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水晶吊灯晃得我眼睛发疼。
"弟妹,不带卡怎么买单啊?"
方致芳端着她那杯见底的红酒,笑得一脸理所当然。她今天特地烫了新发型,穿着我上次陪她买的那件两万多的大衣,整个人看起来贵气逼人。
我放下筷子,看着桌上狼藉的残局——空了的帝王蟹壳、见底的鱼翅盅、擦了口红印的高脚杯。这顿饭从下午一点吃到现在,四个多小时,光酒就开了三瓶拉菲。
"大姐,"我语气平静,"今天不是你请客吗?"
"哎呀,我这不是临时忘带卡了嘛。"方致芳把手机推到我面前,屏幕上是支付宝的界面,"你先垫着呗,回头我转给你。"
她说得轻巧,仿佛只是借两块钱坐地铁。
服务员已经把账单放在桌上,透明的皮夹子里,小票最下面那一栏数字格外刺眼——87600元。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大姐,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我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上上次也是。"
方致芳端酒杯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弟妹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欠过你钱?"她音量提高了些,"都是一家人,这么斤斤计较干什么?"
婆婆徐慧珍放下手里的湿巾,眉头皱了起来。
"挽秋啊,你姐难得请大家吃顿饭,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再说了,你和致远的钱不都是一样的吗?回头让致远转给你就是了。"
我看向坐在我旁边的方致远。
他正低着头摆弄手机,听到这话,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致远。"我叫他。
"嗯?"他抬起头,眼神有些闪躲,"怎么了?"
"你带卡了吗?"
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摸了摸口袋:"我……我今天出门急,也忘带了。"
真巧。
我靠回椅背上,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方家五口人,加上姐夫马骏和侄女马欣然,七个人,只有我一个外人。现在结账的时候,所有人都"忘带卡"了。
"那真不好意思,"我慢慢地说,"我今天也没带。"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方致芳的笑容彻底垮了下来,她看看我,又看看方致远,声音提高了八度:"这怎么行?账总得有人结吧?"
"是啊,"我微笑着说,"所以我很好奇,大姐你不是说请客吗?怎么结账的时候,反倒问我带没带卡?"
"我不是说了忘带了吗!"方致芳的脸开始涨红,"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呢?就不能先帮忙垫一下?"
"上次你过生日,我'帮忙垫'了八千。"我一字一句地说,"上上次欣然升学宴,我'帮忙垫'了一万二。去年妈生日,我'帮忙垫'了一万五。"
"你——"方致芳腾地站了起来,手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
婆婆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苏挽秋,"她直接叫了我的全名,这是她生气的标志,"你这是什么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翻旧账?你是想让我们全家都下不来台是吧?"
公公方国栋一直没说话,此刻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妈,我没有翻旧账的意思。"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我只是想问清楚,今天到底是谁请客。如果是大姐请,那账单该大姐付。如果不是,那从一开始就应该说明是AA,而不是等到结账的时候,突然让我一个人买单。"
"你一个人?"方致芳冷笑一声,"你和致远不是一家人吗?怎么说得好像这钱只你一个人出似的?"
"对啊挽秋,"婆婆也附和道,"你们小两口的钱,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我看着方致远。
他终于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却又很快移开了。
"挽秋,要不……"他声音很低,"你先刷一下?回头我给你转。"
我听到自己笑了。
那种笑声在包厢里回荡,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所以今天这顿饭,"我环视一圈,"从头到尾就是个局?大姐摆出请客的架势,点最贵的菜,开最好的酒,然后结账的时候,所有人都'忘带卡',就等着我来买单?"
"你这话说的多难听!"方致芳拍了下桌子,"什么局不局的?我是真忘带了!"
"那我也是真没带。"我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抱歉,今天帮不了大姐了。"
"你站住!"婆婆也站了起来,"账不结清,你想往哪儿走?"
我转过身,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
"妈,这话应该我问大姐才对。毕竟,"我顿了顿,"今天是她请客。"
方致芳气得浑身发抖:"苏挽秋,你别给脸不要脸!"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江澜提着公文包走进来,一眼就看出了气氛不对,"这是……怎么了?"
看到她,我突然觉得胸口的那股憋闷散开了些。
江澜是我大学同学,现在是律师,我们约好了今天碰个面。只是没想到,她会撞上这么一出闹剧。
"没事,"我对她说,"正好你来了,咱们走吧。"
"挽秋!"方致远终于站了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我看着他,这个我结婚三年的男人,此刻的表情又委屈又愤怒,仿佛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我只是不想再当冤大头了。"我平静地说,"仅此而已。"
01
三个小时前。
"弟妹,今天可要多吃点啊!这家店的帝王蟹是活的,特别新鲜!"
方致芳的声音在电话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她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改第三版方案,手边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大姐,我下午还有个会……"我揉了揉太阳穴。
"哎呀,什么会有家里人重要?"她的语气立刻就变了,"你可是答应了的,今天我做东,给爸妈接风。再说了,你多久没陪他们好好吃顿饭了?"
