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吴佩孚传》《北洋军阀史话》《民国往事》等相关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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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12月4日，北平城飘着鹅毛大雪。
东城区什锦花园胡同11号的四进大院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下午时分，几辆日军汽车停在门外，车上下来日本特务机关长川本大作少将、一名身穿白大褂的日本军医，还有几个汉奸模样的人。
院子里躺着一个66岁的老人，半边脸肿得像发面馒头，说话都困难。
十多天前吃羊肉饺子时，一块碎骨渣卡进了牙缝，引发了严重的牙病。
德国医生来看过，建议立即手术，被他拒绝了。中医也来看过，开了药方，没什么效果。
现在日本人带着军医来了。
家人拦在门口不让进，那个曾经当过北洋将领、现在做了汉奸的齐燮元推开家人，带着日本人径直走进了房间。
半小时后，房间里传出一声惊叫。
这位曾经在1924年登上美国《时代》周刊封面、被称为"中国最强者"的北洋将领吴佩孚，在日本军医的所谓治疗下停止了呼吸。
鲜血浸透了床单，日本军医收拾好医药包，跟着川本大作匆匆离开。
这个死亡过程，至今仍是历史学界争论不休的谜团。
但可以确定的是，在生命最后的几年里，日本人为了让这位失势的军阀出面组织傀儡政权，用尽了各种手段。
而吴佩孚从始至终，没有答应过一次。
【一】从秀才到北洋将领的崛起之路
吴佩孚这个名字，对于今天的年轻人来说可能有些陌生。但在民国那个军阀混战的年代，这三个字的分量重得很。
1874年4月22日，吴佩孚出生在山东蓬莱一个普通人家。他跟别的军阀不一样，人家是行伍出身，他是秀才。
光绪年间考中秀才后，吴佩孚本想走科举这条路，可那会儿清朝已经日薄西山，读书人的出路越来越窄。
1898年，24岁的吴佩孚做了个决定：从军。他投到淮军聂士成部当兵，从最底层的小兵开始干起。这一年正值戊戌变法，国家内忧外患，吴佩孚看在眼里，心里憋着一股劲儿。
1902年，吴佩孚考入保定陆军速成学堂。这个学堂专门培养军官，课程包括战术、地形、兵器等等。
吴佩孚读过书，脑子好使，学得很快。毕业后，他被分配到北洋军第三镇，这个镇的统领正是曹锟。
曹锟这个人虽然文化不高，但识人有眼。
他看出吴佩孚不是一般人，有意栽培。1906年，吴佩孚升任管带，相当于营长。在北洋军里，这已经算是中层军官了。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清朝覆灭。袁世凯接任临时大总统，北洋军成了国家的正规军。吴佩孚这时候已经是第三师的副官长，跟着曹锟四处征战。
1915年，袁世凯称帝，云南蔡锷等人起兵护国。曹锟奉命带兵入川镇压，吴佩孚跟着去了四川。
这一仗打得不顺利，袁世凯很快在全国反对声中取消了帝制，没几个月就病死了。
袁世凯一死，北洋军群龙无首，很快分裂成三大派系。
段祺瑞掌握的皖系、冯国璋和曹锟领导的直系、张作霖控制的奉系，三家为了争夺地盘和中央权力，打来打去。
1917年，吴佩孚升任陆军第三师师长，手下有一万多人马。这时候他已经43岁了，在军阀里算是大器晚成。
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时，北洋政府准备在巴黎和约上签字，把山东权益让给日本。吴佩孚连发几封电报，公开反对签字，支持学生运动。
这在当时的军阀里很少见，让他在知识分子和老百姓中赢得了不错的名声。
