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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秦朗突然拿起话筒说要讲几句话。

我站在他身边,穿着定制的白色婚纱,手里捧着香槟色的玫瑰花束。台下两百多位宾客安静下来,都以为他要说些什么感人的誓言。

"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我和沈晴最幸福的日子。"秦朗握着我的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我想借这个机会,跟大家分享一个决定。"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们排练过婚礼流程,这个环节根本没在计划里。

"我有个妹妹,今年考上了医学院。"秦朗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学费和生活费加起来每年要五万多。我爸妈年纪大了,实在负担不起。所以我决定,婚后我来供妹妹读完大学。"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议论声。

我僵在原地,手里的花束差点掉在地上。什么妹妹?我们在一起三年,他从来没跟我提过他有个妹妹!

秦朗的父亲秦建平坐在主桌上,笑得合不拢嘴,冲着周围的亲戚频频点头:"我儿子有出息,知道疼妹妹!"

我妈的脸色已经变了,她看向坐在旁边的我爸。

我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但我知道,他生气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越平静,越危险。

"秦朗。"我压低声音,"你在说什么?你什么时候有的妹妹?"

"晴晴,这个我们私下再说。"秦朗依然保持着笑容,在两百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握紧了我的手,"你会理解的对吧?毕竟是一家人。"

一家人。

这三个字像一把锁,锁住了我所有的质疑。在这么多人面前,我如果拒绝,就是不懂事、不孝顺、不顾家人。

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爸突然站了起来。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我爸是做企业的,在本地有些名气,他一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秦先生。"我爸看着秦朗,语气很平和,"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秦朗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沈伯伯您请说。"

"第一个问题。"我爸走到台前,"你妹妹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考上了哪所医学院?"

秦朗的笑容僵了一秒,但还是回答道:"她叫秦婷,今年十八岁,考上了省医科大学。"

"第二个问题。"我爸继续问,"你说你月入两千八,供你妹妹每年五万多的学费和生活费,请问这笔钱从哪里来?"

秦朗的额头开始冒汗了:"我会努力工作,加班加点,晴晴她也工作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女儿出这笔钱?"我爸打断了他。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是一家人,一起努力——"

"第三个问题。"我爸看着秦朗的眼睛,"你们家三年前就说你妹妹在读高中,需要补课费。我女儿这三年给你们家前前后后拿了十几万,请问那笔钱去哪了?如果你妹妹今年才考大学,那三年前的'高中妹妹'又是谁?"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秦朗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建平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爸大喊:"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儿子骗你们?"

"我没有怀疑,我只是在问问题。"我爸依然很平静,"如果秦先生能回答,我和我女儿都会很感激。如果答不上来——"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疼惜,也有坚定。

"晴晴,这个婚,咱们不结了。"

宴会厅里爆发出哗然的议论声。我手里的捧花掉在了地上,玫瑰花瓣散落一地,就像我此刻破碎的梦。

秦朗抓住我的手臂,声音里带着慌张:"晴晴,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甩开他的手,看着他焦急的脸。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认识他三年,却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他。

01

认识秦朗是在三年前的一个雨天。

那天我下班晚了,公司电梯坏了,我提着电脑包从十二楼走下来,腿都软了。刚走出写字楼,外面就下起了暴雨。

我站在大厅里发愁,手机只剩百分之五的电,打不了车。

"你也没带伞吗?"旁边传来一个男声。

我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长得很清秀,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他冲我笑了笑:"我叫秦朗,在八楼的文化公司上班。"

"我叫沈晴,十二楼,广告公司。"我也笑了笑。

"要不我们拼个伞?"他提议,"我车就停在地下车库,可以送你回去。"

我犹豫了一下。妈妈从小教育我不要随便接受陌生人的好意,但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还有手机屏幕上那个快要消失的电池图标,我还是点了点头。

就这样,我坐上了他的车。

一辆五年车龄的本田,车里很干净,挂着一个小小的平安符。他开车很稳,说话也很温和,一路上都在播放轻音乐。

"你一个人住?"他问。

"跟室友合租。"我报了地址,"在南山区。"

"那挺远的。"他笑着说,"不过正好顺路,我家也在那边。"

