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房子从今天起就是我们的了,请你马上搬出去!"
站在我家门口的中介经理叫张铭,他身后跟着一对穿着考究的中年夫妇,女人手里还拎着一个崭新的密码锁。
我靠在门框上,平静地看着他们:"你再说一遍,这房子是谁的?"
"孙女士,别装糊涂了。"张铭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这是房产抵押合同,你堂姐秦月用这套房子抵押了370万。现在贷款到期无法偿还,按照合同,房子已经过户给李先生夫妇。"
我扫了一眼文件,上面确实有我的房产证复印件,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签名——"孙晓曼"。
"这签名是你伪造的吗?"我指着那三个字问中介。
"孙女士,合同上有你堂姐的授权委托书,手续完全合法。"张铭明显有些不耐烦,"我们已经跟法院确认过,你最好配合一点。"
身后的女人等不及了,她推开我就往里走:"还磨蹭什么?赶紧收拾东西滚蛋!我们还得换锁呢。"
我侧身让她扑了个空。
"你想动手?"我冷冷地看着她,"那正好,我报警说你们私闯民宅。"
李先生赶紧拉住妻子,陪着笑脸:"孙女士,咱们好好说,你看这事......"
"没什么好说的。"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放大给他们看,"这是三年前的拆迁公告,这栋楼在2020年7月就已经整体拆除了。"
我又划到下一张:"这是房产注销证明,2020年8月15号,这个房产证就已经作废。"
张铭脸色刷地白了。
"你们拿着一个三年前就已经注销的房产证去做抵押贷款,"我把手机收起来,看向那对夫妇,"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通过银行审批的?"
"不可能!"女人尖叫起来,"房产证是真的!我们查过!"
"查过什么?查过房产档案吗?"我笑了,"你们应该只查了房产证真伪吧?那当然是真的——三年前它确实是真的。但三年前这房子就拆了,房产证早就注销了。"
李先生的手开始发抖:"张经理,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手续齐全吗?"
张铭的额头冒出冷汗:"这不可能,我们做过尽调......"
"做过尽调?"我打断他,"那你告诉我,这栋楼现在在哪儿?"
我指向窗外。
外面是一片工地,挖掘机的轰鸣声从早到晚。三年前这里确实有一栋七层的老式居民楼,而现在,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基坑。
"你们找谁要房子?找推土机吗?"
张铭的脸变得惨白,他冲出门,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对着手机狂打电话。
李先生瘫坐在楼道里,喃喃自语:"370万......我们的370万......"
他妻子突然冲过来揪住我的衣领:"你堂姐呢?她人在哪儿?"
我拍开她的手:"我也想知道。这三年她一直躲着我,我正愁找不到她。"
"报警!"李先生颤抖着掏出手机,"这是诈骗!"
"早该报警了。"我说,"三年前我就报过案,不过那时候证据不足,警方没立案。现在你们出现了,证据链就齐全了。"
我看着他们惊恐的表情,心里却没有半点快意。
三年了。
三年前,堂姐秦月偷走我的房产证时,我做梦也想不到,她竟然能用一套已经拆迁的房子骗到370万。
更想不到的是,这370万背后,藏着一个我至今都不敢相信的真相。
那个真相,比370万更让人窒息。
01
三年前的春节,是这一切的开始。
那年我三十二岁,在市里一家建筑设计院工作。春节前单位放假,我回老家过年。
大年初二中午,舅妈领着堂姐秦月来我家拜年。
"晓曼啊,好久不见,都长这么大了。"舅妈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眼眶有点红,"你妈走得早,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外面,真是难为你了。"
我妈五年前因病去世,爸爸紧接着也在两年后离世。我确实是一个人了。
秦月比我大三岁,穿着一件米色大衣,化着精致的妆。她看起来有些憔悴,但还是挤出笑容:"表妹,过年好。"
"姐,快坐。"我赶紧倒茶,心里有些疑惑。
舅舅家在邻市做生意,这些年发展得不错,买了房买了车。按理说秦月现在应该过得挺好,怎么看起来反而瘦了一圈?
舅妈叹了口气:"晓曼,你姐最近遇到点困难,想跟你借点钱。"
"没事的妈,别说这个。"秦月赶紧拦住舅妈,转向我,"表妹,我就是来看看你,真没别的意思。"
"姐,你说吧,什么事?"我放下茶杯。
秦月咬了咬嘴唇:"我和志强离婚了。"
我愣住了。秦月的老公叫赵志强,两人结婚七年,有个五岁的女儿叫朵朵。我见过赵志强几次,看起来挺老实的一个人。
"怎么会......"
"他出轨了。"舅妈气得直拍大腿,"找了个小三,还把家里的钱都转走了。现在你姐带着朵朵,手里只剩三万块,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秦月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表妹,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但我实在没办法了。朵朵下学期要上幼儿园,我得先找个稳定的住处......"
我心里一软。
虽然这些年和舅舅家来往不多,但小时候秦月对我挺好的。我七岁那年掉进池塘,是她跳下去把我拖上来的。
"姐,你需要多少?"
"三万就够了,就三万。"秦月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在市里找了份工作,下个月就能发工资。最多三个月,我一定还你。"
"行,我下午就去取钱。"
舅妈激动地握住我的手:"晓曼,你真是个好孩子。你放心,等你姐缓过来,一定还你。"
我摆摆手:"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
当天下午,我取了三万块现金给秦月。她接过钱,又哭又笑:"表妹,我记住你这个情了。以后你有什么事,只管开口。"
送走她们后,我心里还挺高兴。能帮到姐姐,这钱花得值。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半个月后,我回市里上班。有天下班回家,发现门口站着秦月和朵朵。
"姐,你怎么来了?"
秦月抱着一个大行李箱,朵朵躲在她身后,小脸冻得通红。
"表妹,对不起,我......我实在没地方去了。"秦月的声音在发抖,"我租的房子被房东收回去了,说是要卖房。我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合适的......"