1920年7月，直皖战争打响。段祺瑞的皖系军队有十几万人，装备精良。
吴佩孚联合张作霖的奉系，从南面和东面两路夹击。这一仗只打了五天，皖系就全线溃败。段祺瑞逃到天津租界躲了起来，吴佩孚一战成名。
战后，冯国璋因病去世，曹锟和吴佩孚成了直系的两大巨头。
曹锟年纪大，又想当总统，实际的军权慢慢落到了吴佩孚手里。1921年，吴佩孚担任两湖巡阅使，驻军洛阳，统领着直系最精锐的部队。
这一年，吴佩孚47岁，手握重兵，控制着湖北、湖南、河南等多个省份。在北洋军阀的棋盘上，他已经成了举足轻重的人物。
【二】登顶《时代》周刊封面与迅速跌落
1922年4月底，奉系军阀张作霖率领12万大军南下，要夺取华北的控制权。曹锟任命吴佩孚为直军总司令，率部迎战。
这场第一次直奉战争，吴佩孚打得很漂亮。他采取诱敌深入的策略，先让奉军攻入关内，把战线拉长，供应跟不上，士气下降。
等到时机成熟，吴佩孚指挥直军在山海关一带发起反攻。
奉军的指挥官多是土匪出身，打仗靠蛮力，遇到吴佩孚这种读过兵书、懂战术的对手，很快就招架不住了。张作霖的12万人马打得七零八落，狼狈退回东北。
这一仗让吴佩孚的声望达到了顶峰。他控制的直系势力，北起山海关，南到上海，西至陕西，东到海边，影响着大半个中国。
当时有句话说：吴佩孚在洛阳打个喷嚏，北京天津都要下雨。
1923年，吴佩孚担任直鲁豫巡阅使，驻军洛阳。
这一年10月，曹锟花了五百万银元贿选，当上了大总统。虽然曹锟名义上是直系首领，但实际的军权牢牢掌握在吴佩孚手里。
1924年，吴佩孚在洛阳操办50岁寿诞。全国各地的达官贵人纷纷赶来祝寿，送来的贺礼堆满了七个大仓库。
维新派的康有为亲自来了，还提笔写了副寿联："牧野鹰扬，百岁功名才半世；洛阳虎踞，八方风雨会中州。"吴佩孚看了很高兴，当场赏了康有为一千块大洋。
就在这一年的9月8日，一件更让吴佩孚扬名的事情发生了。美国《时代》周刊把他的照片印在了封面上。
照片上的吴佩孚一身戎装，脸朝左侧，两眼炯炯有神。封面下方用英文写着："GENERAL WU Biggest man in China"。翻译过来就是：吴将军，中国最强者。
这是中国人第一次登上《时代》周刊的封面。上海的美国记者在《密勒氏评论报》上发文章说，吴佩孚是最有可能统一中国的人物。
不少外国观察家都认为，再给吴佩孚几年时间，说不定真能结束军阀混战，完成统一大业。
可是命运偏偏跟吴佩孚开了个玩笑。登上《时代》周刊封面仅仅一周后，张作霖卷土重来了。
1924年9月15日，张作霖集结了15万兵力，分两路向山海关和赤峰方向进发。曹锟任命吴佩孚为讨逆军总司令，率领20万人马迎战。第二次直奉战争正式打响。
战争初期，直军占尽优势。吴佩孚亲自坐镇前线，指挥10万大军把奉军打得节节败退。眼看着就要重现上次的辉煌战绩了，后方却出了乱子。
直系第三军总司令冯玉祥一直对吴佩孚心存不满。
第一次直奉战争后，吴佩孚论功行赏，给冯玉祥分的地盘最少，还处处提防他。冯玉祥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早就憋着火。
10月，冯玉祥接受了张作霖的贿赂，突然带着3万人马从热河撤军，跟胡景翼、孙岳一起发动了"北京政变"。
他们包围了中南海，把曹锟抓了起来，赶走了直系控制的中央政府。
前线的吴佩孚得到消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后方一乱，前线的直军军心动摇，很快就顶不住奉军的反扑了。
11月，直军全线溃败。吴佩孚带着残部仓皇南撤，投奔湖南军阀赵恒惕。
从《时代》周刊的封面人物到丧家之犬，前后不过两个月。吴佩孚这一跤摔得太重了，从此再也没能翻身。
1926年7月，广东的国民革命军发动北伐。吴佩孚成了北伐军的头号目标。
