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天下午三点,我在工位上改第七版方案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财务部群发的通知:"年终奖金分配表已公示,请各部门人员到公告栏查看。"

我没立刻起身。电脑屏幕上,客户提出的修改意见还有最后两条没处理完。窗外是十二月的冷雨,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音。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光标移到下一个段落。

"老苏,不去看看?"隔壁工位的小陈探过头来,"今年咱们部门业绩这么好,肯定少不了。"

"等会儿。"我说。

其实也不是不着急。20亿的单子,从去年十月开始跟,整整跟了一年零两个月。客户换了三任采购负责人,方案推翻重来过四次,我飞了十七趟外地,有一次在机场候机室坐到凌晨三点,看着窗外的飞机起起落落,突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拼。

但那个念头只持续了几秒钟。

我想起女儿上个月说想学钢琴,我说等爸爸忙完这阵子。我想起老婆半夜醒来看见我还在书房加班,站在门口没说话,后来给我泡了杯咖啡放在桌上。我想起我爸去年住院,我在病房里接客户电话,他躺在病床上冲我摆手,意思是让我出去说,别影响其他病人。

所有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答案上:我需要这笔钱。

不只是钱。

是那种"我做到了"的感觉。

五点下班的时候,公告栏那边已经没什么人了。我走过去,扫了一眼那张A4纸。

名单很长,按部门分类,按金额从高到低排序。销售部在最上面,第一行是部门总监,98万。往下是几个资深销售,50万到80万不等。

我的名字应该在这一块。

我从上往下看,看到第七个名字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看到了,是因为没看到。

我又从头看了一遍,这次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确认。销售部十三个人,十二个名字都在,就是没有我。

公告栏旁边的饮水机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有人在接水。走廊尽头有人在打电话,声音传过来,听不清说什么,只有笑声很清楚。

我盯着那张纸,突然觉得办公室的灯光有点晃眼。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老婆发来的微信:"晚上想吃什么?"

我没回。

把手机放回口袋的时候,指尖有点凉。

01

主管姓唐,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永远是那种"我理解你的难处"的语气。

去年十月,他把这个单子交给我的时候,整个部门没人愿意接。

客户是做能源设备的,行业口碑一般,账期长,要求多,前前后后已经有三拨销售跟过,都没谈成。最致命的是,他们的采购负责人半年换一个,每次换人就要重新谈判,之前的承诺全部推翻。

"苏明,你来试试。"唐主管那天下午把我叫到办公室,门关上,递给我一份资料,"我知道这单子难,但你跟过几个大项目,有经验。"

我翻开资料,第一页就是密密麻麻的客户需求清单。

"唐哥,实话说,这单子……"我抬起头。

"20个亿。"他打断我,"如果能拿下,年底分红你至少能分到200万。"

200万。

我咽了口唾沫。

"我试试。"

接下来的一年多,我基本上是住在客户公司了。他们在南方一个二线城市,我平均每个月要去三次,每次待四到七天。有一次赶上台风,航班全部取消,我在机场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坐最早的高铁过去,到客户公司的时候浑身都是汗。

采购负责人看着我,愣了一下:"苏总,这么着急?"

"说好今天谈价格细节。"我把电脑拿出来,"我做了三套方案,您看看。"

那个负责人姓王,是第二任,也是后来唯一一个真正想把事情做成的人。他跟我谈了整整八个小时,从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中午叫了盒饭在会议室吃。

"苏总,你们公司对这个项目到底有多重视?"他突然问。

我想了想:"我已经跟了一年了。"

"一年?"