这话说得我没法拒绝。
公婆上个月去了海南,昨天刚回来。方致芳在家族群里张罗了好几天,说要给二老接风洗尘,特地订了市中心那家米其林二星的粤菜馆。
"订了几点?"我妥协了。
"一点!你可别迟到啊。"她说完就挂了电话,根本不给我讨价还价的机会。
我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叹了口气。
"苏总,您这是又被您那位大姑姐召唤了?"助理小林端着文件走进来,脸上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没说话,她也就识趣地把文件放下退了出去。
整个部门都知道,我有个特别"热情"的大姑姐,三天两头组局,每次都是我买单。只是没人敢当面说破,毕竟那是我的家事。
临出门前,我站在办公桌前犹豫了很久。
最后,我把钱包从包里拿了出来,锁进了抽屉里。
只带了手机,连卡都没拿。
这个决定做得很冲动,但我想试试——试试如果我不带卡,这顿所谓的"接风宴"会怎么收场。
到包厢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哟,弟妹来了!"方致芳迎上来,挽着我的胳膊就往里走,"来来来,快坐快坐。妈,你看挽秋多有心,大热天的还特地赶过来。"
婆婆坐在主位上,看了我一眼,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妈,爸。"我打招呼。
公公点点头算是回应,又低头去翻茶单了。
"挽秋,坐这儿。"方致远从座位上站起来,给我拉开椅子。
我坐下,扫了一眼包厢。
典型的家宴配置——圆桌正对着的主位是公婆,婆婆左手边是方致芳,右手边是马骏。方致远坐在我旁边,再过去是十岁的马欣然。
"菜我都点好了,"方致芳翻开菜单给我看,"帝王蟹、鲍鱼、鱼翅,还有你最爱吃的那个蒜蓉开边虾。"
我看着菜单上的价格,心里算了一下——光这几道菜就小两万了。
"大姐破费了。"我说。
"哎呀,什么破费不破费的,"她笑得眉眼弯弯,"都是一家人嘛。再说了,爸妈这次去海南可是帮了我大忙,给欣然带回来好多特产。我这当女儿的,不得表示表示?"
婆婆听了这话,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还是芳芳懂事。"她看了我一眼,话里有话,"不像有些人,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我捏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这话明显是说我。公婆去海南的时候,我正好在出差,没来得及送行。回来的时候,方致远说去接就行了,我就没跟着去。
"妈,挽秋那段时间忙项目,"方致远在旁边小声解释,"您别往心里去。"
"忙忙忙,就知道忙工作。"婆婆冷哼一声,"结婚三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整天在外面跑什么跑?"
这话题一出来,桌上的气氛立刻就变了。
方致芳眼神闪了闪,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马骏咳嗽了一声,低头去逗女儿。公公继续研究他的茶单,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只有方致远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妈……"他声音很低。
"我说错了吗?"婆婆放下茶杯,"人家欣然都十岁了,你们俩连个准信都没有。是挽秋身体有问题,还是你有问题?要不要我找人给你们看看?"
我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
这种话题,在方家的饭局上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从结婚第二年开始,每次家庭聚会,婆婆都要旁敲侧击地催生。
一开始还委婉,说什么"趁年轻赶紧要孩子"。后来越来越直接,甚至当着外人的面问我是不是有病。
"妈,我们有计划的。"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计划计划,都计划三年了!"婆婆的声音提高了,"你看看人家芳芳,欣然多懂事,成绩又好。你们倒好,整天就知道忙工作,家里一点人气都没有。"
"行了行了,"方致芳打圆场,"妈,今天高兴,别说这些了。来,我给您倒茶。"
她说着,拿起茶壶给婆婆倒了一杯。
"还是我女儿贴心。"婆婆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些。
菜很快就开始上了。
帝王蟹、鲍鱼、鱼翅,一道比一道精致,一道比一道贵。方致芳很会活跃气氛,不停地给公婆夹菜,嘴里说着各种讨喜的话。
"妈,这个鲍鱼您多吃点,美容养颜。"
"爸,这鱼翅是野生的,特地让他们留的,您尝尝。"
婆婆被哄得眉开眼笑,不停地夸方致芳懂事。
我坐在旁边,机械地夹菜,咀嚼,咽下。这些山珍海味在嘴里味同嚼蜡。
"对了挽秋,"方致芳突然转向我,"你上次说想买个新包对吧?我陪你去看?"
我愣了一下:"什么时候说的?"
"就上个月啊,"她笑眯眯地说,"你说你们部门小姑娘都背大牌,你一个总监总不能太寒酸。我正好认识那家店的店长,能给你打折。"
我确实说过想买个新包,但那是和江澜聊天的时候随口提的。方致芳是怎么知道的?
"哦哦,那……改天吧。"我敷衍道。
"改什么天啊,就这周末。"她很热情,"包治百病嘛,女人就该对自己好点。你说是不是,弟妹?"
这话说得没毛病,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行,那周末联系。"我点点头。
"欸,对了,"方致芳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挽秋你带卡了吗?我新办的那张卡额度不够,一会儿结账可能要你帮忙刷一下。"
来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大姐,你不是说你请客吗?"
"是啊,我请客啊。"她理所当然地说,"但是你先帮忙垫一下嘛,回头我转给你不就行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借两块钱买瓶水。
但我知道,这顿饭下来,账单绝对不会少于五位数。
"抱歉大姐,"我微笑着说,"我今天没带卡。"
她端酒杯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没带卡?"她皱起眉,"那你怎么出来的?"
"带手机啊。"我举起手机,"现在不都扫码支付吗?"
"那你微信余额够吗?"
"不够。"我干脆地说。
方致芳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致远,"她转向方致远,"你带了吧?"
