特植物之形姿,实华夏精神之寓托。芒者,刚毅不屈,民族气概之征也;浪者,蕃庶不已,青春力量之象也;收者,丰盈富厚,大国自信之符也。一体三面,相济相成,合而为中华麦文化之全体大用。芒立其骨,浪壮其脉,收成其魄;三而一之,麦道即国道。
客有问曰:“子言麦道即国道,得无夸乎?”余喟然叹曰:“子不见麦之芒乎?挺挺直指,百折不回,非吾民族之气邪?子不见麦之浪乎?翻涌连天,后波逐前波,非吾青年之勇邪?子不见麦之收乎?盈车积栋,廪实仓充,非吾大国之自信邪?三者具,而国魂备。何夸之有?”客乃释然而悟,再拜而退。
溯其源流,自西域而东传,四千祀扎根中土,成“南稻北麦”之格局。述其俊杰,自后稷教稼至于今李振声育良种、高德荣构新种、刘录祥促增产,代有魁硕,薪火递传。后稷启其端,振声继其志;一脉贯四千,麦香代代续。论其功业,单产已居寰宇平均之一点六倍,粮安社稷,民食为天。此麦文化之所以可歌可颂者也。
今值“十五五”开局之年,乡村振兴方兴未艾,农业强国任重道远。“十五五”规划纲要有云: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愿吾中华同胞,秉麦芒之刚毅,怀麦浪之生机,收麦收之丰盈,以麦文化之精神,砥砺前行,共筑民族复兴之伟业。
赞曰:
麦香飘九域,穗稔漫平川。
后稷垂农法,振声追古贤。
田园凝瑞霭,廪足兆丰年。
十五宏图起,同心筑梦圆。
岁次丙午夏月 王林栓沐手敬跋于中州
【注】“后稷垂农法”用《诗经·鲁颂·閟宫》“后稷教民稼穑”典。“振声追古贤”指共和国勋章获得者、中国科学院院士李振声在小麦远缘杂交育种领域的重大贡献,其育成“小偃6号”,推动我国小麦增产逾150亿斤。“十五宏图起”指“十五五”规划(2026—2030年)锚定农业农村现代化目标。“同心筑梦圆”呼应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
(王林栓:中国国学研究中心研究员、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生态文明教育形象大使、郑州诗词学会副会长、郑州市青少年诗书画学会会长)
赋咏麦魂 文以载道——《中华麦文化三部曲》综合价值评价
韩舒泳
《中华麦文化三部曲》(以下简称《三部曲》)是王林栓先生以汉赋体式创作的一组当代赋作。全文由总序、三篇主赋(《麦芒赋》《麦浪赋》《麦收赋》)、总跋及四首五律赞诗构成,以小麦为核心意象,构建起“芒—浪—收”三位一体的文化象征体系。作品熔历史、哲学、文学、农学于一炉,在传统赋体的现代转型中实现了多个维度的价值突破。以下从文化象征价值、文学审美价值、思想启示价值、时代回应价值四个方面予以系统评价。
一、文化象征价值:从谷物到国魂的符号建构
《三部曲》最核心的贡献,在于赋予小麦以完整的、内在统一的象征系统。作者没有停留在“麦子象征丰收”的浅层认知上,而是从麦的植物学特征出发,提炼出三种递进的精神意象:芒之锋锐对应民族不屈之气概,浪之翻涌对应青春奋发之力量,收之丰盈对应大国自信之气象。这一提炼极具创造性——它既符合小麦从拔节抽芒、扬花成浪到成熟收割的自然时序,又精准映射了中华民族精神谱系中的刚毅、进取与从容。
尤为可贵的是,这种象征不是孤立的比附,而是形成了“一体三面”的逻辑闭环。总序中“芒立其骨,浪壮其脉,收凝其魄”的概括,将三种意象有机整合,最终升华为“麦道即国道”的哲学命题。这使得小麦从一种农作物上升为文化符号,从“粒食之利”跃升为“国魂之托”。读者在阅读中获得的不仅是对麦的审美体验,更是一种文化身份的认同——一粒西来的麦种,历经四千年扎根中土,正如中华文明吸纳融汇、生生不息的历史进程。这种符号建构的价值,远超文学领域,具有文化传播与民族精神教育的现实意义。
二、文学审美价值:赋体文言的当代活化
在语言艺术层面,《三部曲》展现出对汉赋传统的深刻理解与创造性运用。首先,对仗工整而不板滞。如“越葱岭而东骧,跋流沙而内徙”“前波奔而后波逐,东溟接而西畴连”,既保持了赋体铺排的气势,又通过动词的精准选择(越、跋、奔、逐)赋予静态对仗以动态张力。其次,意象系统干净利落。作者有意避免三赋之间的意象重复:芒赋聚焦“锋”“铦”“锐”“骨”,浪赋聚焦“涛”“波”“翠”“俊秀”,收赋聚焦“黄浪”“金流”“廪”“镰”,各赋自有其词汇谱系,读来绝不雷同。
