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为免费故事,请放心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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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程桉,醒了?”

一道清冷又熟悉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瞬间刺破了我宿醉后的混沌。

我猛地睁开眼。

入眼是帐篷顶部的墨绿色尼龙布,空气里弥漫着青草、泥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女士香水味。

这不是酒店。

也不是家。

我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整个人像是被塞进罐头里又倒了出来。

“醒了就出来吧,茶泡好了。”

那声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就在帐篷外。

我的血液在刹那间凝固了。

这个声音,我刻在骨子里十年。

是我的妻子,苏轸。

可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是应该在邻市参加一个为期两天的行业峰会吗?我昨晚还给她发了酒店房间的照片,告诉她一切顺利,只是应酬喝了点酒,要早点休息。

我僵硬地转过头,身侧,另一个睡袋里,孟浮石正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她揉着眼睛,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

“桉哥,谁啊外面?”

她打了个哈欠,身上那件宽大的T恤因为动作而向上缩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腰。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无数只黄蜂在里面横冲直撞。

完了。

这两个字重重地砸在我的天灵盖上。

孟浮石,我的“女闺蜜”,我们认识的时间甚至比我和苏轸结婚的时间还长。

昨晚,所谓的“行业峰会”只是一个幌子。

实际上,是我和孟浮石还有她的一群朋友,开车到郊外的这个森林公园来露营。

我记得昨晚篝火晚会,大家玩得很疯,喝了很多酒。孟浮石说她头晕,我便扶她回帐篷休息。

后面的事情,记忆就变得模糊起来。

我只记得我们好像聊了很久,聊起大学时的往事,聊起这些年的不容易。

然后呢?

我看着她同样只穿着单薄睡衣的样子,再看看自己,心脏骤然紧缩。

“程桉?”

苏轸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虽然依旧平稳,但我能听出那平稳之下的暗流。

“来了。”

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像撒哈拉沙漠。

孟浮石也终于听出了外面的声音是谁,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轸……轸姐?她怎么会……”

我没时间回答她,也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奔赴刑场的囚犯,颤抖着手,拉开了帐篷的拉链。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帐篷外,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林间的鸟鸣清脆悦耳。

一派岁月静好的景象。

而这片岁月静好的中心,支着一张小巧的折叠桌,桌上是一套精致的旅行茶具。

苏轸就坐在桌边。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米色亚麻长裙,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挽着,脸上未施粉黛,却比任何时候都显得清丽逼人。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正垂着眼,用木夹夹起一个小巧的白瓷茶杯,将里面温热的茶汤一饮而尽,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某个高级茶馆,而不是在这荒郊野外。

听到拉链声,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袅袅的茶烟,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很静,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不起丝毫波澜。

她看着我,然后,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笑容。

“昨晚睡得挺好?”

02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寒意。

“阿轸……你……你怎么来了?”

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苏轸没有直接回答我,她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又给自己面前的另一个杯子斟满了茶,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坐。”

一个字,不容置喙。

我僵硬地走出帐篷,在她对面的小马扎上坐下,感觉屁股底下像是长满了钉子。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谎言,所有的借口,在苏轸这平静得可怕的眼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我……”

我想解释,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不介绍一下吗?”

苏轸的目光轻轻瞟向我身后的帐篷。

就在这时,孟浮石也从帐篷里钻了出来,她已经手忙脚乱地套上了一件外套,但凌乱的头发和苍白的脸色还是出卖了她的慌张。

“轸姐……我……我们……”

孟浮石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圈瞬间就红了。

苏轸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开口。

“孟小姐,好久不见。”

她的称呼从“浮石”变成了“孟小姐”,客气,却又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孟浮石的身体抖了一下,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喝茶吧。”

苏轸将那杯刚斟好的茶推到我面前。

“今年的明前龙井,托人从原产地带回来的,尝尝。”

我看着那杯清亮澄澈的茶汤,只觉得它像是一杯毒药。

“阿轸,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急切地说道。

“哦?”

苏轸挑了挑眉,终于将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脸上。

“那是什么样?不如你先说说,我想的是哪样?”

她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心上。

“我和浮石……我们……我们只是朋友!昨晚大家一起露营,喝多了,我……”

“大家?”