方致远摸了摸口袋,表情有些尴尬:"我……我今天也没带。"
我看着他,心里冷笑。
真巧啊,夫妻俩都"没带"。
02
"都没带卡?"方致芳的声音拔高了,眼神在我和方致远之间来回扫视,"你们俩这是怎么回事?出门都不带钱的?"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好像不带钱出门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
我低头切了一块澳洲和牛,动作慢条斯理。鲜嫩的肉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但我咀嚼起来却味同嚼蜡。
"大姐,"我咽下那块肉,拿纸巾擦了擦嘴角,"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新办的卡额度不够?"
"对啊,"方致芳端起酒杯,躲开我的目光,"我最近办了张白金卡,还在养额度呢。"
"那你的旧卡呢?"
"旧卡?"她顿了顿,"那张卡我不常用了。"
"所以今天出门,你只带了一张额度不够的新卡,没带旧卡,也没带现金,更没有确认过你的手机支付余额是否充足?"我一字一句地问,"然后你就说要请全家人吃饭?大姐,你这是有多大的信心,笃定我一定会带卡?"
包厢里突然安静了。
只听见服务员推门进来,轻声询问:"几位,还需要加菜吗?"
"不用了。"方致芳摆摆手,声音有些发紧。
等服务员出去,婆婆放下了筷子。
"挽秋,"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累,"你今天是怎么了?一进门就阴阳怪气的,现在又咄咄逼人。芳芳说得没错,她是真忘带卡了,你这么追问是什么意思?"
"妈,我没有咄咄逼人。"我转向她,"我只是想搞清楚,今天这顿饭到底是谁请客。"
"当然是你姐请!"婆婆的声音提高了,"她都说了好几遍了,你是耳朵聋了吗?"
"既然是大姐请,那账单就该大姐付。"我说得很慢,"如果她确实忘带卡,可以让姐夫去取,或者改天再还给饭店。但不应该一开口就理所当然地让我垫付。"
"这有什么区别吗?"方致芳冷笑一声,"垫付怎么了?我说了会还给你的。难道我还能赖你这点钱不成?"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我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空气再次凝固。
方致芳的脸刷地就白了:"你什么意思?"
"去年三月,你过生日。"我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微信聊天记录,"你说想简单吃一顿,就叫了家里人。结果去的是江景餐厅,点了一桌子海鲜。结账的时候,你说忘带卡,让我先垫着。"
我把聊天记录翻出来,手机屏幕对着众人。
那是去年3月15日的记录。方致芳发了一大段话,说最近手头紧,下个月发奖金就还。
"八千块,"我继续说,"你说下个月发奖金就还。到现在一年多了,这钱我还没见着。"
"我不是忘了吗!"方致芳的声音有些发抖,"再说那时候我确实手头紧……"
"还有去年八月,欣然小升初考了第一名。"我又往下翻,"你说要庆祝一下,订了市中心的私房菜。一桌子人吃了一万二。结账的时候,还是你忘带卡,还是让我垫。"
马欣然趴在妈妈耳边小声说:"妈妈,阿姨说的是真的吗?"
"小孩子别插嘴!"方致芳呵斥女儿,脸涨得通红。
"去年十一月,妈六十大寿。"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说要给妈办个体面的生日宴,订了酒店的宴会厅,请了三十多个人。那天我忙了一整天,从布置到招待客人,最后结账的时候,一万五。你说你的卡在包里忘带了,让我先刷,第二天就转给我。"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方致芳。
"那笔钱,我也没收到。"
方致芳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婆婆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这些都是陈年旧账了,"她缓了口气,语气软了些,"芳芳可能是真忘了。挽秋,你一个做弟妹的,怎么能在这种场合翻旧账呢?多伤感情啊。"
"妈,三万五千块,"我一字一句地说,"不是三块五。"
"那又怎么样?"婆婆的声音又硬了起来,"你和致远的钱不都是一样的吗?你姐拿你们的钱,也不是外人。再说了,等她宽裕了,自然会还给你们。"
"所以到底是借,还是拿?"我问。
婆婆语塞。
公公突然开口了。
"慧珍,"他放下茶杯,声音低沉,"别说了。"
他这一开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公公平时话不多,在家里也没什么存在感。婆婆强势惯了,一般他都不发表意见。现在他突然开口,反而让气氛更加凝重。
"国栋,你什么意思?"婆婆皱眉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公公看了方致芳一眼,又看向婆婆,"这事确实是芳芳不对。"
"爸!"方致芳急了。
"你别说话。"公公的语气难得强硬,"挽秋说得没错,借钱就该还钱。你一次两次忘带卡,这说不过去。今天这顿饭既然是你说要请,那就该你来付。"
"我真的是忘了……"方致芳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让马骏回去取卡。"公公说,"你们家离这里开车二十分钟,来得及。"
马骏一直在旁边沉默着,突然被点名,整个人都僵了。
"我……"他看看方致芳,又看看公公,"我今天也没开车,是打车来的。"
"那就打车回去。"公公的态度很坚决。
"爸,你今天是不是故意跟我过不去?"方致芳的眼睛红了,"我都说了我会还的,你们怎么一个个的,非得逼我?"
"没人逼你。"我开口道,"只是你说请客,就该你买单。如果你确实带不了钱,我们可以AA。"
"AA?"方致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是认真的吗?我请我爸妈吃饭,还要AA?"
"那你凭什么让我买单?"我反问。
"你是我弟妹!"
"所以弟妹就该给大姑姐买单?"我看着她,"这是哪家的规矩?"
