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女士,系统显示,今天下午四点十一分,你丈夫沈叙白驾驶黑色轿车在城南高架连闯两个红灯。”

“最高时速一百四十,扣十二分,罚款一千八。”

电话那头说完这句话,许清棠一下站了起来。

她守在市一院重症监护室门口,已经整整七天。走廊尽头的红灯还亮着,门上那块“ICU”牌子冷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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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前,沈叙白深夜出车祸,被推进抢救室,到现在都没醒。医生上午才说过一句,情况暂时稳住了,人还得继续观察。

许清棠攥着手机,盯着那扇门,声音发紧:“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丈夫现在还躺在ICU,呼吸都靠机器维持,他怎么开车闯红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所以我们才联系家属核实。”对方翻了一下资料,“车牌、车型都对得上,抓拍里驾驶人的体貌特征,也和沈叙白高度相符。许女士,您现在方便来一趟交警队吗?”

许清棠没立刻回话。

她看着病房门,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名字,正是丈夫沈叙白。

01

许清棠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外套口袋,先去找了隔壁床家属。

“姐,麻烦你帮我盯一会儿,里面要是有事,马上给我打电话。”

对方看她脸色不对,连忙点头。

“你去吧,这边我看着。”

许清棠嗯了一声,拎起包就往楼下走。

夜里风硬,出租车开得快,她一路都没说话。直到车停在交警队门口,她才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零七。

值班民警把她带进一间小会议室。

里面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起身时先看了她一眼。

“许清棠?”

“我是。”

“我姓陈,刚才电话是我这边打的。你先坐,我们按流程核一下。”

桌上放着几张打印图。

陈警官把第一张推过来。

“车牌,黑A7M328,对不对?”

“对。”

“车型,黑色越野。”

“对。”

“挡风玻璃右下角这个挂件,你认识吗?”

许清棠低头看了一眼,手一下攥紧了。

那是她上个月在庙会上买的小木牌,边上还挂了个很小的平安扣。沈叙白嫌丑,她非要挂上,说开车图个平安。

现在,它清清楚楚挂在照片里。

陈警官没再往下问,直接把电脑转过来。

“这是抓拍视频,你看一下。”

画面不长。

黑色越野从高架上切过去,先闯灯,再加速。驾驶位的人压着帽檐,脸被口罩遮了大半,看不清长相。

许清棠本来还想说一句看不出来。

可视频放到第二遍,她的话就咽回去了。

那人左手一直压在方向盘偏下的位置。

前车一慢,他先轻轻点了一下刹车,再带方向。

等红灯那几秒,手指在方向盘边上敲了两下。

许清棠坐着没动,后背却慢慢绷紧了。

陈警官问:“像不像你丈夫平时开车的习惯?”

许清棠过了两秒才开口。

“像。”

陈警官顺着往下问:“钥匙丢过没有?”

“没有。”

“他平时借车吗?”

“很少。”

“身边有没有熟人,开车动作和他接近?”

许清棠抬头看他。

“陈警官,你觉得谁会连他点刹的习惯都学得这么像?”

陈警官顿了下。

她继续往下说,声音不高,却很直。

“普通偷车的人,开走就开走了,谁会故意把帽子、口罩、动作都往车主身上贴?”

“系统识别成他,不是巧合。”

“有人就是冲着让你们认成他来的。”

陈警官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会儿。

“你怀疑有人模仿他?”

“不是怀疑。”

许清棠盯着屏幕。

“是在装他。”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陈警官没急着接话,把进度条往回拉了拉。

“还有一段,你再看一眼。”

这回画面停在驾驶位侧前方。

那人抬手打方向的时候,袖口往上带了一下,手腕上露出半截黑绳手环。

许清棠脸色一下变了。

她几乎是立刻把包打开,翻出里面那只透明证物袋,啪地放到桌上。

袋子里装着一截剪断的黑绳手环,还有一枚压扁的平安珠。

“这个,是沈叙白出车祸那晚,急救医生从他手上剪下来的。”

她把袋子往前推了推。

“七天了,一直在我包里。”

陈警官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屏幕。

这一次,他没再把话往普通盗车上带。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了句别的。

“你丈夫除了常用钥匙,还有备用钥匙吗?”

许清棠怔了一下。

“有。”

“放哪儿?”

