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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脚，踹在我妈的腰上。
六十三岁的老人，像一截枯木一样摔倒在地，额头磕在茶几角上，鲜血顺着皱纹往下淌。
"你妈活该！谁让她多嘴！"张健扯着嗓子吼。
我慢慢扶起我妈，然后抬头看着他：
"你妈瘫痪三年，你妹妹二十八还没出嫁，今后，你自己轮流去照顾她们吧。"
我妈从老家来看我，住了不到一周。
今天中午，她不过是多说了一句话。
就这一句话，让我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老公，彻底撕下了面具。
"妈，您先在沙发上坐会儿，我去给您倒杯水。"
张健坐在客厅里，翘着二郎腿刷手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妈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这一周，她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这个女婿对她视若无睹的态度，习惯了每天自己一个人在家对着四面墙发呆，习惯了做好饭等着他们回来吃，然后再默默收拾碗筷。
我妈是个要强了一辈子的人。
年轻时候，她一个人拉扯我长大。
我爸在我三岁那年出车祸走了，她没改嫁，硬是靠着在工地上给人做饭、捡废品、打零工，把我供到了大学毕业。
这样的女人，你让她低三下四地讨好别人，比杀了她还难受。
但为了我，她忍了。
她跟我说过，来我家之前，她专门在村里问了好几个老姐妹，怎么跟城里的女婿相处。
人家告诉她，少说话，多干活，别管闲事。
她照做了。
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起床，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
买菜、做饭、拖地、洗衣服，恨不得把自己当成个免费的保姆。
可即便这样，张健看她的眼神，还是像在看一块多余的抹布。
"妈，水给您。"
我把水杯递过去，正准备坐下来陪她说说话。
张健忽然开口了。
"苏晴，明天我妈那边该送生活费了，你别忘了。"
我愣了一下。
"不是上周刚给过吗？"
"上周是上周的，这周是这周的。"他眼睛盯着手机，语气理所当然，"我妹说了，我妈最近想吃点好的，让多给点钱。"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婆婆瘫痪三年了，一直是小姑子张雪在照顾。
说是照顾，其实就是请了个护工，每个月从我们这儿拿钱，她自己该吃吃该喝喝，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我们每个月固定给五千块。
这在我们这个三线城市，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但每隔一段时间，张雪就会找各种理由要加钱。
一会儿说护工要涨工资，一会儿说妈想吃营养品，一会儿说轮椅该换新的了。
我算过，结婚八年，我们光给婆婆那边的钱，加起来少说有四五十万了。
而我自己的妈，每个月我偷偷给她转两千块，还要被张健说"你妈又不缺钱，给那么多干什么"。
"行吧，我知道了。"
我不想在我妈面前吵架，选择息事宁人。
我妈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没有说话。
但我注意到，她攥着杯子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气氛沉默了几秒。
张健忽然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摔，站了起来。
"对了，我妹下午要过来一趟，你去买点菜，整两个像样的菜。"
"今天？"我皱眉，"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现在不是说了吗？"他不耐烦地瞪我一眼，"让你买个菜而已，哪那么多废话？"
"可是我下午还要去医院取体检报告……"
"体检报告明天取不行吗？我妹难得来一趟，你什么态度？"
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我妈在旁边坐不住了。
她放下杯子，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健啊，晴晴这几天也挺累的，要不……要不我去买菜吧？"
张健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突然会说话的蚂蚁，充满了厌烦和不耐。
"您歇着吧，这儿没您什么事。"
我妈讪讪地笑了笑，没再吭声。
我心里一阵难受，赶紧打圆场："行行行，我去买，你想吃什么？你妹想吃什么？"
"我不挑，你问我妹去。"
说完，他拿起手机，直接进了卧室，"嘭"一声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我妈抬头看我，眼眶有点红。
"晴晴，是不是妈给你添麻烦了？"
"妈，您别瞎想。"我挤出一个笑容，"他就那脾气，您别往心里去。"
"要不……妈还是回去吧。"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妈在这儿，你们两口子也不方便……"
"妈！"我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您说什么呢？这是我的家，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谁也不能撵您走。"
我妈看着我，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我这辈子，就你这么一个闺女……"
"我知道，妈，我都知道。"
我抱着她，心里却在想张健今天是怎么了？
平时他对我妈虽然不热情，但也不至于这么冷嘲热讽。
难道是工作上出了什么事？
下午两点半，我买完菜回到家。
张雪已经到了。
她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拿着我的一个苹果，正一边吃一边刷手机。
我妈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局促不安地搓着手。
