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过婚的你也往我身边推?”我把扳手摔在柜台上,脸黑得像锅底。
宋桂香一把拉住我胳膊:“小林,我拿脑袋担保,你要是见了她后悔,我宋桂香改姓!”
相亲那天,叶清妍穿着工厂工装准时来了,袖口还沾着机油。
她没跟我寒暄,先把我店里那台罢工半年的电风扇拆开鼓捣,十分钟就修好了。
我正想说话,隔壁桌两个女人嘀咕:“你看,就是那个离过婚的车间主任,还修电风扇,真不知羞。”
她收工具的手顿了一下,嘴角的笑僵了那么一瞬。
我心里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
01
宋桂香来我店里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修一台抽水机。
手上全是机油,脸上也蹭了一块黑。
她进门就说:“小林,婶子给你介绍个对象。”
我头也没抬:“别,我离过一次婚就够受了。”
“这回不一样,我远房表侄女,在佛山那边电子厂当车间主任,人长得周正,又能干。”
“多大?”
“三十四。”
“离过婚没?”
宋桂香顿了一下:“离过。”
我把扳手往地上一放:“桂香婶,你这不是害我吗?我一个头婚男的,找个二婚的?镇上人怎么看我?”
“你也是离过婚的!”
“我那是离了,可我是男人啊。”
宋桂香气得拍柜台:“你这什么老思想?人家姑娘哪点配不上你?她手下管两百多号人,一个月工资顶你开五金店仨月!”
我懒得跟她吵,继续拧螺丝。
宋桂香不死心,搬了把椅子坐在店门口:“你不答应我就不走了。”
“你这是干啥?”
“你今天得给我个准话。”
我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说:“行行行,见就见一面,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保证能成。”
宋桂香这才眉开眼笑:“你放心,见了一面你就知道了。”
晚上回家吃饭,我妈王玉蓉问我:“宋桂香是不是要给你介绍对象?”
“嗯,说是她远房表侄女,在电子厂当车间主任。”
“没结过婚?”
“离过。”
我妈筷子一放:“离过婚的往咱家介绍?不行。”
“我就知道您会说不行,所以我答应就见一面,应付应付得了。”
“那还行。你可别真动心思,咱再怎么样也不能找个二婚的。”
我没接话,埋头扒饭。
说实话,我心里也没把这个相亲当回事。
本来就是应付宋桂香。
可话说回来,今年我都三十五了,在镇上开了十年五金店,离婚三年了,女儿跟了前妻。
我妈天天念叨让我再找一个。
可真要找一个合心意的,哪有那么容易?
镇上适龄的姑娘要么嫁人了,要么在城里打工不回来。
离婚的女人倒是有几个,可要么带着孩子,要么名声不好。
我妈挑得很,这不行那不行的。
我也想找个好的,可好的谁轮得到我?
我就一个开五金店的,赚不了大钱,也没个正经房子,还跟我爸妈挤在一起住。
谁家姑娘能看上我?
宋桂香说的那个车间主任,我真没抱什么希望。
车间主任怎么了?那是人家在城里的身份。
回到镇上,还不是一个离过婚的女人。
我这么想着,心里反而坦然了。
见一面就见一面,也不掉块肉。
02
相亲约在镇上的小饭馆。
宋桂香说中午十二点,我十一点半就到了。
点了一壶茶等着。
十二点整,门口进来一个人。
我抬头一看,愣住了。
一个女的,穿着蓝色工装,袖口还有油污,提着个帆布包。
长得不算多好看,但挺耐看。
清爽利落,有点像电视剧里那种女干部。
“你是林昊然?”她问我。
“啊,是我。你是……”
“叶清妍。”
她在我对面坐下,把帆布包往旁边一放:“不好意思,刚从厂里出来,没来得及换衣服。”
“没事没事。”我嘴上说着,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好歹是相亲,怎么着也该换身衣服吧?
就这么穿着工装来了,也太不把这当回事了。
服务员拿来菜单,我说:“你点吧。”
叶清妍接过菜单,翻了翻,点了两个家常菜,一个汤。
“够不够?”我问。
“够了,咱们就两个人,别浪费。”
说话间,她注意到我旁边的工具箱。
“你平时自己修东西?”
“嗯,店里那些机器坏了都是我自己捣鼓。”
“那挺好,会手艺的人不会饿着。”
我感觉她在夸我,又感觉不像。
正不知道怎么接话,她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接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声音挺急,我都能听见:“叶主任,三号线那个焊接机又卡住了,换了好几个师傅都弄不好,生产线全停了!”
叶清妍眉头都没皱:“哪个位置卡住了?”
