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乡村诊所里,73岁的周望山盯着墙上那本手抄药谱,整个人僵住了。
那本泛黄的册子末尾,画着一枚银簪
正是他四十年前送给苏晚晴的定情信物。
"我母亲说,这些方子都是当年一位周大夫教她的。"给他把脉的中年医生苏念山随口说道,"她一直记着那个人的恩情。"
周望山的手抖得厉害,苏念山,这名字里有他的"山"字!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那眉眼间分明有他年轻时的影子……
"阿妈!有客人来了!"
里屋的竹帘掀开,一个白发老妇人拄着拐杖走出来。
当她看清坐在诊椅上的人时,拐杖"咣当"一声落地,嘴唇颤抖着念出两个字:"望山……"
01
1982年的春天,周望山26岁。
他坐在自家老药铺的柜台后,正给村里的李大娘配药。
药柜上贴着发黄的标签,写着"当归""黄芪""川芎",都是父亲在世时手写的字。
阳光透过木窗洒进来,照在一排排药罐上,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苦香味。
"望山啊,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像你爹了。"李大娘接过药包,眼里满是慈爱。
周望山笑了笑,没有说话。父亲三年前就走了,留下他和母亲,还有这间祖传的老药铺。
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药铺的活计全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好在村里人都信他,不管是头疼脑热,还是跌打损伤,都爱来找他。
送走李大娘,周望山背起竹篓,准备上山采药。
春天正是草药生长的好时节,他得趁着天气好,多采些回来晒干备用。
山路蜿蜒,两旁是刚冒出新芽的灌木。
周望山爬到半山腰,在一块石头旁蹲下,仔细翻找着什么。
他眼尖,一眼就看见石缝里长着几株细叶的草,正是难得一见的"透骨草"。
他小心翼翼地用小铲子挖出来,连根带土装进竹篓。
正要起身,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吗?有人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遇到了急事。
周望山连忙站起来,朝声音的方向跑去。
只见山坡下,一个年轻姑娘抱着个四五岁的孩子,满脸焦急。
孩子脸色通红,闭着眼,呼吸急促。
"大夫,求求你救救这孩子!"姑娘看见周望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周望山接过孩子,伸手探了探额头,烫得吓人。
他迅速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脖子两侧,心里有了数——这是急性高烧,再拖下去怕是要抽搐。
"别怕,我马上给他施针。"周望山放下竹篓,从里面翻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包。
他让姑娘把孩子放平,自己则熟练地在孩子的大椎穴、曲池穴各扎了一针。
几分钟后,孩子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没那么红了。
姑娘这才松了口气,眼泪止不住地流:"谢谢你,谢谢你……"
周望山收起银针,又从竹篓里抓了几味草药,简单配了个方子递给她:"这是退烧的药,回去煎了给孩子喝,一天三次,明天就能好。"
姑娘接过药,看着周望山,眼里满是感激。
阳光下,她的脸白净秀气,眉眼温柔,说话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我叫苏晚晴,是邻村的代课老师。
这孩子是我照看的学生,今天突然发烧,村里的大夫都不在,我急得不知道怎么办……真是多亏了你。"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周望山摆摆手,背起竹篓准备离开。
"你叫什么名字?住哪里?我一定要登门道谢。"苏晚晴在后面喊。
"周望山,就住在村头的老药铺。"周望山头也不回地说。
他不知道,这次偶然的相遇,会改变他一生的轨迹。
几天后的一个午后,周望山正在药铺里整理药材,门口传来敲门声。
"周大夫在吗?"
他抬头一看,是苏晚晴。她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脸上带着笑。
"那孩子好了,家长特地让我带些鸡蛋来谢你。"苏晚晴把篮子放在柜台上。
周望山连忙推辞:"这怎么好意思,治病救人是本分,不用谢的。"
"那不行,救命之恩,怎么能不谢呢?"苏晚晴坚持要留下鸡蛋,周望山拗不过她,只好收下。
两人站在柜台前,气氛有些尴尬。
苏晚晴的目光落在药柜上那些手写的标签上,突然问:"这些字都是你写的吗?写得真好看。"
"是我父亲写的。"周望山说,"他在世的时候,喜欢把每味药材的名字、功效都写下来,说这样方便记忆。"
"你父亲一定是个很厉害的大夫。"苏晚晴说。
"是啊……"周望山的声音有些低沉。
苏晚晴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上次你给孩子配的药,我看里面有好几味我不认识的草药。我一直对草药很感兴趣,可惜没人教,只能自己瞎琢磨。你要是不嫌麻烦,能不能教教我?"