我婆婆瘫痪在床，小姑子不在家照顾，却跑到我家来大马金刀地坐着，而我六十三岁的亲妈，却只能坐在小板凳上。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雪儿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我把菜放到厨房，走出来招呼她。
张雪抬起眼皮看了我一下，把苹果核随手往茶几上一扔。
"哟，嫂子回来了？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我买了排骨和鱼，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随便吧，我不挑。"她伸了个懒腰，"对了嫂子，那个钱的事，我哥跟你说了吧？"
"说了，我晚上转给你。"
"那行，你记着点，别又忘了。"她的语气轻描淡写的，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妈最近身体不太好，需要买点营养品补补。"
我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转身准备去厨房做饭。
就在这时，张雪忽然开口了。
"诶，阿姨，你今天怎么不做饭啊？"
我脚步一顿，回过头。
张雪正看着我妈，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我……我不知道你要来……"我妈紧张地站起来，"要不我现在去做？"
"妈，您坐着，我来就行。"我赶紧拦住她。
"哎呀嫂子，你让阿姨做呗。"张雪扬了扬下巴，"阿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在你们家白吃白住的，总得干点活吧？"
这话一出口，我的火一下子就蹿上来了。
"张雪，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她一脸无辜地看着我，"你们家里请了个保姆，难道不应该做饭吗？"
"她是我妈！"
"我知道是你妈啊。"张雪耸耸肩，"我妈瘫痪在床，你怎么不让她去伺候？非得让你自己的妈来享福，这算盘打得挺好嘛。"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雪，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一下。"她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嫂子，你在我们张家，可没有什么话语权。你妈想在这儿住着，就得老老实实的，别整天摆出一副老太君的架子。"
我气得浑身发抖。
"你给我出去！"
"呦呦呦，急眼了？"张雪捂着嘴笑起来，"嫂子，我劝你态度好一点，毕竟……"
她凑近我耳边，声音小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有些事情，我知道，你不一定知道哦。"
我一愣。
什么意思？
还没等我追问，卧室门开了。
张健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脸色阴沉得可怕。
"吵什么吵？"
"哥！"张雪立刻换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跑到张健身边，"嫂子凶我，我就说了一句让阿姨做饭，她就要撵我走！"
"苏晴！"张健一声怒吼，"你什么态度？那是我妹！"
"你妹说的什么话，你没听见？"我指着张雪，"她说我妈是保姆！"
"本来就是啊。"张雪在一旁小声嘀咕，"难道不是吗？"
"你闭嘴！"我吼道。
"苏晴！"张健一把把张雪拉到身后，挡在我面前，"你发什么疯？就算你对我有意见，也不能冲我妹撒气！"
"我有意见？我能有什么意见？"我冷笑起来，"我倒是想问问你们张家人，有没有把我当人看过？"
"你看看你，什么态度？我妹好心来看你们，你就这样对她？"
"好心？"我气得笑出声来，"她是来要钱的！"
"要钱怎么了？"张健理直气壮，"我妈瘫痪了，我妹照顾她，我们出点钱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当然应该！"我点头，"可你妈的钱，凭什么让我出？"
"你什么意思？"张健眯起眼睛。
"我的意思是，这八年，你家盖房子我出了十五万，你妹读专科我出了学费，你妈瘫痪以后每个月五千块的生活费，我一分没少出过！可你呢？你给我妈出过一分钱吗？"
"你妈能跟我妈比吗？"张健脱口而出。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得我浑身发凉。
"你说什么？"
"我说，你妈身体好好的，我妈瘫痪了，能一样吗？"张健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你妈来住几天，我说什么了？我还供着她吃供着她喝呢！"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张健，我最后问你一句。"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我妈一直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她的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发抖。
"妈……"
我刚想过去安慰她，张雪突然开口了。
"对了嫂子，有件事我忘了说。"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你们家这位阿姨，今天上午给我打电话了。"
我一愣。
"什么？"
"是啊，她给我打电话了。"张雪看着我妈，笑得意味深长，"阿姨，要不你自己告诉嫂子，你都跟我说了什么？"
我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没……"
"没什么？"张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我可是录音了的哦。"
我心里咯噔一下。
"张雪，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她走到我面前，把手机屏幕亮给我看，"你自己听听呗。"
她按下播放键。
手机里传出我妈的声音，有些紧张，有些讨好：
"雪儿啊，阿姨求你件事，你能不能跟你哥说说，让他对晴晴好一点？晴晴这几年太苦了，又上班又照顾家里，还要给你们那边出钱，她都瘦了二十多斤了……"