"你——"方致芳气得说不出话,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弟妹,你今天是铁了心要让我难堪是吧?"
"芳芳,别哭。"婆婆赶紧递纸巾,一边安慰,一边看向我,"挽秋,你看看你,把你姐都气成什么样了?"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方致远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着头,这会儿终于抬起头,小声说:"挽秋,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我打断他,"你想说让我先垫着?"
"我的意思是,"他的声音更小了,"反正都是一家人,不用分得那么清楚……"
"一家人就该我一个人买单?"我看着他,"方致远,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你姐之前欠了我多少钱?"
他的脸色变了变:"这个……我不太清楚……"
"三万五。"我说,"我每次转账都有记录,你要不要看看?"
"我……"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都不知道,就让我继续垫?"我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我倒想问问,这些年我垫的钱,你们家打算什么时候还?"
"挽秋,你说话注意点。"婆婆的脸色彻底黑了,"什么叫'你们家'?你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既然是一家人,那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出钱?"我问。
婆婆噎住了。
包厢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服务员推门进来的声音格外清晰,她小心翼翼地询问:"请问几位,要上甜品了吗?"
"上吧。"公公开口,语气听起来很疲惫。
等服务员出去,他看向方致芳:"芳芳,这事是你不对。挽秋说的那些钱,你确实该还。"
"爸……"方致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您怎么也这么说……"
"因为这是事实。"公公叹了口气,"当年我就说过,一家人也要把账算清楚。你妈不听,非说什么一家人不用分那么清。现在好了,矛盾都爆发了。"
03
公公这话说得很重,婆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什么意思?"她转向公公,声音发颤,"你这是在埋怨我?"
"我没有埋怨你,"公公放下茶杯,"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什么事实?"婆婆的声音陡然提高,"方国栋,你说清楚!"
公公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
"芳芳结婚那年,你让致远拿五万块给她添家电。"他慢慢地说,"欣然出生,你又让致远出了三万块奶粉钱。这些钱,我都记着。"
我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
方致远给过大姑姐钱?这事我竟然完全不知道。
"那是他姐!"婆婆理直气壮,"当哥哥的帮衬姐姐,有什么不对?"
"帮衬没有不对,"公公说,"但那时候致远刚工作没几年,手里哪有那么多钱?你让他从哪儿拿?"
婆婆一时语塞。
我看向方致远,他的头埋得更低了,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致远,"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爸说的是真的?"
他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
"所以你姐结婚,你出了五万。你外甥女出生,你又出了三万。"我一字一句地说,"这八万块,你从哪儿来的?"
方致远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说啊。"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你那时候月薪才多少?五千?你哪来的八万块?"
"我……"他终于抬起头,眼神闪躲,"我跟朋友借的。"
"借的?"我冷笑一声,"那你还了吗?"
他不说话了。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他根本没还,或者说,他是用我的钱还的。
我们是婚后第二年买的房,首付三十万。我出了二十万,他出了十万。当时他信誓旦旦地说这十万是他这些年的积蓄,我信了。
现在想想,那所谓的"积蓄",恐怕早就被他拿去填窟窿了。
"方致远,"我看着他,"我们结婚的时候,你的存款有多少?"
"这个……"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差不多三万吧……"
"三万。"我重复了一遍,"那买房首付的十万,你是从哪儿来的?"
他的脸色变得煞白。
"是不是我给你的那二十万里,有十万其实是你凑出来的?"我的声音冷得可怕,"你根本没有十万存款,对不对?"
"挽秋,你听我解释……"他急了。
"解释什么?"我打断他,"解释你为了给你姐撑面子,借了八万块,结果还不上,最后用我的钱填窟窿?"
"我没有!"他的声音很大,引得服务员都在门外张望,"那十万确实是我自己的钱!"
"那你的工资流水呢?"我说,"拿出来我看看。"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挽秋,你怎么能这么说致远?"婆婆终于找回了声音,"他出钱帮姐姐,那是有情有义。再说了,你们俩结婚之后,不也是致远在养家吗?"
"养家?"我看着她,"妈,我们家的房贷车贷水电物业费,哪一笔不是我在付?致远的工资,除了给您和爸的生活费,还剩下多少?"
婆婆的脸色变了变。
"那是他孝顺!"她强撑着说,"难道做儿子的不该给父母生活费吗?"
"该给。"我点头,"但麻烦您跟我说说,每个月五千的生活费,你们都花在哪儿了?"
"你这是在查账吗?"婆婆彻底怒了,"苏挽秋,你嫁进我们家三年,我待你不薄吧?现在你竟然连我花钱都要管?"
"我不是管您花钱,"我说,"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致远的工资除了给您生活费,就所剩无几了。"
"他工资低!"婆婆理直气壮,"这能怪谁?"
"工资低就要姐弟俩一起啃我?"我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方致芳猛地站了起来,眼睛通红:"苏挽秋,你说谁啃你了?"
"我说错了吗?"我也站了起来,直视她的眼睛,"你一次次'忘带卡',让我垫付,结果从来没还过。这不叫啃,叫什么?"
"我只是暂时忘了!"方致芳的声音发抖,"我又不是不还!"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问,"去年的八千,拖到现在一年多了。去年的一万二,也快一年了。妈生日的那一万五,到现在七个月。你告诉我,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我……我最近手头紧……"方致芳支支吾吾。
"手头紧你还订米其林?"我指了指桌上的菜,"光这几道菜就快两万了,你还点了三瓶拉菲。你跟我说你手头紧?"