周望山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可以啊,反正我平时也没什么事,你要是愿意学,我就教你。"
就这样,苏晚晴成了老药铺的常客。
她每隔几天就来一趟,有时帮周望山整理药材,有时抄写药方,有时跟着他上山采药。
周望山也不藏私,把父亲传给他的医术,一点点教给她。
他发现,苏晚晴是个很聪明的姑娘,记性好,悟性也高。
他讲一遍的东西,她很快就能记住,而且能举一反三。
更难得的是,她心地善良,总是想着怎么用这些知识去帮助别人。
02
"望山,你说这柴胡和黄芩配在一起,是不是能治小孩的感冒?"一次上山采药时,苏晚晴问。
"对,这叫'小柴胡汤',专治少阳病。"周望山一边挖药一边说,"不过小孩用药要减量,不能和大人一样。"
苏晚晴拿出随身带的小本子,认真地记下来。
阳光洒在她身上,映得她的侧脸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周望山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温暖,踏实,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他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时光。
她总是能把沉闷的药铺变得生动起来,她的笑声像山间的清泉,她的温柔像春天的细雨。
她会在他累的时候,给他泡一杯茶;她会在他母亲病重的时候,陪在他身边,帮他分担。
渐渐地,村里人都知道了,周大夫和苏老师走得很近,两人怕是有意思。
1982年的秋天,老药铺的院子里开满了菊花。
周望山和苏晚晴坐在石凳上,看着满院子金黄色的花,谁也没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菊花淡淡的清香,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
"望山,"苏晚晴突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做什么?"周望山愣了一下,"我想把药铺好好经营下去,像我父亲一样,给乡亲们看病。"
"那……你想不想成家?"苏晚晴的声音很轻,脸微微有些红。
周望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苏晚晴,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绞在一起的手指,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晚晴,"他深吸一口气,"其实我早就想说了……我想娶你。"
苏晚晴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着光:"真的?"
"真的。"周望山握住她的手,"等我把药铺扩建好,我就风风光光娶你进门。我们一起守着药铺,守护乡亲。"
苏晚晴的眼泪掉了下来,却笑着点头:"好,我等你。"
那天晚上,周望山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脑子里全是苏晚晴的笑容,全是她说"我等你"时温柔的眼神。
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有爱他的母亲,有祖传的药铺,还有愿意陪他一辈子的姑娘。
可他不知道,命运很快就要给他致命的一击。
1982年的冬天,周望山的父亲突然病倒了。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母亲急匆匆地跑进药铺,脸色煞白:"望山,你爹不行了!"
周望山丢下手里的活计,冲进里屋。父亲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呼吸微弱。
他给父亲号脉,发现脉象虚弱无力,已经是回光返照的征兆。
"爹,你别怕,我马上给你施针。"周望山的声音在颤抖。
父亲摇摇头,费力地抓住他的手:"望山……药铺……要守住……别让祖宗的手艺……断了……"
"我知道,我一定守住。"周望山的眼泪掉在父亲手上。
"还有……你娘……你要照顾好她……"父亲说完这句话,手软软地垂了下来。
周望山跪在床边,嚎啕大哭。
父亲的葬礼办得很简单,村里人都来帮忙,苏晚晴也一直陪在他身边。
可葬礼结束后,周望山才发现,麻烦才刚刚开始。
父亲生前为了给母亲治病,欠下了不少外债。
债主们一个接一个上门,有的要钱,有的要药,还有的直接要把药铺抵债。
周望山翻遍了家里的积蓄,凑了又凑,还是差一大笔钱。
更糟糕的是,母亲因为父亲的去世,悲伤过度,病情加重,整日卧床不起。
周望山一边要照顾母亲,一边要应付债主,一边还要维持药铺的运转,整个人累得快要垮了。
药铺的生意也大不如前。
父亲在世时,靠着多年积累的名声,十里八乡的人都来看病。
可现在父亲不在了,很多人对周望山的医术还不放心,宁愿舍近求远,去城里的医院看病。
药铺的收入越来越少,连基本的开销都维持不了。
周望山每天睁开眼,就是一堆解决不完的问题。
他想过卖掉药铺,可这是祖传的基业,父亲临终前让他守住,他怎么能卖?
他想过去借钱,可村里人都不富裕,谁有闲钱借给他?