后来我才知道,他家根本不在南山区,那天他为了送我,多绕了二十公里的路。

一来二去,我们就熟悉了。

秦朗很会照顾人。我加班的时候,他会给我带夜宵;我生病的时候,他会买药送到我家楼下;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会陪我散步,从不多问原因。

交往三个月后,他带我见了他的父母。

秦建平和李秀芳住在城中村的一间老房子里,房子不大,只有六十平,但收拾得很干净。李秀芳做了一桌子菜,都是家常菜,味道很好。

"晴晴啊,我们家条件不好,朗朗能找到你这么好的姑娘,是他的福气。"李秀芳拉着我的手,眼眶有点红,"他爸身体不好,不能干重活,家里就靠朗朗一个人。"

秦建平咳嗽了两声:"别说这些,让孩子们吃饭。"

吃完饭,秦朗送我回家的路上,有些不好意思:"我爸妈就是这样,你别介意。"

"我觉得挺好的。"我说,"他们很朴实。"

"晴晴。"秦朗停下车,认真地看着我,"我知道我现在条件不好,但我会努力的。我一定会给你幸福。"

那天晚上,我给妈妈打了电话,说我交了男朋友。

妈妈很高兴,让我找时间带回家看看。但当她听说秦朗月薪只有两千八的时候,声音里明显有了犹豫。

"晴晴,你自己月薪一万二,你们俩工资差太多了。"

"妈,工资不是最重要的。"我说,"秦朗对我很好,而且他很上进,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一个月后,我带秦朗回家见父母。

我家在市中心有一套一百四十平的房子,是爸爸公司上市前买的,现在市值八百多万。妈妈特意准备了一桌菜,爸爸也提前下班回来了。

秦朗很紧张,进门就换了鞋,恭恭敬敬地叫:"沈叔叔,沈阿姨。"

爸爸只是点了点头,坐在沙发上打量他。

吃饭的时候,爸爸问了他很多问题——哪里人,家里几口人,做什么工作,有什么规划。秦朗都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但我能看出来,他答得很小心,像个被考核的学生。

"沈伯伯,我知道我现在配不上晴晴。"最后秦朗主动说,"但我真的很爱她,我会努力工作,给她幸福的。"

爸爸没说话,只是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送走秦朗后,妈妈拉着我进了房间:"晴晴,这个男孩子人是不错,但你们俩条件差太多了。你想过以后的生活吗?"

"妈,我们会一起努力的。"

"你爸不同意这门亲事。"妈妈叹了口气,"你爸说,一个男人三十岁了还月薪两千八,要么是能力不行,要么是不上进。"

"爸爸太势利了!"我有点生气。

"你爸不是势利,他是过来人。"妈妈拍拍我的手,"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你现在觉得爱情最重要,但以后柴米油盐、买房买车、生儿育女,哪样不要钱?"

我没有听妈妈的话。

那段时间,我和秦朗感情最好。我们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去公园散步,一起规划未来。他说要努力工作,存钱买房;我说可以一起贷款,慢慢还。

交往一年后,秦朗的妈妈李秀芳突然给我打电话,说秦建平住院了,需要做手术,家里拿不出钱。

我二话没说,给他们转了五万块。

妈妈知道后,狠狠骂了我一顿:"你傻不傻?你们还没结婚,你凭什么给他们家出钱?"

"秦朗是我男朋友,他爸生病了,我当然要帮忙。"

"帮忙也不是这么帮的!"妈妈气得不行,"你知不知道,很多男人就是看中你家有钱,才接近你的?"

"秦朗不是那种人!"