苏轸打断了我,她的视线缓缓扫过周围。

此时,晨雾已经散去大半,我才看清,这片营地里,除了我们这个帐篷,周围空空如也,只有远处几个属于其他游客的帐篷。

孟浮石那群朋友呢?那些昨晚还围着篝火唱歌喝酒的人呢?

“你的意思是,孟小姐的朋友们,半夜集体玩消失,把你俩‘不小心’留在了同一个帐篷里?”

苏轸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不是的,轸姐!”

孟浮石急忙辩解。

“他们……他们是今天一早要赶去另一个地方,所以先走了!我因为喝多了头疼,就……就没跟上。”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连我自己都听不下去。

苏轸笑了,这次是真切地笑了出来,但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暖意。

“是吗?那还真是巧了。”

她顿了顿,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程桉,你昨晚发给我的酒店照片,拍得不错。那家君悦酒店的套房,视野确实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

“就是P图技术有待提高,窗外的夜景,P成了邻市的CBD。可惜,你忘了,上个月我们结婚纪念日,刚在那家酒店住过。同一个角度,我拍过一张。”

她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还有,你用来当背景音的所谓‘会场嘈杂声’,其实是网上下载的‘白噪音’素材吧?时长一小时零三分二十秒,你循环播放了两次。”

我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的不堪和谎言,都被她一件一件地、慢条斯理地展示在阳光下。

“阿轸,我……”

“别叫我阿轸。”

她冷冷地打断我。

“我嫌脏。”

03

“我嫌脏”这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

我看着苏轸那张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无比陌生的脸,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轸姐,你误会了!真的误会了!我和桉哥什么都没发生!”

孟浮石哭着扑过来,想要抓住苏轸的手,却被苏轸轻巧地避开。

“孟小姐。”

苏轸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和更多的厌恶。

“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

“我不走!我必须跟您解释清楚!”

孟浮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需要我帮你叫车吗?还是说,你想让我把昨晚篝火晚会的照片,发给你那位在国外念书的男朋友?”

苏轸的声音不大,却让孟浮石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像被人掐住了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苏轸。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多。”

苏轸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刚刚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给你十分钟,消失在我面前。”

孟浮石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求助似的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慌乱。

我又能说什么呢?

我自己都已经是泥菩萨过江。

我只能狼狈地避开她的目光。

看到我的反应,孟浮石眼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她咬了咬牙,怨毒地瞪了我一眼,然后抓起自己的背包,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树林。

营地里,只剩下我和苏轸。

还有那套依旧冒着热气的茶具。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说吧。”

苏轸重新坐下,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想怎么处理。”

这不是一个问句,更像是一个通知。

“阿轸……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重重地磕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我发誓,我和她真的什么都没有!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被灌了点迷魂汤,我……”

“程桉。”

苏轸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漠然。

“你觉得,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茶具,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你有没有和她发生什么,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你骗了我。”

“你为了另一个女人,处心积虑地编造谎言,把我当成一个傻子一样糊弄。”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锤子,敲碎我最后一丝侥幸。

“回家吧。”

她收拾好东西,提起那个小巧的茶箱。

“我的车停在外面,你的车钥匙给我。”

我愣愣地看着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开我的车?”

“不然呢?”

她回头看我,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让你这副样子开车?我可不想明天上社会新闻。”

我机械地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给她。

她接过钥匙,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我跪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我感觉,我正在失去她。

不,是已经失去了。

回去的一路上,车里安静得可怕。

苏轸专心开着车,侧脸的线条紧绷着,像一尊精美的冰雕。

我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被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给堵了回去。

我只能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心情比窗外的天空还要灰暗。

这十年,我们不是没有过争吵,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

她不哭,不闹,甚至不大声说一句话。

但正是这种平静,才最让我感到恐惧。

这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04

回到家,苏轸将车钥匙扔在玄关的柜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她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和厌恶。

“然后来书房找我。”

我像一个提线木偶,机械地照做。

热水冲刷在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胡子拉碴,双眼布满血丝,陌生地仿佛是另一个人。

我到底在做什么?