“送料口,第三段。”
“把护板拆开看看第三段那个传感器,十有八九是卡了料渣。”
“拆过了,没有啊。”
“那你看第四段,传输带的齿轮有没有磨损?”
“有,有一点磨偏了。”
“那就对了,换掉那个齿轮,换上备用的,十五分钟能搞定。”
“好嘞,我马上去!”
挂完电话,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厂里的事,不省心。”
我没接话。
说实话,刚才她那通电话的气场把我镇住了。
那语气,那说话的速度,那安排事情的利索劲儿,跟我平时接触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我妈那些牌友,整天张家长李家短的。
镇上那些小姑娘,说话嗲声嗲气的。
可叶清妍不一样。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活儿。
吃着饭,我手机也响了。
是店旁边老赵头打来的:“小林,你那店门口是不是漏水?流了一地。”
我赶紧说:“我吃完饭就回去看。”
挂了电话,叶清妍问我:“你店里还有事?”
“没事,可能就是水管坏了,我回去看看就行。”
她放下筷子:“那咱赶紧吃,别耽误你正事。”
说着她喊服务员:“麻烦快一点,我们要赶时间。”
我愣了一下:“不急不急,吃完再说。”
“你店里的事就是正事,别耽误了。”
她三两口把饭吃完,然后从帆布包里掏出钱包:“服务员,结账。”
我赶紧拦她:“我来我来,哪有让你一个女的结账的道理?”
“咱们第一次见面,AA制,谁也不欠谁。”
她已经把钱递给了服务员:“不用找了。”
我有点懵。
这女的,做事也太干脆了吧?
出了饭馆,她问我:“你店在哪儿?”
“前面那条街,拐角那个五金店就是。”
“走吧,我跟你去看看。”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吧。”
“我今天下午没事,跟你去看看。”
我没好再拒绝。
到了店里,我看了一眼门口,没漏水。
老赵头站在门口:“你回来了?刚才有个小孩拿水枪呲的,已经干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那没事了,让你白跑一趟。”
叶清妍没说话,进店里转了一圈。
然后她看到店里那台电风扇:“这风扇坏的?”
“坏了半年了,拆了好几次没修好。”
“我看看。”
她说着就蹲下去,把帆布包放一边,开始拆风扇。
我站在旁边,有点手足无措。
她拆开后罩,看了看电机,又看了看线路。
“这个电容器坏了,换个就行。”
她从包里掏出一把改锥,三下两下就把旧电容器拆下来了。
“你店里有电容器吗?”
“有。”
我去货架上找了一个,递给她。
她换上,插上电,风扇转了。
“好了。”
我愣愣地看着转起来的风扇,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隔壁桌两个女人走过来。
一个说:“哎,这不是那个离过婚的女的吗?”
“是啊,听说在厂里当什么主任,还来这修风扇。”
“你看她手上还有机油,真不知羞。”
她们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我听见。
我下意识看向叶清妍。
她收工具的手顿了一下。
嘴角的笑,僵了那么一瞬。
但很快,她就恢复了正常。
她站起来:“修好了,应该能用很久。”
然后她对我说:“行了,那我先走了。”
“我送送你。”
“不用,你先忙吧。”
她走出店门的时候,我看着她穿着工装的背影。
心里突然有点堵得慌。
03
晚上回家,我妈问我:“见得怎么样?”
“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
“就是,挺能干的一个人。”
“能干?”我妈哼了一声,“一个女的要那么能干干啥?会做饭会做家务就行了。”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老是闪现叶清妍修风扇时那个画面。
还有隔壁桌那两个女人说话时她僵住的笑。
她肯定听见了。
可她没有发脾气,也没有辩解。
就当没听见一样。
这种被人戳脊梁骨的滋味,我懂。
我离婚那会儿,镇上的人也在背后说。
说我是被前妻甩了,说我没本事留不住人。
那时候我憋得慌,恨不得跟人打一架。
可她什么都没说。
就那么忍着。
这种事忍多了,心里肯定不好受。
第二天,宋桂香跑来问我昨天怎么样。
我说:“还行。”
“什么叫还行?你倒是说清楚啊!”
“就是,人挺好的。”
“那你还见不见第二面?”
我想了想:“见吧。”
宋桂香高兴坏了:“我就说你不会后悔!”
可约第二面的时候,出了点岔子。
我打电话给叶清妍,她说这周没时间,厂里忙着赶订单。
我说那下周?
她说下周也说不准,到时候再看。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她是不是看不上我?
还是说,她压根就不想再跟我接触了?
