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87年深秋,偏僻的穷水村。

老根把家里唯一犁地的老黄牛牵到镇上,给儿子保生换回来一个浑身是泥的哑巴媳妇。

保生不忍心,趁夜卸了窗户木条把她放进大山。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了结,保生做好了被亲爹和人贩子打死的准备。

院子那扇破木门却被“砰”地撞开。

跑掉的哑巴媳妇不仅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把劈柴斧头,当着一院子恶霸的面,她突然开口,吼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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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把穷水村外的枯草吹得东倒西歪。黄昏的时候,赵老根牵着一根麻绳走进了村口。麻绳那头不是家里那头老黄牛,而是一个人。

赵保生正蹲在院子里劈柴。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老根把手里抽了一半的旱烟杆往鞋底磕了磕,把绳子往院里一拽。一个人影跌跌撞撞扑进了院子的黄泥地里。

是个女的。头发黏成了饼,身上披着一件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破军大衣,大衣底下是条满是烂泥的灰裤子。手腕被麻绳死死缠着,勒出了一道道紫红色的血印子。

“爹,牛呢?”保生站起来,手里还提着斧头。

“牛卖了。”老根吐出一口黄痰,指了指地上那个缩成一团的女人,“换了个媳妇。王麻子给挑的,便宜,是个哑巴。今晚你俩就睡里屋,把事办了。”

保生手里的斧头“咣当”掉在地上。

那头老黄牛是赵家的命。春天犁地,秋天拉车,老根平时连打都不舍得打一鞭子。牛棚里的草垫得比人睡的炕还厚。

“爹你疯了!没牛明年开春拿啥翻地?拿人拉犁?”保生几步跨过去,看着地上那个女人。

女人像条挨了打的狗,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眼珠子惊恐地盯着保生。她的脸全是灰和黑泥,看不出年纪。

“没牛老子自己拉犁!没孙子老赵家就断了根!”老根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来,他转身去拴院门,“王麻子说这女的腚大,好生养。哑巴好,哑巴跑不远,也不会喊。”

保生走过去要去解女人手上的绳子。老根抄起门后的顶门棍,一棍子抽在保生背上。

保生闷哼一声,没躲。

“你敢动绳子,老子今天打死你!”老根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这十里八乡,谁家不是这么娶媳妇?你以为你有钱去镇上说大媒?赶紧扯进屋!”

保生看着老根,又看看地上的女人。女人往墙角缩,嘴里发出“呃呃”的闷声。

老根急了,走过来一把揪住女人的衣领,像拖麻袋一样往里屋拖。女人双腿在地上乱蹬,踢翻了院子里的泔水桶。酸臭的泔水洒了一地。

“爹,你放开她!”保生去拉老根的胳膊。

老根反手又是一棍子,砸在保生肩膀上。老根力气大得吓人,硬生生把女人拽进了那间常年不见阳光的东屋,然后一把将保生也推了进去。

“砰”的一声,木门关上了。外面传来铁锁挂上门鼻落锁的声音。

“事办不成,谁也别出来!”老根在门外喊,随后传来他在院子里吧嗒吧嗒抽旱烟的声音。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窗户那几条破木板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泥地上。

屋里有股陈年老谷子和老鼠屎混杂的霉味。保生靠着门板滑坐下来。

女人缩在炕头的最里面。月光正好打在她的手上。

保生看见,她那双被绑着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死死攥着一块破瓦片。瓦片边缘很锋利,正对着外面。只要保生靠近,那瓦片就会扎过来。

她的牙齿在打战,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保生摸了摸被亲爹打肿的肩膀,从兜里摸出火柴,擦亮。

火光亮起的一瞬,女人猛地往后一缩,后脑勺撞在土墙上,扑簌簌掉下一层黄土。

保生点亮了炕桌上那盏破煤油灯。灯捻子跳动着黄豆大的火苗。

保生没往炕边走。他走到屋角那个破柜子前,蹲下来,在里面摸索了半天,摸出两个中午吃剩的凉红薯。

他走到离炕头两步远的地方,停住。把红薯放在炕沿上。

“你别怕。”保生压低声音,“我不碰你。”

女人依旧举着瓦片,死盯着他。

“我家穷。那头牛是我爹的心病。他也是老糊涂了。”保生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烂蒲团上,后背靠着土墙,“我知道你是被王麻子拐来的。王麻子不是东西,他手里有人命。”