在节奏经营上,修改版尤其值得称道。作者在保持整体典雅庄重的前提下,巧妙运用短句顿挫、散句穿插和虚拟问答来制造跌宕。如《麦芒赋》中“咄!一芒虽微,其锋孰可撄?”——一字顿喝,如金石坠地,旋即续写,打破了四六言的均匀律动。《麦浪赋》中插入“或问于余曰……余对曰……”的主客问答,既符合汉赋“述客主以首引”的传统,又自然引出李振声院士的例证,使议论段落不显枯燥。《总跋》中“客有问曰……余喟然叹曰……”的对话收束全篇,将“麦道即国道”的哲理以辩驳方式深化,比直接说教更具感染力。这些技法表明,作者并非简单仿古,而是在赋体框架内进行了富于现代感的节奏重塑。
五首五律赞诗严格遵循平仄,且四首之间意象不重、字词互避,展现了扎实的格律功底。总赞“麦香飘九域,穗稔漫平川”以开阔意象收束,余韵悠长。整体而言,《三部曲》在文言雅正与时代气息之间找到了平衡点,既有“铺采摛文”的辞采之美,又无堆砌晦涩之弊,为当代赋体创作提供了可资借鉴的范本。
三、思想启示价值:农本精神与民族自信的深度融合
《三部曲》的思想高度,体现在它将粮食安全这一物质命题提升到精神哲学层面。作者反复强调的“麦道即国道”,蕴含着深刻的逻辑:一个民族的自信,最终要建立在自我供给的基础之上;而这种自我供给,又需要刚毅(芒)的意志、进取(浪)的活力和丰盈(收)的底气。三者缺一不可,共同构成国魂的完整形态。
作品通过对后稷、李振声、高德荣、刘录祥等历代农学家的礼赞,勾勒出中华农业文明四千年的传承脉络。这一脉络不是简单的史料罗列,而是意在说明:从“后稷教民稼穑”到“小偃六号”的远缘杂交,从石磨转面到“渤海粮仓”的盐碱治理,中国人始终以智慧和汗水守护着自己的饭碗。当作者写下“向者人或疑曰‘谁来养活中国’,而吾侪铺大地为纸、倾汗雨为墨,已书就‘中国碗盛中国粮’之铿锵答卷”时,这不仅是文学表达,更是一种掷地有声的自信宣言。
这种自信不是盲目的民族自大,而是建立在对历史和现实的清醒认知之上。作品既承认麦种“自西极而东徙”的外来渊源,又强调“四千年扎根中土”的本土化过程;既赞美古代农圣的智慧,又肯定当代科学家的贡献。这种开放而自信的叙事姿态,对于培育健康的民族心理具有积极意义。在全球化时代,如何讲述中国故事、如何表达文化自信,《三部曲》提供了一个富于启发性的范本——以最朴素的农作物为载体,讲出最深沉的民族精神。
四、时代回应价值:为“十五五”注入文学力量
《三部曲》并非书斋中的拟古之作,而是对时代命题的文学回应。作品明确将创作背景定位为“十五五”开局之年,并将乡村振兴、农业强国、农业农村现代化等国家战略自然嵌入赋文。“十五宏图起,同心筑梦圆”的结句,将麦文化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直接勾连。这种介入现实的创作姿态,使古老的赋体获得了鲜活的当下意义。
具体而言,《三部曲》的时代价值体现在三个层面:其一,它以文学形式强化了粮食安全的国家意识。在全社会日益关注“端牢中国饭碗”的背景下,作品通过对麦文化的深情礼赞,让“粮安天下”的理念深入人心。其二,它激励青年一代的奋斗精神。《麦浪赋》以李振声院士为榜样,号召“以青春之我,造青春之邦国”,将个人成长与国家需要紧密结合,具有强烈的励志作用。其三,它为乡村振兴提供了文化支撑。文化振兴是乡村振兴的灵魂,而《三部曲》通过对麦文化的系统建构,让农民、农业、农村获得了文化上的尊严与自豪感。当一位读者读到“仓盈心自壮,盛世谱华章”时,他感受到的不仅是文学之美,更是对脚下土地、对手中农事的价值肯定。
结语
综上所述,《中华麦文化三部曲》是一部在多个维度上都具有重要价值的当代赋作。在文化象征上,它成功地将小麦升华为民族精神的载体,完成了“从谷物到国魂”的符号跃迁;在文学审美上,它活化汉赋传统,以工整对仗、跌宕节奏和精炼语言展现了赋体文言的现代魅力;在思想启示上,它深刻阐释了农本精神与民族自信的内在关联,发出了“麦道即国道”的哲学论断;在时代回应上,它紧贴“十五五”战略部署,为乡村振兴和粮食安全注入了文学的感召力。
这部作品的问世,不仅为传统文体的当代书写提供了成功范例,更以麦文化为切口,向世界讲述了一个关于坚韧、青春与自信的中国故事。它告诉我们:一粒麦种,可以承载四千年的文明流转;一篇文章,可以激荡亿万人的精神共鸣。这正是文学的力量,也是文化的价值。
(韩舒泳:河南人全球公益文化工程智库首席专家、《常用字根 独立韵文》识字读本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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