"从去年十月到现在,十三个月。"我说,"我飞了十七趟,做了二十几版方案,见过你们三任采购负责人。"

他没说话,看着我。

"王总,实话说,我需要这个单子。"我说,"不只是业绩,是我想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

"我能做成别人做不成的事。"

那天下午,我们敲定了合同的主要条款。

三个月后,合同正式签署。20亿,分三期付款,工期两年。

我在签约现场给唐主管打电话,他那边很吵,像是在饭局上。

"唐哥,签了。"

"好!好!"他声音很兴奋,"苏明,这次你立大功了,回来我请你吃饭。"

"那个,唐哥,年底分红的事……"

"放心,少不了你的。"他说完就挂了。

我站在客户公司的大楼门口,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间:42秒。

楼下的保安在换岗,两个人交接的时候说了几句话,笑了笑,各自走开。

我突然有点想抽烟,但我已经戒了三年。

02

年底分红大会在公司最大的会议室举行,能坐两百人。

我去的时候已经坐了一半,销售部的人基本都到了,看见我进来,几个人朝我点点头,有人喊:"苏哥来了!"

我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总经理姓赵,五十多岁,讲话喜欢讲大道理,今天也不例外,上来先说了二十分钟公司发展历程,又说了十分钟明年规划。

"下面,我们进入最激动人心的环节。"他停顿了一下,会场有人鼓掌,"今年公司业绩突破历史新高,销售额达到63亿,其中销售部贡献了41亿,占比65%。"

掌声更热烈了。

"为了奖励大家的辛苦付出,公司决定拿出5亿进行年终分红。"

会场一下子沸腾了。

我也鼓掌,但手心有点出汗。

"具体名单已经公示,请大家有序到财务部领取。"赵总说完就下台了。

人群开始往外走,有人在讨论自己能拿多少,有人已经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兴奋。

我坐在位置上没动。

"苏明,走啊。"小陈拍我肩膀,"去领钱啊。"

"你先去。"我说。

人越来越少,最后整个会议室就剩我一个。我看着前面空荡荡的主席台,投影仪还亮着,屏幕上是最后一页PPT:祝大家新年快乐。

手机响了,是老婆。

"怎么样?"她声音有点紧张。

"还不知道。"我说。

"名单不是公示了吗?"

"嗯……"我顿了一下,"我还没去看。"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

"没事,多少都行。"她说,"你辛苦一年了。"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往财务部走。

走廊里都是人,有人拿着信封,透过白色的纸能看到里面厚厚的一叠。有人在拆,有人在数,有人举着手机在拍照。

我走到财务部门口,队伍已经排到走廊尽头了。

我没排队,直接走到公告栏,那张分红名单还贴在那儿。

还是没有我的名字。

我又看了一遍,这次更仔细,甚至看了其他部门的,技术部,行政部,后勤部,所有部门都看了。

没有。

心跳得很快,快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苏明?"背后有人叫我。

我转过身,是唐主管。

"唐哥。"我说,声音有点紧。

"跟我来。"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

我跟着他走到楼梯间,这里没人,很安静,能听见楼下有人在说话,声音传上来,听不清内容。

"名单的事,我知道你有疑问。"他先开口。

"为什么没有我?"我盯着他,"20亿的单子,我跟了一年多。"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抬起手,像是要拍我肩膀,但最终没有,"这事有点复杂。"

"复杂?"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唐哥,你当初说,拿下这单子,我至少能分200万。"

"我是这么说过,但是……"他停住了。

"但是什么?"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你再等等,过完年我给你解释。"

"我不等。"我说,"要么现在解释,要么我辞职。"

"辞职?"他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冷静点,别冲动。"

"我很冷静。"我说,"一年多的心血,换来的是连名字都没有,这就是我在这公司的价值?"

"不是这样的,苏明,你听我说……"

"我听了一年多你的话,跑了十七趟,做了二十几版方案,现在你告诉我'再等等'?"我声音大了一点,楼梯间有回音。

他往后退了半步,看看楼梯口,确认没人,又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那20亿的单子,是你拿下的对不对?"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是说,客户是认你的对不对?如果你走了,这单子会不会出问题?"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急切,有恳求,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你别走。"他说,"给我点时间,我去找赵总谈,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多久?"

