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万年终奖,马总监自己拿170万,剩下的10万你们九个人分。”

会议室里,人事主管沈琳念完分配方案,全场死寂。

马俊智站起来,笑呵呵地拍我的肩膀:“小林,你要理解,这个项目能成关键是我在协调。”

我盯着桌上那张转账单,1.2万。

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何天瑜问我年终奖多少,我说1.2万。

她愣了很久,转身进了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岳母郑淑燕在客厅冷笑:“林越,你一个大男人,连老婆孩子都养不活?”

我把手里的年假申请拍在桌上。

40天。

没人知道,我办公桌最底层那个上锁的抽屉里,装着三年前的秘密。

那个让我做出决定的,真正的导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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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月的北方城市,冷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公司年会在皇冠假日酒店办的,排场不小。技术部坐了两桌,马俊智坐在主桌,挨着董事长王富贵,脸上堆满笑,时不时给王富贵倒茶。

菜还没上齐,沈琳就站起来,手里拿着张纸。

“今年技术部业绩突出,公司发了180万年终奖。”她顿了顿,“马总监作为部门负责人,承担了主要管理压力,分配170万。剩下的10万,由九位技术人员按比例分配。”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170万?他一个人拿?”

“我们一年到头熬了多少个通宵?他连代码都没写一行。”

“这他妈也太黑心了……”

我坐在角落里,盯着沈琳手里的纸。

去年也是这样。前年也是。

马俊智永远是最大的赢家。他拿钱,我们干活,天经地义。

林越。”沈琳念到我的名字,“1.2万。

我抬起头,看到马俊智冲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怜悯的意味。

“小林啊。”他端着酒杯走过来,“你别多想,这个项目要不是我前期铺垫,哪能这么顺利?你没功劳也有苦劳,我心里有数。”

我没说话。

身边的刘凯按住了我的手腕,低声道:“别冲动。”

我确实没冲动。

我就那么坐着,看着马俊智一桌一桌敬酒,看着同事们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无奈,最后变成麻木。

散会的时候,我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刘凯追上来,压低声音说:“老林,你就这么认了?”

“不然呢?”

“去跟董事长反映啊!这事也太欺负人了!咱们这一年加了多久的班?项目上线那阵子,你连续熬了七天,吃住都在公司。”

我摇摇头。

反映有用吗?去年赵哥反映过,结果呢?被调到了边缘部门,坐了半年冷板凳,最后自己走了。

“算了。”我说。

刘凯跺了跺脚,走了。

我站在走廊尽头,点了根烟。

抽到一半,想起了三年前那个晚上。

那天下着大雨,马俊智给我打电话,说项目出了紧急问题,需要我签一份合同应急。

“小林,你签个字就行,就是走个流程。”他在电话那头说,“我这边等着用,你快点。”

我赶到公司,办公室只有马俊智一个人。

他把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指了指签名处。

“这里,签你的名。”

我还没来得及看内容,他就催:“快点快点,甲方那边等着呢。”

我没多想,签了。

那笔合同,金额200万。

收款方叫“云帆科技创新有限公司”。

后来我查过,工商系统里,没有这个名字。

我找过赵哥问过这事,赵哥说他也签过类似的,但没多想。

后来赵哥走了,我再想问,已经联系不上了。

那合同像根刺,扎在我心里三年。

02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何天瑜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等我。她怀孕五个月了,肚子明显凸起来,坐着有些吃力,腰后面垫了两个枕头。

“回来了?”她站起来,“吃了吗?锅里还有粥。”

“吃了。”我说。

其实没怎么吃,但我没胃口。

何天瑜走过来,看着我,问:“年终奖……发了多少?”

我张了张嘴,说:“1.2万。”

她愣在那里。

“不是180万吗?”她的声音很轻。

“马俊智拿了170万。”

何天瑜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慢慢走进了卧室。

门关上了。

我听见她在里面哭。

声音压得很低,但听得出来,她在哭。

我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是岳母郑淑燕。

她拎着一袋子水果,进门就喊:“天瑜,妈给你买了车厘子,可贵了……”

她看到我的表情,话停住了。

“怎么了?”

郑淑燕放下水果,走进卧室,看见何天瑜在哭。

“出什么事了?”