我和妈妈大吵了一架。

那天晚上,秦朗给我发了很长很长的消息,说他很感动,说他一定会还我钱,说他会用一辈子来报答我。

我看着那些文字,觉得很幸福。

我以为,我遇到了对的人。

02

秦建平的手术很成功,出院后休养了两个月就能下地走路了。

李秀芳专门来我家道谢,提着一篮子土鸡蛋和自己腌的咸菜。

"晴晴啊,你真是个好孩子。"她拉着我的手,眼泪都掉下来了,"要不是你,老秦这条命就没了。这个恩情,我们一辈子都记着。"

妈妈客气地接过东西,但脸色不太好看。

送走李秀芳后,妈妈把那篮子鸡蛋和咸菜放在厨房,叹了口气:"晴晴,你看到了吗?人家是来道谢的,不是来还钱的。"

"妈,我又不是借给他们的,是给的。"

"你现在这么说,以后结婚了呢?一家人不分彼此,你的钱就是他们家的钱。"妈妈看着我,"你想清楚,你要嫁的不只是秦朗一个人,是他整个家庭。"

我没接话。

那段时间,秦朗对我更好了。每天下班来接我,周末带我去吃好吃的,还用两个月的工资给我买了一条项链。

"秦朗,你干吗买这么贵的东西?"我看着那条施华洛世奇的项链,有点心疼,"你工资才多少,这都要五千多。"

"我想对你好。"他帮我戴上项链,"晴晴,我知道我现在给不了你最好的,但我想给你我能给的全部。"

我抱住了他。

那一刻,我觉得妈妈说的都是错的。秦朗真心爱我,这比什么都重要。

但很快,我就发现了第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那天我去秦朗家,李秀芳不在,只有秦建平在家看电视。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突然想上厕所。

卫生间的门没关严,我推开门,看到洗手台上放着一堆药盒。

我好奇地拿起来看了看,都是一些常见的降压药和降糖药,没有什么特别的。但其中一盒药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一种很贵的进口降压药,一盒就要八百多。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爷爷以前也吃这种药,后来因为太贵换成了国产的。

秦建平不是说家里条件不好吗?怎么会吃得起这么贵的药?

我把药盒放回去,没有多想。

过了两个星期,李秀芳又给我打电话。

"晴晴啊,不好意思打扰你。"她的声音有点为难,"是这样的,朗朗的妹妹在读高中,马上要高考了,学校建议上补习班,但这个费用有点高……"

"妹妹?"我愣住了,"秦朗有妹妹?"

"哎呀,朗朗没跟你说吗?"李秀芳笑了笑,"是我们老家的,跟着她奶奶在县城读书。孩子学习好,考上了重点高中,现在高三了,想考医科大学。"

"需要多少钱?"我问。

"补习班一个月三千,还有三个月就高考了,总共九千。"李秀芳停了一下,"晴晴啊,阿姨知道不该开这个口,但实在是没办法。你也知道,你秦叔叔身体不好,家里就靠朗朗一个人……"

"阿姨,我知道了,我待会儿转给您。"

"哎呀,晴晴你真是个好孩子!等妹妹考上大学,一定让她好好感谢你!"

挂了电话,我给李秀芳转了一万块——除了补习费,还有一些生活费。

晚上,秦朗知道这件事后,抱着我哭了。

"晴晴,你对我太好了。"他的眼眶红红的,"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我们是一家人,说什么报答。"我摸着他的头,"不过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你有个妹妹?"

"我……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家负担重。"秦朗低着头,"我怕你知道了,会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傻瓜,我是那种人吗?"

那天晚上,秦朗说要带我见见他妹妹,等高考结束就接她来市里玩。

我很期待,还专门准备了一份礼物——一套医学入门的书,想着她既然想考医科大学,应该会喜欢。

但高考过去了,暑假也过去了,我始终没有见到那个"妹妹"。

问起来,秦朗总说妹妹在老家帮奶奶干农活,走不开。后来又说妹妹考上了省医科大学,开学了,很忙。

我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交往第二年,秦朗提出了结婚。

"晴晴,我现在虽然还买不起房,但我想给你一个名分。"他单膝跪地,拿出一个戒指,"嫁给我好吗?"

我看着那个戒指,是个很普通的银戒指,但我还是哭着点了头。

妈妈知道后,坚决反对:"你们连房子都没有,拿什么结婚?难道结完婚还住在我们家?"

"妈,我们可以贷款买房。"

"你有没有问过秦朗,他能出多少首付?"妈妈看着我,"晴晴,你醒醒吧,你为他们家已经出了十几万了,他们给过你什么?"

"妈,你怎么这么现实!"