我正琢磨着,店里来了个送货的。
“林老板,这是你的货。”
我一看,是进了一批电线。
我正往仓库搬,门口停了一辆摩托车。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的走进来:“你是林昊然?”
“是我,你是……”
“我是叶主任厂里的,姓陈,人家叫我小陈。”
“有事吗?”
她上下打量我:“你就是那个跟叶主任相亲的?”
“是。”
她脸色不太好看:“你知不知道,这两天有人在厂里传,说叶主任跟一个开五金店的相亲,还被人看到了。”
“传就传呗,相亲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你不怕丢人,叶主任怕。她那个前夫不是省油的灯,前两年为了闹事,都跑到厂门口贴大字报。”
“她前夫?”
“你不知道?她前夫叫程光熙,原来也是我们厂的,后来赌博赌疯了,欠了一屁股债,叶主任离婚的时候帮他扛了一半。”
我愣住了。
小陈继续说:“你天天在厂门口转悠的事,厂里都传开了。你要是真对叶主任有意思,就大大方方地来,别偷偷摸摸的。这样对她不好。”
我有些尴尬:“我没偷偷摸摸的,我就是……”
“你是什么你自己清楚。叶主任这人不容易,你别害她。”
说完她就骑着摩托车走了。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那捆电线。
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她离婚是这么回事。
扛了前夫一半的赌债?
那得是多少钱?
当天下午,我骑着摩托车去了她厂门口。
没进去,就在门口的小卖部买水。
老板认识我:“又来找叶主任?”
“不是,路过。”
老板笑了笑:“小伙子,你要是真喜欢叶主任,就大胆去追。这女人不赖,比她强的没几个。”
“她有什么好的?”
“好?她进厂八年,年年技术比武第一,全厂就她一个女的能上生产线,连外协厂的工程师都点名要她带的班。这厂里两百多号人,上上下下没一个不服她的。”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这么厉害,我一个开五金店的,能配得上她?
正想着,厂里下班了。
大门口涌出一群人。
我一眼就看到了叶清妍。
她换了身衣服,白色衬衫配黑色裤子。
看起来跟昨天完全不一样。
她也看到了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过来看看。”
她走过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请你吃个饭。”
她看了看手表:“行吧,今天刚好有空。”
04
我们去工厂附近的一家小饭馆。
这次她没穿工装,说话也不像上次那么快。
“你昨天那个电风扇,现在还好用吗?”
“好用,好得很。”
她笑了:“那就好。”
我鼓了鼓勇气:“昨天那两个人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她筷子顿了一下:“什么话?”
“就是,说你是离过婚的那些。”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听多了,就习惯了。”
“那你就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我还能跟她们吵一架?吵赢了能怎样?”
我不知道说什么。
她说:“这年头,离婚的女人好像就不能抬头做人。厂里也有人背地里说我,我当作没听见。除非他们当我面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被她逗笑了。
她也笑了:“你是不是也觉得,离过婚的女人不好?”
“我……”
“说实话。”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实话,我一开始确实有点介意。但我自己也是离过婚的,也没资格介意别人。”
“那你现在呢?”
“现在觉得,离婚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日子过不下去,就不过了呗。”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你倒是想得开。”
“那是。”
吃完饭,我送她回厂里的宿舍。
路上她接了个电话,脸色变了:“什么叫又来了?来多久了?行,我马上到。”
挂完电话,她对我说:“我有点急事,得先回去。”
“怎么了?”
“没事,你不用管我。”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谢谢你的晚饭,改天我请你。”
然后她就跑了。
我想追上去,又觉得不太合适。
回到店里,我给宋桂香打电话:“桂香婶,叶清妍那个前夫,是不是经常来闹她?”
宋桂香叹了口气:“你也知道了?”
“我今天听人说了,她离婚的时候扛了一半赌债?”
“可不是嘛。程光熙那个王八蛋,输了三十二万,她帮他还了十六万。离婚的时候一个子儿都没要,净身出户。”
“那她还跟前夫有来往?”
“不是有来往,是那个王八蛋总来厂里闹,她没办法。”
挂了电话,我心里沉甸甸的。
这女人也太不容易了。
第二天一早,我又骑着摩托车去了她厂门口。
这次不是路过,就是想看看她。
我到的时候,正好看到门口围了一堆人。
叶清妍站在人群中间,对面站着一个男人。
穿得邋里邋遢的,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那男人在喊:“叶清妍,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叶清妍语气很平静:“程光熙,我欠你什么?你输掉的三十二万,我帮你扛了十六万,咱俩两清了。”
“那是你该我的!要不是你逼我离婚,我能走到这一步?”