"先进来吧,外面冷。"
我住的是一套五十平的老房子,父母留给我的。一室一厅,地方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
秦月进门就哭了:"表妹,你别嫌弃我们。就住几天,最多一个星期,我一定找到房子。"
"别哭了,朵朵看着呢。"我蹲下来,摸了摸朵朵的头,"饿了吧?阿姨给你煮面。"
朵朵点点头,小声说:"谢谢阿姨。"
那天晚上,我把卧室让给秦月和朵朵,自己睡沙发。
躺在沙发上,我想起秦月红肿的眼睛,心里有些难受。离婚对一个女人打击有多大,我虽然没经历过,但能想象。
一个星期过去了,秦月没搬走。
她说找到的房子都太贵,她现在工资不高,负担不起。
"表妹,要不我们合租吧?"秦月小心翼翼地提议,"房租我出一半,水电气也分摊。你看行吗?"
我想了想,反正家里也空着一间卧室,就答应了。
秦月很懂事,每天买菜做饭,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朵朵也很乖,从不乱跑乱闹。
渐渐地,我习惯了下班回家有热菜热饭,习惯了朵朵跑过来喊"阿姨",习惯了秦月陪我聊天到深夜。
"表妹,你对我们这么好,我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秦月有次喝了点酒,眼睛湿润,"要是有来生,我给你当牛做马。"
"姐,别说傻话。"我笑着说,"一家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就这样,三个月过去了。
那天是周末,我准备去银行办点事。出门前找房产证,想顺便把房子的贷款还清。
我记得房产证一直放在书房抽屉里,和户口本、毕业证放在一起。
可抽屉打开,房产证不见了。
我翻遍了整个书房,没有。
又把卧室、客厅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有。
"姐,你看到我的房产证了吗?"我问正在厨房做饭的秦月。
秦月愣了一下:"房产证?没看到啊。你放哪儿了?"
"就在书房抽屉里,和户口本放一起的。户口本还在,房产证没了。"
秦月放下菜刀,跟我一起找了半天。
"会不会是你自己忘了放哪儿?"秦月说,"我从来不进你书房,朵朵也不会乱碰你的东西。"
最后没找到,我只好作罢。心想可能是自己记错了,改天再仔细找找。
又过了一个月。
有天我下班回家,发现秦月脸色很差,眼睛哭得红肿。
"姐,怎么了?"
秦月抱着我就哭:"表妹,我对不起你!"
我心里一紧:"到底怎么了?"
"志强那个王八蛋,他把朵朵的抚养费也花光了!"秦月浑身发抖,"幼儿园催了好几次学费,我一直拖着。今天人家直接说,再不交钱就让朵朵退学。"
她跪在地上,拉着我的手:"表妹,你再借我五万块,就五万!我去跟志强打官司,一定把抚养费要回来。到时候连本带利还你!"
我扶起她:"姐,你别这样。钱的事好说,但你得答应我,照顾好自己。"
秦月使劲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表妹,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第二天,我又取了五万块给她。
加上之前的三万,我已经借给秦月八万了。这是我全部的积蓄。
但我不后悔。姐姐有难,我帮忙是应该的。
可让我彻底慌了神的,是两周后的一个深夜。
那天我加班到很晚,回家时已经快十一点。我轻手轻脚开门,不想吵醒秦月和朵朵。
客厅的灯还亮着。
秦月坐在沙发上,正在打电话,没注意到我进来。
"爸,我知道,你放心。"秦月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房子的事我办妥了,手续都齐全。最多半年,咱们就能拿到钱。"
我僵在门口。
"什么房产证?她的呗。"秦月说,"我早就拿到了,她傻得很,到现在还以为是自己弄丢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房产证。
我的房产证。
是秦月拿走的。
02
我站在门口,手指冰凉。
秦月还在打电话:"爸,你别担心。那套房子虽然旧,但地段好,至少能抵押三百万......"
我的后背开始发冷。
抵押?
她要拿我的房子去抵押贷款?
"行行行,我知道轻重。"秦月不耐烦地说,"反正这事我办得妥妥的,你和妈就等着收钱吧。对了,朵朵的事......"
她突然顿住,回头看见了我。
一瞬间,秦月的脸刷地白了。
"我......我先挂了。"她慌忙挂断电话,站起来,"表妹,你回来了?我没听见开门声......"
我盯着她,一个字一个字问:"你拿了我的房产证?"
"什么房产证?"秦月干笑两声,"表妹,你在说什么?"
"我刚才听见了。"我走进去,关上门,"你说拿到了我的房产证,要去抵押贷款。"
秦月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咬着嘴唇低下头:"对不起......"
我的手开始发抖。
"对不起?"我冷笑,"你偷了我的房产证,打算拿我的房子去贷款,然后跟我说对不起?"
"不是的,表妹,你听我解释......"秦月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我不是要害你,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她扑过来拉住我的手:"朵朵要做手术,要很多钱。志强那个畜生不管我们,我到处借钱都借不到。我想着用你的房子抵押一下,拿到钱给朵朵治病。等我还上贷款,马上就把房产证还你......"
"朵朵生病了?"我愣住,"什么病?"
"先天性心脏病。"秦月哽咽着说,"医生说必须尽快手术,不然......"
我脑子乱成一团。
如果朵朵真的病了,那秦月确实很可怜。但她为什么不跟我直说?为什么要偷房产证?
"姐,你直接跟我说不行吗?"我甩开她的手,"朵朵是你女儿,也是我侄女。你开口,我能不帮吗?"
"我不想欠你太多......"秦月低声说,"我已经欠了你八万,再开口借几十万,我还有什么脸面?"
"所以你就偷我的房产证?"
"我没打算真的抵押!"秦月急了,"我就是想拿着房产证去银行问问,看能贷多少。等我凑够了钱,我就把房产证还你。你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害你的心!"
我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心里有些动摇。
也许我真的误会她了?
"房产证呢?还我。"我伸出手。
秦月哭着点头:"在我房间,我现在就去拿。"
她转身进了卧室,很快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我接过来打开,里面确实是我的房产证。
看到那本红色的小本子,我松了一口气。
"表妹,对不起。"秦月跪在地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打我骂我都行,只要你别赶我们走......"