"阿姨，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觉得我们张家亏待你闺女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心疼她……"
"心疼？那你让她回你们老家去啊，在我们张家享什么福？"
"我……"
"行了阿姨，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回头我会跟我哥说的。"
录音到此结束。
张雪收起手机，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嫂子，你听到了吧？你妈背着你跟我打电话，说你在张家过得苦，说我们张家亏待她闺女，你说她什么意思？"
我看着我妈。
她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满脸都是愧疚和自责。
"晴晴，对不起，妈不该……妈不该多嘴……"
"妈！"我握住她的手，"您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没做错？"张健冷笑一声，"她在我妹面前告我的状，说我对你不好，这不是挑拨离间是什么？"
"她那是关心我！"
"关心？狗屁的关心！"张健忽然提高了嗓门，"她就是看我们张家不顺眼！从她来的第一天，就整天摆着一张臭脸，好像我们欠她的一样！"
"你放屁！我妈每天给你们做饭洗衣服，你们谁领过她的情？"
"做饭洗衣服？"张雪在一旁阴阳怪气，"她不做饭洗衣服还能干什么？吃白食吗？"
"你闭嘴！"
我冲上去想抓张雪，被张健一把推开。
"苏晴，你疯了？"
"是你们疯了！"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我妈六十三了，为了不给我添麻烦，每天累死累活的，你们呢？一个个翘着腿等吃等喝，还有脸嫌弃她？"
"够了！"张健一声怒吼，"苏晴，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护着你妈，这个家你也别待了！"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的意思是，让你妈滚！"
那一瞬间，我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我说让她滚！"他指着我妈，"从今天开始，她不许在这个家里住了！"
"张健！这是我的家！"
"你的家？"他嗤笑一声，"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
我妈突然站了起来。
她的身体在抖，但她的声音却出奇地平静。
"小健，你让我滚，我可以滚。"
"妈！"
"但是有句话，我必须说。"我妈抬起头，看着张健，"你瞒着晴晴的那些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张健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
我妈还没说完，张健突然冲上来，一脚踹在她的腰上。
"你给我闭嘴！"
我妈整个人往后倒去，额头重重地磕在茶几角上。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我愣住了。
整整两秒钟，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我蹲下身，慢慢扶起我妈。
她的额头上有一道三厘米长的口子，血顺着皱纹往下淌，滴在地上，触目惊心。
"妈……"
"晴晴，妈没事……"
我抬起头，看着张健。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里满是心虚和恼怒。
"她活该！谁让她多嘴！"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张健，你还是人吗？"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了120，"你妈瘫痪三年，你妹妹二十八还没出嫁，今后，你自己轮流去照顾她们吧。"
张健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扶着我妈站起来，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要跟你离婚。"
"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
"苏晴，你别忘了，你净身出户！房子是我婚前买的，存款……"
"存款？"我忽然笑了，"张健，你确定要跟我算存款？"
他的脸色微微变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扶着我妈往门口走，"你最好让你妹也在，明天，我们好好算一算这八年的账。"
张雪在一旁冷笑："嫂子，你吓唬谁呢？你能有什么证据？"
我回过头，看着她。
"张雪，你前男友叫什么来着？"
她的笑容僵住了。
"好像是叫……陈斌？"我歪着头，做出一副回忆的样子，"我记得他跟你分手以后，好像一直没有找到新女朋友？"
张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转过身，扶着我妈走出门，"明天见。"
身后，传来张健的怒吼。
"苏晴！你给我回来！"
救护车来得很快。
我扶着我妈坐进去的时候，她一直在跟我道歉。
"晴晴，都是妈不好，妈不该多嘴……"
"妈，您没做错任何事。"我握着她的手，"错的是他们。"
"可是……可是你跟小健……"
"我和他没什么可说的了。"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平静，"这婚，我离定了。"
我妈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
"晴晴，妈对不起你……"
"妈，您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我帮她擦掉眼泪，"我早就该看清他的真面目了，是我自己瞎。"
我妈的伤口不深，但需要缝针。
在急诊室门口等待的时候，我妈被推进去处理伤口，我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
微信里，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全是张健发来的。