她想起沈叙白以前顺口提过一句,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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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办公室抽屉里。”

陈警官抬手合上电脑,声音沉了点。

“那我们现在去一趟他公司。”

02

去科技园的路上,许清棠坐在副驾驶,一直没说话。

车窗外一排排路灯往后退,她才慢慢想起这半个月的事。

沈叙白在南晟医药做招商主管,最近一直忙。

出车祸前三天,他夜里接了两次电话,都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许清棠问过一句:“出什么事了?”

他只回她一句:“项目上有点麻烦,过两天再说。”

结果那两天还没过去,人先进了ICU。

车开到公司楼下,已经快十点半。

大厅灯没全关,前台一看见警车就起身打电话。

没多久,行政主管顾雯快步下来。

“陈警官,这么晚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说着话,目光又落到许清棠身上。

“许老师,叙白那边还是没醒?”

许清棠没接这句。

陈警官直接开口:“查一下沈叙白办公室监控,还有他的门禁记录。”

顾雯明显停了一下。

“监控可以配合,不过内部资料这块,得走程序。再说,会不会只是系统识别偏差?人现在情况特殊,我们也不想影响他后续恢复。”

许清棠转头看她。

“我丈夫躺在ICU,你们现在最担心的不是他,是影响公司?”

顾雯噎了一下,声音低了点。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陈警官没让话继续绕,直接出示证件。

“先调记录。”

几个人进了监控室。

技术员把时间调到沈叙白出车祸那天下午。

一点四十七分,一楼闸机口出现一个戴帽子口罩的人。

那人没停,抬手刷卡。

门禁亮绿灯。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行字:沈叙白。

顾雯的声音一下紧了。

“这不可能,他那天不是已经出事了吗?”

画面继续往下走。

那人进电梯,上十二楼,穿过办公区,没有停,也没张望,直接走向最里面那间独立办公室。

许清棠盯着屏幕,手心一点点发凉。

那人推门进去后,径直走到办公桌前,蹲下,按密码,拉开最底层抽屉。

动作很熟。

像平时开自己抽屉一样。

下一秒,对方从里面拿走三样东西。

一把车钥匙。

一部旧手机。

还有一个银色U盘盒。

顾雯站在旁边,脸色已经白了。

陈警官盯着屏幕,问:“抽屉密码,谁知道?”

顾雯抿了抿唇。

“也许……也许是他之前告诉过别人。”

许清棠这回连看都没看她。

“连我都不知道他的抽屉密码,你跟我说别人知道?”

顾雯一下没声了。

监控还在放。

那人关上抽屉,转身就走,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没有翻找,没有犹豫,像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拿什么。

陈警官把画面暂停,转头看向顾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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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禁没停,办公室没封,抽屉密码还有人知道。你现在还觉得这是普通识别偏差?”

顾雯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来。

许清棠看着屏幕里那道身影,心里那点侥幸也彻底没了。

03

监控停在那一格,屋里安静了好几秒。

顾雯先开了口。

“陈警官,监控我们已经配合调了,门禁记录也能导。剩下的,还是走正式程序比较合适。”

她说完,又看向许清棠。

“许老师,你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照顾叙白。”

许清棠没接她这句。

她盯着屏幕里那只被拿走的银色U盘盒,直接问了一句:

“那里面是什么?”

顾雯一顿。

“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刚才为什么一直想把这段监控赶紧过掉?”

顾雯皱了皱眉。

“我只是配合调查,不负责项目内容。”

许清棠声音不重,却没让半步。

“那我再问一遍。”

“为什么他出事当天,就有人先来拿这个?”

“还有,为什么我刚到公司没多久,你们副总也到了?”

门外有人接了话。

“因为公司出了事,我当然要到场。”

邱泽航推门进来,西装外套还没来得及脱,脸色不算好看。

他先对陈警官点了点头,才转向许清棠。

“许女士,家属的心情我理解。但有些话,不能想当然。”

许清棠看着他,没出声。

邱泽航走到屏幕前,语气很平。

“监控已经看了,门禁也查了。剩下的是警方程序,不是你在这儿一件一件问,就能问明白的。”

“再说了,公司内部资料,和私人违章不是一回事。”

“沈叙白现在昏迷,你贸然插手,只会把事情弄复杂。”

许清棠听完,反而更安静了。

她看着邱泽航,一句一句往下问。

“我丈夫昏迷后,有人刷他的门禁,拿他的钥匙,开他的车,闯红灯,超速一百四十。”

“你现在告诉我,这叫私人违章?”