苏晚晴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把自己攒的一点钱全拿了出来,可对于那一大笔外债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就在周望山走投无路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那是1983年的春天,城里的人民医院派人来村里招赤脚医生。
招工的条件很诱人: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固定的工资,对于家里有困难的,还能预支一笔钱用来还债。
消息一传开,村里好几个年轻人都动了心。
周望山也听说了,可他犹豫了,去城里当赤脚医生,就意味着要离开村子,离开药铺,离开母亲,离开苏晚晴。
可招工的人说得很清楚:这次招的赤脚医生,必须长期在城里任职,至少三年内不能离开,而且三年内不能成家。
医院需要的是全身心投入工作的人,不能有家庭的牵绊。
03
周望山拿着招工简章,坐在药铺里发呆。
他脑子里反复盘算着:如果去城里,预支的工资可以还清外债,每个月的收入也能给母亲治病,药铺虽然会倒闭,但至少不用再为钱发愁。
可如果不去,外债还不上,母亲的病治不了,药铺也撑不下去,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可是,晚晴怎么办?
他答应过她,等药铺扩建好,就娶她进门。
可现在,别说扩建了,连药铺都快保不住了。
如果去城里,三年不能成家,她要等他三年。
三年之后呢?他能回来吗?他还配得上她吗?
周望山把自己关在药铺里,整整三天没出门。
他想了无数种办法,可每一种都行不通。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要么守着药铺和晚晴,眼睁睁看着母亲病死,外债压垮自己;要么去城里挣钱,放弃晚晴,放弃药铺,放弃这里的一切。
那天晚上,苏晚晴来找他。她看着周望山憔悴的脸,心疼得直掉泪。
"望山,我听说城里招赤脚医生的事了,"她说,"你是不是想去?"
周望山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你去吧,"苏晚晴哭着说,"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我不怪你。我可以等你,三年,五年,十年,我都等。"
"晚晴……"周望山的声音哽咽了。
"只要你回来,我就一直等。"苏晚晴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熬过这段苦日子,以后一定会好的。"
周望山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满脸的泪水,心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他知道,她是真心爱他的,她愿意为他吃苦,愿意等他回来。
可他也知道,如果让她等,她这辈子就毁了。
三年,甚至更久,她要一个人守着空房子,守着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人。
村里人会怎么看她?她的青春怎么办?她的幸福怎么办?
周望山闭上眼睛,做了一个决定——一个他后悔了一辈子的决定。
第二天一早,周望山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村子。
他没有去找苏晚晴告别,因为他怕自己一见到她,就会心软,就会舍不得走。
他在桌上留了一封信,信里只有简短的几句话:"晚晴,我要去城里发展,以后不会再回来了。你忘了我吧,找个好人家嫁了,过你自己的日子。对不起。"
他还留下了一本手抄的药谱,和一枚他常用的银簪。
药谱是他跟着父亲学医时,一笔一划抄下来的,里面记录了上百种草药的功效和配方。
银簪是父亲留给他的,用来给病人施针,也是他最珍贵的东西。
他把这些东西放在苏晚晴常坐的那张椅子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村子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周望山背着简单的行李,一步步走在泥泞的土路上。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
他不知道的是,苏晚晴那天一早就来找他,想再劝劝他,让他带着自己一起去城里。
可她推开药铺的门,看到的只有那封信,那本药谱,和那枚银簪。
她拿起信,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最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不回来了……要我忘了他……"她喃喃自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流。
她不明白,明明昨天晚上他们还说好了,她等他,他回来。
为什么一夜之间,他就变了?为什么他要这么狠心,连一句告别都不说?