我扶起她:"行了,起来吧。朵朵的病要多少钱?"
"三十万。"秦月小声说。
我倒吸一口凉气。三十万,这不是小数目。
"我手里只剩两万了。"我说,"但我可以把房子抵押出去,应该能贷到钱。"
秦月猛地抬起头:"表妹......"
"别说了。"我打断她,"朵朵要紧,其他的以后再说。明天我们一起去银行。"
那天晚上,秦月一直在哭,说我是她这辈子最亲的人。
我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虽然房产证拿回来了,但我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秦月说朵朵有先天性心脏病,可这三个月,我从没看出朵朵有什么异常。小姑娘活蹦乱跳的,能吃能睡。
还有秦月打电话时说的"半年就能拿到钱",是什么意思?
我起身,轻手轻脚走到秦月房门口。
门没关严,露出一条缝。
借着走廊微弱的灯光,我看见秦月正坐在床边玩手机。她没有哭,脸上反而带着一丝古怪的笑容。
她在跟谁发消息。
我凑近一点,想看清她的手机屏幕。
突然,朵朵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秦月赶紧收起手机,我也慌忙退回客厅。
那一夜,我彻底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说要去银行办事。
秦月也起得很早,帮我准备早餐:"表妹,今天辛苦你了。"
"应该的。"我笑了笑。
吃完早饭,秦月去送朵朵上幼儿园。我趁机进了她的房间。
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必须确认自己的怀疑。
秦月的行李箱放在衣柜里,我打开翻了翻,都是些衣服和日用品。
床头柜的抽屉里,有几张朵朵的照片,还有一些收据。
我拿起收据,是幼儿园的学费单。上面显示已经全部交清了。
我的心一沉。
秦月不是说交不起学费吗?为什么收据显示已经交了?
我继续翻,在抽屉最底下,发现了一个小笔记本。
我打开笔记本,第一页就让我后背发凉。
那是一张表格,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些数字和日期:
"3月15日,借到3万,说给朵朵交学费。"
"4月20日,借到5万,说朵朵生病。"
"5月10日,拿到房产证。"
"5月15日,联系担保公司,确认可抵押额度370万。"
"5月20日,联系刻章的,准备委托书。"
我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临时起意,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从大年初二来借钱开始,到搬进我家,到一步步骗取我的信任,偷走房产证,全都是计划好的!
我翻到下一页,上面赫然写着:
"6月1日,签订抵押合同,到账370万。"
"6月15日,爸的债务全清。"
"7月1日,带朵朵出国。"
今天是5月28日。
三天后,秦月就要拿着我的房子去办抵押贷款了。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手机突然响了,是秦月打来的。
"表妹,你在家吗?我忘拿钱包了,要回来一趟。"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声音里的颤抖:"在,你回来吧。"
挂断电话,我把笔记本拍了照,然后放回原处。
十分钟后,秦月回来了。
她看起来一切如常,笑着说:"表妹,我们现在去银行吧?"
"好啊。"我也笑着说,"姐,那三十万够吗?要不我们多贷点,你手里也能宽裕些。"
秦月眼睛一亮:"真的吗?"
"当然。"我说,"反正都要抵押了,多贷点也是一样。你说贷多少合适?一百万够吗?"
秦月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太多?"
"不多。"我盯着她的眼睛,"要不我们贷370万吧,这套房子应该能贷这么多。"
秦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03
秦月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我冷笑一声:"怎么了姐?370万不够吗?"
"你......你什么意思?"秦月的声音开始发颤。
"什么意思?"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拍的照片,"你自己看看是什么意思。"
秦月看到那个笔记本的照片,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我能解释......"
"解释什么?"我打断她,"解释你从三年前春节开始就计划好要骗我?解释你编出朵朵生病的谎言骗我的信任?还是解释你准备拿我的房子去抵押370万?"
秦月瘫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
"表妹,我真的有苦衷......"
"我不想听你的苦衷。"我把房产证收进包里,"你现在马上搬出去,我们从此恩断义绝。"
"不行!"秦月突然跳起来,一把抱住我的腿,"表妹,你不能赶我走!你赶我走,我就死定了!"
我挣扎着想甩开她,但她抱得死紧。
"你放开我!"
"不放!"秦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表妹,我知道我错了,我该死。但我真的是被逼的,你相信我!"
"被谁逼的?"
秦月抬起头,满脸泪痕:"我爸,舅舅欠了赌债,欠了四百万!"
我愣住了。
"债主天天上门威胁,说再不还钱就要我爸的命。"秦月声音嘶哑,"我妈跪在地上求我,说只有我能救你舅舅。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我的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所以你就把主意打到我头上?"
"因为只有你......"秦月哭着说,"只有你有房子,只有你心软,只有你会相信我......"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秦月,我最后问你一次。朵朵真的有先天性心脏病吗?"
秦月沉默了。
"说话!"我吼出来。
"没有。"秦月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朵朵很健康。"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心寒。
为了骗钱,她竟然连自己女儿都能拿来做幌子。
"我认识的秦月死了。"我一把推开她,"你马上滚出去。"
"不,表妹......"
"滚!"
秦月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但我转身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门。
我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不是为秦月哭,是为自己的愚蠢哭。
我居然相信了她所有的谎言。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我像个傻子一样被她骗得团团转。
外面传来朵朵的声音:"妈妈,你怎么了?"
应该是幼儿园放学,秦月去接回来的。
"没事宝贝,妈妈没事......"秦月哄着女儿。
我透过门缝往外看,秦月正在收拾东西。
一个小时后,她拖着行李箱,牵着朵朵离开了。
走之前,她站在我卧室门口说:"表妹,对不起。那八万块,我会还你的。"
我没有回应。
听到防盗门关上的声音,我才从地上爬起来。
客厅恢复了安静,却显得格外空荡。
我坐在沙发上发呆,直到天黑。
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单位的同事打来问我请假的原因。我敷衍了几句,说身体不舒服。
晚上九点,门铃突然响了。
我透过猫眼看出去,是舅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晓曼......"舅妈一见我就掉眼泪,"你舅舅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他被人砍了。"舅妈浑身发抖,"现在在医院抢救,医生说可能保不住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虽然对秦月失望透顶,但舅舅毕竟是我妈的亲弟弟。小时候他对我也挺好的。
"哪个医院?"