“还是说,你比我更清楚,那个人为什么一定要装成他?”

邱泽航脸色沉了沉。

“许女士,注意你的措辞。”

“我的措辞没问题。”许清棠说,“有问题的是,你们公司的人比交警更急着把这件事压小。”

“我刚问U盘盒是什么,顾雯说不知道。你一进门,先说内部资料。你们两个口径倒是接得挺快。”

顾雯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许老师,你别这么说。公司也是为了叙白好。”

“为了他好?”许清棠看向她,“他人在ICU,你们连一句项目出了什么事都不肯说。现在有人进他办公室拿东西,你们张口闭口还是公司流程。你们到底是怕他出事,还是怕我知道他出事前碰了什么?”

邱泽航压着声音开口:

“够了。”

“这件事到这里为止。”

“警方要什么资料,公司会提供。你不是办案人员,没有权利在这儿追问内部项目。”

许清棠直接回了过去。

“我没资格问项目,那我总有资格问我丈夫为什么会被人冒充吧?”

“他出事七天,有人开着他的车,在外面补他还在正常活动的痕迹。你们真觉得这只是巧合?”

邱泽航没说话。

顾雯站在一边,明显乱了。

她看了一眼邱泽航,又看了一眼许清棠,张口时话没收住。

“那份备份本来就不该在他手里——”

一句话出来,屋里瞬间静了。

顾雯自己也愣住了。

许清棠立刻盯住她。

“什么备份?”

“你刚才不是说,你不知道U盘盒里是什么?”

“现在又说不该在他手里。顾雯,你到底在替谁圆?”

顾雯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出声。

邱泽航的脸色一下冷了。

“顾雯,出去。”

顾雯站着没动。

邱泽航又说了一遍:“我说,出去。”

顾雯这才低头往外走。

许清棠上前半步,直接拦了一句。

“走什么?”

“话说一半,谁让她走的?”

邱泽航转头看她,语气已经硬了。

“许女士,你别把这里当成你家客厅。公司配合调查,不代表谁都要站在这儿任你审。”

许清棠也不退。

“那你告诉我,备份是什么?”

“沈叙白出事前到底在管什么项目?”

“谁最怕那只U盘盒落到警方手里?”

邱泽航没答,只看向陈警官。

“陈警官,今天该配合的我们都配合了。剩下的,请你们走函件。”

陈警官一直没插话,到这时候才把手里的笔放下。

“邱总,我提醒你一句。”

“原来这事是违章核查,现在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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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冒用他人身份,有人擅自进入办公室拿取物品,有人刻意制造车主还在活动的轨迹。你们公司如果还想继续遮,后面就不是配合不配合的问题了。”

这话一落,邱泽航也安静了。

许清棠没再跟他们耗下去。

她把包拉上,最后看了一眼屏幕里那道模糊身影,转身往外走。

04

第二天上午九点,陈警官的电话打了过来。

“车找到了,在城西旧物流园。”

许清棠赶到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

黑色越野停在一排废旧仓库边上,车头朝外,停得很正。车身没有新碰撞,也没有剐蹭,看上去不像被人匆忙扔下,倒像是有人专门把它送到这儿,停好,再离开。

陈警官把她带过去。

现场除了交警,还有刑侦的人。

带队的是严队,四十岁上下,话不多,只简单看了她一眼。

“许清棠?”

“是。”

“车刚找到,先做初检。你站外面,别靠太近。”

许清棠点了点头。

没多久,技术员那边先出了第一轮结果。

“方向盘、车门把手、挡把、后视镜,暂时都没提到有效指纹。”

“车内有擦拭痕迹,不是自然磨损。”

“行车记录仪存储卡不见了。”

“前排隐藏摄像头的电源线被直接剪断。”

一句接一句,没有停。

陈警官站在旁边,听得脸都沉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盗车会做的事了。

许清棠隔着警戒线往里看,车里很干净,干净得有些不正常。连副驾前面的储物格都被合得严严实实,像是谁动过之后,又特意恢复过。

技术员又补了一句:

“驾驶座位置调过,但调的位置,和正常车主习惯比较接近。”

严队这才回头看向许清棠。

“你丈夫平时有没有把车借给特别熟的人?”

“没有。”

“那有没有谁熟到知道他座椅怎么调,手环戴哪只手,甚至知道他停车后会先收中控,再拔记录仪卡?”