我和苏轸,从大学相恋到步入婚姻,十年了。

她陪我走过了最艰难的创业初期,我们一起吃过泡面,住过没有暖气的出租屋。

如今生活好了,公司走上了正轨,我们换了带院子的大房子,有了可爱的女儿。

我以为我们是所有人眼中的模范夫妻。

可我却亲手打碎了这一切。

孟浮石……

我承认,我对她一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是我的大学学妹,热情、开朗,像一团火。

这些年,她一直以“好哥们”、“女闺蜜”的身份待在我身边。

我享受着这种游走在友情和暧昧边缘的刺激感,享受着她对我的崇拜和依赖。

我自以为聪明,可以把控好这个度,既不越界,又能满足自己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现在看来,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换好衣服,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了书房。

苏轸正坐在书桌后,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显示着一份文档。

看到我进来,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我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学生。

她没有看我,而是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我。

屏幕上,是四个醒目的大字。

“离婚协议书”。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阿轸,不要这样,我们……”

“程桉,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终于抬起眼,目光直直地射向我。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协议我已经拟好了。”

她用鼠标向下滚动着页面。

“房子,归我。这是我婚前的个人财产,虽然婚后我们一起还了部分贷款,但鉴于你的过错,这部分我不予补偿。”

“车子,我们一人一辆,各自名下的归各自。”

“存款,我们婚后共同财产总计约五百六十万,一人一半。但是……”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在一周前,从我们的联名账户里,转走了五十万。这笔钱,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我心里一惊。

那五十万,是孟浮石找我借的。

她说她家里出了点急事,急需用钱周转,并保证一个月内就还给我。

当时我没有多想,苏轸对家里的财务一向不怎么过问,我觉得神不知鬼不觉地挪用一下,等孟浮石还了钱再补回去,应该不会被发现。

没想到……

“我……那笔钱,我是借给一个朋友了,他家里急用。”

我不敢提孟浮石的名字。

“朋友?”

苏轸冷笑一声。

“是孟浮石吧?”

我无言以对。

“程桉,你真是长本事了。拿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去给你那位‘女闺蜜’填窟窿。”

“这笔钱,算你个人支出,从你那份财产里扣。所以,你二百三十万,我三百三十万。”

“公司股份,我们婚后注册的公司,你占百分之六十,我占百分之四十。按照目前公司的估值,你名下的股份价值约一千二百万。这是我们最重要的共同财产。”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着我。

“我的要求是,你将你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无偿转让给我。这样,我占百分之七十,你占百分之三十。你净身出户,离开公司。”

我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什么?!”

这已经不是离婚了,这是要将我彻底扫地出门!

公司是我一手创办的,是我这十年的心血!

“苏轸,你不能这么做!这太过分了!”

我激动地站了起来。

“过分?”

苏轸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

“和你做的事情比起来,你觉得过分吗?”

“我没有!我和孟浮石是清白的!”

“清白?”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谎称出差,和别的女人在野外露营,睡在同一个帐篷里,然后告诉我你们是清白的?”

“程桉,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逼视着我的眼睛。

“或者,你希望我把这些事情,捅到公司董事会,捅到我们所有亲戚朋友那里?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爱家护妻的好男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你希望我们的女儿,将来在学校里,被人指着鼻子说,她的爸爸是个婚内出轨的渣男?”

我被她的话堵得哑口无言,浑身冰冷。

她抓住了我所有的软肋。

名誉,事业,女儿。

“签了它。”

她将一份打印好的协议和一支笔,拍在桌子上。

“我们好聚好散。否则,我们法庭上见。”

“到时候,你只会输得更惨。”

05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书房,手里捏着那份薄薄几页纸,却感觉重若千斤。

客厅里,女儿正在地毯上玩积木,看到我出来,开心地向我伸出小手。

“爸爸,抱抱!”

我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笑脸,心如刀割。

我走过去,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如果我签了这份协议,我就要离开这个家,离开我的女儿。

我将一无所有。

不,我不能签。

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孟浮石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走到阳台,按下了接听键。

“喂?”

“桉哥!你怎么样了?轸姐她……她没有为难你吧?”

电话那头,孟浮石的声音充满了急切和担忧。

听到她的声音,我心里压抑的怒火和委屈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为难我?孟浮石,你还有脸问!”