"市中心医院。"舅妈拉着我的手,"晓曼,你跟我去一趟吧。你舅舅想见你。"
我跟着舅妈打车去了医院。
ICU外面,秦月抱着朵朵坐在长椅上,眼睛哭得红肿。
看见我,她像看见救星一样站起来:"表妹......"
"人怎么样了?"我没理她,直接问舅妈。
"还在抢救。"舅妈抹着眼泪,"医生说伤得很重,刀刀往要害招呼......"
我的手心冒出冷汗。
"是谁干的?"
舅妈和秦月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我突然明白了:"是债主?"
舅妈点点头,瘫坐在椅子上:"都是报应,都是报应啊......"
凌晨两点,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我们尽力了。伤口太深,失血过多,加上他本身就有心脏病......"
舅妈当场晕了过去。
秦月抱着朵朵嚎啕大哭。
我站在走廊里,脑子一片空白。
舅舅死了。
就这样死了。
护士把舅舅的遗物交给我们,是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血迹斑斑的衣服和钱包。
秦月颤抖着打开钱包,从里面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
纸上只有一行字:"女儿,对不起。"
秦月看着那行字,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爸!你为什么要赌!为什么!"
朵朵被吓哭了,紧紧抱着秦月的腿。
我转身走到走廊尽头,靠着墙慢慢蹲下。
是我害死了舅舅吗?
如果我把房子借给秦月抵押,拿到那370万,舅舅是不是就不会死?
可那是我唯一的房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
我有错吗?
我没有错。
但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
第二天,舅舅的遗体被拉去火化。
葬礼上,来了一群陌生的男人。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为首的光头男人叼着烟,冷冷地看着我们。
秦月看见他们,脸色煞白。
"他们是谁?"我低声问。
"债主。"秦月声音发颤,"来要钱的。"
葬礼结束后,光头男人走到我们面前。
"节哀。"他吐出一口烟圈,"不过人死债不消,你们欠的四百万,一分都不能少。"
舅妈哭着说:"我们真的没钱,求求你再宽限几天......"
"已经宽限三个月了。"光头男人冷笑,"再不还钱,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我身上:"你是?"
"我是他外甥女。"我说。
"外甥女?"光头男人打量着我,"那正好,你替你舅舅还债吧。"
"我凭什么替他还?"
光头男人笑了:"你不替他还,那就让他老婆女儿还。你说,是你还,还是让她们还?"
他指了指舅妈和秦月。
我攥紧拳头:"你这是威胁?"
"我这是讨债。"光头男人掏出一张名片塞进我手里,"三天,给我四百万。不然,你们全家都别想安生。"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我看着手里的名片,上面印着几个字:鼎盛投资咨询有限公司。
"表妹......"秦月走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真的知道错了。但现在爸死了,那些人不会放过我们的。你帮帮我,就最后一次......"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
"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帮你?"
秦月咬着嘴唇:"因为我知道,你心软。"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秦月,你错了。"我把名片撕碎,"我不会再帮你了。你自己欠的债,自己还。"
我转身离开墓园。
身后传来秦月的喊声:"孙晓曼!你会后悔的!"
会后悔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这次我再妥协,我这辈子都会被他们吃得死死的。
回到家,我把所有的门窗都锁好,然后报了警。
接线员记录下我的情况,说会尽快派人调查。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舅舅死了,秦月走投无路,那些债主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无法预料。
但我知道,这只是风暴的开始。
凌晨三点,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孙晓曼?"
"谁?"
"你舅舅欠我的钱,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是那个光头男人。
"我不会替他还。"我说,"你去找法院。"
"法院?"男人冷笑,"法院能管什么?你以为报警就有用吗?"
我的心一沉:"你怎么知道我报警了?"
"我什么不知道?"男人说,"孙晓曼,我劝你聪明点。你不替你舅舅还债,那就把你的房子抵押出来。我知道那套房子值钱,抵押个三四百万不成问题。"
"我不会抵押房子。"
"那你就等着给你表姐和小外甥女收尸吧。"
电话挂断了。
我坐起来,手心全是冷汗。
他们知道我报警了。
他们还知道我的房子。
秦月把我的信息全都告诉他们了。
天亮后,我决定去警局。
04
警局的接待室里,一个年轻民警听完我的陈述,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孙女士,您说您的房产证被堂姐秦月拿走,准备抵押骗贷,是吗?"
"对,这是她的计划本。"我把手机里拍的照片给他看,"这是证据。"
民警看了看照片,皱起眉头:"但您说房产证现在已经拿回来了?"
"是的。"
"那秦月有没有真的去办理抵押手续?"
"还没有,我及时发现了。"
民警放下笔:"孙女士,这个情况比较复杂。从法律上讲,秦月确实拿了您的房产证,但她没有真正实施诈骗行为。这个笔记本可以证明她有这个想法,但想法不构成犯罪。"
我愣住了:"那她偷我房产证呢?"
"房产证您已经拿回来了,如果她现在归还,也很难定性为盗窃。"民警叹了口气,"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我们确实需要实际的犯罪事实才能立案。"
"那些威胁我的人呢?"我说,"昨晚有人打电话恐吓我,说要给我表姐收尸。"
"这个我们会调查。"民警说,"但您没有录音,也没有其他证据,很难定性。建议您以后接到这种电话,及时录音。"
我失望地走出警局。
原来只要没有真的造成损失,法律就管不了。
回到家,我陷入了煎熬。
一方面,秦月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姐;另一方面,她骗了我,差点毁了我的一切。
我该恨她吗?
