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通话里，小宝把脸贴在屏幕上,镜头全是他湿漉漉的鼻头。
"奶奶,我想你了。"
我笑着往后靠了靠,好让他看清我的脸:"奶奶也想小宝。"
儿子俊生把手机拿远了些,小宝就在那头嚷:"爸爸,我要跟奶奶说话!"画面晃了两下,俊生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妈,下个月您能过来帮忙带一段时间吗?我跟晓薇最近工作都挺忙的。"
我正要答应,就听见背景里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然后是儿媳晓薇的声音:"小宝!跟你说了多少次了!"
"奶奶我不说了,妈妈生气了。"小宝小声说完,画面就断了。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转念一想,年轻人工作压力大,带孩子确实累,儿媳脾气急一点也正常。我给俊生发了条消息:下月初我就过去。
收拾行李的时候,我把那条手工织的小毛毯叠好放在最上面。那是我给小宝织的,上次视频他还说喜欢,说幼儿园午睡都带着。我摸着毛毯,想象着小家伙抱着它的样子。
楼下的王姐正好路过,看见我的行李箱:"又要去儿子家啊?"
"是啊,帮忙带带孙子。"
"那可是福气。"王姐笑着说,"不像我,女儿在国外,想帮忙都没机会。"
我笑了笑没接话。关上门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是俊生发来的信息:妈,您到了直接打车过来就行,我跟晓薇可能都要加班。
我回了个"好"字,却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01
从机场到儿子家,一路上我都在想要给小宝带什么礼物。出租车司机大概看我一直看着窗外,主动搭话:"第一次来这边?"
"来看孙子。"我说。
"那好啊。"司机笑了,"我也是爷爷,孙女刚上小学,可机灵了。"
我跟他聊了一路关于孙辈的话题,等下车的时候,心情轻快了不少。
俊生住的小区还挺新,楼道里都是感应灯。我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按了两次门铃,里面才传来脚步声。
开门的是晓薇。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简单扎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我,她往旁边让了让:"妈来了,快进来。"
"晓薇,最近还好吗?"我提着行李进门。
"挺好的。"她接过我手里的袋子,看了一眼,"您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家里什么都有。"
我笑着说:"就一些土特产,老家的,你们尝尝。"
客厅里,小宝正趴在地上玩积木。看见我,他愣了一下,然后开心地跑过来:"奶奶!"
我蹲下抱住他,闻到他身上洗发水的香味。"小宝长高了!"
"奶奶你看,我搭的城堡。"他拉着我要去看积木。
"小宝,奶奶刚下飞机累了,让她休息一下。"晓薇在一旁说。
"没事没事,我不累。"我赶紧说。
晓薇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小宝拉着我看了会儿积木,我问他:"爸爸呢?"
"爸爸上班还没回来。"小宝说着,突然压低声音,"奶奶,妈妈今天心情不好,我把果汁洒在沙发上了,她说了我好久。"
我摸摸他的头,没接话。
晓薇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切好的水果:"妈,您先吃点东西。屋子就是靠阳台那间,我已经收拾出来了。"
我道了谢,去房间放行李。那是个不大的房间,估计平时是用来堆杂物的,现在收拾出来了,但还是能看出有些仓促。床单是新换的,叠得很整齐,窗台上落了些灰。
我正想着要不要先擦一下,门口传来晓薇的声音:"对了妈,您看一下这些。"
她递给我一张纸,上面写着小宝的作息时间表,具体到几点吃饭几点午睡。"小宝的生活习惯我们一直抓得比较严,麻烦您按这个来。"
"好好,我记住了。"我接过纸,发现上面连零食种类都标注了。
"还有,晚上您做饭的话,我列了个菜单,小宝不爱吃香菜和芹菜,海鲜也要少吃,容易过敏。俊生最近在控制体重,油盐都少放点。"
我点头应着,心里却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晚上俊生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他看起来确实很累,进门就瘫在沙发上。
"妈,你来了。"他朝我笑了笑。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晚?"
"公司项目忙。"他揉了揉太阳穴。
晓薇端了杯水给他:"先喝点水,饭热着呢。"
我去厨房把饭菜端出来,一家人坐下吃饭。小宝很开心,一直跟我说幼儿园的事。俊生吃得很快,晓薇倒是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在给小宝夹菜。
"妈做的菜还是那个味道。"俊生说。
"喜欢就多吃点。"我给他碗里夹了块肉。
晓薇看了一眼,没说话。但我注意到她的筷子停了一下。
吃完饭,我主动收拾碗筷。晓薇本来要拦,但最后还是让开了。我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听见客厅里晓薇在跟小宝说话:"作业写完了吗?钢琴练了吗?"