"我这不是想给爸妈接风嘛……"
"接风可以,但不该打肿脸充胖子。"我说,"更不该想着让别人买单。"
"谁说我要让你买单了?"方致芳急了,"我只是让你先垫一下!"
"垫和买有区别吗?"我冷笑,"反正你从来不还。"
"你——"方致芳气得浑身发抖,转向婆婆,"妈,您听听,她这是什么话?"
婆婆的脸色也很难看,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失望。
"挽秋,我今天总算是看清你了。"她说,"你就是个白眼狼。"
这话说得很重,像一记耳光扇在我脸上。
"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问。
"什么意思?"婆婆冷笑,"你嫁进我们家这三年,我哪点亏待你了?我把你当亲女儿看,有什么好吃的都先想着你。结果呢?你现在为了几个钱,就把我们全家都得罪了。你说,你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妈,您把我当亲女儿?"我听到自己笑了,那笑声听起来很刺耳,"那我倒想问问,亲女儿是不是就该无偿资助姐姐?亲女儿是不是就该默默承受姐姐的一次次'忘带卡'?"
"你这话说的!"婆婆拍了下桌子,"芳芳是你姐,你帮帮姐姐怎么了?"
"我不反对帮忙,"我说,"但帮忙和被啃是两码事。帮忙是你主动借钱给她,说好什么时候还,到期她还给你。但现在的情况是,她一次次设局让我买单,从来没还过。这叫帮忙吗?"
"设什么局?"方致芳尖叫起来,"你别含血喷人!"
"那你说说,为什么每次都是你'请客',结果都是我买单?"我看着她,"今天也是,你说要给爸妈接风,订了这么贵的饭店,点了这么贵的菜,结果到结账的时候,你忘带卡了。大姐,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我真的是忘了!"方致芳的眼泪掉下来,"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因为这已经是第四次了。"我一字一句地说,"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三次呢?四次呢?大姐,你当我是傻子吗?"
"够了!"婆婆猛地站起来,"苏挽秋,我告诉你,今天这顿饭你付也得付,不付也得付!"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敲响了。
服务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账单:"不好意思打扰几位,请问现在可以结账了吗?"
空气再次凝固。
所有人都看向我。
方致芳的眼睛红红的,带着委屈和控诉。婆婆的表情冷冰冰的,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失望。公公沉默地喝茶,一言不发。马骏和马欣然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喘。
只有方致远,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祈求,有无奈,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致远,"婆婆开口了,"你去刷卡。"
方致远的手伸进口袋,又停住了。
"我……我真的没带。"他小声说。
"那就让挽秋刷。"婆婆说,"回头你转给她。"
我看着方致远,等着他开口。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挽秋,要不……你先刷一下?"他的声音很小,"回头我给你转。"
我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很累。
累到连愤怒都生不起来了。
"服务员,"我睁开眼,对那个拿着账单的女孩说,"不好意思,我今天真的没带卡。"
"那……"服务员有些为难,"我们这边不支持现金分期,要么刷卡,要么支付宝微信。"
"我手机里余额不够。"我说。
"挽秋!"婆婆的声音提高了,"你这是要干什么?存心不付账是吗?"
"不是我不付,"我看着她,"是我真的付不了。我今天出门没带钱包,手机里的余额只有几百块。"
"你骗谁呢?"方致芳冷笑,"你一个月工资两万多,会没钱?"
"我的工资都在工资卡里,"我说,"但我今天确实没带。"
"那你回去拿!"婆婆说。
"我家离这里开车要四十分钟,"我看了看时间,"来回一个半小时。再说了,妈,今天不是大姐请客吗?为什么要我回去拿卡?"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轴?"婆婆气得浑身发抖,"就不能变通一下吗?"
"怎么变通?"我问,"我说了,我今天真的没带钱。"
"那你让致远跟你一起回去拿!"
"他刚才不是说他也没带吗?"我看向方致远,"是吧?"
方致远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服务员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僵了。
"那个……几位,"她小心翼翼地说,"要不然我先出去,你们商量一下?"
"不用出去,"公公突然开口,"我来付。"
所有人都愣住了。
"爸……"方致芳叫了一声。
"我带卡了。"公公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服务员,"刷这张。"
服务员如释重负地接过卡,转身出去了。
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爸,您这是干什么?"婆婆皱着眉,"让挽秋刷不就行了?您跟着掺和什么?"
"她说了她没带。"公公淡淡地说。
"她是故意的!"婆婆的声音拔高,"她就是不想出这个钱!"
"那又怎么样?"公公看着她,"今天是芳芳说要请客,结果到结账的时候,她没钱。这事本来就是芳芳不对。"
"我真的是忘了……"方致芳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下次记得带。"公公说完,端起茶杯,不再说话。
婆婆的脸色铁青,但她知道公公的脾气,一旦他做了决定,谁说都没用。
方致芳坐回椅子上,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马骏在旁边劝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方致远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服务员很快拿着POS机回来了,账单上的数字刺眼得很——87600元。
公签完字,服务员礼貌地说:"谢谢,几位慢走。"
没有人动。
"我先走了。"我拿起包,站起身。
"站住。"婆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事没完。"
我转过身,看着她。
"妈,您还想说什么?"