"苏晴，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你妈的事是我不对，我道歉行不行？"
"你要是敢报警，咱们就走着瞧！"
"我告诉你，你净身出户！"
"你什么时候回来？"
"苏晴？"
"你倒是说话啊！"
我看完，没有回复。
又往下翻，看到一条张雪发来的消息。
"嫂子，有些事情我劝你别乱说，对大家都不好。"
我盯着这条消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对大家都不好？
呵，我倒要看看，能有多"不好"。
我退出微信，打开相册。
找到那个加密文件夹，输入密码。
里面只有十几张截图和几段录音。
但足够了。
足够让张健身败名裂。
我妈缝了六针。
医生说伤口不深，好好休养就行。
但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满脸的皱纹，心里像被人用刀剜了一下。
六十三岁了。
辛辛苦苦一辈子，把我拉扯大，到头来，却被自己的女婿一脚踹在地上。
"妈，疼不疼？"
"不疼。"我妈摇摇头，"晴晴，你别担心妈，妈没事。"
"妈，今晚咱们住在医院，明天……"
我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响了。
"喂？"
"是苏晴女士吗？"
对方的声音很陌生，是个女人，听起来三十岁上下。
"是我，你是谁？"
"我叫林芳，是陈斌的现任女朋友。"
我愣了一下。
"林芳女士，你找我有什么事？"
"苏晴女士，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谈谈。"她的声音有些犹豫，"关于你老公，和我男朋友。"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电话里不方便说。"她顿了顿，"明天下午两点，市中心的星巴克，你有空吗？"
我沉默了几秒。
"好，我去。"
陈斌是张雪的前男友，三年前跟张雪分手，听说是因为张雪嫌他没钱。
分手以后，两个人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张健跟陈斌，顶多就是在一起吃过几次饭而已。
难道……
我摇摇头，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不管了，明天见面再说。
晚上八点，张健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这是今天第十七个。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苏晴，你到底想怎样？"
他的声音又急又躁，听起来像是已经急红了眼。
"我想怎样？"我靠在走廊的墙上，声音平静，"我不是说了吗？离婚。"
"离婚？你以为离婚是儿戏？"
"我没觉得是儿戏，我很认真。"
"苏晴，你给我听清楚了！"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今天把我妹气得在家哭了一下午，我妈打电话来问怎么回事，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你说你，至于吗？"
"我至不至于，你心里没数吗？"
"你什么意思？"
"张健，我问你。"我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要踹我妈？"
他沉默了。
"说话。"
"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冷笑一声，"你不是故意踹她的，那你是故意踹谁的？"
"苏晴，你别得寸进尺！"他的声音又凶了起来，"你妈要是不多嘴，我会踹她？她在我妹面前说我坏话，我能忍？"
"她说你什么坏话了？"
"她……"
"她只是求你妹让你对我好一点，这也叫说坏话？"
"那也是挑拨离间！"
"行。"我点点头，虽然他看不见，"张健，你既然这么认为，那咱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明天，我会去派出所做笔录，然后去法院起诉离婚。"
"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
"苏晴，你要是敢报警，我告诉你，你净身出户！"
"随便。"
"你……"他似乎被我的态度噎住了，语气变得有些急躁，"苏晴，你是不是有病？就你妈那点小伤，你至于闹成这样？"
"小伤？"我笑了，"六针，你管这叫小伤？"
"我又不是故意的！"
"行，你不是故意的。"我深吸一口气，"那你告诉我，我妈说你什么了，能让你一脚踹上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
"说话。"
"……她说她知道我瞒着你的事。"
"什么事？"
"没什么事。"他的声音有些闪烁，"她瞎说的，我没瞒你什么事。"
"是吗？"
"当然是！"
"那你为什么那么大反应？"
"我……我是怕她在你面前乱嚼舌根！她一个乡下老太太，能知道什么？"
"是啊，她一个乡下老太太，能知道什么呢？"
我的语气平静得出奇，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我妈到底知道了什么？
能让张健反应这么大，甚至不惜动手？
"行了，张健，明天见吧。"
"苏晴，你别……"
我挂断了电话。
病房里，我妈已经睡着了。
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看着她苍老的脸，我心里一阵酸涩。
凌晨三点，我妈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我还坐在床边，眼圈一下子红了。
"晴晴，你怎么还不睡？"
"我睡不着。"我帮她把被子掖好，"妈，您还疼吗？"
"不疼。"她摇摇头，拉住我的手，"晴晴，有件事，妈必须告诉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事？"
"就是……"她欲言又止，眼神里满是挣扎，"就是你让我来之前，我在老家听说的事。"
"什么事？妈，你说。"
"是关于小健的。"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晴晴，你还记得，你让我来的前一天，我去镇上赶集吗？"
我点点头。
那天我给她打电话，说让她来住几天，她说正好第二天要去镇上买点东西，买完就来。
"在镇上，我碰到了一个人。"
"谁？"