何天瑜没回答。

郑淑燕出来,看着我:“你说。”

我简单说了事情经过。

郑淑燕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冷笑了一声:“林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一个大男人,被人欺负成这样,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低头不说话。

“你老婆怀孕五个月了,房贷还欠二十年。”她越说越来气,“1.2万?够干什么?够买奶粉吗?够还一个月房贷吗?你知道天瑜现在每个月产检多少钱吗?”

何天瑜从卧室出来,拉了拉郑淑燕:“妈,你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说?”郑淑燕把手里的车厘子往桌上一摔,“你看看人家老李家女婿,年终奖拿二十多万。李老头天天在我面前显摆,说他女婿多能干。你再看看你……”

她没说下去,但那眼神比说了还难受。

我坐在沙发上,觉得胸口堵得慌。

何天瑜走过来,坐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没事。”她说,“少点就少点,咱们省着花。”

她的手上冰凉冰凉的。

我知道她心里难受。

那一晚,我几乎没睡。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马俊智的笑脸。

还有那张空白合同。

还有那个不存在的“云帆科技”。

还有赵哥离职前跟我说过的那句话:“小林,你在公司要小心点,有些事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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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大部分人都请假了。

我打开电脑,插上移动硬盘。

三年来所有的项目记录,所有的邮件往来,所有的合同复印件。

我一份一份地翻。

马俊智让我签的那份合同,我留了扫描件。

上面我的签名很清楚,但合同内容我当时根本没看仔细。

现在看,越看越心寒。

“云帆科技创新有限公司”,签合同的时间是2021年3月,内容是一套接口系统的开发外包,金额200万。

200万。

我当时以为这钱是正常业务往来。

但现在想想,那个项目明明是我们自己团队开发的,为什么还要外包给第三方?

我查了系统里的项目日志。

2021年3月到6月,项目组确实在开发,但进度一直拖。

马俊智说是因为“接口延迟”。

他让我签合同,说这是“应急方案”。

我现在才明白,那200万,根本没用到项目上。

那天中午,我找到了刘凯。

他正在食堂吃饭,看到我有些意外:“老林,今天怎么来了?”

“有事问你。”我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你记得三年前那个接口项目吗?”

刘凯想了想:“记得啊,那不是马总监找的外包吗?后来项目差点烂尾,咱们加班赶了半个月才补救回来。”

“外包的钱,你见过发票吗?”

刘凯愣住了:“发票?我没注意啊,那不是财务的事吗?”

“你签过什么文件没?”

签过,马总监让我签过一份什么确认单,说是流程需要。”刘凯放下筷子,“老林,你在查什么?

“没什么。”我笑了笑,“随口问问。”

刘凯看着我,欲言又止。

吃完饭,我回到工位,打开公司的财务系统。

我权限不够,看不到完整的账目。

但我能看到的那些,已经够我琢磨的了。

云帆科技一共跟公司签过三份合同,总金额400多万。

时间都在2021年到2022年之间。

而那个时间段,正是赵哥准备离职的时候。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赵哥离职前,把一沓文件交给我,说是“备份材料”,让我保管。

我当时没在意,随手放进了抽屉。

我打开那个抽屉,翻出那沓文件。

全是复印件。

有合同,有转账记录,有邮件截图。

赵哥走之前,把这些东西都留下了。

我一份一份地看,越看越心惊。

下午,我打开OA系统,找到年假申请页面。

公司规定,入职满五年的员工,有40天带薪年假。

我入职六年了,一天都没休过。

我填好申请单,点击提交。

审批流第一站,是马俊智。

04

马俊智看到我的申请,笑了。

他把我叫到办公室,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小林,40天?你这是要去哪啊?

“回老家。”我说,“我妈身体不好,想回去看看。”

“哦。”他点点头,“也是,你一年到头也没休过假。行,我批。”

他在系统里点了通过。

我转身要走的时候,他突然叫住我:“小林,你不是心里不舒服吧?”

我停住脚步。

“年终奖那个事。”他说,“我知道你觉得少,但你要理解,领导有领导的难处。我这个位置,承担的压力比你大得多。王总那边要应付,客户那边要摆平,你们只管写代码就行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

“马总监,我理解。”

他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去吧,好好休息,回来还得干活。”

我走出他的办公室,沈琳正好走过来。

“林越,40天假?”她笑了一下,眼神有点意味不明,“你这是要离职吧?”

“不是。”我说,“就是休个假。”

“行吧。”她耸耸肩,“反正你回来,办公室可能要重新调整一下。马总说了,技术部要重新规划,有些人的岗位要动一动。”

我没接话。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我站在门口,深深吸了口冷气。

手机响了,是何天瑜。

“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

“就回。”

“妈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我鼻子有点酸。

“天瑜。”

“嗯?”

