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黄植诚《我的驾机起义之路》、周景洛《采访黄植诚、李大维的回忆》、《黄植诚:跨越海峡的归航》等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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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8月8日的清晨,台湾台中的天空还压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清泉岗空军基地的跑道在散漫的光线里安静地延伸,看不到尽头。

基地里的地勤人员已经开始了一天的例行工作。

机械师在停机坪上逐架检查,油料车穿梭在各个停机位之间,无线电里不时传出简短的呼叫和应答,各岗位的交接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这是一个平常的训练日,和过去无数个训练日没有任何区别,没有人觉得今天有什么特别,也没有任何征兆预示着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

一架编号5361的F-5F双座战机停在起飞区,完成了全部起飞前的例行检查,等待放行。

F-5F是美国诺斯罗普公司制造的双座教练战斗机,在台湾空军当时的装备序列里属于较先进的机型,飞行性能和机载设备都代表了台湾空军那个年代的技术水准。

这架银色的飞机在晨光里安静地待着,机身干净,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前座坐着黄植诚,少校,清泉岗基地的飞行考核官。

后座坐着许秋麟,中尉,受训飞行员,台湾本省人。

当天安排的训练科目是仪表飞行考核。

这是台湾空军的常规基础训练项目,规程要求后座飞行员在整个考核时间里全程关闭暗舱罩,置身完全封闭的黑暗环境,切断对外部空间的直接感知,只依靠仪表盘上的数据来判断飞行状态,模拟真实的盲飞条件。

许秋麟按规程拉下了暗舱罩,外面的天光消失了。

周围变成了密实的黑暗,仪表盘上的指针和数字发出微弱的光,发动机的轰鸣声随着滑行加速变得越来越响,飞机滑上跑道,加速,抬头,起飞,腾空,爬升,一切程序都在正常的范围之内。

就在这片黑暗里,前座的黄植诚悄悄调整了机头的方向。

飞机没有按既定的训练航线飞行。

在后座的许秋麟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机头向西偏转,越过了台湾海峡中线,朝着大陆的方向持续飞去。

这道中线,是两岸之间多年来形成的默契分界线,在政治和军事上都具有高度的敏感性。

越过这道线,飞机就进入了完全不同的空间,而后座的许秋麟,在封闭的暗舱里,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飞行时间一分一秒地延长,飞机持续向西,越飞越远,越飞越深。

飞行员对时间和空间有着职业性的直觉感知,这种感知是在长期训练中形成的身体记忆。

飞了多久、飞了多远,在仪表读数之外,身体和大脑也有一套自动的判断机制。

当这套机制告诉许秋麟飞行时间已经远超正常考核范围,他掀开了暗舱罩。

窗外,是福建大陆的海岸线,就在眼前,清晰可辨,触目惊心。

他在后座里激烈反对,用尽了一个年轻人在极度恐慌之下能想到的所有方式,拼命要求黄植诚调转机头,拼命表示自己不愿意跟着去。

黄植诚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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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黄植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黄植诚,1952年生于台湾,祖籍广西南宁。

他本人从未到过大陆,是在台湾出生、在台湾长大、接受台湾军队培训的一代人。

他出身空军世家,父亲是台湾空军飞行员,二哥和姐夫也都在台湾空军系统里服役,家庭背景和台湾空军的渊源极深,母亲更因为培养了多名空军子弟而获得过"空军模范母亲"的荣誉。

从外人的角度看,他的成长环境和家庭氛围,都深度嵌入台湾空军的体系,他的人生轨迹似乎早就被这个背景框定了方向。

1973年,黄植诚从台湾空军军官学校专修班毕业,进入飞行员序列。

毕业之后的职业表现相当突出,晋升速度在同期毕业生里靠前,26岁升到少校,成为清泉岗基地的飞行考核官,先后飞过五种机型,技术得到同僚的广泛认可。

但这些光鲜的履历背后,黄植诚对台湾军队内部的生态积累了长时间的不满。

据他本人在投诚后多次公开采访中的陈述,台湾军队内部的腐败风气、派系斗争、以及刻意灌输的敌视宣传,让他在反复经历的服役过程中越来越难以认同自己所处的体系。

与此同时,他对大陆,对自己祖籍所在的那片土地,有着一种持续加深的向往,用他本人在多个公开场合反复说过的话,是想要"回家"。

这种思想状态,是在长期的服役经历里慢慢形成的,不是某一个突发时刻的冲动,而是一种经过长时间酝酿、反复权衡之后逐渐成形的心理走向。

他策划这次行动,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最亲近的家人,整个计划从构思到执行,都是他一个人独自完成的。

他选择利用仪表飞行考核的规程作为掩护,是因为这个规程为他提供了一个在不引起地面管制和后座飞行员察觉的情况下调整航向的窗口。

他本来预估许秋麟在发现真相之后会接受,但他判断出了偏差,许秋麟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激烈得多。

【二】那次飞行的完整经过,以及一个关键的技术问题

1981年8月8日当天飞行过程的几个关键技术细节,在事后对许秋麟的审查中起到了重要作用,值得仔细梳理。

飞机起飞之后,黄植诚按正常程序爬升到训练高度,随后开始悄悄调整航向,向西偏转,越过台湾海峡中线,持续飞向大陆方向。

这个过程中,后座的许秋麟按照仪表飞行考核的规程,全程处于关闭暗舱罩的状态,置身完全封闭的黑暗环境,对飞机偏离既定航线一事,没有任何主动感知的条件。

台湾海峡在台湾中部最窄处约180公里左右,飞行时间不长,飞机越过中线进入大陆一侧空域之后,继续朝福建海岸线方向飞去。

许秋麟在黑暗里感知到了时间上的异常。

飞行员的职业本能,让他在仪表读数之外对飞行时长保持着持续的主动感知,当这种感知告诉他时间已经远超正常考核范围,他掀开了舱罩,看见了大陆海岸线。

许秋麟当时的反应极为激烈,持续拒绝,并大声强调:"我父母、未婚妻都在台湾,我不去!"