女人听到“王麻子”三个字,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

“我叫保生。我不动你一根手指头。你吃口东西。”保生指了指红薯,不再说话。

煤油灯烧了半个钟头,熄了。屋里又陷入黑暗。

保生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女人爬过来,抓走了红薯。接着是吞咽的声音,吃得很急,被噎住了,发出干呕的动静。

保生摸黑倒了一碗凉水,顺着地推过去。碗碰到了女人的脚。

水喝光了。瓦片重新对准了保生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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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老根没有开门。

中午的时候,老根在窗户外面塞进来两个硬面窝头和一碗咸菜。

“保生,成事没有?”老根在外面问。

“爹,放她走吧。强扭的瓜不甜,这是犯法的。”保生隔着门喊。

“放屁!一头牛换的,你说放就放?”老根在外面骂,“饿你们两天,看你俩老实不老实!”

窝头掉在地上。保生捡起来,拍了拍灰,全放在了炕沿上。

女人一整天都在那个角落里。不说话,不睡觉,就是死死盯着保生。

到了下午,女人要去解手。屋里有个缺了口的夜壶。保生转过身,捂住耳朵,面朝墙壁站着。听见身后的动静停了,他才转过来。

傍晚,王麻子来了一趟。

在院子里,王麻子粗哑的嗓门很大。

“老根叔,这女的可是个极品,虽然是个哑巴,但这皮肉水灵着呢。你儿子福气大!”

“麻子,这事稳妥吧?别有公安找上门。”老根的声音有些没底气。

“放心!从外省弄来的,几千里地呢。进山就是个死局,神仙也找不着。不过最近风声紧,上面发话了,得把人都散干净。过几天我还得出山避避风头。”王麻子吐了口痰。

保生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他看了一眼炕上的女人。女人紧紧抓着大衣,眼神绝望到了极点,瓦片已经在她手心里划出了血。

第三天。保生分到了半碗稀粥。他喝了两口,剩下的都推到了女人面前。

女人的眼神变了。她看着保生背上透出衣服的血印子,那是昨天老根打的。她放下瓦片,端起碗,把粥喝了个干净。

天黑透了。秋风在窗户缝里吹出哨音。

老根在门外抽了半宿的烟,终于熬不住了。保生听见老根沉重的脚步声挪进了西屋,接着是震天的呼噜声。

保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他走到窗户前。

这扇窗户上钉着几块破木条。老根钉得不结实,木头早沤烂了。

保生双手抓住中间那根木条,猛地往下一拉。木条发出沉闷的断裂声。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窗户被扒开了一个洞。冷风灌进屋子。

保生走到炕边,拉起女人的胳膊。女人吓得往后退。

“走。”保生指了指窗户。

女人愣住了。

保生伸手进裤兜,摸出两块六毛钱,全是一毛两毛的皱巴巴的纸票,上面沾着汗味。他又摸出半个手电筒,塞进女人宽大的大衣口袋里。

“顺着后山那条小路一直走,别走大路。走三十里就是县城。”保生压低声音,指着外面的大山,“去报警。别再被王麻子抓到了。快走!”

女人没动。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眼泪顺着泥水流下来。

“快点!”保生急了,把她往窗户边推。

女人爬上窗台。半个身子探出去的时候,她突然停住,回过头。

她慢慢在炕上跪下,朝着保生,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脑门磕在土炕上,发出一声闷响。

保生把她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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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个黑影消失在茫茫的大山里,保生长出了一口气。他拿起床上的烂蒲团,塞在窗户的破洞上挡风。然后躺在冰冷的地上,闭上了眼睛。

天刚亮,穷水村的公鸡才叫了第一遍。

“保生!保生!”

老根拍打木门的声音像打雷。门锁被钥匙捅开。

老根端着一碗棒子面粥走进来。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炕,手里的碗“啪”地摔在地上,粥溅了保生一脸。

“人呢?!”老根脸上的肌肉抽搐着。

“跑了。”保生坐在地上,没躲。

老根冲到窗户前,看着被扒掉的木条,又转过头看着保生。老根的眼珠子瞬间红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你个王八羔子……那是我用一头牛换回来的啊!”