"你今天这么做,就是故意让我们全家难堪。"婆婆的眼睛里闪着泪光,"挽秋,我真是看错你了。"
"我没有让谁难堪,我只是实话实说。"我平静地说,"而且妈,您想过吗?真正该难堪的人,应该是一次次设局让别人买单,还从来不还钱的人。"
04
我走出包厢的时候,江澜正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
看到我,她立刻挂断,快步走过来:"怎么回事?我刚才看你脸色不对。"
"没事,吃完了,走吧。"我扯出一个笑容。
江澜上下打量我,眼神犀利得像X光:"你当我傻?脸都白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我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走,先出去说。"江澜拉着我往外走。
经过前台的时候,收银员正在核对账单,看到我们立刻打招呼:"两位慢走。"
江澜点点头,拉着我一路出了餐厅。
五月的阳光晒得人发晕,我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说吧,到底怎么了?"江澜掏出烟,点了一根,"别告诉我只是简单的家庭聚餐。"
我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江澜听完,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她鼻孔里喷出来:"我操,你大姑姐可真是个人才。一次两次忘带卡,这是把你当提款机啊?"
"可能她是真忘了。"我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苍白。
"醒醒吧你。"江澜弹了弹烟灰,"三万五千块,她要是真想还,早就还了。还忘?她就是装傻充愣,反正你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催。"
我沉默了。
这个道理,其实我不是不懂。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
"你老公什么态度?"江澜问。
我苦笑:"你看到了。"
"妈的。"江澜又吸了一口烟,"真够窝囊的。自己姐姐啃老婆,他倒好,装聋作哑。"
"可能他也为难吧。"我说,"毕竟是亲姐姐。"
"为难个屁。"江澜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挽秋,我问你,你结婚这三年,你们家的开销,是不是都是你在付?"
我点点头。
"房贷车贷,水电物业,包括你婆婆的生活费,对吧?"
我又点了点头。
"那你老公的工资呢?"
"他说存着,以后买学区房用。"
江澜冷笑一声:"存着?我看是给他姐填窟窿了吧?"
我没说话,但心里清楚,江澜说的很可能是事实。
"挽秋,听我一句劝。"江澜看着我,表情难得严肃,"回去好好查查账。你老公这几年到底给了他姐多少钱,给他妈多少钱,你自己手里还剩多少。别到时候离婚了,发现钱都被转移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你说什么呢。"我勉强笑了笑,"谁要离婚了。"
"早晚的事。"江澜说得很直白,"你们家这情况,我见得多了。婆婆强势,老公软弱,大姑姐当吸血鬼。这种家庭,女方要么认命当一辈子提款机,要么早点抽身。"
"没那么严重……"
"挽秋。"江澜打断我,"你知道我为什么到现在都不结婚吗?就是因为见多了这种事。女人结婚前是宝,结婚后就成了免费保姆加提款机。你以为你嫁的是你老公,其实你嫁的是他全家。"
我的手指攥紧了包带。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听这些。"江澜叹了口气,"但你真的该为自己想想了。三万五千块,对你来说可能不算多,但这是个开始。今天她能让你垫三万五,明天就能让你垫十万,后天就是二十万。你想想,这个窟窿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方致远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喂。"
"挽秋,你在哪儿?"方致远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们在门口等你。"
"我已经走了。"
"走了?那……那你现在在哪儿?"
"公司附近。"我撒了个谎,"我还要回去加班。"
"哦……"他顿了顿,"那晚上回家我们聊聊?"
"嗯。"
我挂断电话,发现江澜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怎么?"
"没什么。"江澜耸耸肩,"只是发现你撒谎的时候,连眨眼都不眨了。"
"我没撒谎……"
"得了吧。"江澜拦了辆出租车,"走,陪我去趟事务所。你今天下午肯定没心情工作,不如跟我聊聊天,正好我帮你看看你的情况。"
"看什么情况?"
"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江澜拉开车门,"挽秋,我是认真的。趁现在还没闹大,你得把自己的财产理清楚。"
我坐进车里,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江澜的事务所在市中心,车程大概半小时。一路上她都在打电话处理案子,我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车停下,江澜推了推我:"到了,下车。"
事务所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江澜的办公室在最里面,落地窗外就是CBD的繁华景象。
"坐。"江澜给我倒了杯水,"说吧,你和你老公名下都有什么资产?"
"房子一套,车一辆。"
"房子登记在谁名下?"
"我俩都有。"
"车呢?"
"我的名。"
"存款呢?"
我沉默了一下:"我不太清楚他有多少存款。"
江澜挑了挑眉:"你们结婚三年,你不知道他有多少存款?"
"他说存在他妈那儿了。"
"……"江澜扶额,"挽秋,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存在他妈那儿?你怎么不干脆说送给他妈了?"
"他说是为了防止我们乱花……"
"行了行了,别说了。"江澜摆摆手,"我听着都替你着急。你知道存在他妈那儿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如果你们离婚,这笔钱你很难要回来。因为在法律上,它算是赠与,不算夫妻共同财产。"
"可是那是他的工资……"
"工资是夫妻共同财产没错。"江澜说,"但他如果主动把工资给了他妈,在法律上可以算作赠与。除非你能证明这笔赠与损害了你的权益,否则很难追回。"
我的手抖了一下,水差点洒出来。
"你先别急。"江澜递给我一张纸巾,"我问你,你们家的房贷车贷,都是从哪个账户扣的?"