"一周,最多一周。"

我没说话。

"苏明,相信我最后一次。"他说。

我看着他,这个跟了三年的主管,突然觉得有点陌生。他脸上的表情很诚恳,但眼睛里有一种疲惫,像是他自己也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好,一周。"我说,"一周后如果没有答复,我就走。"

"行,一定。"他松了口气。

我转身下楼,走到二楼的时候,听见他在后面说:"苏明,你的工作量,我都看在眼里的。"

我没回头,继续往下走。

到了一楼,正好碰见小陈,他举着一个信封,脸上笑开了花:"苏哥!我拿了8万!你呢你呢?"

我走过他身边,没说话。

"苏哥?"他在后面叫我。

我推开公司大门,外面下着雨,冷风一下子扑过来,打在脸上,有点疼。

03

一周的时间,我一直在等唐主管的消息。

没有。

他每天正常上班,开会,见客户,在公司食堂吃午饭,遇到我会点点头,说句"辛苦了",然后就走开。

我开始自己查。

公司的财务系统我没有权限,但我认识财务部的小姑娘,她刚入职半年,我帮过她几次,有一次她报销单填错了,是我教她怎么改的。

"小雅,能帮我查个东西吗?"我找了个中午,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苏哥,什么事?"她有点紧张。

"我那个20亿的项目,提成记录能查到吗?"

她愣了一下:"这个……不太好吧,财务记录有保密规定。"

"我不是要看别人的,就看我自己的。"我说,"20亿的单子,总该有记录吧?"

她低头搅咖啡,勺子碰到杯壁,发出轻轻的声音。

"小雅,就帮我看一眼,到底有没有我的名字。"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最后说:"我试试,但你别说是我查的。"

"放心。"

第二天下午,她给我发了条微信:"苏哥,能出来一下吗?"

我们在公司后面的停车场见面,她看起来更紧张了,手里拿着手机,屏幕对着我:

"我查了,那笔提成……记录确实有。"

"多少?"我盯着屏幕。

"180万。"

我心跳漏了一拍:"那为什么分红没有我?"

"这笔钱……"她把手机收回去,声音压得更低,"被转到另一个项目代码下面了。"

"什么项目?"

"我看不到,那个代码层级比我高,我只能看到有这笔转账记录。"

"什么时候转的?"

"上个月15号。"

我脑子里快速回忆,上个月15号,合同第一笔款已经到账了,7个亿,按约定,应该从这笔钱里提取提成。

"还有一个事。"小雅犹豫了一下,"那个项目代码,核心团队的名单里,也没有你的名字。"

"什么意思?"

"就是说,这个项目在财务系统里,主要负责人不是你。"

我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是谁?"

"唐主管,还有……"她顿了一下,"赵总。"

我站在停车场,周围停着几十辆车,都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带着点汽油味。

"小雅,谢谢你。"我说。

"苏哥,这事你悠着点,别冲动。"她说完就快步走了。

我一个人站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唐主管:"苏明,来我办公室一下。"

我上楼,推开他办公室的门,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我进来,站起来,关上门:

"苏明,坐。"

我没坐。

"一周时间到了,唐哥。"我说。

"我知道。"他叹了口气,"我跟赵总谈过了。"

"怎么说?"

"他说……这事确实有点复杂,让你先不要着急。"

"不要着急?"我重复了一遍,"我的业绩被做到别的项目下面,我的名字被从团队名单里抹掉,你让我不要着急?"

他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自己查的。"我说,"唐哥,我就问你一句,这事你知不知道?"

他没说话。

"你知道对不对?"我往前走了一步,"从一开始,你就知道这笔钱我拿不到,对不对?"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我打断他,"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的业绩要被转走?为什么我的名字要被删掉?20亿的单子,从头到尾都是我在跟,现在你们告诉我,这不是我的功劳?"

"苏明,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说,"我现在正式提出辞职,一个月后离职,按劳动法,我该拿的补偿一分都不能少。"

"你冷静点!"他站起来,声音也大了,"这事不是我能决定的,是上面的意思!"

"上面?"我看着他,"什么上面?"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摆摆手,像是很累:

"你先回去吧,让我再想想办法。"

"不用想了。"我转身往外走。

"苏明!"他在后面叫我,"你真的要把事情闹大?"