"我不是现实,我是过来人!"妈妈激动起来,"你以为婚姻是什么?是搭伙过日子!你跟他在一起,你要出钱,要出力,要照顾他全家,他能给你什么?"

我和妈妈又吵了一架。

这一次,连爸爸也站在妈妈那边。

"晴晴,我只问你一个问题。"爸爸很平静地说,"你跟秦朗在一起这两年,他的工资涨了吗?"

我愣住了。

没有。两年了,秦朗还是月薪两千八,连一百块都没涨过。

"一个男人,快三十二岁了,工作五六年了,工资一分不涨。"爸爸看着我,"你觉得正常吗?"

我说不出话来。

"要么是他能力不行,混日子;要么是他根本没想着上进,反正有你养着。"爸爸叹了口气,"晴晴,爸爸不求你嫁个多有钱的人,但至少要嫁个上进的人。"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开始回想这两年的点点滴滴——秦朗的温柔,秦朗的体贴,秦朗的眼泪,还有那些永远不涨的工资,那些永远说不清的家庭开销,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妹妹。

我第一次开始怀疑,我爱的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值得。

03

尽管爸妈反对,我还是坚持要和秦朗结婚。

"我们可以先领证,房子慢慢看。"秦朗说,"或者先租房住也行。"

"不行,我女儿不能没房就结婚。"妈妈态度很坚决。

最后,爸爸妥协了。

"这样吧,我出首付,你们俩一起还房贷。"爸爸说,"房子写晴晴的名字,婚后算共同财产。"

秦朗满口答应。

我们看了好几个楼盘,最后选中了一套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总价两百八十万,首付一百万,贷款一百八十万。

签合同那天,秦朗的父母也来了。

合同写我的名字,秦建平和李秀芳的脸色就变了。

"亲家,这不太合适吧?"秦建平说,"朗朗是我儿子,这房子怎么能不写他的名字?"

"房子是我女儿的婚前财产,婚后也是夫妻共同财产,有什么不合适的?"妈妈冷冷地说。

"那也得加上朗朗的名字啊!"李秀芳急了,"不然以后万一有个什么事,朗朗不是白忙活了?"

"什么叫白忙活?"妈妈的声音提高了,"房贷是我们家在还,你们家出过一分钱吗?"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秦朗赶紧打圆场:"妈,您别说了,晴晴爸妈说得对,房子写谁的名字都一样。"

"怎么能一样!"秦建平拍桌子站起来,"你是我儿子,你结婚的房子,凭什么不写你的名字?"

爸爸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慢慢开口:"秦先生,首付一百万是我出的,房贷一百八十万也是我们家在还,您觉得写谁的名字合适?"

"那朗朗也要还房贷的!"

"秦朗月薪两千八,除去日常开销,他能还多少?"爸爸看着秦建平,"我不是不想加他的名字,我只是想问清楚,你们家打算怎么承担这个家庭的责任?"

秦建平噎住了。

最后,房子还是只写了我的名字。

秦建平和李秀芳当场就翻了脸,拉着秦朗要走。

"儿子,咱们不受这个气!这种婚咱们不结了!"李秀芳哭着说。

秦朗没有走,他跪在父母面前:"爸,妈,你们别这样。晴晴家说得对,是我没本事,拿不出钱。"

"朗朗,你怎么这么没出息!"秦建平气得浑身发抖。

那天闹得很不愉快,秦朗的父母最后甩手走了,留下秦朗一个人跪在售楼处,哭得像个孩子。

我看着他,心里很复杂。

一方面我觉得他可怜,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为了我和父母决裂;另一方面我又隐隐觉得不对劲——为什么他父母会理所当然地觉得,房子应该写他的名字?