8月，北伐军在湖北的汀泗桥、贺胜桥跟吴佩孚的部队激战。吴军虽然人多，但士气低落，很快就被打得七零八落。
吴佩孚只好带着几千残兵败将逃往四川，投靠四川军阀杨森。这一年，他52岁，原来的十几万大军只剩下几千人，地盘一寸都不剩。
【三】定居北平什锦花园的寓公岁月
在四川的日子过得憋屈。杨森虽然收留了吴佩孚，但四川军阀派系复杂，谁也不服谁。
吴佩孚这个外来户，既没兵又没钱，说话根本没人听。住了几年，吴佩孚实在待不下去了。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有人提议北方的旧军阀联合起来，推举吴佩孚担任"北方抗日联军总司令"，以抗日为名义反对南京当局。
这个提议听起来不错，实际上是个空架子，很快就黄了。
1932年初，吴佩孚决定离开四川。他带着几十个随从，辗转来到北平。这时候掌管华北的是张学良。
张学良虽然跟吴佩孚打过仗，但也算是惺惺相惜。他把东城什锦花园胡同11号的一座四进大院送给吴佩孚住，每个月还给4000块钱的生活费。
这座宅子是张学良的私产，院子不算太大，但对失势的吴佩孚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院门口挂着"孚威上将军公署"的牌子，里面各个屋子门口还挂着总务处、副官处的牌子，看起来还保留着当年的排场。
实际上，这些都是空架子，纯粹是为了给吴佩孚留点面子。
吴佩孚在客厅正中的墙上挂起了两幅画像，一幅是关羽，一幅是岳飞。
他还特意摆上香案，每天早晚都要上香。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这两位是忠义的代表，自己要以他们为榜样。
在什锦花园的日子过得很清淡。吴佩孚每天起得很早，洗漱完毕就到院子里走走。
上午读书写字，中午休息，下午要么练字，要么作诗。晚上有时候会有老朋友来访，聊聊天下大事，叹息一番。
吴佩孚的书法在北洋军阀里算是一流的。他特别喜欢写大字，笔力苍劲。有人来求字，他一般都会答应，不收钱，只当是消遣。
他还在正堂写了副长联挂起来："得意时清白乃心，不怕死，不积金钱，饮酒赋诗，犹是书生本色；失败后倔强到底，不出洋，不入租界，灌园抱瓮，真个解甲归田。"这副对联写的是他自己的处世原则。
北平的老百姓都知道什锦花园里住着个失势的大军阀。有时候能看见他在院子里遛弯儿，穿着普通的长衫，看起来就像个退休的老人。
街坊邻居的小孩淘气，翻墙进他院子里偷枣吃，他也不生气，还笑着说枣子熟了就是给人吃的。
1935年10月开始，吴佩孚的平静生活被打破了。日本在华北策动所谓的"华北自治运动"，派特务和汉奸一拨接一拨地来拉拢他。
一开始吴佩孚还能客气地打发走，后来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些甚至是他从前的旧部，劝他出山组织政府。吴佩孚对这些人说："若另组政府，实国家不幸中之尤不幸矣。"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的枪声响了。7月底，北平沦陷。城里的有钱人纷纷逃往南方，或者躲进东交民巷的使馆区。也有人劝吴佩孚离开或者躲进租界，他摇摇头，说不去。
吴佩孚就这样留在了沦陷的北平城里，继续住在什锦花园的宅子里。
门口的日本兵偶尔会经过，看见这座挂着北洋旧招牌的宅院，也不知道里面住的是谁。
北平沦陷后，日本方面扶植起了伪"中华民国临时政府"，王克敏、王揖唐这些北洋旧人纷纷出来做官。
这些人虽然挂着"政府"的名号，实际上在华北老百姓眼里就是汉奸，没什么号召力。
日本人很清楚这一点。1938年7月12日，东京召开五相会议，专门讨论对华策略。
会议通过的《伴随时局的对华谋略》要纲里，第一条就明确写着：启用中国一流人物，削弱中国现中央政府及中国民众的抗战意识，建立巩固的新兴政权。