许清棠沉默了两秒。

“如果一个人连这些都知道,那他靠近的就不是车。”

严队看着她。

许清棠把后半句说完。

“是沈叙白本人。”

严队没接话,只转头示意技术员继续。

过了几分钟,前排座椅缝那边传来一声:

“严队,这里有个东西。”

技术员用镊子夹起一根极细的银白纤维,装进物证袋。

那东西比头发还细,发亮,长度也不长,不像普通线头,更不像头发丝。

陈警官问:“衣服上的?”

技术员摇头。

“现在说不好。先送检,优先做。”

严队看了一眼,直接定了。

“单独封,优先。”

许清棠没问那是什么。

她现在已经知道,这种时候问也没有答案。

比起这根纤维,更让人发冷的是车内留下来的感觉。

不是乱。

是太干净了。

像有人知道警方第一眼会看哪里,所以先把那些地方都抹掉了。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外围监控也开始往回调。

旧物流园这片地方偏,能用的摄像头不多。园区里大半设备都是坏的,外面路口倒有一台老机器还在工作,但画面糊得厉害,连车牌都只能勉强看轮廓。

技术员把录像拷出来,一帧一帧往前拉。

快中午时,他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

大家都围了过去。

模糊画面里,一辆黑色越野从西侧慢慢开进来,正是沈叙白那辆车。

车速不快,像是对路线很熟。

车停下后,驾驶位门开了,一个人从车上下来。

画面很糊,脸完全看不清。

但那人的身形、肩背、下车后随手带门的习惯,都让许清棠心里猛地沉了一下。

太像了。

陈警官低声说:“还是他那个路数。”

技术员继续放。

那人下车后没停太久,绕过车头,往仓库后面走。走路时身体略微前倾,右肩有一点点不明显的下压。

许清棠站在原地,手指一点点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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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叙白工作久了,肩颈一直不太好,走路就是这个样子。

严队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才开口。

“把原始文件带回去。”

“今晚修。”

陈警官问:“现在看不出来?”

“现在只能看出一个轮廓。”严队说,“但就这个轮廓,已经够不对劲了。”

05

深夜十一点,交警队会议室的灯还亮着。

许清棠坐在外面长椅上,门没关严,里面的说话声能断断续续传出来。

技术员一直在修那段物流园外的监控。

先是车。

再是车门。

再是从驾驶位下来的人影。

画面一点点清起来的时候,许清棠心里也一点点往下沉。

那个人下车后站了一下,习惯性侧了侧肩,再抬手关门。

这个动作她太熟了。

沈叙白以前每次下车,关门前都会先侧一下身,像是在让后腰借个力。她说过他很多次,让他去做理疗,他总说忙完这阵再去。

可现在,人还躺在ICU里。

画面里却有另一个“沈叙白”,从他的车上走了下来。

里面忽然安静了。

技术员说了一句:“等一下。”

许清棠下意识站了起来。

她透过门缝往里看,刚好看见屏幕上的人影走出几步,像是听见了什么,忽然停住。

下一秒,那人慢慢回了头。

“停。”严队开口。

技术员立刻暂停,把画面放大。

噪点一下多了起来。

他又换了两组参数,重新拉清边缘,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停住了。

屋里没人说话。

陈警官往前走了半步,脸色一下就变了。

有人低声问了一句:

“原始数据还在吧?”

严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声音沉得厉害。

“把这一段单独封存。”

“再备份一份。”

“现在就上报。”

许清棠心里猛地一紧,推门就要进去。

她只往前走了一步,严队已经抬手拦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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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别看。”

许清棠整个人僵在原地,盯着他。

“那里面到底拍到了什么?”

会议室里没人回答。

下一秒,屏幕被人直接按黑......

06

屏幕按黑后,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许清棠站在门口,没再往里冲。

她盯着严队,声音压得很低。

“是谁?”

严队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答。

“你先把手机给我。”

许清棠一愣。

“什么?”

“现在开始,不要给你丈夫公司任何人打电话,也不要回消息。”严队说,“手机先静音。人一旦跑了,后面就麻烦了。”

许清棠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数。

她把手机拿出来,按了静音,直接递过去。

“里面那个人,是不是顾雯?”