签完合同后,妈妈把我拉到一边。

"晴晴,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他们家的嘴脸。"妈妈压低声音,"一分钱不出,还想要房子?你以后嫁过去,就是这样被算计。"

"妈,秦朗不是那种人。"

"他不是,他爸妈是!"妈妈叹了口气,"算了,我也不拦着你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房子买了,接下来就是装修。

爸妈又出了三十万装修费,全部是按我的喜好设计的——我喜欢北欧风,就做成了简约的白色系;我喜欢大厨房,就把厨房扩了五平米;我喜欢大浴缸,就在主卧卫生间装了一个。

秦朗对装修的事情一概不管,只是偶尔来看看,夸两句"真好看""真漂亮"。

我问他:"你有什么想法吗?毕竟以后也是你的家。"

"你喜欢就好。"他笑着说,"我相信你的眼光。"

装修花了四个月,期间李秀芳来过一次,看到装修风格,皱着眉头说:"这么多白色,不好打扫吧?而且这个沙发,看着就不实用。"

我没理她。

装修好之后,我们开始准备婚礼。

婚庆公司、酒店、婚纱照,都是我妈在张罗。秦朗家除了提供一份亲戚名单,其他什么都没管。

婚礼前一个月,李秀芳突然又来找我。

"晴晴啊,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她有点不好意思,"朗朗的妹妹,你还记得吧?"

"记得,上大学了对吧?"

"对对对,在省医科大学。"李秀芳叹了口气,"孩子学习好是好,但这个费用真的太高了。一年学费两万多,住宿费一千多,生活费至少也得一千五一个月,这加起来一年就要五万多。"

我心里咯噔一下。

"阿姨的意思是……"

"我和他爸商量了,想让朗朗供妹妹上大学。"李秀芳拉着我的手,"晴晴啊,你们马上就结婚了,到时候就是一家人了,这个忙你能不能帮一下?"

"阿姨,您等等。"我深吸一口气,"我记得去年妹妹高考的时候,您说她想考医科大学,我还给过一万块补习费。现在您又说她要上大学,需要钱。那我想问一下,她到底几岁?去年高考还是今年高考?"

李秀芳愣了一下:"去年啊,去年高考,今年大一。"

"那去年她上大学的时候,怎么没说要钱?"

"去年……去年我们自己想办法了,但今年实在撑不下去了。"李秀芳有点慌,"晴晴,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阿姨骗你?"

"我没有怀疑,我只是想问清楚。"我看着她的眼睛,"阿姨,我能见见妹妹吗?这么久了,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她在学校,回不来。"

"可以视频啊。"

"她……她在上课,不方便。"李秀芳站起来,"算了,我看你是不想帮这个忙,那就算了。"

她摔门走了。

晚上秦朗来找我,脸色很难看。

"晴晴,我妈说你怀疑我家骗你?"他的声音里有一点怒气,"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我没有怀疑,我只是想见见你妹妹。"我说,"秦朗,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连你妹妹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这合适吗?"

"她在学校,真的回不来!"

"那视频总行吧?"

秦朗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晴晴,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很相信我。"

"因为我以前不知道,原来相信一个人这么难。"我看着他,"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妹妹到底存在吗?"

"你在说什么?"秦朗瞪大眼睛,"你居然怀疑我妹妹不存在?晴晴,你太过分了!"

他摔门走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新房子的客厅里,看着那些精心挑选的装饰,突然觉得很陌生。

我给爸爸打了电话。

"爸,我想查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查秦朗到底有没有妹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爸爸说:"晴晴,你终于想明白了?"

"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妹妹,但我知道,一个男人如果真心爱你,不会让你一直出钱,也不会把你当提款机。"爸爸叹了口气,"这件事你自己决定,爸爸支持你。"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把这三年给秦朗家的钱都列了出来:

第一笔:秦建平住院,五万。

第二笔:妹妹补习费,一万。

第三笔:秦建平买药,八千。

第四笔:李秀芳说家里房子漏水要修,一万五。

第五笔:妹妹大学报名费,五千。

第六笔:秦建平说要做体检,六千。

零零散散还有一些,加起来总共十四万七千块。

十四万七千块,对于月薪两千八的秦朗来说,是他五年的工资。

而我,只用了三年,就把这些钱给了他们家。

04

婚礼前三天,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就绪了。

请帖发出去了,酒店订好了,婚纱也改好了,就等着那天披上婚纱,成为秦朗的妻子。

但我心里越来越不安。

李秀芳的那番话,还有秦朗的反应,让我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我尝试了好几次想跟秦朗好好谈谈,但他总是说"等结完婚再说",或者"你想太多了"。