我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如果不是你,会发生这种事吗?什么狗屁露营,什么朋友聚会,你是不是早就设计好的!”

“不是的!桉哥,你听我解释!”

电话那头的孟浮石急得快要哭了。

“我真的不知道轸姐会来!那些朋友也是临时有事才走的,我发誓我没有骗你!”

“够了!”

我不想再听她的任何解释。

“现在苏轸要跟我离婚,要我净身出户!你满意了?”

“什么?离婚?这么严重?”

孟浮石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

“桉哥,你千万不能同意啊!这件事是我不对,我去找轸姐解释,我给她跪下磕头都行!”

“你去找她?你觉得她现在还会信你说的任何一个字吗?”

我冷笑一声。

“你现在最好离我远点,我不想再看到你!”

“还有,你借我的那五十万,一个星期之内,必须还给我!一分都不能少!”

说完,我便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我心里的烦躁却丝毫没有减少。

把责任都推到孟浮石身上,不过是自欺欺人。

如果我自己没有动那份心思,又怎么会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颓然地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感觉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色。

不行,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我父母的电话。

“喂,妈。”

“桉桉啊,怎么有空给妈打电话了?不是在出差吗?”

母亲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

“妈,我……我出事了。”

我把事情的经过,掐头去尾,避重就轻地跟我妈说了一遍。

我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女闺蜜”陷害,又被老婆误会的无辜受害者。

“什么?!”

电话那头的我妈果然炸了。

“那个姓孟的也太不是东西了!还有苏轸,她怎么能这样!不问青红皂白就要跟你离婚,还要抢你的公司?她这是要逼死你啊!”

“你别急,儿子,我跟你爸现在就过去!”

“我们倒要问问她,我们程家是哪里对不起她了,她要这么心狠!”

挂了电话,我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妈的性格,她最是护短。

有她和我爸出面,苏轸多少会有些顾忌。

只要能拖延时间,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我太天真了。

我以为搬出父母这尊大佛,就能压住苏轸。

却没想到,这正中她的下怀。

06

我爸妈来得很快,几乎是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家门。

“苏轸呢?让她出来!”

我妈一进门就中气十足地喊道,脸上写满了怒气。

苏轸正陪着女儿在客厅看绘本,听到声音,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爸,妈,你们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礼貌。

“别叫我妈!我可当不起!”

我妈一把推开我,冲到苏轸面前,指着她的鼻子。

“苏轸,你安的什么心?我们家程桉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对他?跟他离婚,还要他净身出户,你这是想把他往死路上逼啊!”

我爸也沉着脸,站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那表情显然是支持我妈的。

女儿被这阵仗吓到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苏轸立刻将女儿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然后才抬起头,看向我那怒气冲冲的母亲。

“妈,您先别激动。”

她的目光越过我妈,落在我身上,眼神里充满了讥讽。

“看来,程桉已经跟你们‘解释’过了。”

“解释什么?事情不是很清楚吗!”

我妈不依不饶。

“就是那个姓孟的狐狸精勾引我儿子!我儿子就是一时糊涂,犯了点男人都会犯的错,你就抓着不放,要把我们家往绝路上逼?”

“男人都会犯的错?”

苏轸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突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刺骨。

“妈,您也是女人,您说出这种话,不觉得可笑吗?”

“你!”

我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爸,”

苏轸又转向我爸,我爸一向比较明事理。

“您觉得,程桉只是犯了‘一点’错吗?”

她说着,从茶几下面拿出她的平板电脑,点了几下,然后放在了我爸妈面前。

“这是什么?”

我妈狐疑地凑过去。

我也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平板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的画面有些昏暗,像是在夜晚的篝火旁拍的。

视频里,一群年轻人在喝酒唱歌,气氛热烈。

镜头一转,对准了两个人。

是我和孟浮石。

我们并肩坐着,离人群有些距离。

孟浮石的头,亲密地靠在我的肩膀上,而我的手,正揽着她的腰。

我们不知道在聊些什么,脸上都带着笑。

然后,在篝火的映照下,我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妈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又看看我。

我爸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我更是如遭雷击,浑身僵硬。

我……我昨晚竟然……

我喝得太多,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这……这是P的!是合成的!”