“我逼你离婚?是你赌得家都败了,我才要离的。”
“你别跟我扯这些!我不管,你今天要是不给我钱,我就不走!”
旁边的保安要拉他,叶清妍拦住:“别动他,让他站这儿。”
她对着程光熙说:“你要多少钱?”
“五千。”
“我没钱。”
“你一个月工资上万,你说没钱?”
“我欠的债还没还完,哪来的闲钱给你?”
“那你借啊!”
叶清妍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三百块:“我就这些,你要不要?”
程光熙盯着那三百块钱,接过来:“就这点?你打发要饭的呢?”
“你要就要,不要拉倒。”
程光熙骂骂咧咧地走了。
围观的人也散了。
叶清妍站在原地,低着头。
我走过去:“你没事吧?”
她抬起头,看到是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路过。”
她苦笑了一下:“每次都这么巧?”
我没说话。
她抹了一把脸上:“走吧,我请你吃早饭。”
05
吃早饭的时候,叶清妍一直没说话。
我也不敢多问。
倒是她自己开口了:“那个就是我前夫,程光熙。”
“我听说了一点。”
“他原来不是我这样的,也是厂里的技术员,还挺有上进心。后来不知道怎么染上了赌,越赌越大,把家里的房子都赌没了。”
“那你怎么还帮他还钱?”
她苦笑:“他不还钱,债主就找上门,我能怎么办?我女儿那时候还小,我怕那些人吓着她。”
“你女儿现在呢?”
“我爸妈带着,在老家上学。我不让她来这边,这边太乱。”
这个女人,扛了那么多。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就这么一直让他闹?”
“我有什么办法?报警?报过了,警察来了他就跑,警察走了他又来。”
“要不我帮你去跟他谈谈?”
她抬起头:“你别掺和,这事跟你没关系。”
“我要说有关系呢?”
她看着我:“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想跟你处对象,认真的。”
她愣了好一会儿:“你疯了?你没看到我刚才是什么处境?”
“看到了。”
“你不怕他来找你麻烦?”
“他又不是老虎,我一个大男人还怕他?”
她摇头:“林昊然,你别冲动。你是个好人,但咱俩真的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我有前夫,有女儿,还有十六万的债。你图我什么?”
“我图你这个人。”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把碗筷一放:“我先回厂里了。”
说完她就走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憋着一股劲。
晚上回到店里,我妈又问我相亲的事。
我说:“妈,我想跟她处对象。”
我妈脸马上就拉下来了:“不行。”
“为什么不行?”
“她是个离过婚的,你忘了?你还年轻,找个没嫁过的不好吗?”
“我图的是她这个人,不是她有没有嫁过。”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
“妈,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我妈气得饭都没吃。
我躺在床上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叶清妍发来的消息:“今天的事谢谢你。但你真的不用管我,咱们就当没见过吧。”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堵得慌。
我回了一句:“明天我去你厂门口等你。”
她没回。
第二天一早,我真的去了。
我站在厂门口,等她出来。
等了两个小时,没等到她。
倒是等到了程光熙。
他骑着一辆破摩托车过来,看到我:“你谁啊?”
“你管我谁?”
“你是不是叶清妍的新欢?”
“你嘴巴放干净点。”
程光熙冷笑:“小子,我劝你别打她主意。她是我老婆,这辈子都是我老婆。”
“你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了又怎样?她也别想好过。谁沾她,我让谁不好过。”
我捏紧拳头,忍住没打他。
他骑摩托车走了。
我站在门口,心里那个气啊。
这时候,叶清妍出来了。
她脸色很不好看:“你还没走?”
“我就不走。”
“你听我说,你真的别掺和。程光熙是个混蛋,他可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不管他是什么人,反正我不走。”
她看着我的眼神变了。
有点感动,又有点难过。
“林昊然,你真的想好了吗?我这一身的麻烦,你确定你要……”
我想都没想就点头:“想好了。”
06
自从我说了“想好了”之后,叶清妍不再躲着我了。
我们开始正儿八经地处对象。
她下班了就来我店里坐坐,有时候帮我看看账本。
她管钱确实在行,我那些乱七八糟的账,她看一眼就能理清楚。
她说我的进货价高了,应该换个供应商。
她一个电话打过去,帮我谈下来一个更便宜的价格。
我说你一个车间主任,怎么还会谈生意?
她说这些年厂里采购的活她也干过,见得多。
我妈知道我们处在一起了,气得要命。
好几天不跟我说话。
我爸倒是不管这些,他只知道店里生意好了,脸上有光。
可没安生几天,程光熙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两个人,直接找到我店里。
“你就是林昊然?”他一脚踹翻门口的货架。
我正在理货,抬头一看是他。
“你踢我东西干啥?”