婚礼前一天晚上,按照习俗,我应该回娘家住,但秦朗突然说要见我。

"晴晴,我们出来谈谈吧。"他在电话里说。

我们约在一个咖啡厅见面。

秦朗的脸色很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看起来好几天没睡好了。

"晴晴,我想了很久,有些话必须跟你说清楚。"他深吸一口气,"关于我妹妹的事。"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妹妹确实存在,她叫秦婷,今年十九岁,在省医科大学读大一。"秦朗拿出手机,给我看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穿着校服,笑得很灿烂。

"这是她高中时候的照片。"秦朗说,"她从小跟着我奶奶在老家长大,所以你一直没见过她。"

"为什么不让我见她?哪怕视频也好。"

"因为……"秦朗犹豫了一下,"因为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不愿意和我结婚。"

"什么真相?"

"晴晴,我对你隐瞒了一件事。"秦朗低下头,"我妹妹不是我亲妹妹,她是我堂妹。"

我愣住了。

"我爸有个弟弟,就是我叔叔,在我十岁那年出车祸死了,留下秦婷一个人。我奶奶年纪大了,养不起她,我爸就把她接到家里,当亲生女儿养。"秦朗的声音有点哽咽,"后来家里实在负担不起,就又把她送回老家,让我奶奶带。"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说她是你亲妹妹?"

"因为我怕你知道她是堂妹,就不愿意帮忙了。"秦朗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晴晴,秦婷从小没了爸爸,我爸答应过我叔叔要照顾她一辈子。现在她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如果因为没钱读不下去,我爸会内疚一辈子的。"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供她上完大学。"秦朗握住我的手,"晴晴,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我真的没办法了。一年五万多,四年就是二十多万,我一个人肯定拿不出来,所以……"

"所以你想让我一起出这笔钱?"

"我们结婚后就是一家人了,我的责任就是你的责任。"秦朗恳求道,"晴晴,你帮帮我好吗?"

我抽回了手。

"秦朗,我问你,这三年我给你们家的十几万,都花哪儿了?"

秦朗的脸色变了变:"都是家里的开销,我爸看病,我妈……"

"你爸看病为什么能吃八百块一盒的进口降压药?你妈为什么天天去麻将馆打牌?"我看着他的眼睛,"秦朗,你骗了我三年,现在还想继续骗下去吗?"

"我没有骗你!"秦朗的声音大了起来,引得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那你告诉我,你妹妹,不,你堂妹,她去年上大学的学费是谁出的?如果你们家真的没钱,她怎么上的大学?"

秦朗说不出话来了。

"还有,你的工资为什么三年一分不涨?你真的有在好好工作吗?"我的眼泪流下来了,"秦朗,我爱你,我愿意为你付出,但我不是傻子。你把我当什么了?提款机吗?"

"晴晴,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了。"我站起来,"明天的婚礼,我会去,但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问清楚这件事。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这个婚,我不结了。"

我转身离开了咖啡厅。

身后传来秦朗的喊声,但我没有回头。

回到家,妈妈看到我红肿的眼睛,什么都没问,只是抱住了我。

"晴晴,你想好了吗?"

"妈,我想好了。"我擦掉眼泪,"如果明天秦朗说不清楚,我就当场取消婚礼。"

妈妈叹了口气,摸着我的头:"傻孩子,你早该想明白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回想着这三年的点点滴滴——那些甜蜜的回忆,那些温柔的话语,还有那些一次次的要钱,一次次的隐瞒。

我以为我遇到了爱情,原来只是遇到了一个骗子。

第二天一早,我换上了婚纱。

妈妈帮我化妆的时候,眼眶一直是红的。

"晴晴,如果你反悔了,现在还来得及。"妈妈说。

"不,我要去。"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问清楚这件事。"

爸爸敲门进来,看着我,眼神里有疼惜,也有欣慰。

"我的女儿,长大了。"他说,"走吧,爸爸陪你去。"

05

婚礼现场布置得很漂亮,粉色和白色的气球,香槟色的玫瑰,巨大的水晶吊灯。两百多位宾客已经入座了,都在等着我这个新娘。

我挽着爸爸的手,踩着红毯走向舞台。

秦朗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紧张的笑容。他的父母坐在主桌,秦建平笑得很开心,李秀芳一直在跟旁边的亲戚说着什么。