"是……是咱们村隔壁的王婶。"
"王婶的女儿，嫁到了市里，好像就在你们那个小区附近。"我妈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跟我说……她说她女儿看到……"
"看到什么？"
我妈抬起头，看着我，眼眶里全是泪。
"她说她女儿看到小健，跟一个男的，在酒店门口……"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妈，你说什么？"
"晴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妈抓着我的手，老泪纵横，"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是今天……今天他那么大反应，我……"
我坐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健和一个男的？
不可能。
我和他结婚八年，他有什么样的习惯，什么样的喜好，我一清二楚。
他喜欢看球赛，喜欢喝啤酒，喜欢漂亮的女明星。
他不可能……
"妈，你确定王婶没有看错？"
"我不确定。"我妈摇摇头，"所以我来了以后，才想私底下观察观察。但是我什么都没发现……今天我问他，他就……"
她没有说下去，但我已经明白了。
所以张健今天突然发那么大火，是因为我妈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他有秘密。
一个绝对不能被我知道的秘密。
"晴晴，你别怪妈多嘴……"
"妈，我不怪你。"我攥紧她的手，"你做得对，我应该知道。"
"可是……可是你跟小健……"
"我说了，这婚我离定了。"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不管王婶说的是不是真的，就凭他今天打你这一脚，我就不可能再跟他过下去。"
"晴晴……"
"妈，你别担心，我能处理好。"我深吸一口气，"你先睡吧，明天我有个会，下午再来接你。"
我妈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晴晴，你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
我帮她掖好被子，走出病房。
走廊里，寂静无声。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
打开相册里那个加密文件夹，一张一张地翻看。
这些截图，是我半年前无意中发现的。
那天，张健洗澡的时候，手机响了。
我以为是快递来了，就帮他看了一眼。
结果，看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发消息的人，备注名是"陈"。
消息内容只有三个字："老地方。"
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他的朋友。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鬼使神差地点进了聊天记录。
然后，我看到了一些让我无法理解的对话。
"今晚老婆有事，我能出来。"
"好，我等你。"
"你等下先去开房，我到了给你发消息。"
"行。"
"别让我等太久。"
"不会的，亲爱的。"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
第一反应是张健出轨了。
第二反应是对方是个男的？
我看了看那个"陈"的头像，是一个风景图，看不出是男是女。
我想点开对方的朋友圈，但被设置了三天可见，什么都看不到。
就在这时，浴室的水声停了。
我慌忙把手机放回原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留意张健的一举一动。
我发现，他每隔一两周，就会有一个晚上很晚才回来。
每次问他，他都说是在公司加班。
但我查过他的考勤记录，那些晚上，他根本没有加班。
我还发现，他的微信里多了一个叫"工作群"的群聊。
但那个群里只有两个人——他和"陈"。
他们在群里聊天，聊天记录会定期清除。
我只截到了一些零星的对话，但已经足够了。
足够证明，我的老公，和一个名字里带"陈"字的人，有着不正当的关系。
但我一直不知道，这个"陈"是谁。
直到今天。
张雪的前男友，叫陈斌。
难道……
我猛地睁开眼睛，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你好，请问是陈斌吗？"
"我是，你是？"
"我叫苏晴，是张雪的嫂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原来是嫂子。"他的声音有些紧张，"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和我老公张健，是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喂？陈斌？"
"我……我跟他没什么关系。"
"是吗？"我冷笑一声，"那你们每隔一两周见一次面，聊天的时候互称'亲爱的'，这算什么关系？"
"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重要的是，我想知道真相。"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嫂子，这件事……这件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我……"他似乎在犹豫，"嫂子，有些事情，我觉得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行，明天下午两点，市中心的星巴克。"
"好，我去。"
"对了。"我顿了顿，"你女朋友林芳，会跟你一起来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你怎么知道林芳的？"
"她今天给我打过电话。"我的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意，"看来，知道真相的人，不止我一个。"
"嫂子……"
"明天见。"
我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到达星巴克。
林芳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相清秀，穿着得体，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孩。