该。
但舅舅已经死了,秦月带着朵朵走投无路,那些债主还在追债。
我真的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出事吗?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秦月。
"表妹,你在家吗?我能去找你吗?"
我犹豫了一下:"你来吧。"
一个小时后,秦月出现在我家门口。
她憔悴得不成样子,眼睛肿得像核桃,朵朵躲在她身后,怯生生地看着我。
"表妹......"秦月跪了下来,"我知道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求求你,救救我和朵朵。"
我扶起她:"先进来说。"
秦月坐在沙发上,抱着朵朵,眼泪不停地流。
"那些人天天堵在我租的房子门口,房东吓得要赶我走。昨天他们还砸了我的车,威胁我三天内必须还钱,否则就把朵朵卖掉......"
我的心一紧:"卖掉?"
"他们说有人专门收小孩,五岁的女孩能卖二十万。"秦月浑身发抖,"表妹,我不怕他们对我做什么,但朵朵是无辜的......"
朵朵似乎听懂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阿姨,我不要被坏人带走......"
我抱过朵朵,心里一阵刺痛。
"秦月,你老实告诉我,舅舅到底欠了多少钱?"
"连本带利,四百万。"秦月说,"我爸三年前开始赌博,越输越多。最开始是找银行贷款,后来银行不贷了,就找了民间借贷。那些人利息高得吓人,三年滚下来,已经翻了几倍。"
"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我说了你会帮吗?"秦月苦笑,"这么大一笔钱,除了拿你的房子抵押,我想不出别的办法。"
我沉默了。
确实,如果秦月一开始就说要借四百万,我不可能答应。
"现在怎么办?"我问。
"我也不知道。"秦月低着头,"我想过带着朵朵跑,但那些人说天涯海角都能找到我们。我还想过......"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想过去死。"
"你疯了?"
"反正活着也是拖累。"秦月的眼神空洞,"我死了,债务就一笔勾销,至少朵朵能有个活路。"
"妈妈别死!"朵朵哭着抱住秦月的脖子,"我不要妈妈死!"
看着母女俩抱在一起痛哭,我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理智告诉我,应该跟秦月划清界限,这是她们的债,不是我的。
但情感告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去死。
"秦月。"我深吸一口气,"我有个条件。"
秦月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我可以帮你们,但你必须答应我,以后不许再赌,不许再骗我,更不许再打我房子的主意。"
"我答应!我发誓!"秦月激动地点头。
"还有。"我继续说,"我不可能拿出四百万现金,但我可以把房子抵押出去,拿到钱帮你们还债。但这个钱是我借给你的,你必须连本带利还我。"
"一定!一定还!"秦月拉着我的手,"表妹,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苦笑。
救命恩人?
也许最后会变成冤大头。
但我别无选择。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朵朵被那些人贩子拐走,不能看着秦月去死。
第二天,我和秦月一起去了银行。
银行的信贷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她翻看着我的房产证,在电脑上查询着什么。
"孙女士,您这套房子地段不错,面积虽然不大,但评估价应该在450万左右。"王经理说,"如果抵押的话,最多能贷350万,期限最长20年。"
"350万够了。"我说。
王经理看了一眼秦月:"这位是?"
"我表姐,钱是借给她用的。"
"明白了。"王经理点点头,"那需要您表姐做担保人,如果您无法偿还贷款,担保人要承担连带责任。"
秦月赶紧说:"我愿意!我做担保!"
"好。"王经理拿出一沓文件,"那请两位填一下这些表格,我们会安排评估师去看房,确认房屋价值。一切顺利的话,一周内就能放款。"
我拿起笔,手有些颤抖。
这一签字,就意味着我接下来二十年都要背负巨额债务。
但想到朵朵可怜的样子,我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秦月也签了字,签得很用力,纸都快被戳破了。
离开银行时,秦月紧紧拉着我的手:"表妹,我这辈子都记得你的恩情。"
"别说这些。"我说,"好好工作,早点把钱还清才是正事。"
"一定!"秦月说,"我已经找好工作了,一个月能赚一万多。我会拼命干活,早点把钱还你!"
我点点头,心里却有些不安。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但具体是什么,我说不上来。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突然响了。
是王经理打来的。
"孙女士,有个情况需要跟您核实一下。"王经理的声音有些严肃,"我们刚才查询了您房产的档案,发现有些异常。"
我心里一紧:"什么异常?"
"您这套房产所在的楼,在三年前已经列入了拆迁计划。"王经理说,"虽然现在还没有正式拆除,但已经停止了一切交易和抵押业务。"
我愣住了。
"您说什么?"
"您的房子不能抵押。"王经理说,"因为它已经被冻结了。等拆迁启动,房产证就会注销,您会得到拆迁补偿款。但在此之前,这套房子不能做任何交易。"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不能抵押?
那我怎么帮秦月?
"王经理,有没有什么办法?"我急切地问,"比如解除冻结什么的?"
"不可能。"王经理说,"这是政策规定,任何人都无法更改。孙女士,我建议您等拆迁款下来再说。按照您房子的面积和地段,拆迁款应该在500万左右。"
我挂断电话,瘫坐在沙发上。
500万的拆迁款。
够还债了。
可是那些债主根本不会等到拆迁。
他们要的是现在,是三天之内。
怎么办?
我该怎么跟秦月说?
手机又响了。
是秦月。
"表妹,怎么样?银行那边顺利吗?"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表妹?你说话啊?"秦月的声音开始发颤。
"秦月......"我闭上眼睛,"房子不能抵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传来秦月歇斯底里的尖叫:"什么?!为什么?!"
"因为房子已经列入拆迁计划,被冻结了。"我说,"但你别急,等拆迁款下来,能拿到500万......"
"等拆迁?"秦月打断我,声音尖锐得刺耳,"拆迁要等多久?一年?两年?那些人会等吗?!"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秦月哭喊着,"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他们又来了!他们说明天就是最后期限,拿不出钱就要带走朵朵!"
"我真的没办法......"
"没办法?"秦月冷笑,"你就是不想帮我!你巴不得我死!"
"秦月,你别这样......"