司仪开始主持仪式,念着那些传统的台词。

一切都按照流程进行,直到秦朗拿起话筒说:"各位亲朋好友,我想说几句话。"

我的心脏开始狂跳。

"今天是我和沈晴最幸福的日子。"秦朗看着我,眼神里有恳求,也有威胁,"我想借这个机会,跟大家分享一个决定。"

他顿了一下,环视了一圈宾客。

"我有个妹妹,今年考上了医学院。"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学费和生活费加起来每年要五万多。我爸妈年纪大了,实在负担不起。所以我决定,婚后我来供妹妹读完大学。"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议论声。

我看向爸爸,他对我点了点头。

秦建平在台下笑得合不拢嘴:"我儿子有出息,知道疼妹妹!"

我深吸一口气,拿过秦朗手里的话筒。

"等一下。"我的声音很平静,"秦朗,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秦朗的脸色变了:"晴晴,这个我们私下再说——"

"不,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问。"我看着他,"因为这关系到我们的婚姻,也关系到在场每一位来宾的见证。"

台下更加骚动了。

"第一个问题,你说你有个妹妹,她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在哪所学校?"

秦朗握紧了拳头:"她叫秦婷,今年十九岁,在省医科大学。"

"第二个问题,秦婷是你亲妹妹,还是堂妹?"

秦朗的脸刷地白了。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是……是堂妹。"他小声说。

"大声点,让大家都听到。"我的声音很冷静。

"是堂妹!"秦朗大声说,眼睛红了,"但我从小把她当亲妹妹!"

"第三个问题,既然是堂妹,为什么这三年你一直骗我说她是你亲妹妹?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她?为什么连视频都不愿意让我看?"

秦朗说不出话来了。

这时候,爸爸站了起来。

全场安静了下来。

"我也有几个问题想问秦先生。"爸爸走到台前,声音很平和,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人心上。

秦朗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第一个问题。"爸爸看着秦朗,"你说你妹妹叫秦婷,今年十九岁,在省医科大学。那我想问,她是去年考上的,还是今年考上的?"

"去……去年。"秦朗的声音在发抖。

"去年考上的话,她现在应该是大二了吧?为什么你说她今年才考上?还是说,你连你妹妹几年级都不清楚?"

秦朗的脸色越来越白。

"第二个问题。"爸爸继续说,"你月薪两千八,除去日常开销,每个月能存多少钱?你打算用什么来供你妹妹一年五万多的学费和生活费?"

"我……我会努力工作,加班加点,晴晴她也工作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女儿出这笔钱?"爸爸打断了他,"换句话说,你打算让我女儿养你全家?"

台下一片哗然。

"不是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秦朗慌了。

"第三个问题。"爸爸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这三年,我女儿给你们家前前后后转了十四万七千块。第一笔,你爸住院,五万;第二笔,你妹妹补习费,一万;第三笔,你爸买药,八千……"

他逐条念着,每念一条,秦朗的脸就白一分。

"我想问,如果你妹妹去年就考上了大学,为什么前年要一万块补习费?如果她今年才考大学,为什么去年要五千块报名费?"爸爸看着秦朗,"秦先生,你的妹妹到底存在吗?还是说,这就是一个骗局?"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秦朗,等着他的回答。

秦朗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有,我托人查了你们老家的户籍。"爸爸拿出另一张纸,"你父亲秦建平,独子,没有兄弟姐妹。请问你叔叔从哪来的?你堂妹又从哪来的?"

李秀芳猛地站起来,指着爸爸大喊:"你胡说!我们家确实有这个孩子!"

"那让她来。"爸爸很平静,"现在就打电话,让她来婚礼现场。如果她真的存在,我当场给你们十万块,给孩子当学费。"

李秀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秦建平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猛地一拍桌子:"你们这是看不起人!觉得我们家穷,就这么侮辱我们!"

"我没有侮辱你们,我只是在问事实。"爸爸转过头看着我,"晴晴,这个婚,你还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