"妈妈,我今天已经练了半小时了。"
"那再练半小时,明天要上课的。"
我洗着碗,听着那边的对话。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家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紧绷感。
02
第二天早上,我五点半就醒了。老习惯改不了,在家也是这个点起。
我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客厅里很安静。窗帘没拉,晨光投进来,能看见茶几上摆得整整齐齐的遥控器和纸巾盒。
我想着煮点粥,再煎几个鸡蛋,让他们起床就能吃上热乎的。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主卧里传来声音。
"你妈昨天是不是又给你夹肉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体检报告血脂偏高。"是晓薇的声音。
"就一块肉而已......"俊生的声音很低。
"一块肉?你看看你现在的肚子!"
我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还是假装没听见,轻轻关上了厨房门。
粥煮好的时候,小宝起床了。他迷迷糊糊地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我就笑了:"奶奶,好香。"
"小宝起这么早?"
"我闻到味道了。"他趴在灶台边上看,"是肉粥!"
"想吃奶奶多盛点给你。"
"好!"
"小宝,谁让你起这么早的?"晓薇也起来了,看见小宝站在厨房,眉头皱了一下,"昨晚不是说好今天要多睡会儿吗?"
"可是奶奶在做饭。"小宝小声说。
晓薇看了我一眼,语气缓和了些:"妈,您不用起这么早,小宝要到七点才起床的,现在才六点多。"
"我也是刚起来,就顺便做了点。"我赶紧说。
"您这样不好,会打乱小宝的作息。"晓薇说着,牵起小宝的手,"走,回房间再睡会儿。"
"可是我饿了......"小宝回头看着灶台上的粥。
"饿了也要等到七点才能吃,这是规矩。"
我端着粥,站在厨房里,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七点整,闹钟响了。小宝准时出现在餐厅,俊生也起来了。一家人坐下吃早饭,气氛说不上多热络。
"妈,今天我们都要上班,小宝九点送幼儿园,您送去就行,我给老师说过了。"晓薇边吃边说,"对了,幼儿园放学是四点半,您三点半就要出发,那边堵车。"
"好,我记住了。"
"还有,小宝中午在幼儿园吃,您不用管,晚上的菜我写在冰箱上了。"
我应着,觉得自己像个接受任务的保姆。
俊生一直没说话,吃完饭就去换衣服准备出门。临走的时候,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妈,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笑着说。
等他们都走了,家里突然安静下来。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个收拾得很整洁的家,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冰箱上贴着的菜单很详细,连买菜的超市地址都写了。我照着地址找到那家超市,买了晚上要用的菜。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看我买的东西笑着说:"阿姨是给家里孩子做饭吧?买的都是孩子爱吃的。"
"是给孙子做的。"我说。
"您孙子真有福气。"
我笑了笑,提着菜往回走。路过小区花园的时候,看见几个老人坐在那里聊天,我没过去,直接回了家。
下午接小宝放学,他看起来很开心。回家的路上,他跟我说幼儿园的事,说老师今天表扬他了,说他画的画最好看。
"那奶奶回家给你做好吃的庆祝。"我说。
"好!"他用力点头。
但回到家,他要先练琴。我在厨房做饭,听着客厅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有时候会停很久,然后又继续。
晚上俊生和晓薇到家的时候,饭已经做好了。我按照菜单做的,很清淡,油盐确实放得少。
"妈,您辛苦了。"俊生说。
"不辛苦。"我给他们盛饭。
晓薇看了看桌上的菜,点了点头:"看起来不错。"
吃饭的时候,小宝又说起幼儿园的事。晓薇听着,突然问:"那个画老师收起来了吗?"
"收起来了。"
"要贴在教室里吗?"
"不知道。"小宝说。
"怎么能不知道呢?这种事情要主动问老师的。"晓薇放下筷子,看着小宝,"明天记得问。"
"哦。"小宝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夹了块肉给他:"多吃点,长身体呢。"
晓薇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我又去洗碗。厨房的水龙头有点响,我想着明天找俊生修一下。洗着洗着,就听见客厅里晓薇的声音:"小宝,谁让你看电视的?不是说先写作业吗?"
"可是我想看一会儿......"
"想看就能看吗?规矩是怎么定的?"
我站在厨房里,听着晓薇训小宝。俊生也在劝,但声音很小。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隔着墙,能听见主卧里传来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语气不太好。
我盯着天花板,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不自在。
03
住了一个星期,我基本摸清了这个家的节奏。
早上六点半起床做早饭,但要等到七点才能叫小宝。送小宝去幼儿园,回来买菜做家务,下午接小宝,晚上做饭,然后就是小宝的作业时间和练琴时间。
我像个陀螺,转得很规律,但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有一次,我想趁小宝练琴的空档,去客厅沙发上坐坐。刚坐下,晓薇从房间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妈,小宝练琴您不看着吗?"