她抱着药谱和银簪,在药铺里哭了整整一天。
村里人路过,看见她的样子,都摇头叹气,说周望山太绝情,辜负了这么好的姑娘。
可苏晚晴心里清楚,他不是绝情,他是不想拖累她。
他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了两人之间的牵绊,为的是让她能有一个新的开始。
可她不要新的开始,她只要他。
周望山在城里的人民医院做赤脚医生,日子过得很苦。
医院给他安排的是最基层的工作,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跟着老医生查房、配药、给病人打针。
他住的是医院地下室改成的宿舍,阴冷潮湿,一到冬天,被子都是湿的。
可他没有抱怨,反而干得很卖力。
他知道,自己背负着母亲的病,背负着外债,背负着对晚晴的愧疚,他必须努力,才能还清这些债。
医院预支给他的工资,他一分都没留,全寄回了家,让邻居帮忙照顾母亲,顺便还了一部分外债。
剩下的钱,他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争取早日把所有债都还清。
他在医院里很少说话,总是埋头干活。
别的赤脚医生下班后会聚在一起聊天、打牌,他却一个人窝在宿舍里,翻看从村里带来的医书,或者给母亲写信。
他从不跟人提起自己的过去,也从不参加医院组织的活动。
同事们都觉得他性格孤僻,不好相处,渐渐地,也就没人愿意理他了。
可周望山不在乎。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债还清,赶紧把母亲的病治好,然后……然后怎么办?他不敢想。
每天晚上,他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脑子里全是苏晚晴的影子。
他想起她的笑,她的温柔,她说"我等你"时的眼神。
他无数次想给她写信,告诉她真相,告诉她自己不是不爱她,而是不想拖累她。
可每次提起笔,他又放下了。他怕自己一写信,她就真的会等他。他不能这么自私。
就这样,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三年过去了。
周望山把所有的外债都还清了,也给母亲寄了不少钱,母亲的病情稳定了下来。
医院看他工作认真,把他转成了正式职工,工资也涨了一些。
可他一点也不开心。因为他知道,自己离晚晴越来越远了。
04
1986年,周望山收到了母亲病危的消息。
他请了假,匆匆赶回村里。母亲躺在床上,已经瘦得不成样子,看见他回来,眼泪直流。
"望山……你终于回来了……"母亲的声音微弱。
"娘,我在这儿,你别怕。"周望山握着母亲的手,泪水止不住地流。
"望山……晚晴那孩子……你对不起她……"母亲断断续续地说,"她……她一直在等你……"
周望山的心猛地一紧:"娘,你别说了,好好养病。"
"我……我怕是不行了……"母亲说,"你……你要是有机会……就去找她……好好对她……"
说完这句话,母亲就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醒来。
周望山跪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
他失去了父亲,现在又失去了母亲,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让他叫一声"爹""娘"了。
办完母亲的后事,周望山在村里待了几天。
他每天都想去找苏晚晴,想问问她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想告诉她自己当年的苦衷,想问问她,还愿不愿意等他。
可他始终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
他怕她已经嫁人了,怕她怨恨他,怕她说"我不想再见到你"。
他偷偷打听了苏晚晴的消息,听村里人说,她这几年一直没有嫁人,还是在村里教书,偶尔也给人看病。
有人劝她改嫁,她总是摇头,说自己一个人过得挺好。
周望山听了,心里既感动又愧疚。
他知道,晚晴还在等他。
可他又能给她什么呢?他现在只是个普通的医院职工,没有房子,没有积蓄,连药铺都没了。他拿什么去娶她?
他在村里待了一个星期,最终还是离开了,没有去见苏晚晴一面。
回到城里后,周望山辞掉了医院的工作。
母亲不在了,他也没有什么牵挂了,他不想再待在这个让他压抑的地方。
他开始四处漂泊,去过很多城市,做过很多工作,有时在诊所里给人看病,有时在药店里配药,有时甚至在街头摆摊卖草药。
他从不在一个地方待太久,也从不和人深交,更从不提起自己的过去。
他把那本手抄的药谱和银簪一直带在身边,这是他和晚晴之间仅存的联系。
每到一个地方,他就会去山里采一些当地的草药,晒干,收好,仿佛这样就能离故土近一点,离她近一点。
可他始终不敢回去。他怕,怕自己一回去,就再也走不了了。
四十年,就这样过去了。
周望山从26岁的青年,变成了66岁的老人。
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腰也弯了,手脚也不灵便了
风湿病越来越严重,每到阴天下雨,关节就疼得厉害,连握针的手都在颤抖。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年轻时那样,上山采药,给人施针了。他老了,真的老了。
漂泊了半辈子,他突然想回家了。他想看看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想看看父亲留下的老药铺,想看看……她。
他不知道她还在不在,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他。
可他知道,自己必须回去,哪怕只是看她一眼,哪怕只是在远处看着她,他也心满意足了。
2022年的春天,周望山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带上那本珍藏了四十年的药谱和银簪,踏上了返乡的路。
火车、汽车、再换小巴,一路颠簸,他终于回到了阔别四十年的村子。
村子变了,变得他几乎认不出来。
原来的土路变成了宽阔的水泥路,原来的土坯房变成了一栋栋小洋楼,就连村口的那棵老槐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砍掉了。
他沿着村子慢慢走,想找到一些熟悉的痕迹。
可大多数老房子都拆了,熟悉的面孔也都不在了,只剩几间破旧的老房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他走到自家老药铺的位置,发现药铺还在,只是早已换了主人,改成了小卖部,门口堆着成箱的啤酒和矿泉水。
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年轻人,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失落。
这里曾经是他的家,是他和父亲一起守护的地方,是他和晚晴许下诺言的地方。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转身离开,走向当年和苏晚晴一起采药的山坡。
山坡还在,只是长满了杂草,再也看不出当年的模样。
他走向她教书的老学堂,学堂早已废弃,屋顶塌了一半,墙上爬满了藤蔓。
他在村里转了一整天,每一处都藏着回忆,每一处都让他心酸。
天快黑的时候,他开始打听苏晚晴的下落。
他找到村里几个年纪大的老人,小心翼翼地问:"你们知不知道,以前有个叫苏晚晴的老师,她现在在哪里?"