老根一口血吐在地上。他疯了一样冲出屋子,从院子里抄起那根粗大的扁担,冲进来对着保生就砸。

“啪!”扁担砸在保生肩膀上。

保生被砸翻在地。他不喊不叫,咬着牙,手撑着泥地。

“我打死你个败家玩意!你把你爹的命抽干了!”老根一下接一下地抡着扁担。

保生被打得在地上翻滚。背上、腿上全是青紫的檩子。衣服破了,血渗出来,和着地上的黄泥。

“爹,你打死我吧。人是我半夜放的。”保生抬起头,满脸是土,“那事不能干。那女的也可怜。”

“她可怜?咱家不可怜?!”老根嚎啕大哭,把扁担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院子里,拍着大腿又哭又骂。

动静惊动了四邻。但没人敢进院子,都站在矮墙外面探头探脑。

日头升到半空。村里的大黑狗突然狂吠起来。

院门被一脚踹开。

王麻子带着四个穿黑背心、胳膊上纹着劣质青龙的汉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王麻子今天没笑。他脸上的麻坑在阳光下显得发黑。

昨晚他接到上线传来的死命令,这次拐来的人里出了岔子,有个女的身份不对劲,是个“烫手山芋”,必须马上就地处理掉,绝不能留活口。王麻子连夜清点人头,发现卖给赵家的那个哑巴特征最像。

“老根叔,你家媳妇呢?”王麻子盯着坐在地上的老根,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老根吓得一哆嗦,指着保生:“跑、跑了……这畜生半夜把窗户扒了,人跑了。”

王麻子的脸彻底阴了下来。他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两个汉子冲上去,一左一右架起地上的保生。另一个汉子走到老根面前,一脚踢在老根心窝上。

老根惨叫一声,捂着胸口倒在泥水里,半天没爬起来。

“麻子哥!你打我爹干啥!”保生挣扎着要扑过去,被两个汉子死死按住。

王麻子走过来,从腰里摸出一把杀猪刀。刀背厚实,刀刃上还带着暗红色的铁锈和肉腥味。

“赵保生,你胆子不小啊。”王麻子用刀面拍了拍保生的脸,“那女的是我花大价钱弄来的。你把人放了,我怎么跟上面交差?”

“她自己半夜跑的。”保生咬着牙,死盯着王麻子。

“放屁!”王麻子突然暴怒,一刀把扎在保生旁边的一根木柴劈成两半,“就她那绑着手、几天没吃饭的样,没你指路她能走出这穷水村?说,人往哪跑了!”

“不知道。”保生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王麻子一把揪住保生的头发,把刀尖抵在保生右手的腕子上。

“不知道?好。”王麻子满嘴的劣质白酒味喷在保生脸上,“你这双手是用来劈柴拉犁的吧?我今天先挑了你这手筋,再把你家这破房点了,就当给你家牛陪葬了!”

刀尖刺破了保生手腕上的皮,血珠子冒了出来。冷飕飕的疼。

旁边倒在老根吓破了胆,爬过来抱住王麻子的腿:“麻子,别动刀!保生,你快告诉麻子,人去哪了!你不要命了!”

保生看着老爹头上磕出的血,看着王麻子眼里的凶光。他知道王麻子是真的敢下黑手。他必须给那个女人争取逃跑的时间,算算时间,她昨晚跑的,现在应该快到县城了。

“往南山跑了。”保生突然出声。

南山是条死路,里面全是原始老林子和野猪窝,根本出不去。

王麻子眯起眼睛,盯着保生的眼睛看了两秒。

“南山?”王麻子冷笑一声,“你当老子第一天在山里混?那女的要是往南山跑,早被狼叼了!她一定是顺着后山那条小道下县城了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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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生心里一咯噔,脸色变了。

王麻子捕捉到了保生脸上的变化。他猛地举起杀猪刀,刀刃对准了保生的右手。

“小王八蛋,敢诈我。老子先废了你,再去追人!”

“保生啊——!”赵老根绝望地发出一声破音的哀嚎,闭上了眼睛。

杀猪刀带着风声劈了下来。

就在刀刃快要碰到保生皮肉的瞬间。

院子那扇已经虚掩的破木门,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砰——!”

半扇门板直接碎裂,木屑四飞。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住了。王麻子的刀停在半空。

众人回头。

一个满身泥泞的人影站在门口。

她身上的破军大衣被树枝划成了一条条碎布,脸上全是泥巴和干涸的血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正是那个跑掉的哑巴媳妇。

王麻子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好哇!自己送上门来了!快去把她绑了!”

两个汉子松开保生,朝女人扑过去。

女人突然弯腰,一把抄起保生刚才劈柴用的那把大斧头。

她像一头护崽的母豹子,冲进院子,横着斧头死死挡在保生和王麻子中间。斧头锋利的刃口对准了王麻子的脸。

接着,这个在这个院子里三天没发出一声的人,张开了嘴。

一口流利、清脆,带着极大威严的普通话,在这个破败的农家院子里炸响:

“谁敢动他!保生,快起来跟我走!我爸是省里的领导!市局的车已经进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