"我在厨房也能听见。"我说。
"那可不行,孩子练琴要有人监督,不然他就偷懒。"晓薇说着,看了一眼沙发靠垫,"对了妈,这个靠垫能帮忙拍一下吗?小宝刚才在这吃零食,可能掉渣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靠垫。晓薇看着,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刚才坐过的地方,突然有点想回自己家。
那天晚上吃饭,俊生说公司下个月有个大项目要启动,可能会经常加班。晓薇听了,筷子顿了一下,没说话。
我想活跃一下气氛:"那你更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妈,我没事。"俊生笑了笑。
"俊生身体好着呢。"晓薇突然说,"不像有些人,年纪大了就要多休息,别逞强。"
她这话说得有点奇怪,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俊生看了晓薇一眼,晓薇却低头吃饭,好像刚才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俊生帮我收拾碗筷。我在厨房洗碗,他在旁边擦桌子。
"妈,您在这边还习惯吗?"他突然问。
"挺好的。"我说,"就是有点想家。"
"那......要不您先回去休息一段时间?我跟晓薇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调整下工作。"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怎么,我做得不好?"
"不是不是。"俊生赶紧说,"我就是觉得您一个人在这边挺辛苦的。"
"不辛苦,能帮到你们我就高兴。"
俊生没再说话,擦完桌子就出去了。
那个周末,俊生和晓薇都在家。我本来想着一家人能一起轻松轻松,结果早上起来,晓薇就跟俊生说要给小宝报个英语班,两人为这事讨论了很久。
小宝在旁边玩积木,我坐在一边,像个局外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气氛还算正常。我做了几个拿手菜,俊生说好吃,晓薇也吃了不少。
吃到一半,晓薇突然放下筷子,看着我:"妈,我发现这几天家里卫生好像没怎么打扫。"
我愣了一下:"我每天都擦的啊。"
"可能是我要求高吧。"晓薇笑了笑,"没事,以后您要是没什么事,就把家里卫生打扫一下,仔仔细细那种。地要拖,家具也要擦,死角也别放过。"
她说得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
俊生在旁边咳了一声:"晓薇......"
"怎么了?我只是提个建议。"晓薇看着俊生,"妈来就是帮忙的,对吧?不然就是来度假的吗?"
我坐在那里,手里的筷子有点拿不稳。
小宝在旁边小声说:"妈妈,奶奶已经很辛苦了。"
"小孩子懂什么,吃你的饭。"晓薇说。
那顿饭剩下的时间,没有人说话。我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觉得难以下咽。
吃完饭,我回到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手机响了,是老家的王姐发来的信息,说小区组织去爬山,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着那条信息,突然很想哭。
但我没哭。我打开手机,搜索了这个小区的房源信息。
对门,正好有一套在出租。
04
我约了中介看房。
那天送完小宝去幼儿园,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小区门口等中介。中介是个小伙子,看起来挺精神,见了我就笑:"阿姨,您要看对门那套是吧?"
"对。"
"您是要自己住还是给孩子租?"
"自己住。"
小伙子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但很快又笑起来:"那挺好,那套房子户型不错,采光也好。"
房子确实不错。两室一厅,家具家电齐全,最重要的是干净。我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景色,突然觉得心里松快了些。
"阿姨觉得怎么样?"中介问。
"挺好的。"我说,"不过我要买下来,不租。"
中介明显愣住了:"买?这个......要不我联系下房东?"
"你去联系吧,价格合适我就买。"
从对门出来,我站在走廊里,看着自己现在住的那扇门。门是关着的,很安静,看不出里面住着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生活。
那天下午接小宝的时候,我心情很好,给他买了个冰淇淋。小宝很开心,一路上都在说谢谢奶奶。
"小宝,你喜欢和奶奶在一起吗?"我问他。
"喜欢!"他用力点头。
"那如果奶奶住在你家对面,小宝还能经常来找奶奶玩,好不好?"
"对面?"小宝想了想,"就是可以经常看见奶奶吗?"
"对。"
"那我喜欢!"
回到家,俊生居然也在。他坐在沙发上,看见我和小宝进门,脸色有点不太好。
"妈,您今天上午去哪儿了?"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
"物业给晓薇打电话,说您带中介来看对门的房子。"俊生站起来,"您这是......"
"我想买下来。"我平静地说,"买下来自己住。"
俊生的脸色变了:"妈,您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不满?"
"没有不满。"我说,"就是想有个自己的地方。"
"有什么话您可以直说,干嘛要搬出去?"
"我没什么话要说。"我看着他,"我就是觉得,我需要一个自己的家。"
"您有家,这就是您的家!"俊生的声音大了起来。
"俊生,小声点。"我说,"我知道这是你们的家,所以我要有自己的家。"
俊生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房间。
晚上,晓薇回来了。她进门就看见坐在客厅的我,表情有点复杂。
"妈,听说您要买对门的房子?"