有的老人摇摇头,说不记得了;有的老人想了想,说:"晚晴啊,好像当年等了个人好几年,后来就嫁给邻村的人了,生了孩子。"
周望山的心一沉,问:"她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好多年没见过她了。"
他又问了几个人,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
有人说她离开了村子,再也没回来;有人说她一直在村里,只是很少出门。
05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年迈的老太太拦住了他。
"你是周望山吧?"老太太眯着眼睛看着他。
周望山愣住了:"你认识我?"
"认识,怎么不认识。"老太太说,"当年你走的时候,晚晴姑娘哭得多伤心,我都看见了。"
周望山的心揪了起来:"她……她现在在哪里?"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晚晴姑娘这辈子不容易,都是因为你。你要是真想找她,去村头的老诊所看看。"
"老诊所?"
"对,就在村头,你一看就知道了。"老太太说完,转身走了。
周望山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她还在村里,她还活着,她就在村头的老诊所。
他深吸一口气,朝村头走去。
老诊所不大,是一间青砖瓦房,门口摆着几筐草药,和当年他家的老药铺十分相似。
周望山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走进去。
诊所里光线昏黄,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前,给一位老人诊脉
他手指搭在老人的脉搏上,神情专注,姿势娴熟——那个姿势,和周望山年轻时一模一样。
周望山的目光落在墙上,那里挂着一本手抄的药谱,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但字迹依然清晰娟秀。
药谱的末尾,画着一枚银簪,线条简单,却画得十分用心。
他的心猛地一跳——那是他留给晚晴的药谱,那枚银簪,也是他留下的。
中年男人给老人开了药方,送走老人后,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周望山。
"老先生,您是来看病的吗?"中年男人客气地问。
周望山回过神,摇摇头:"不是,我……我是路过,看到这里有诊所,就进来看看。"
"那您随便坐。"中年男人倒了杯水递给他。
周望山接过水,坐在椅子上,目光始终盯着墙上的药谱。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这诊所开了多久了?"
"十几年了吧。"中年男人说,"其实这诊所是我母亲开的,我是跟着她学的医。"
"你母亲也是大夫?"
"对,她可厉害了,一手脉诊和配药的手艺,十里八乡都有名。"中年男人说起母亲,语气里满是自豪
"可惜她这几年身体不好,很少来诊所了,大部分活都是我在干。"
周望山握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抖:"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苏晚晴。"中年男人笑着说,"她说,她的手艺,是当年一个很厉害的周大夫教的。那本药谱,就是周大夫留给她的。"
周望山浑身一震,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苏晚晴——她还记得他,她把他留下的药谱珍藏了四十年,她还把他的手艺传给了儿子。
他努力压下心底的激动,声音有些发抖:"你……你叫什么名字?"
"苏念山。"中年男人说。
念山——念山——这个名字里藏着他的"山"字。
周望山盯着苏念山的脸,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眉眼,那鼻梁,甚至那说话时微微扬起的嘴角,都和他年轻时有几分相似。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这个中年男人,会不会是……
他不敢想下去,却又忍不住追问:"你母亲……她还好吗?"
"还好,就是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从前。"苏念山说
"对了,我母亲说,当年周大夫有不得已的苦衷,她一直没有怨恨他。她还说,等有一天周大夫回来,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周望山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他低下头,不想让苏念山看见自己的失态。
她没有怨恨他,她理解他,她甚至还想谢谢他。
他知道,藏了四十年的秘密,快要揭开了。
就在这时,诊所的里屋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念山,来客人了吗?"
那是一个苍老却温柔的声音,周望山听着,觉得既陌生又熟悉。
苏念山连忙起身:"娘,您醒了?我去扶您出来。"
周望山的心跳快要冲出胸膛,手心全是汗。
他紧紧握着那本随身携带的药谱和银簪,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里屋的门。
门帘掀开,一个老太太在苏念山的搀扶下,慢慢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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