“我可能……要做一件大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事?”

“你等我回来再说。”

我挂断电话,在路边站了很久。

然后买了张去南方的火车票。

去那个空壳公司的注册地址。

去查清楚,那个不存在的“云帆科技”,到底是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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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绿皮火车,11个小时硬座。

车厢里挤满了人,弥漫着泡面和汗味。对面坐着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个小孩,小孩一直哭,女人怎么哄都哄不好。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机信号断断续续。

凌晨三点,车厢里的灯暗了。

我睡不着,翻出手机里那份合同的照片,看了又看。

“云帆科技创新有限公司”。

注册地址是南方某个小城市的一栋写字楼。

我当时查过,那栋楼在工商登记上是存在的。

但我去实地看过吗?

没有。

这次我要去看。

火车在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到站。

我出了站,打了个车,跟师傅说地方。

师傅愣了一下:“那地方?都拆了啊。”

“拆迁了?”

“去年就拆了,建什么商场,搞了大半年了。”

我心里一沉。

到了地方,果然是一片工地。

围挡上写着“XX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里面挖得坑坑洼洼,几台挖掘机停在那里。

我站在外面,不知道该干什么。

旁边有个大爷在遛狗,我走过去问:“大爷,请问这以前是不是一栋写字楼?”

大爷想了想:“写字楼?没有啊,以前就是个居民楼,三层的那种,破破烂烂的。”

“居民楼?”

“对啊,后来不知道谁注册了个公司,挂了个牌子,但从来没见人上班。”大爷牵着狗,慢慢往前走,“那牌子挂了一年多,风吹日晒的,字都看不清了。”

我心跳加速。

“大爷,您还记得那家公司叫什么吗?”

大爷摇摇头:“不记得了,大门上贴了个破铁皮牌子,一刮风就响。倒是经常有人来送信,收件人写什么张总……反正我也不认识。”

“张总?”

“对。”大爷想了想,“有个女的,每个月都来一次,拿个大信封,投到门缝里。后来拆了,她就没来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工地。

原来“云帆科技”从来就不存在。

注册地址是假的。

公司是假的。

那400多万,去了哪里?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可能要晚几天回去。”

我妈问:“怎么了?”

“没事,这边有点事,处理完就回。”

“林越,你可别在外面惹事。”

“不会的。”

挂断电话,我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抽了根烟。

我平时不抽烟。

但今天不行了,手在抖。

赵哥留的那沓文件,加上我查到的东西,够马俊智喝一壶的了。

但还不够。

我缺一个最关键的证据。

我掏出手机,给老张打了个电话。

老张全名张建国,比我早三年进公司,去年离职了。

他走的时候,马俊智连欢送会都没办。

电话接通了。

“老张,我是林越。”

小林?你小子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我有点事想问你。”

“你说。”

“马俊智最近在公司,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你也发现了?”老张的声音压低了,“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马俊智最近在动核心系统,改核心代码,说要接什么第三方支付接口。”

改代码?

“对,我虽然走了,但跟技术部几个老人还有联系。他们说马俊智找外包公司改的,技术部的人都不让碰。”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知道那接口是干什么的吗?”

“不知道,但肯定有问题。”老张说,“小林,你要小心点,马俊智这个人,胆子大得很。”

06

休假的第二十天,公司出事了。

系统崩溃。

全线崩溃。

所有业务系统全部瘫痪,客户数据无法读取,公司直接停摆。

刘凯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变了:“老林,你快回来吧!系统全完了!马俊智让人改代码,改出问题了!”

“他怎么说?”

他说……他说是你走的时候没交接好,代码有漏洞。

我冷笑一声。

果然。

我后天回去。”我说。

“后天?都等着你呢!董事长今天都来技术部了,发了大火!”

“让他等着。”

刘凯犹豫了一下:“老林,你知道的,马俊智在董事长面前说的话,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他说你休假之前就留了隐患,故意不修。”

“让他说。”

挂断电话,我开始整理材料。

这三年来所有的邮件记录、项目日志、合同复印件。

还有那张空壳公司的照片。

还有赵哥留下的那沓文件。

还有老张提供的那段代码漏洞的截图。

我把所有东西装进一个文件夹,放在背包里。

最后一站,我去了深圳,找了老张推荐的一个朋友。

他叫李明,是做安全审计的,在圈子里有点名气。

我把代码和接口信息给他看,他看了半个小时,只说了三个字:“有后门。”

“什么意思?”