"孙晓曼,我恨你!"秦月吼出来,"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你等着,你一定会后悔的!"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眼泪滚滚而下。
我真的错了吗?
我已经尽力了。
但为什么,秦月还是要恨我?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警察的电话。
"孙女士,您的堂姐秦月昨晚试图自杀,现在在医院抢救。"
我脑子一片空白:"什么?!"
"她吞了大量安眠药,幸亏邻居发现及时。"警察说,"她女儿朵朵现在在派出所,没人照顾。您是她的家属,能过来一趟吗?"
我立刻打车去了医院。
秦月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手腕上还缠着纱布。
"她怎么样?"我问医生。
"洗过胃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医生说,"但她情绪很不稳定,需要家属陪护。"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昏迷的秦月,心里五味杂陈。
她真的想死。
为了还债,为了朵朵,她真的想用自己的命去换。
这时,秦月的眼睛动了动,慢慢睁开。
看见我,她虚弱地笑了:"你还是来了......"
"你疯了?"我眼泪掉下来,"就算没办法,也不能去死啊!"
"不死能怎么办?"秦月的眼神空洞,"反正活着也是拖累。"
"别说傻话。"我握住她的手,"我会想办法的。"
"什么办法?"
我沉默了。
确实,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陌生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壮汉。
正是那个光头男人。
"秦月啊秦月,还真是命大。"光头男人叼着烟,冷笑着说,"不过想死也得还完钱再死,你说是吧?"
我站起来,挡在病床前:"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光头男人看着我,"孙晓曼,昨天你表姐说你的房子不能抵押,是真的吗?"
我咬着牙:"是真的。"
"那就没办法了。"光头男人弹了弹烟灰,"既然拿不出钱,那就按照规矩办事。"
他打了个响指。
身后一个壮汉走上前,掏出一份文件。
"这是债务转让协议。"光头男人说,"你们欠我的四百万,从现在起转让给鼎盛公司。他们会安排你们'工作',用劳动偿还债务。"
"什么工作?"我警惕地问。
"该干什么干什么。"光头男人意味深长地笑了,"反正你表姐和她女儿,这辈子都别想还清了。"
我的后背发凉。
这不是什么正规的债务转让,这是要把她们卖了!
"不行!"我挡在床前,"你们这是犯法!"
"犯法?"光头男人笑得更大声,"那你去报警啊。看看警察会不会管。"
"我......"
"别废话了。"光头男人把文件扔在床上,"三分钟,考虑清楚。要么签字,要么我现在就带走你表姐的女儿。"
秦月挣扎着坐起来,颤抖着拿起笔。
"不许签!"我夺过笔。
"那你有办法吗?"秦月眼里全是绝望,"除了签字,我们还能怎么办?"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是啊,除了签字,还能怎么办?
光头男人看着手表:"还有两分钟。"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突然,我想起王经理说的话——拆迁款大概有500万。
"等一下。"我说,"我有办法还钱。"
光头男人挑起眉毛:"什么办法?"
"我的房子虽然不能抵押,但马上要拆迁了。"我说,"拆迁款有500万,足够还清所有债务。"
"拆迁?"光头男人笑了,"什么时候拆?一年?两年?我可等不了那么久。"
"最多半年。"我咬牙说,"半年之内,如果拆迁款下来,我全部给你们。如果没下来,我......"
我深吸一口气:"我把房产证给你们,到时候你们直接去领拆迁款。"
光头男人眯起眼睛,打量着我。
"这倒是个办法。"他说,"但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可以跟你们签协议。"我说,"公证处公证,具有法律效力。"
光头男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我给你这个面子。但丑话说在前头,半年之内拿不出钱,你和你表姐都得跟我走。"
"成交。"
就这样,我用一套还没拆的房子,换来了半年的时间。
但我心里清楚,这半年,就是我最后的机会。
如果拆迁款下不来,我和秦月都完了。
05
从医院回来,我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签下那份协议的瞬间,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我把自己绑在了秦月的破船上。
房产证已经交给了那帮人,虽然有公证协议保护,但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晚上十点,我躺在床上,翻出那份拆迁通知反复看。
通知上写着:"本片区拆迁工作将于2020年7月正式启动,请各住户做好准备。"
今天是2020年3月15号。
还有不到四个月。
四个月,应该来得及吧?
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孙晓曼?"
"谁?"
"我是张铭,还记得我吗?"
我愣了一下:"你找我干什么?"
"替人办事。"张铭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有个老板看上你那套房子了,想趁着还没拆迁,买下来自己领拆迁款。"
我心里一沉:"我的房子不卖。"
"别急着拒绝。"张铭说,"老板出价很高,400万现金,当场交易。你想想,400万拿在手里多安全,总比等着拆迁款踏实。万一拆迁延期呢?万一政策变了呢?"
"我说了,不卖。"
"孙晓曼,我劝你考虑清楚。"张铭声音冷了下来,"你现在房产证在别人手里,就算想卖也得经过他们同意。我能找到你,是给你一条活路。"
我猛地坐起来:"你跟那些人是一伙的?"
张铭笑了:"做生意嘛,大家都是合作关系。怎么样,考虑一下?"
"不考虑。"我挂断电话。
躺回床上,我的心跳得很快。
张铭怎么知道我房产证在那帮人手里?
难道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一伙的?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律师。
律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李,听完我的陈述,他皱起了眉头。
"孙女士,您说您把房产证交给了债主,是吗?"
"对,但我们签了公证协议,写明了是抵押性质。"
李律师摇摇头:"这个协议有问题。房产证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抵押物,您这样做,相当于把房产的控制权交给了对方。"
"那我怎么办?"
"尽快把房产证要回来。"李律师说,"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果对方拿着您的房产证去办理假的委托书,伪造您的签名,很可能直接把房子过户走。"
我的脸色刷地白了:"他们敢?"
"为什么不敢?"李律师叹了口气,"这种事情,在民间借贷纠纷中太常见了。等您发现的时候,房子已经不是您的了。"
我的手心开始冒冷汗。
"那我现在去派出所,说房产证是被骗走的,可以吗?"