严队没否认。

这一下,许清棠反而彻底冷静了。

她坐回门外长椅上,半天没说话。

顾雯。

她不是没怀疑过。

可怀疑是一回事,真从警方嘴里落了实,又是另一回事。

一个在公司里说话细声细气的人,一个前一天还站在她面前劝她“先照顾病人”的人,转头就戴着帽子口罩,开着沈叙白的车,在城里闯灯、超速、进物流园、补一条条本不该存在的痕迹。

严队把手机递回给她。

“画面里能看清她右耳和下颌那块。她做了短发头套和假边,处理得不算差,但修清以后,还是露了。”

“银白纤维呢?”许清棠问。

“头套里的衬丝。”

严队说完,又补了一句。

“现在不是问细节的时候。顾雯这边,今晚就带。邱泽航那边,也要一并查。”

许清棠点了点头。

“我不打电话,也不问了。你们抓人。”

凌晨三点多,陈警官亲自送她回医院。

车停在住院部门口时,陈警官说:“严队让我带句话。你丈夫这件事,已经不是普通交通案了。你这两天就在医院和家里两头走,别单独去公司,也别见他们那边的人。”

许清棠问:“顾雯会说吗?”

陈警官看着前方,回了一句:“视频、纤维、门禁、车辆轨迹都在,她嘴再硬,也得开口。”

这一晚,许清棠没合眼。

天刚亮,严队的电话就来了。

“来市局。”

许清棠赶到时,顾雯已经被带回来了。

她坐在审讯室另一头,头发重新梳好了,脸色却差得厉害。那种平时拿捏得很稳的样子,已经没了。

严队没让许清棠进去,只在外面给了她几句结果。

“顾雯住的公寓里,找到了短发头套、假鬓角、一次性手套,还有三条一模一样的黑绳手环。”

“旧手机在邱泽航办公室保险柜里。”

“银色U盘盒的外壳也找到了,里面的芯片已经被拆了。”

许清棠问:“她承认了吗?”

严队说:“承认了一半。”

“哪一半?”

“她承认,出车祸那天下午,是她刷沈叙白的门禁进办公室,拿走备用钥匙、旧手机和U盘盒。昨天下午,也是她装成沈叙白,把车开去物流园。”

“另一半呢?”

“她说车祸不是她干的。她只是收尾。”

许清棠没出声。

严队继续说:“顾雯还交代了一件事。那只银色U盘盒里,装的不是普通资料,是一份项目备份密钥。备份的内容,跟南晟衡川医药有限公司正在推的一个药有关。”

“什么药?”

“瑞舒宁注射液。”严队说,“一款肿瘤辅助用药。南晟想在年底前把它推进几家重点医院采购目录里。沈叙白是华北线招商主管,这件事,原本就在他手里。”

许清棠终于明白,沈叙白出事前那几天为什么一直不对劲。

严队看着她,声音平了一点。

“顾雯说,瑞舒宁后期随访里,有十几例严重不良反应没往正式报表里进。邱泽航让人把原始回访表改了,还补了几份假的培训签到和药事会议纪要,准备把线推过去。”

“沈叙白一开始只是察觉数字对不上,后来又拿到了原始回访表和费用流水。他知道事情不对,自己做了备份。”

许清棠问:“所以那句‘那份备份本来就不该在他手里’,说的是这个?”

“对。”

严队把一份恢复出来的聊天记录打印件放到她面前。

上面有几句对话,时间都在沈叙白出事前三天。

顾雯:他把原始表导走了。

邱泽航:先把东西拿回来。人稳住。

顾雯:他不肯签最后一版。

邱泽航:那就让他想明白。

许清棠看完,手指一点点收紧。

“物流园呢?他们去那儿干什么?”

“顾雯说,沈叙白备份不只一份。U盘盒里有第二层密码提示,旧手机里有一条仓储短信。他们怀疑他在物流园的自助仓里还放了纸质材料,所以顾雯才要装成他过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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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了吗?”

“仓库已经空了。”严队说,“但这不代表东西没留下。”

正说着,陈警官从另一边快步过来,把一部旧手机交给严队。

“恢复出来了。”

严队翻了翻,脸色一下沉了。

“看这个。”

他把一段录音点开。

里面先是一阵杂音,接着传出邱泽航的声音。

“我最后说一遍,表改完,字签完,后面的事跟你没关系。”

沈叙白声音很低,但很硬。

“人都进医院了,你还让我签?”