我妈终于反应过来,尖叫道。

“我儿子不是这样的人!”

“是不是P的,程桉自己心里最清楚。”

苏轸淡淡地说道。

“而且,这视频不是我拍的。是孟小姐的一位‘朋友’,觉得好玩,发在了朋友圈里。不过很快就删了,大概是觉得不妥吧。”

“可惜,我手快,保存了下来。”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程桉,你现在还觉得,你们是‘清白’的吗?”

我爸猛地站起身,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我的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你这个畜生!”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

“我们程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妈也瘫坐在沙发上,捂着脸,说不出一句话。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看着苏轸。

她就那么平静地抱着女儿,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她无关。

我明白了。

她早就料到我会搬救兵。

她也早就准备好了这致命一击。

她就是要让我众叛亲离,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

好狠。

这个我同床共枕了十年的女人,她的心,到底有多狠。

07

我爸妈最终是灰溜溜地走了。

临走前,我爸指着我的鼻子,只说了一句话。

“你自己做下的孽,自己承担。我们管不了了。”

我妈则是一言不发,只是看着苏轸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畏惧。

家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苏轸把女儿哄睡着后,回到了书房。

我也跟着走了进去,像一个等待最后宣判的死囚。

“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谈了?”

她坐在椅子上,姿态放松,仿佛刚刚那场家庭风暴,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我看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无力的寒意。

我一直以为,我很了解她。

她温柔,体贴,顾家,是我们这段婚姻里,更偏向于奉献和守护的那一方。

而我,负责在外打拼,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现在我才发现,我错了。

大错特错。

她不是一只温顺的绵羊,她是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猎豹。

优雅,美丽,却又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一击毙命。

“苏轸,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的声音嘶哑。

“我的条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她指了指桌上的离婚协议。

“签字,然后离开。”

“你早就想跟我离婚了,是不是?”

我死死地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这次的露营事件,只是你找到的一个借口?”

苏轸闻言,沉默了片刻。

她抬起眼,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一片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程桉,你觉得,婚姻是什么?”

她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我愣住了。

“婚姻是忠诚,是信任,是责任。”

她自问自答,声音很轻。

“而这些,你一样都没有给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孟浮石那些小动作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隔三差五的‘下午茶’和‘夜跑’吗?你以为我不知道她给你发的那些暧昧信息吗?”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她一直在看着,在忍着。

“我给过你机会,程桉。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我以为,你会收敛。我以为,你心里还有这个家,还有我和女儿。”

“可是我错了。”

“你没有底线。”

“所以,我也不需要再有任何顾忌了。”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了那副冰冷的面具。

“签字吧。这是对我们彼此,最后的体面。”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无比的陌生。

原来,我们的婚姻,早已千疮百孔。

而我,是那个亲手在上面划开最后一道致命伤口的人。

“公司的股份,我不能给你。”

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那是我的心血,我不可能放弃。”

“是吗?”

苏轸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

“看来,你还是没看清形势。”

她打开电脑上的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件。

“程桉,你以为公司是你一个人的心血吗?”

“公司成立初期的第一笔启动资金,五十万,是我爸妈给的,算是我带进这个家的嫁妆。”

“公司第一笔大订单,是托我舅舅的关系才拿下的。”

“公司这几年,财务上的几个大窟窿,是我找我金融圈的朋友,帮你做的账目优化和税务筹划,才让你避开了多少雷,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每说一句,我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事情,确实都存在。

但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举手之劳,是作为妻子的她,应该做的。

我从未想过,她会把这些,一笔一笔记得这么清楚。

“没有我,没有我身后的苏家,你以为你的公司能走到今天?”

苏轸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眼神里充满了轻蔑。

“程桉,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你不过是我苏家,扶植起来的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门面而已。”

“现在,这个门面脏了,我不要了。”

“所以,你和你那点可怜的‘心血’,都给我滚。”

08

“你不过是我苏家,扶植起来的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门面而已。”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我最脆弱的自尊心。

我一直以来的骄傲,我白手起家的成就感,在这一刻,被她击得粉碎。

原来,我只是一个被扶植起来的傀儡。

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门面。

巨大的羞辱和愤怒,让我浑身颤抖。

“苏轸,你别欺人太甚!”