"是。"我说。
"为什么?"她站在那里,看着我,"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没有,你做得很好。"我说,"我就是想离你们近一点,但又有自己的空间。"
"您这样做,让我们很难做。"晓薇说,"外人会怎么看我们?会不会觉得是我们把您赶出去的?"
"我会跟别人解释清楚。"
"解释有用吗?"晓薇的声音有点急,"您这样做,我们还怎么做人?"
我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主卧里传来争吵声。隔着墙,我能听见晓薇在哭,俊生在劝。后来声音小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放在枕边,屏幕亮了又暗。
中介发来消息,说房东同意卖,价格也谈好了。
我回了两个字:可以。
05
签合同那天,俊生请了假,坚持要跟我一起去。
路上他一直沉默,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到了中介公司,签字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看着。
"您确定要买吗?"中介最后确认了一遍。
"确定。"我签下自己的名字。
从中介公司出来,俊生突然说:"妈,您的退休金都在里面了吧?"
"还有些存款。"我说。
"那您以后......"
"我以后的事,我自己会安排。"我打断他,"你不用担心。"
他没再说话,送我回小区就走了。
房子要一个月后才能交接,这一个月,我还是住在儿子家。但气氛变得更奇怪了。
晓薇对我客气了很多,那种客气让我不自在。她不再要求我做这做那,甚至我去做饭,她都会说"妈您休息吧,我来就行"。
俊生也是,每天下班回来就关在房间里,很少出来。
只有小宝还是原来的样子,黏着我,跟我说话。
"奶奶,你真的要住到对面吗?"有一天晚上,他趴在我膝盖上问。
"是啊。"
"那我还能经常看见你吗?"
"能啊,就在对面,想奶奶了就敲门。"
"好!"他笑了。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搬家那天,俊生和晓薇都请了假来帮忙。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就一个行李箱,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
搬完东西,俊生站在门口,看着我收拾,欲言又止。
"你们回去吧,我自己收拾就行。"我说。
"妈......"
"去吧。"我笑了笑,"就在对面,有事叫我。"
他们走后,我关上门,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新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很暖和。
我突然觉得很轻松。
可以晚上十点才吃饭,可以早上睡到自然醒,可以穿着睡衣在客厅走来走去,不用担心打扰到谁,不用担心做错什么。
我给老家的王姐打了个视频电话,跟她说我现在的情况。她听完,笑着说:"你这算是给自己找了个新活法。"
"可能吧。"我说。
挂了电话,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我想着要不要去超市买点东西,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对面传来声音。
是晓薇的哭声。
我停下脚步,站在门口。哭声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很清楚。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等了一会儿,我转身回了自己家,但那个哭声一直在我脑子里。
第二天一早,我听见对面开门的声音。我透过猫眼看出去,看见晓薇扶着墙走出来,脸色很苍白。俊生在旁边扶着她,两人匆匆下了楼。
我心里一紧,赶紧穿上衣服跟出去。
在楼下碰见他们的时候,俊生正扶着晓薇上车。
"怎么了?"我走过去。
"没事妈,晓薇有点不舒服,我带她去医院看看。"俊生说得很急。
"要不要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用了,您帮忙接一下小宝就行,幼儿园我已经请假了。"
车开走了。我站在小区门口,心里乱乱的。
下午,俊生打来电话,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妈,晓薇住院了,可能要住几天。"
"怎么了?严重吗?"
"医生说......她怀孕了,但情况不太好,要保胎。"
我愣住了:"怀孕了?"
"是。"俊生说,"妈,小宝那边您能帮忙照顾几天吗?我要在医院陪晓薇。"
"当然可以。"我说,"你放心,小宝交给我。"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怀孕。
保胎。
住院。
突然,之前的很多事情都连起来了。
晓薇的急躁,俊生的沉默,那天晚上的哭声。
还有那句话——"没什么事就把家里卫生打扫一下。"
原来不是嫌弃我,是想让我有事做,别闲着。
原来不是赶我走,是怕我太累。
我坐在那里,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天晚上,我带着小宝住在对面的新家。他很兴奋,说这里比他家还大。
"奶奶,妈妈什么时候回来?"睡前他问我。
"快了。"我说,"妈妈只是有点不舒服,很快就会好的。"
"那弟弟会不会有事?"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弟弟?"
"我听爸爸妈妈说的。"小宝说,"他们说如果弟弟能留下来,我就有弟弟陪我玩了。"
"会留下来的。"我摸着他的头,"一定会的。"
那晚我睡得很不踏实。半夜醒来好几次,每次都会看向窗外,那边是医院的方向。
天亮的时候,俊生发来消息:妈,晓薇情况稳定了,但还要观察。
我回了个"好",然后起床给小宝做早饭。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我知道,很多事情,可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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