吴佩孚就是日本人眼中的"一流人物"。尽管他已经失势七八年了，但"孚威上将军"的名号在华北还是有影响力的。
更关键的是，吴佩孚是秀才出身，在知识分子里有一定声望，不像那些土匪出身的军阀。
1938年8月，日本"土肥原机关"派出少将大迫通贞专程来到北平，负责对吴佩孚的劝降工作。
伪政府那边也配合行动，聘请吴佩孚当"特别顾问"，每个月给5000块钱的车马费。
吴佩孚拒绝了顾问的头衔，但车马费却收了。他身边的秘书长陈廷杰和其他几个亲信，早就被日本人收买了，天天在他耳边吹风，说现在局势如何如何，不如顺势而为。
日本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亲自出马，来到什锦花园拜访吴佩孚。土肥原说话很客气，说日本方面希望中日合作，共同建设东亚新秩序。
只要吴佩孚愿意出面，华北五省的实权都可以交给他，还可以给他拨款重组北洋军。
吴佩孚听完，提出了三个条件：第一，所有权力必须交给他；第二，日军撤出山海关；第三，组建30万人的军队由他指挥。这三条实际上等于要日本人放弃侵华的成果，自然谈不拢。
日本人换了个策略。他们派出高级特务川本大作来做吴佩孚的工作。
川本大作比土肥原更会来事儿，他自称是吴佩孚的学生，见面就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川本还收买了吴佩孚周围的一圈人，包括北洋元老江朝宗，让他们从旁劝说。
川本甚至通过吴佩孚的夫人张佩兰施加压力。
他暗示说，吴佩孚要是不合作，家里的经济会很困难。吴府的伙食标准被故意降了下来，想造成山穷水尽的假象。
在层层包围下，吴佩孚松了口，说如果日本人真把全权交给他，他可以考虑。川本大作以为成功了，赶紧电告东京。东京回电表扬，让他尽快安排就职事宜。
可等川本再去找吴佩孚时，吴佩孚又把那三个条件搬了出来：全权、日军撤出山海关、30万军队。
川本这才明白，吴佩孚说的"全权"跟日本人理解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1939年，汪精卫在日本扶持下准备在南京成立政权。日本人想让吴佩孚跟汪精卫合作，搞个"汪吴联盟"，这样新政权的分量会重得多。
6月初，汪精卫给吴佩孚写信，邀请他参加和平运动。吴佩孚回信拒绝。
6月26日，汪精卫亲自从南京飞到北平，想当面劝说吴佩孚。
他提出在日本人的公馆见面，吴佩孚说中国人谈中国的事，应该在中国人的地方见。
汪精卫又提出在别人家见面，吴佩孚说外面不方便，要来就到他家里来。
实际上吴佩孚根本不想见汪精卫。后来汪精卫派人上门，吴佩孚当场拍了桌子，骂了句粗话。
到1939年下半年，日本人对吴佩孚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恼怒。
他们发现这个失势的军阀虽然没兵没权，但他的拒绝合作给日本的华北政策造成了很大障碍。
一些观望的北洋旧人看到吴佩孚的态度，也不敢轻易投靠。
更让日本人头疼的是，吴佩孚的存在本身就是个活招牌，提醒着华北的老百姓：当年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是谁都愿意做汉奸的。
11月，什锦花园11号的院子里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给了日本人一个机会。
当事情的最终结果摆在所有人面前时，一个失势多年的旧军阀，竟然用这种方式让日本人明白了什么叫中国军人的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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