邱泽航沉了两秒,回了一句。

“数据删了,公司顶多赔钱。你要真把东西带出去,谁都保不住你。”

录音到这里断了。

屋里没人说话。

许清棠抬头看严队。

“这是出事前录的?”

“前一晚,时间对得上。”

“那车祸——”

严队没等她说完。

“还在往下查。”

他把手机收起来,又翻出另一页恢复记录。

“旧手机里还有一封定时邮件。原计划是你丈夫出事当晚一点发出去。收件人叫周明川,省药品风险评估中心的专家,也是沈叙白大学时带过他的老师。”

许清棠愣住了。

她从没听沈叙白提过这个名字。

严队看了她一眼。

“邮件已经发出去了,只不过附件加了密。他们拿旧手机和U盘盒去物流园,就是想找第二段密码,把那封邮件处理掉。”

“找到没有?”

“没找到。”

严队说到这儿,语气终于缓了点。

“因为沈叙白压根没把第二段密码留在物流园。”

许清棠看着他。

“那在哪儿?”

严队把一张便签放到她面前。

那是旧手机备忘录里恢复出来的一行字,只有短短一句:

第二段,在清棠那本《现代汉语词典》里。

许清棠一下怔住了。

她家书柜最上层,确实一直放着一本旧版《现代汉语词典》。

那本书是她上大学时买的,边角都磨起毛了。沈叙白平时嫌重,从不翻,搬家时却坚持说别扔。

她盯着那行字,半天没说话。

原来他不是没留后手。

他只是把后手,留在了她最不会想到的地方。

07

许清棠回到家时,已经快中午。

屋里七天没人住,窗帘半拉着,桌上的水杯还停在沈叙白出事前那天的位置。

她没耽误,踩着椅子把书柜最上层那本旧词典拿下来。

书很厚,翻开时,里面掉出一张折了两道的便签。

上面写着一串六码数字。

后面还有一行字,字很急,像是匆忙写下的:

如果我没回来,把它交给周明川。别去公司。

许清棠把便签捏在手里,眼睛一下红了。

她没哭,也没坐着缓。

她直接把东西装进包里,转身去市局。

下午一点,技术把那串数字和旧手机里的第一段口令拼上,定时邮件的附件终于打开了。

里面不是一份文件。

是一整套东西。

原始不良反应回访表、删改前后的对照表、医院药事会签到原稿、项目培训费用流向、几笔打到第三方咨询公司的转账记录,还有一份录音整理。

录音不长,但句句都够硬。

里面有邱泽航让人“把重度不良反应先拿掉”的原话,也有顾雯问“医院那边那三例怎么办”时,邱泽航回的那句:

“先压。目录进了再说。”

严队把材料一页页翻过去,脸色越来越沉。

“这不是普通商业纠纷了。”

陈警官站在旁边,低声问:“顾雯那边还在咬死车祸和她无关。”

严队把材料合上。

“有这个,不用她点头,也能往下走。”

当天晚上,南晟衡川医药有限公司总部和华北事业部同时被查。

服务器被封,项目资料被调,邱泽航直接从办公室带走。

第二天一早,车辆鉴定也出了初步结果。

沈叙白出事那辆车,制动油管接口有明显人为松动痕迹,切口整齐,不是碰撞造成,也不是自然老化。

而公司地库前一晚的监控里,顾雯曾在停车区停留过十二分钟。

她手里拿着的,就是那把后来又被她从办公室取走的备用钥匙。

证据压到眼前,顾雯终于撑不住了。

她第二次开口,是在凌晨。

还是那间审讯室,还是那张桌子。

她坐了很久,才说第一句。

“我没想让他死。”

严队没接这句。

“那你想干什么?”

顾雯低着头,声音发哑。

“邱总说,只要让他别把东西带出去,后面还能谈。他说车出点小问题,人受个伤,事情就能压住。”

“所以你就去动了刹车?”

顾雯沉默了一下,点了头。

“我只是松了接口,没想到会那么严重。”

严队盯着她。

“物流园呢?”

“是邱总让我去的。”顾雯说,“他从旧手机里看见仓储短信,以为第二份材料在那边。又怕园区和路上的摄像头拍到,所以让我装成沈叙白过去。车也是他让我开走的。他说只要画面里还是沈叙白,后面不管谁查,线都能往他自己身上绕。”

“那你们从仓里拿到了什么?”

“一袋纸质合同,还有一张手写名单。”

“东西呢?”