十分坚决地表示不愿意跟随黄植诚前往大陆。

黄植诚在那一刻面对的处境极为复杂。

飞机的油量,是按照从清泉岗直接飞向大陆、在目标机场降落来计算的,没有任何余量可以支撑折返台湾。

如果此时调头飞回台湾本岛,油量根本撑不到。

能够兼顾许秋麟诉求的折中方案,是飞向东引岛——

这处台湾管辖的外岛在台湾海峡北部,从当时飞机所在位置飞过去,消耗的油量相对有限,可以让许秋麟跳伞,然后自己再次转向飞向大陆,用极度紧张的剩余油量完成最后的降落。

这个方案对黄植诚来说风险极高,整个过程的油量误差没有任何缓冲空间,稍有差池,就可能在到达义序机场之前耗尽燃油。

黄植诚执行了这个方案。

飞机飞向东引岛上空,许秋麟跳伞,降落伞展开,安全落地。

黄植诚随即再次转向,驾着油量已经极度有限的5361号战机飞向福州义序机场。

落地时,战机剩余燃油仅够支撑约20分钟左右的继续飞行。

整个过程中的油量计算,事后有公开资料和黄植诚本人的多次陈述可以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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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黄植诚落地大陆之后的每一个节点

1981年8月8日上午9时28分,5361号F-5F战机在福州义序机场跑道上降落,黄植诚走下飞机。

大陆方面对这次投诚给予了高规格的重视。

这架飞机带来的,不仅是一名台湾空军少校,还有一架完整的美制F-5F双座教练战斗机,机载设备、技术参数、飞行性能,对大陆空军的相关研究有直接的参考价值,技术意义不可低估。

在物质奖励层面,据公开资料记载,大陆给予黄植诚65万元人民币的奖励。

以1981年的物价水平衡量,当时普通工人的月薪约在六七十元左右,年薪约700元,65万元是一个极为惊人的数字,足以让他和家人在大陆维持相当长时间的安稳生活。

在职务安排层面,黄植诚被任命为空军某航校副校长,享受副师级待遇,与他在台湾空军的飞行专业背景相衔接,是一个有实质意义的安置。

1981年10月4日,黄植诚赴北京,受到邓小平、邓颖超接见,赞其爱国义举。

1988年,大陆正式授予黄植诚空军少将军衔,他由此成为从台湾投诚的飞行员里在大陆获得最高军衔的一位。

此后,他历任全国政协委员、空军司令部顾问,参与两岸交流相关工作,在大陆的政治体系里有了正式的位置。

在个人生活层面,黄植诚在大陆迎娶了一位空姐,在北京定居,组建了家庭,生活安稳。

台湾这边,这件事带来的冲击是全面而持续的。

一架先进战机被飞走,一名飞行员主动叛逃,这在台湾的军事史和政治史上都是前所未有的事件。

台湾当局在最短的时间内启动了全面的危机应对,军事安全层面的评估和情报层面的排查几乎同步展开。

1981年8月8日,许秋麟踩上东引岛土地的那一刻,他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是什么。

降落伞收起,守备部队的士兵迅速围上来,没有欢迎,没有解释,只有戒备,只有控制,只有等待上级命令。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那架飞机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这个突然从天而降的飞行员究竟是谁、经历了什么。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极快。

台湾军方高层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两条信息——5361号F-5F战机飞向了大陆,失联;后座飞行员在东引岛跳伞,已被控制。

两条消息叠在一起,台湾当局的震动是即时的、全面的,各个系统同步启动。

一架美制先进战机完整落入大陆,这意味着台湾空军的技术参数、机载设备型号、武器配置和作战性能,全部暴露在对岸面前。

飞机本身的价值,只是这件事最表面的那一层,深处的政治和情报冲击,远比一架飞机沉重得多。

而就在这个局面已经足够复杂的时刻,许秋麟的存在,给台湾当局带来了另一个层面更棘手的问题。

他是那架飞机上的第二个人。

他知道多少,参与了多少,为什么回来而不是继续随机前往大陆——这些问题,一个都绕不开,一个都没有现成的答案,每一个都需要经过严密的调查才能给出结论。

台湾军事调查部门在最短的时间里启动了针对许秋麟的专项调查。

他被从东引岛紧急转送回台湾本岛,进入了一套外界无从介入也无从了解的审查程序,审查人员、审查地点、审查过程,全部在封闭的环境里进行。

在这套程序里,一个错误的认定,足以把他推向截然不同的命运。

审查的时间一天天地延长,许秋麟的家人被分别约谈,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结论。

然而,就在审查进入最关键、压力最沉重的阶段,一个来自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的消息突然传来,直接打破了僵局,也把许秋麟此后二十七年的命运,推向了一个没有人预料到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