我停住脚步,没回头:

"唐哥,是你们先把事情闹大的。"

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走廊里有几个同事,看见我,都低下头装作在看手机。

我径直走回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写辞职申请。

刚写了个标题,手机震了一下。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别查了,你爸的事你忘了?"

我盯着屏幕,手指开始发抖。

04

我爸的事。

我盯着那条短信,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突然涌出很多画面。

我爸叫苏建国,今年六十二,退休前在一家国企当技术员,老实本分,话不多,我从小到大没见他跟人红过脸。

他唯一一次出事,是在二十年前。

那年我刚上大学,有一天突然接到家里电话,我妈在那边哭,说你爸出事了,让我赶紧回来。

我连夜坐火车回去,到家的时候,我爸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动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我进来,只是说了句:"回来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被公司告了,说他私自挪用公款,数额20万。

20万,在二十年前,是个天文数字。

我爸坚持说自己没拿,但公司账目上确实少了20万,而且最后一笔支出的审批签字是他的。他说那个签字不是他签的,但笔迹鉴定结果显示,确实是他的字迹。

那段时间,家里像是塌了天。我妈每天以泪洗面,我爸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头发白了一大半。

最后是公司的一个大股东出面,说愿意帮忙解决这事,条件是我爸认错,主动辞职,把这事私了。

我记得那天晚上,我爸在客厅站了很久,最后说:"行,我认。"

"爸,你明明没做,为什么要认?"我当时很激动。

"因为我斗不过他们。"他看着我,眼睛红了,"你还要上学,你妈身体不好,这个家不能没有人管。"

第二天,他去公司签了辞职书,写了一份检讨,事情就这么压下来了。

那个帮忙的大股东,我从来没见过,只知道姓陆,叫陆建华。

我妈后来跟我说,你爸这辈子就毁在这事上了,本来能评高级工程师,本来能拿到一笔不少的退休金,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爸从那以后就很少说话,也不怎么出门,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软的,没什么精神。

我大学毕业后拼命工作,就想着多赚点钱,让他们老两口过得好一点,也算是弥补当年的那些苦。

现在,这条短信突然提起我爸的事。

我看着那行字,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回拨过去,电话通了,但没人接,响了几声就挂断了。

又发短信过去:"你是谁?什么意思?"

没有回复。

我坐在工位上,心跳快得像要跳出来。

周围同事在正常工作,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敲键盘,窗外阳光很好,洒在办公桌上,一切都很正常。

但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不真实。

下班前,唐主管又给我发微信:"明天上午九点,赵总办公室,他想见你。"

我没回。

晚上回到家,女儿跑过来抱住我的腿:"爸爸!你今天回来好早!"

"嗯,今天不忙。"我摸摸她的头。

老婆在厨房做饭,探出头来:"洗手吃饭。"

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在想那条短信。

"怎么了?没胃口?"老婆看着我。

"没事,有点累。"

"公司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如果我辞职,你会支持我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你决定就好,我支持你。"

"可能要有一段时间没收入。"

"没事,我还有工资,咱们省着点,能过。"她笑了笑,"你这一年太辛苦了,休息一段时间也好。"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晚上哄女儿睡着后,我坐在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陆建华"这个名字。

搜出来的信息不多,只有几条新闻,都是十几年前的,说他是某能源公司的大股东,后来这家公司倒闭了,他也消失了。

我又搜我爸当年工作的那家国企,已经改制了,现在叫"华阳能源集团"。

看到这个名字,我突然想起什么,打开公司内部系统,查那个20亿项目的客户信息。

客户名称:华阳能源设备有限公司。

我盯着屏幕,手指开始发凉。

华阳能源。

这不是巧合。

我又查了一遍客户的工商信息,股东名单里,有一个名字:陆建华。

持股比例:15%。

我靠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所有的线索,突然连在一起。

我爸当年的事,陆建华的"帮忙",20亿的单子,我的业绩被转走,分红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

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明天见了赵总,他会告诉你真相。但如果你想保护你爸,最好闭嘴。"

我看着这条短信,突然笑了。

笑了几秒钟,眼泪就出来了。

05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到了赵总办公室门口。

敲门,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

推开门,赵总坐在办公桌后面,唐主管站在旁边,看见我进来,两个人都没说话。

"坐。"赵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看着他。

"苏明,听唐主管说,你要辞职?"赵总开口,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

"是。"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这个公司不适合我。"

"二十亿的单子,一年多的心血,说不适合就不适合了?"