“我告诉你,你再跟叶清妍搅和在一起,我饶不了你。”
“我跟谁在一起关你屁事?”
“她是我老婆!”
“是前妻!”
他冲过来就要打我,我闪了一下,他扑了个空。
他带来的两个人围上来,其中一个掏出手机:“小子,你今天要是敢还手,我们就报警。”
我心里那个火啊。
闹市里打架,到时候做生意的名声就坏了。
真他妈憋屈。
就在这时候,门口响起一个声音:“程光熙,你还真来了。”
叶清妍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几个袋子。
她走过来,把袋子往地上一放:“你这是存心要让我没办法过?”
程光熙看到她,有点怂:“我……我就是来警告他一下。”
“警告他什么?”叶清妍语气很平静。
“你别在这闹事,要闹就往我这儿闹。”
程光熙不说话了。
叶清妍说:“你不是要钱吗?我给你。”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里是一万块。你拿了钱就走,再也不要来闹事。”
程光熙接过信封,看了一眼:“才一万?”
“你不要就算了。”
“要要要。”
程光熙把钱塞进口袋,带着两个人走了。
他走后,我气得发疯:“你干啥给他钱?这种人你给他一次就有第二次!”
“我知道。”
“那你还给他?”
叶清妍坐下来,低着头:“我不给他,他就要来闹你。你的店还要做生意,闹一次损失多少?”
“我不在乎这个!”
“可我在乎。”
叶清妍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我这个人,没什么怕的。但我怕连累别人。林昊然,要不咱俩还是算了吧。”
“你说什么?”
“你看,我跟他才离婚两年,他就把我折磨成这样。你现在掺和进来,他以后就专门找你麻烦。”
“我不怕他。”
“你不怕我怕。我怕你生意做不下去,怕你爸妈跟着担心,怕你有一天会后悔,觉得当初就不该认识我。”
“我不会后悔!”
“你现在这么说,以后呢?”
她站起来:“我先走了。”
她走的时候,把店门半掩着。
那一瞬间,我觉得一个女人活得太清醒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可我心里那股劲儿,反而更大了。
07
叶清妍不来我店里了。
她说要冷静冷静。
我不干,就天天给她打电话。
她不接,我就发消息。
发了一天一夜,最后她回了一条:“你放过我行吗?”
我说:“你给程光熙的那一万块,我替你还。”
她回了一句:“你别傻了。”
我说:“我没傻。你要是觉得连累我,那咱俩一起扛。你欠的债,我跟你一起还。”
过了很久,她回了一句:“你疯了。”
“我没疯。你不信,我就证明给你看。”
第二天,我把五金店盘出去了。
我妈知道了,气得差点晕过去:“你这个败家子!你好好的店你盘出去干啥?”
“我有用钱的地方。”
“你能有什么地方?是不是为了那个女人?”
我没吭声。
我妈哭了:“你这个没良心的,爸妈把你拉扯这么大,你为了个离过婚的女人,连家都不要了?”
“妈,我不是不要家。”
“那你要干啥?”
“我要做点别的生意。”
“做什么?”
我没告诉她。
其实我早就想好了。
佛山旁边有个小镇,以前去送货的时候路过,那地方搞装修的特别多,建材生意肯定好做。
我要去那边开个建材批发部。
拿着盘店的三十二万块钱,我在那个小镇上租了间破仓库,买了几辆三轮车,找了一个帮手。
批发部就算开起来了。
开张那天,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仓库里。
心里说不害怕是假的。
可我更怕的是,让叶清妍觉得我是个窝囊废。
开张第一个月,没什么生意。
我天天站在门口等客户进来。
有时候站一整天,连个人影都没有。
租仓库、进货、雇人,钱花得跟流水似的。
我算了一笔账,这么下去,三个月就得赔光。
到第二个月,终于接了一个小单子。
一个装修师傅来买几包水泥,十几块钱的单子。
我给他送过去的时候,他问了一句:“你新开的吧?”
“镇上现在做建材的都在这条街上,你这店开在街尾,不好做生意。”
“那怎么办?”
“得让那些装修公司知道有你这家店呗。”
他说得容易,可怎么让人知道?
我愁得头发都白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仓库门口,抽着烟。
手机响了,是叶清妍打来的。
我接起来,她问:“你在哪?”
我说:“在佛山这边,开了个批发部。”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疯了?”
“没疯。”
“你把店盘了?”
“为了我?”
“不是,是为了我自己。我想证明我不是窝囊废。”
她沉默了很久:“地址发我。”
“干啥?”
“我周末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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