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于志怪中的妖鬼仙狐,总能造出迷离幻境,富丽堂皇,燕舞莺歌,醒来但见秋草杂树,贵府原是荒坟。可这些幻境因何而生,却从来语焉不详。
这篇故事,少见的详细描写了一只狐女是如何营造出幻境的,其中芥子须弥、微观造境之术,或许可见只鳞片羽。
一:昆仑重逢
三藩之乱时,吴三桂席卷西南,兵锋抵长江南岸,欲沿江而下直捣江南腹地。
沿江重镇九江,百姓惶怖,一夜数惊,纷纷逃难。
有个叫伊衮的年轻人,逃难时与家人失散,独自奔入昆仑山。此昆仑非彼昆仑,乃安徽境内的大别山余脉,位于潜山市境内,也叫昆仑山。
日已薄暮,伊衮形单影只,举目四顾,荒凉一片。
正惶恐时,突然看见一个女子身影,行色匆匆,也像是个逃难的。
伊衮大喜,荒山野岭若能结伴同行自然最好,何况对方身形窈窕,说不定还能深入交流。
等他凑近一看,双方都愣住了,那女子竟还是自己的老相好,并且还是一只狐女。
数年前,伊衮还在九江老家躺平时,夜夜有个女子跑来跟他大被同眠。日子一久,自然知道对方是狐女。不过又有什么关系?这等美人天天免费陪你睡觉,你就偷着乐吧。
伊衮夜夜与其颠鸾倒凤,谁也没有告诉。直到后面操劳过度,日益憔悴,面黄肌瘦,父母觉得不对劲,打破砂锅追问不休,他自己也害怕了,这才如实相告。
这还了得?重金请来道士,符箓禁制贴满屋,屁用没有。
后面不知谁出了个好主意:花钱请人代睡。
招聘启事大概如此:今有美人夜夜求欢,力不能支,特重金寻精壮猛男,晚上来家代睡。
一时应者如云。从此伊衮每晚睡觉,左右至少躺着两三个壮男,光臭脚丫子味就够喝一壶。可狐女照旧夜夜来访,从不缺席,还是丁点好转。
后面实在没招了,伊衮的老爹亲自上阵,跟儿子睡一个被窝,大义凛然道:“妖狐,有什么冲我来,别搞我儿子!”
嘿,这招还真管用,狐女当晚绝迹。老爷子守了几天,讪讪退下,换上别人,狐女立马又来打卡。
伊衮忍不住好奇问她,狐女一本正经道:“世俗符咒、寻常法师,又能奈我何?然而天道昭彰,伦理有常,哪有当着老公公的面跟他儿子行房的?”
老爷子听儿子汇报后,当即夜夜陪着睡,再不挪窝,狐女从此绝迹。
三:虚空造屋
不想二人缘分未尽,兵荒马乱之际,竟重逢于荒山野岭。天大地大,人海茫茫,难道真是缘分未尽?
伊衮眼神炽热,对方也欲语还休。
良久,狐女才道:
“日头已西,天快黑了。你在这等我一下,我正好看中了个地方,很快就能临时造个房子,躲避山中豺狼虎豹。”
伊衮听了,也是心中忐忑。就见狐女往北走了几步,蹲在草莽中忙活了一阵,然后转身握着他的手,往南走了十几步,又掉头往返回。
伊衮刚要发问,突然目瞪口呆,眼前景象,好像踏入另一个世界。
只见上千棵大树环绕中,矗立着一座高耸的亭子。
那亭子奇奇怪怪,铜墙铁柱,寒光熠熠,顶盖好像贴着金箔,黄澄澄一片。四面环绕的围墙不过肩高,好像也是铜浇铁铸,却不见任何门户,唯有墙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坎坷孔洞。
狐女踩着孔洞翻墙而入,伊衮有样学样。进去后,但见亭子也是通体金属所造。
伊衮大惊:“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铜铁?凭空就造出一座金屋?”
狐女笑容古怪:“你就安心住下,这里铜墙铁壁,绝对安全。明天离开时,我把这些都留给你,转手卖了,保你后半辈子吃喝不尽。”
伊衮心中暗喜,正在盘算斤两时,狐女却要告辞,他苦苦挽留:
“好不容易再聚,证明我们缘分未尽呀。”
狐女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
“哎,之前被你嫌弃,我已下定决心一刀两断。没想到你真是我的冤家,也罢,就此一晚!”
久别胜新婚,天雷勾地火。 伊衮疲倦欲死,昏睡过去,半夜醒来,狐女早已不知何时离去。
四:芥子幻境
天亮后,伊衮翻墙而出,回头一看,哪有什么金屋高亭?分明还是昨日的荒山野岭。
他惦记着那满屋铜铁,仔细搜寻,终于在荆棘丛中发现一个临时搭建的小玩意:
一个顶针指环,上面插着四根绣花针,绣花针上撑着一个椭圆形的胭脂盒盖。
伊衮越看越眼熟,随即恍然大悟:
那顶针指环,不就是昨日金屋的围墙?难怪上面布满坎洞。
那四根绣花针,不就是铜铁柱子?那胭脂盒盖,不就是亭盖?
而环绕金屋的上千棵大树,不就是这丛荆棘?
难怪狐女笑容古怪,说什么金铁千万、吃喝不尽。她倒没有食言,整座金屋都留给了他,原来却是这些玩意!
造物神奇,芥子幻境,术法之道,一至于斯!
伊衮呆坐许久,终究想不明白:
狐女究竟是凭空变出了金屋,施了幻术让他睡进去;还是营造了一个术法空间,把他变成小人儿,直接住进了这针环胭脂盒里?
若是后者,虎狼自然是避开了,藏身荆棘丛下,根本就看不见。恐怕这金屋,更多只是防草莽间的蛇虫鼠蚁罢了。
文中配图由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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