"我的账户。"
"很好。"江澜在纸上记下来,"也就是说,实际上是你在负担家庭的主要开销。那你老公的工资呢?除了给他妈生活费,还有其他支出吗?"
"应该……有吧。"我不太确定,"他有时候会说要还朋友的钱。"
"还了多少?"
"我不知道。"
江澜抬头看着我:"挽秋,我必须提醒你,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什么意思?"
"你对你们家的财务状况一无所知。"江澜一字一句地说,"你只知道你自己花了多少钱,但你不知道你老公的钱去哪儿了。这在婚姻里是很致命的。"
"可是我信任他……"
"信任是一回事,糊涂是另一回事。"江澜说,"听我的,今天晚上回去,跟他好好谈谈。问清楚他这三年到底给了他姐多少钱,给了他妈多少钱,还剩多少存款。如果他不肯说,那你就查银行流水。"
"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江澜的语气严肃起来,"挽秋,你是我朋友,我才跟你说这些。换做别人,我才懒得管。但你现在的情况,真的让我很担心。你老公和他家人,明摆着把你当提款机。你要是再不警醒,等到矛盾彻底爆发,你会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剩下。"
我握着水杯的手越来越紧。
"我给你个建议。"江澜说,"今天晚上回去,心平气和地跟你老公谈。告诉他,你想把家里的财务状况理清楚。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作为夫妻,双方都应该对家庭财产有知情权。如果他拒绝,那你就得考虑……"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我知道了。"我放下水杯,深吸一口气,"谢谢你,澜澜。"
"客气什么。"江澜拍拍我的肩膀,"你是我姐妹,我肯定帮你。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你一定要提前跟我说。财产分割这事,越早准备越好。"
"嗯。"
离开事务所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觉得很迷茫。
结婚三年,我一直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
但现在回想起来,这三年里,我付出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我花钱养着这个家,默默承受婆婆的偏心和大姑姐的啃老,连丈夫的存款在哪儿都不知道。
这算什么婚姻?
我拦了辆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到家的时候,方致远还没回来。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翻出这三年的支付宝和微信账单。
房贷,每月一万二,三年四十三万二。
车贷,每月五千,三年十八万。
水电物业,每月一千五,三年五万四。
还有那三次给方致芳垫付的饭钱,总计三万五。
零零总总加起来,我这三年在这个家里花了将近七十万。
那方致远呢?
他的工资,除了每月给婆婆的五千块生活费,就是那笔不知去向的"存款"。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打开电脑,登录网银,调出方致远的工资卡流水。
我们当初为了方便,互相交换了银行账户密码。他说这样更有家的感觉,我当时还觉得很温馨。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倒是方便了我查账。
流水记录一条条划过屏幕。
每月工资到账八千五,扣除五险一金,实际到手七千二。
然后每月五号,准时转出五千给婆婆。
剩下的两千二,一部分用于日常开销,一部分……
我的目光停在一笔转账记录上。
去年十月,转账两万,备注:芳芳。
去年六月,转账一万五,备注:姐。
去年三月,转账一万,备注:家用。
前年十二月,转账三万,备注:芳芳急用。
我一笔笔往下翻,手指开始发抖。
三年时间,方致远给方致芳转账的总额是——
十二万。
我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十二万,加上我垫付的三万五,那就是十五万五。
难怪方致芳这么理直气壮,难怪婆婆一口咬定"都是一家人"。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和方致远的钱,本来就该给方致芳花。
门锁"咔嚓"一声响。
方致远回来了。
他进门看到我坐在电脑前,脸色微微一变。
"挽秋,你在干什么?"
"查账。"我转过椅子,直视他的眼睛,"你要不要也来看看?"
05
方致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在查我的账?"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挽秋,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知道,这三年你到底给了你姐多少钱。"我指着屏幕,"十二万,对吗?"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方致远,你还记得我们结婚的时候,你说过什么吗?"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你说,你会好好对我,会和我一起努力,攒钱买更大的房子,给我最好的生活。"
"我……我是这么想的……"
"那这十二万是怎么回事?"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一边说要存钱,一边偷偷转给你姐?方致远,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没有瞒你!"他的声音也高了起来,"那些钱,都是我姐急用,我才……"
"急用?"我冷笑,"去年十月的两万,是买名牌包急用?去年六月的一万五,是做美容急用?还是说,前年十二月的三万,是带欣然去迪士尼急用?"
方致远的脸涨得通红:"你怎么知道这些?"
"你姐发过朋友圈。"我说,"就在你给她转账的第二天。那个价值两万多的香奈儿,她拍照的时候还特地艾特了你。"
"那……那是她自己的钱……"
"是吗?"我拿出手机,翻出方致芳的朋友圈,"你自己看看,时间对得上吗?"
屏幕上,方致芳笑靥如花地举着新包,配文是:"谢谢亲爱的弟弟,爱你哦"
发布时间:去年十月六号。
转账时间:去年十月五号。
方致远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还有这条。"我又翻出一条,"去年六月,她做了全脸的光子嫩肤,花了一万五。朋友圈里说'感谢家人的支持'。家人是谁?是你,对吧?"
"挽秋,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我打断他,"解释你为什么背着我给你姐转账?解释你为什么一边说要存钱,一边往外送钱?还是解释,为什么我每个月辛辛苦苦还房贷车贷,你却把钱都给了你姐?"