“这个接口,打开了一条通道。”他指着屏幕,“只要有人控制那个外部服务器,就能进入你公司的系统,想干什么都行。数据、账目、客户信息,全部可以拿走。”

“这……算刑事案件吧?”

“算。”李明说,“如果证据确凿,够判个三五年。而且根据代码的修改时间,是在最近一个月内完成的。”

我深吸一口气。

终于,终于坐实了。

我回到宾馆,收拾好行李。

第二天一早,坐上了回程的高铁。

手机收到一条微信,是沈琳发的。

林越,你的工位已经调整了,回来自己看看。

我没回。

高铁窗外,田野飞速后退。

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马俊智,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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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回到公司那天,是星期一。

我走进大门,前台小妹看到我,眼神有些奇怪。

“林哥,你回来了?”

“嗯。”

“那个……你的工位……”她欲言又止。

“我知道。”

我穿过走廊,看到技术部的门牌。

里面很安静。

我推开门,所有的工位都坐满了人。

但我那个位置,空了。

变成了杂物堆。

显示器没了,键盘没了,连我养的那盆绿萝都没了。

刘凯看到我,赶紧站起来:“老林,你回来了。”

“那个……马总监说,走廊尽头有个空位,让你……”

“我知道了。”

我没去走廊尽头。

我转身走向电梯。

刘凯追上我:“你去哪?

“找董事长。”

刘凯愣住了:“现在?”

现在。

“老林,你冷静点,董事长现在正在气头上,系统还没修好,他……”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

刘凯站在外面,欲言又止。

电梯门关上。

我按了顶楼的按钮。

王富贵的办公室在顶楼,我从来没去过。

这次,是我第一次主动去找他。

电梯到了,门打开,是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实木门。

我走过去,门没关严。

里面传来说话声。

“王总,这个事真的跟我没关系,是林越休假前没做好交接,代码里有漏洞,我们也是想补上,结果……”

是马俊智的声音。

“你们改代码,为什么不跟我汇报?”是王富贵的声音,很沉,很冷。

“王总,这个事是张副总批的,说接口的事他来协调……”

我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开门。

王富贵坐在办公桌后面,马俊智站在旁边,沈琳也在,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笔记本。

看到我,马俊智愣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个笑容:“小林,你回来了?正好,我跟王总正在说你的事。”

我看着王富贵。

“王总,我申请跟您单独谈谈。”

马俊智脸色变了:“小林,你这是什么意思?”

“马总监。”我看着他说,“你让我签那份空白合同的时候,也说过同样的话。‘小林,你签个字就行,就是走个流程。’”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沈琳手里的笔停住了。

马俊智的脸色白了。

08

王富贵冷冷地看着马俊智。

“马总监,你先出去。”

马俊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出去。”

马俊智咬了咬牙,转身出去了。

沈琳站起来,也往外走。

“沈主管,你也先等一会儿。”

沈琳点点头,脚步匆匆地走出去,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王富贵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把背包放在腿上。

“说吧。”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王总,三年前,马总监让我在一份空白合同上签字,说是项目应急。我在上面签了名,但内容我没看过。”

我把合同复印件推过去。

“这份合同,金额200万,收款方叫云帆科技创新有限公司。我查过了,这家公司不存在,注册地址是一个拆迁的居民楼。”

王富贵翻看合同,眉头皱了起来。

还有。”我又拿出一份文件,“近期马总监让人修改系统核心代码,在里面接了一个外部接口。我找了安全专家鉴定过,这个接口存在后门,他可以通过外部服务器获取公司所有客户数据,甚至控制整个系统。

王富贵放下文件,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签合同那天我就觉得不对劲,但没多想。”我说,“后来赵哥离职的时候,留了一沓材料给我,里面也有类似的合同和转账记录。”

“赵哥?赵建国?”

“对。他离职之前,把材料留给了我,说‘也许以后用得上’。我当时没在意,今年年终奖的事让我想起这些,就查了一下。”

王富贵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了几个键。

“让张杰来我办公室。”

张杰。

副总经理。

马俊智的靠山。

五分钟后,张杰推门进来。

他看到我,脸色变了变。

“王总,找我?”

“坐。”王富贵把合同推过去,“这个合同,你见过吗?”