"可以试试,但您有公证协议,说是自愿交出的。"李律师说,"除非您能证明对方有诈骗行为,否则警察很难立案。"
我走出律师事务所,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做错了。
我不该把房产证交出去。
现在怎么办?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秦月。
"表妹,你在哪儿?"她的声音很急。
"在外面,怎么了?"
"你快回来!"秦月说,"那些人又来了,说要重新估算债务,让你必须到场!"
我心里一紧:"我马上回去。"
打车回家,远远就看见我家楼下停着几辆黑色轿车。
光头男人靠在车上抽烟,看见我,咧嘴笑了:"孙小姐,来了?"
"什么事?"
"请。"光头男人做了个手势。
我跟着他们上楼,秦月抱着朵朵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煞白。
"坐。"光头男人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你们想干什么?"
"也没什么。"光头男人掏出一份新的文件,"就是重新算了一下账。"
我接过文件,看到上面的数字,差点晕过去。
"620万?!"
"没错。"光头男人点燃一根烟,"你表姐他爸欠的本金是200万,三年利滚利,现在是400万。加上这几个月的利息和我们的辛苦费,一共620万。"
"这不可能!"我站起来,"当初说好的是400万!"
"那是之前。"光头男人弹了弹烟灰,"现在你们拖了这么久,利息当然要加。"
"这是高利贷!"
"你去告我啊。"光头男人冷笑,"看看法院会不会受理。"
我攥紧拳头,浑身发抖。
"还有。"光头男人说,"我查过了,你那套房子的拆迁款,最多500万。也就是说,就算拆迁款全部给我,你们还欠我120万。"
"那怎么办?"
光头男人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我一巴掌甩开他的手。
"别碰我!"
"脾气还挺大。"光头男人笑了,"这样吧,我给你们一条路。"
他指了指秦月:"你表姐长得还不错,去我的场子做三年,每个月能赚三万。三年下来,正好还清120万。"
秦月脸色惨白,抱紧了朵朵。
"不可能!"我吼出来。
"那就没办法了。"光头男人摊手,"要么去做,要么现在就把朵朵带走。小女孩可值钱了,卖到山区,至少能卖三十万。"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光头男人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看见没?这是上个月我们送出去的货,八岁,卖了四十万。"
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眼睛里全是恐惧。
我的胃一阵翻涌。
"你们是人贩子!"
"别说得那么难听。"光头男人收起手机,"我们只是做生意。要怪,就怪你们欠债不还。"
秦月突然跪了下来:"我去!我去做!求求你们别动朵朵!"
"姐!"我拉住她。
"没用的表妹。"秦月眼里全是绝望,"除了这样,我们还能怎么办?"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是啊,还能怎么办?
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光头男人皱起眉头,他的一个手下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制服的人,手里拿着文件。
"请问这里是孙晓曼女士的住处吗?"
"是,我就是。"我站起来。
"这是拆迁办的通知。"那人递给我一份文件,"您的房产已经正式列入拆迁范围,请在三日内到拆迁办办理相关手续。"
我接过文件,手指颤抖。
"拆迁?现在就拆?"
"对。"那人说,"由于地铁施工需要,原定七月的拆迁计划提前到本月底。请您尽快办理手续,逾期将影响补偿款的发放。"
说完,那人转身离开。
我握着文件,脑子里一片空白。
拆迁提前了。
这个月底,就要拆。
"哈哈哈!"光头男人大笑起来,"孙小姐,看来老天都在帮我啊!"
他一把夺过文件:"这个月底就拆,那不用等半年了。等拆迁款一下来,你立刻给我。"
"可是......"我声音发颤,"可是就算拆迁款下来,也只有500万,还差120万......"
"那就按照刚才说的办。"光头男人指着秦月,"她去我的场子做三年。"
"不!"朵朵哭了出来,"不要带走妈妈!"
秦月抱着朵朵,泪如雨下。
我站在那里,突然觉得一切都那么荒谬。
我努力了这么久,以为能保护好她们,结果到头来,还是什么都保护不了。
"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光头男人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脸,"三天后,我来拿答案。"
说完,他带着人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秦月,还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朵朵。
我瘫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份拆迁通知。
突然,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通知上写着拆迁日期是"2020年3月31日"。
而我和光头男人签的公证协议上,写的是"2020年8月31日前完成债务清偿"。
也就是说,拆迁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五个月。
这意味着什么?
我猛地坐起来,翻出那份公证协议。
协议上明确写着:"若甲方(我)在2020年8月31日前未能支付全部款项,则房产及拆迁补偿款归乙方(债主)所有。"
但现在拆迁提前了,在协议约定的时间之前,拆迁款就会下来。
那么按照协议,我是不是可以拿到拆迁款后,先还清500万,剩下的120万继续按照原协议处理?
我立刻打电话给李律师。
"李律师,我想问一下,如果合同约定的履行时间是八月,但债务在三月就可以部分清偿,这种情况下......"
"您可以提前部分履行。"李律师说,"但要注意,提前履行后,对方如果坚持要求全额立即偿还,您可能会陷入被动。"
"那怎么办?"
"最好的办法是,拿到拆迁款后,立刻还清能还的部分,然后和对方重新签订剩余债务的还款协议。"李律师说,"记住,一定要录音录像,保留证据。"
我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
看来,这场博弈还没结束。
接下来的三天,我没再见到光头男人。
我白天去上班,晚上回家研究拆迁政策和法律条款,想找到一丝翻盘的机会。
秦月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也不跟任何人说话。
朵朵也变得沉默寡言,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现在总是充满恐惧。
第三天傍晚,光头男人如约而至。
"考虑得怎么样了?"他叼着烟,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我有个提议。"我说,"拆迁款这个月底就能下来,到时候我先还你们500万,剩下的120万,我分期还,行吗?"
"分期?"光头男人笑了,"你拿什么分期?拿你那点死工资?"
"我可以写借条,按月还款......"