"那是我自己的工资!"方致远也急了,"我想给谁就给谁,用得着跟你报告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心里。
"你说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那是我自己的工资。"方致远的语气硬了起来,"我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好。"我点点头,转身往卧室走。
"你干什么?"方致远跟了上来。
我打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
"你这是干什么?"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慌张,"挽秋,你要去哪儿?"
"回我妈家。"我头也不回地说。
"你疯了吗?"他想拉我的手,被我甩开,"有话好好说,你闹什么?"
"我没闹。"我把衣服一件件扔进行李箱,"既然你觉得你的工资你爱怎么花就怎么花,那我的钱,我也爱怎么花就怎么花。从今天开始,家里的开销我不管了。房贷车贷水电物业,你自己看着办。"
"挽秋!"方致远急了,"你不能这样!"
"我为什么不能?"我停下动作,看着他,"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你的工资你爱怎么花就怎么花。那我的工资,我当然也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质问他,"方致远,我们结婚三年,我在这个家花了七十万。你呢?除了每个月五千块给你妈,剩下的全给了你姐。我请问你,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你是我老婆……"
"老婆?"我笑了,"如果我是你老婆,你为什么背着我给你姐转账?如果我是你老婆,你为什么一次次眼睁睁看着你姐'忘带卡',让我买单?方致远,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我……"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她是我姐。"
我的心彻底凉了。
"我知道她是你姐。"我说,"但我是你老婆。"
"她现在确实有困难……"方致远还想解释。
"什么困难?"我打断他,"买名牌包是困难?做美容是困难?去迪士尼是困难?方致远,你睁大眼睛看看,你姐有什么困难?她有的,就是一个会无底线帮她的弟弟,和一个傻乎乎买单的弟妹!"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方致远的声音也高了,"她是我姐,我帮她怎么了?"
"帮她没问题。"我说,"但麻烦你用你自己的钱帮,别打我钱的主意。"
"什么叫你的钱我的钱?"方致远急了,"我们是夫妻,钱不都是一样的吗?"
"既然是一样的,那为什么家里的开销都是我在付?为什么你的工资都给了你妈和你姐?"
"我……"
"说不出来了?"我冷笑,"方致远,你心里清楚得很。你就是想让我一个人养这个家,然后你的钱随便给你姐花。对不对?"
"我没有……"
"那你给我一个解释。"我盯着他,"为什么这三年,我花了七十万,你只花了不到二十万?剩下的钱呢?都去哪儿了?"
方致远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我……我给我妈了一部分,我姐那边也……也需要帮忙……"
"多少?"我追问,"一共给了多少?"
"我……我没算过……"
"没算过?"我拿出手机,"那我帮你算。给你妈,每月五千,三年十八万。给你姐,转账总计十二万。加起来三十万。方致远,你三年的工资总共多少?扣除五险一金,也就二十五万出头。请问,你哪来的三十万?"
方致远的脸彻底白了。
"你是不是还用了我的钱?"我一步步逼近他,"方致远,是不是?"
"我……"他往后退了一步,"挽秋,你听我说……"
"说啊。"我的眼泪突然掉下来,"你倒是说啊。"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方致远如释重负,赶紧去开门。
是婆婆。
她一进门就看到我在收拾行李,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挽秋,你这是要干什么?"
"回娘家。"我擦掉眼泪,继续收拾东西。
"为什么?"婆婆走过来,拦住我,"今天的事还没完呢,你就想走?"
"妈,今天的事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平静地说,"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给大姐垫一分钱。"
"你——"婆婆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只是在维护我自己的权益。"
"维护权益?"婆婆冷笑,"挽秋,我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你嫁进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芳芳是你姐,她有困难,你帮一把是应该的。"
"帮一把可以。"我说,"但请把之前欠的还了。"
"还什么还?"婆婆拔高声音,"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还不还的?挽秋,你是不是太计较了?"
"那我倒想问问,如果不用还,为什么每次都说是'借'?"
婆婆语塞。
"妈,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我看着她,"那三万五千块,如果大姐不还,以后别想再从我这儿拿走一分钱。"
"你这是逼我?"婆婆的眼睛红了,"挽秋,我待你不薄,你怎么能这样?"
"您待我不薄?"我听到自己笑了,"那我倒想问问,您是怎么待我的?从我进门开始,您就偏心大姐。有什么好事都想着她,有什么难事就推给我。我哪次不是默默承受?结果到头来,您说我计较?"
"我没有偏心!"
"您有没有,您自己心里清楚。"我说完,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我走了。"
"挽秋,你敢走出这个门试试!"婆婆挡在门口,"今天你要是走了,以后就别想再进来!"
"妈!"方致远急了,"您别这样……"
"你给我闭嘴!"婆婆指着方致远,"都是你没用,才让她这么嚣张!"
就在这时,婆婆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脸色越来越难看。
"什么?又来了?"她的声音发抖,"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婆婆看着我,眼神复杂。
"挽秋,你姐那边……出事了。"
我的心突然紧了一下。
"什么事?"
婆婆抹着眼泪:"她……她欠了人家的钱,现在人家找上门了。"
"欠了多少?"
婆婆咬了咬牙,最后还是说了:"三十万。"
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三十万?
"她欠了三十万?"我不敢相信,"她哪来的三十万?"
"她……她之前做生意,亏了……"婆婆的眼泪掉下来,"挽秋啊,你姐那笔30万,也该想办法还了吧?她现在被人天天堵门……"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30万?
我看向方致远,他眼神闪躲,嘴唇动了动。
"你知道?"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可怕。
他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是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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