“邱总拿走了。”

可那张名单,邱泽航没来得及烧。

警方在他办公室休息间的碎纸机里,把残片全提了出来。拼接之后,是三家医院和七个账户名。

其中一个账户,正是替他转出二十万“咨询费”的人。

再顺着这条线往下查,给顾雯牵线的地库维修承包人马永川很快被带回。

车祸的最后一块,也落了地。

原来,沈叙白不是临时起意想举报。

半个月前,南城市仁和肿瘤医院有一位患者在用药后出现严重肝损伤,家属来找公司,资料被压了。

沈叙白起初只觉得流程有问题,往下翻后,才发现不只是那一例。

他手里那条线,越拉越长。

邱泽航不是没劝过,也不是没许过好处。

职位、奖金、项目分红,都摆过。

可沈叙白没接。

所以他们先是动他电脑,后是试探他手机,最后见他已经开始备份,又联系了马永川去做手脚。

他们本来想的是,把人拦住,把材料拿回来,把最后那版假报表签掉。

谁都没想到,车祸没把人直接带走,反倒把整条线都掀开了。

案子移交后的第三天,许清棠接到医院电话。

“许女士,病人有意识反应了。”

她赶到病房时,沈叙白已经从ICU转到了重症监护病房外间。

人还瘦,脸色也差,嘴唇发白,睁眼都很慢。

可他真的醒了。

许清棠站在床边,半天没说出话。

还是沈叙白先动了动嘴唇。

声音很轻,像是磨出来的。

“手机……”

许清棠一下就笑了。

笑完,眼眶也跟着红了。

“别惦记了。”

“你那点后手,已经全交出去了。”

沈叙白怔了几秒,像是没反应过来。

许清棠把椅子拉近一点,声音压低了些。

“旧手机,U盘盒,物流园,周明川,旧词典,我都知道了。”

“顾雯抓了,邱泽航也带走了。”

“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先把命捡回来。”

沈叙白看着她,眼睛一点点红了。

过了很久,他才挤出一句。

“对不起。”

许清棠知道他在为什么道歉。

为那句“过两天再说”。

为把她隔在外面。

也为差一点,真把自己留在那条路上。

她没跟他算这个账,只说了一句:

“以后再有事,别跟我说过两天。”

“你要说,现在就说。”

沈叙白闭了闭眼,轻轻点头。

半个月后,案子正式通报。

邱泽航因涉嫌故意杀人未遂、指使伪造药品项目数据、商业行贿、毁灭证据被批捕。

顾雯因涉嫌共同犯罪、伪装冒用他人身份、故意毁灭证据被依法处理。

马永川和另外两名参与做手脚的人,也一个没跑掉。

南晟衡川医药有限公司相关项目被全面叫停,瑞舒宁注射液进入专项复核,前期被压下的不良反应案例,全部重新启动追查和告知程序。

周明川后来专门来了一趟医院。

他站在病房外,跟许清棠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他给我发那封邮件的时候,留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材料要是能用,就别让病人白受这份罪。”

“第二句是,别把他家里人拖进去。”

许清棠听完,只点了点头。

她没说别的。

有些话,到了这一步,也不用再往外说了。

一个月后,沈叙白能下地了。

走得还慢,右肩也还抬不利索,但人总算从那场车祸里真正挪了出来。

出院那天,天不冷,风也不大。

许清棠替他办完手续,拿着单子从窗口回来,看到他站在走廊尽头,正慢慢把外套穿好。

还是那个习惯,先侧一下肩,再抬手。

她看了几秒,才走过去。

沈叙白接过她手里的包,低声说:“以后车不开那么快了。”

许清棠看了他一眼。

“你本来也不开快。”

“这次不是你。”

沈叙白嗯了一声。

又过了两秒,他补了一句。

“以后也不会让别人替我开了。”

许清棠没接这个玩笑。

她只是伸手,把他的衣领往上拉了拉。

“走吧。”

电梯门在前面缓缓打开。

沈叙白跟着她往里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

“清棠。”

“嗯?”

“那本词典,别扔。”

许清棠看着他,终于笑了。

“知道。”

“这次不等你过两天说,我也不会扔了。”

电梯门合上,带着两个人一起往下走。

这件事到这里,才算真的落了地。

(《我接到违章通知:你丈夫闯红灯超速140码,扣12分罚1800!我当场愣住:警察同志,我丈夫7天前车祸昏迷,现在还在ICU》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