"行了行了。"光头男人不耐烦地挥挥手,"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只要现金,要么一次性还清,要么你表姐去我的场子干活。"
"你这是逼我们去死!"
"那你去死啊。"光头男人冷笑,"死了就不用还钱了。"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怎么,还想跟我动手?"光头男人走到我面前,"孙晓曼,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现在好好跟你说话,是看在你还算配合的份上。你要是再不识好歹,信不信我现在就带走你表姐和她女儿?"
我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说:"你敢碰她们,我跟你拼命。"
"拼命?"光头男人哈哈大笑,"就凭你?"
他一把推开我,走到秦月面前:"考虑清楚了吗?是自己走,还是我让人抬你走?"
秦月抬起头,眼神空洞:"我跟你走。"
"姐!"
"别说了。"秦月站起来,抱了抱朵朵,"宝贝,妈妈要出去工作一段时间。你跟阿姨在家,要乖乖的。"
"妈妈......"朵朵哭得撕心裂肺。
光头男人不耐烦地说:"行了,别磨蹭了,走吧。"
他手下的两个壮汉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秦月。
我冲过去想拦住他们,却被光头男人一把推倒在地上。
"孙晓曼,识相点!"
就在这时,门再次被敲响。
光头男人皱起眉头:"谁?"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拆迁办的,来通知孙女士办理拆迁手续。"
光头男人使了个眼色,一个手下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公文包。
"孙女士在吗?"年轻人问。
"在,我就是。"我从地上爬起来。
年轻人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况,皱起眉头:"您这里是......"
"没事,朋友。"我赶紧说。
年轻人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您房产的最终评估报告,拆迁补偿款总计508万。请您签字确认。"
我接过文件,手指颤抖着签下名字。
508万。
比预期的多了8万。
"还有。"年轻人说,"由于您的房产涉及特殊情况,拆迁办决定提前发放补偿款。明天下午三点,请您带着身份证和这份文件,到拆迁办领取款项。"
"明天?"我愣住,"这么快?"
"对。"年轻人说,"因为地铁施工进度很紧,所以加快了流程。"
说完,年轻人离开了。
我握着那份文件,脑子里一片混乱。
明天就能拿到508万。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直接还清500万,剩下的8万加上我自己的积蓄,应该也能凑出一部分?
"听见了吗?"光头男人走过来,一把夺过文件,"明天你去领钱,然后全部给我。"
"可是协议上说......"
"协议是死的,人是活的。"光头男人冷笑,"孙晓曼,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择。"
他指了指秦月和朵朵:"你是要钱,还是要她们的命?"
我沉默了。
"好好考虑一晚上。"光头男人松开秦月,"明天下午三点,我跟你一起去拆迁办。记住,少耍花招。"
说完,他带着人离开了。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秦月瘫坐在沙发上,朵朵趴在她腿上哭。
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脑子里飞速运转。
明天拿到508万,给他们500万,还剩8万。
可他们要的是620万,还差112万。
这112万,我根本拿不出来。
难道真的要看着秦月被他们带走?
可我还能怎么办?
我又能怎么办?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
"孙女士,我是张铭。"
"你又想干什么?"
"别这么凶嘛。"张铭笑着说,"我听说你明天要去领拆迁款了?"
我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张铭说,"孙女士,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拆迁款给我,我给你550万现金,比那帮人给的多50万。"
"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的救星。"张铭说,"那帮人要620万,你给不出。但如果你把508万给我,我给你550万,你可以还清他们500万,自己还能剩50万。"
"天下没有这种好事。"
"当然有条件。"张铭说,"条件就是,你把房产证也给我。"
我愣住了:"房产证不是已经在他们手里了吗?"
"对,但他们不能直接用房产证换拆迁款,必须得有你的身份证和授权书。"张铭说,"所以,只要你配合我,他们拿不到钱。"
"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张铭说,"明天你去领拆迁款的时候,把身份证借给我用一下。我用你的身份证和房产证,去另一个拆迁办,说房子是我代理的,把拆迁款领走。"
"这不是诈骗吗?"
"不是诈骗,是合理避税。"张铭说,"很多拆迁户都这么干,拆迁办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你没有选择。"张铭说,"要么跟我合作,拿到550万,还清债务还能剩50万;要么被那帮人逼死,你表姐去给他们干活,小外甥女被卖掉。你选哪个?"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给我一晚上时间考虑。"
"行。"张铭说,"但记住,机会只有一次。明天下午两点,我会在拆迁办门口等你。"
电话挂断。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张铭的话,能信吗?
万一他是骗子,拿走我的身份证和拆迁款,直接跑路怎么办?
可如果不答应他,那帮人明天肯定会逼着我把所有拆迁款都给他们,到时候我和秦月还是死路一条。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我抱着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错的?
是舅舅赌博的那一天?
是秦月骗我的那一刻?
还是我心软答应帮她的时候?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明天,将会是决定一切的日子。
而我,还没想好该怎么选择。
这时,秦月走了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表妹。"她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恨我?"
我没有回答。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秦月说,"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不会再这样对你。"
"别说傻话。"
"我不是说傻话。"秦月握住我的手,"明天你拿到拆迁款,把钱都给他们吧。我跟他们走,三年之后,我会出来的。"
"姐......"
"听我说完。"秦月打断我,"朵朵就拜托你了。你帮我把她养大,等她成年了,告诉她,她妈妈很爱她。"
"你别说了......"
"还有。"秦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些资料,是关于那些人的。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你把这个交给警察。"
我接过U盘:"这是什么?"
"证据。"秦月说,"我爸生前,偷偷录下了他们逼债的视频,还有一些账目。这些东西,足够把他们送进监狱。"
我猛地抬起头:"既然有证据,你为什么不早点报警?"
"因为我怕他们报复。"秦月说,"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我握着那个U盘,手指颤抖。
"姐,你等着,我一定会救你们出来。"
秦月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傻丫头,我已经没救了。"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
我把U盘插进电脑,看完了里面所有的资料。
越看,我的后背越发凉。
原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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