"是。"

他看着我,眼睛眯了眯:"你是不是对年终分红有意见?"

"我没有意见。"我说,"我只是觉得,自己的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所以选择离开。"

"如果我说,分红的事可以重新考虑呢?"

我没说话。

"你的业绩,公司都看到了,18万的补偿,加上这个月工资,你觉得怎么样?"

18万。

我的20亿单子,他们给我18万。

"赵总,你是在打发叫花子吗?"我说。

他脸色变了:"苏明,你说话注意点。"

"我注意了一年多,够了。"我站起来,"辞职报告我已经提交了,一个月后离职,该走的流程,按规定来。"

"等等。"唐主管突然开口,"苏明,你先坐下,听赵总把话说完。"

"我没什么好听的。"

"那你爸的事呢?"赵总突然说,"你也不想听?"

我停住脚步。

"坐下。"他的语气变了,变成一种命令。

我慢慢坐回去。

"二十年前,你爸在华阳能源出的那个事,你知道吧?"他说。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那20万,是怎么没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是陆建华拿的。"赵总说,"你爸只是背锅的。"

"我知道。"

"哦?"他有点意外,"你知道?"

"我昨天查到的。"我说,"陆建华是华阳能源的股东,也是我这次客户的股东,这不是巧合对吧?"

他笑了,那种笑容有点冷:"你挺聪明。"

"所以呢?"我说,"你们是想说,我这次的业绩,是用来还我爸当年的债?"

"差不多这个意思。"

"我爸没欠你们的债。"我说,"是你们陷害他。"

"证据呢?"赵总往后一靠,"二十年了,你有证据吗?"

我握紧拳头。

"苏明,我今天把话说明白。"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这个20亿的单子,从一开始就是陆建华要的。你以为你能拿下这单子,是因为你能力强?是因为陆建华认你爸,他要你去跟,让你做得辛苦点,然后把业绩记在他那边,算是你爸当年的事,两清了。"

我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

"你要是现在辞职,闹大了,你爸当年的事我们就要重新翻出来。"他说,"到时候你爸是什么下场,你自己想。"

"你威胁我?"

"我是在告诉你事实。"他说,"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我看着他,看着唐主管,两个人的脸在我眼前晃,突然觉得有点模糊。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我说。

"可以,给你三天。"赵总说,"三天后给我答复,是继续留下来好好工作,还是非要把事情闹大。"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椅子才站稳。

"苏明。"唐主管叫住我,"你要想清楚,为了你爸,也为了你自己。"

我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条短信,陌生号码:

"别查了,你爸的事,比你想的复杂。那20万不是重点,重点是当年有人死了。"

我愣住了。

死了?

谁死了?

我回头看赵总和唐主管,两个人都在看我。

"怎么了?"赵总问。

"没事。"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我先走了。"

推开门走出去,走廊上有同事在走动,看见我,都避开了,没人打招呼。

我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电梯一直往下,很慢,像是永远不会停。

到了一楼,门打开,我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

外面阳光很刺眼,我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给我爸打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喂?"

"爸,当年那个事……"我顿了一下,"有没有人出事?"

那边突然安静了。

"你怎么知道的?"他声音变了,变得很紧张。

我心一沉:"真的有人死了?"

"你别问了。"他说,"这事过去了,别再提了。"

"爸,到底怎么回事?"

"挂了,我要去买菜。"他说完就挂断了。

我站在公司楼下,周围人来人往,有人在说笑,有人在打电话,车流从面前经过,喇叭声此起彼伏。

我低头看手机,又收到一条短信,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想知道真相,今晚九点,老城区华阳路68号,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