"苏晴女士？"她站起来，朝我点点头，"你好，我是林芳。"
"你好。"我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你说有事要告诉我，什么事？"
她没有马上开口，而是低头看着桌上的咖啡杯，似乎在斟酌该怎么说。
"苏晴女士，在说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知道你老公和陈斌是什么关系吗？"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对上我的眼睛。
"我看你的表情，应该是知道一些的。"
"我知道他们在交往。"我直接说出口，"但我不知道具体的细节。"
林芳点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
"苏晴女士，有些事情，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你说。"
"陈斌和你老公，认识很多年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比他和张雪认识的时间还长。"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陈斌和张雪在一起，本来就是为了接近你老公。"
我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
"你说什么？"
"苏晴女士，你应该知道，陈斌和张雪是怎么认识的吧？"
我点点头。
三年前，张雪在一个朋友的聚会上认识了陈斌。
两个人很快就确定了恋爱关系，处了大半年。
后来因为陈斌的工作不稳定，收入不高，张雪嫌他没钱，就把他甩了。
"那次聚会，是你老公安排的。"林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让陈斌故意接近张雪，目的就是为了有一个'正当'的理由来往。"
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晴女士，你不觉得奇怪吗？陈斌和张雪分手都三年了，为什么他还一直没有找新女朋友？"
"因为他在等一个人。"我喃喃道。
"是的。"林芳点头，"他在等你老公。"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因为陈斌告诉我的。"林芳苦笑一声，"他跟我交往，也是因为你老公让他找一个'掩护'。我本来以为他是真心喜欢我的，直到三个月前，我无意中看到了他们的聊天记录。"
"所以你找我，是为了……"
"为了让你知道真相。"她看着我，眼眶微微发红，"苏晴女士，我知道这些话很难听，但我觉得，你有权知道。"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问了一个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据我所知——"林芳顿了顿，"至少在你结婚之前。"
我的心，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结婚之前。
也就是说，我和张健的整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谎言。
"对不起，苏晴女士。"林芳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这些话很伤人，但我……"
"不用道歉。"我打断她，"你做得对。"
我站起来，从包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咖啡钱我请了。"
"苏晴女士——"
"还有一件事。"我回过头，看着她，"陈斌，还来吗？"
"他……"林芳犹豫了一下，"他说他会来。"
"好。"我点点头，"等他来了，让他给我打个电话。"
"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我的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只是想当面问他几个问题。"
我没有等到陈斌的电话。
但我等到了张健的电话。
"苏晴！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焦躁。
"我没闹，我很冷静。"
"冷静？你昨天放的那些狠话，叫冷静？我问你，你是不是去见了林芳？"
我挑了挑眉。
"消息倒是挺灵通的。"
"你！"他似乎被噎住了，顿了几秒，换了一种语气，"苏晴，有什么事咱们回家谈，别在外面闹得人尽皆知。"
"回家？回哪个家？那个房子是你婚前买的，跟我没关系，你自己说的。"
"我……我昨天是在气头上，你别当真……"
"张健。"我打断他，"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什么问题？"
"陈斌是谁？"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沉默。
"说话。"
"他……他是我一个朋友……"
"朋友？"我冷笑一声，"就是那种会互称'亲爱的'、每隔一两周就要见面的朋友？"
"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我深吸一口气，"重要的是，张健，我要跟你离婚，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苏晴！"
"明天下午三点，民政局门口见。"
"你——"
"带上户口本和结婚证。"
我挂断了电话。
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我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
八年。
我以为我经营了一段幸福的婚姻，结果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加密相册。
这些东西，我本来打算留着，等到离婚的时候当作武器。
但现在看来，或许不需要了。
有些事情，或许比我手中掌握的证据，更加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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