张杰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王总,这个合同……是林越签的,应该没问题吧?”

“那你看看这个。”王富贵把系统代码的截图也推过去。

张杰看了,没说话。

“张副总。”王富贵盯着他,“马俊智说,这个接口是你批的。”

张杰猛地站起来:“王总,他胡说!这个接口是他自己找的外包公司改的,我根本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看着他说,“那你知道云帆科技是谁开的吗?”

张杰愣住了。

“是马俊智的表弟开的吧?他表弟姓黄,在工商系统里注册了这家公司,法人就是他表弟的名字。我查过了。”

张杰的脸色彻底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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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张杰瘫在椅子上,额头冒汗。

“王总,这个事我确实不知道。”他的声音发虚,“马俊智说那个公司是正规的,我就批了……”

张副总。”我看着他,“赵哥留下的材料里,有一封邮件是你发给财务的,要求‘特批’支付云帆科技的款项。上面有你的签名。

张杰猛地抬起头:“你……你哪来的邮件?

“赵哥留的。他离职之前,把能带走的都带走了。”

张杰的脸彻底垮了。

王富贵站起来,走到窗边。

“林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犹豫了一下,从背包里拿出手机。

“王总,我有一份录音。”

“什么录音?”

“马总监跟张副总,在办公室分钱的对话。”

张杰猛地站起来:“你录音?!”

“对。”我说,“我离开公司之前,在电脑旁边放了一支录音笔。休假的四十天里,录到了不少东西。”

王富贵看着我,眼神变了。

“你胆子不小。”

“王总,我知道。”我说,“但我没别的办法。这个事,我一个人扛不住。我老婆怀孕了,房贷还有二十年,我不能失业。”

王富贵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

“让法务过来,还有财务总监。把马俊智也叫进来。”

十分钟后。

马俊智和法务都到了。

王富贵让他们坐下,然后把合同和代码截图摆在桌上。

“马俊智,你自己说。”

马俊智的脸色惨白。

“王总,我……”

“别说你不知道。林越的证据够清楚了。”

马俊智低下头,不说话了。

王富贵转向法务:“涉案金额多少?”

“目前掌握的证据,400多万。”法务说,“可能不止。”

“够不够立案?”

“够。”

王富贵点了点头。

“去办吧。”

10

那天下午,马俊智被法务带走了。

张杰也被停职了,等候调查。

据说马俊智在法务办公室里,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云帆科技是他表弟开的空壳公司。

三份合同,400多万,全部进了他们俩的口袋。

系统后门也是他找外包公司加的,准备把公司数据卖了。

现在想想,如果再多给他一个月时间,数据被转移出去,公司就完了。

三天后,王富贵叫我到办公室。

“技术部总监的位置,你来做。”

我愣住了:“王总,我……”

“你有能力,有胆量,也有底线。”他说,“这个位置,你当得起。”

我沉默了。

“年终奖的事,公司给你补偿。”王富贵拿出一张支票,“120万。”

我看着那张支票,眼眶忽然热了。

“还有。”王富贵看着我,“以后有事,直接来找我。不用绕这么多弯子。”

我点了点头。

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我站在走廊里,腿有点软。

“妈又做了红烧肉,等你回来吃。”

我笑了。

“好。”

走出公司大门,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路上没什么人。

北方的风还是那么冷,但我不觉得冷了。

我站在路边,深深吸了口气。

40天前,我走的时候,心里全是愤怒和不甘。

现在回来,一切都变了。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

看到老张的电话,拨了过去。

“老张,事情办完了。”

怎么样?

“马俊智被带走了,系统的事也查清楚了。”

老张在电话那头笑了:“行啊,小林。当初我就觉得你是个角色。”

“谢谢你的材料。”

“谢什么。”老张说,“我在公司的时候就想收拾他,没那个胆。你做到了,挺好。”

挂断电话,我打了辆车。

回到家,门开着。

何天瑜站在门口,肚子已经很大了。

她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回来了?”

“回来了。”

郑淑燕从厨房探出头,看到我,难得没说话。

桌上摆着饭菜,还在冒着热气。

我洗了手,坐下来。

何天瑜给我盛了一碗饭。

我低头吃了一口。

红烧肉,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

眼眶忽然热了。

这碗饭,比120万的年终奖,还值。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刘凯发来的微信:“老林,技术部都知道了,兄弟们都服你。”

我笑了笑,放下手机。

窗外,北风还在刮。

但屋里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