我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公司是我程桉的!就算有你的帮助,那也是我的公司!你想让我净身出户,没门!”

“是吗?”

面对我的暴怒,苏轸却只是淡淡一笑。

她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扔在我面前。

“那你看看这个。”

我疑惑地拿起文件。

是一份财务报表,我们公司的。

但和我每个月看到的版本,有些不一样。

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好几处异常的资金流动。

每一笔,都指向一个我陌生的账户。

“这是什么?”

我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是公司真实的账目。”

苏轸的声音幽幽传来。

“你每个月看到的,是我‘优化’过的版本。”

“程桉,你这几年,利用职务之便,从公司挪用了多少钱,用在了什么地方,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你给你老家那个不争气的弟弟买房买车,花了一百二十万。”

“你给你爸妈在老家盖别墅,花了八十万。”

“还有,你每个月,偷偷给你那位‘女闺蜜’孟小姐的零花钱,少则一两万,多则三五万,这三年下来,加起来也有小一百万了吧?”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些事,我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我给家里的钱,都是通过几个朋友的账户转的。

给孟浮石的钱,更是大部分走的现金。

“你……你调查我?”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我不需要调查。”

苏轸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你忘了,公司的财务总监,是我大学的师兄,林泊。”

林泊!

我想起来了。

三年前,公司原来的财务总监辞职,正是苏轸向我推荐了林泊。

她说林泊专业能力强,人也可靠。

我当时没有多想,觉得是她的人,用起来也放心。

现在我才明白,那不是放心,那是引狼入室!

林泊从一开始,就是她安插在我身边的一颗棋子,一个监视器!

“苏轸,你……你好深的心机!”

我指着她,手指都在颤抖。

“这些账目,如果我交给税务和经侦,你猜,你需要进去待几年?”

苏轸不理会我的指控,只是冷冷地说道。

“职务侵占,偷税漏税,数额巨大。十年起步,应该没问题吧?”

我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她手里握着的,已经不是我的软肋,而是我的命脉。

她不仅要我身败名裂,还要我万劫不复。

“我给你两条路。”

苏轸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宣判。

“一,签了这份协议,拿着你那二百三十万,滚出我的世界。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二,我们法庭上见。你不仅一分钱都拿不到,还要背上巨额债务,并且,在牢里度过你的下半生。”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我惨白的脸,补充道。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孟小姐借走的那五十万,是去填一个网络赌博的窟窿。那个平台,已经被警方盯上了。你说,如果我把这个线索,‘不小心’透露给警方,她会不会把你这个‘金主’也供出来?”

“到时候,你可就又多了一条罪名。”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孟浮石……网络赌博?

这个女人,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而苏轸,她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她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而我,就是那只被困在网中央,动弹不得的飞蛾。

我看着她,这个与我同床共枕了十年的女人。

她的美丽,她的温柔,她的体贴,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张张虚伪的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颗我从未看透过,也永远无法看透的,冰冷而又狠毒的心。

我拿起桌上的笔。

那支派克钢笔,还是我们结婚五周年时,她送给我的礼物。

如今,却要用它来亲手签下这份埋葬我一切的协议。

何其讽刺。

我的手,抖得厉害。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协议的末尾,签下了我的名字。

程桉。

这两个字,从未像此刻这样,显得如此屈辱。

09

签完字的那一刻,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苏轸拿过协议,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她将协议收好,放进抽屉,然后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二百三十万,密码是你的生日。从今天起,这张卡归你了。”

她的语气,像是在打发一个乞丐。

我看着那张冰冷的银行卡,只觉得无比刺眼。

十年婚姻,十年心血,最后只换来了这区区二百三十万。

“你的东西,我已经让阿姨帮你收拾好了,就在门口的行李箱里。”

苏轸看了一眼手表。

“我给你半个小时,离开这个家。”

“从此以后,我不希望再在这里看到你。”

我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苏轸,我只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我的声音嘶哑干涩。

“你……有没有爱过我?”

哪怕只有一瞬间。

我想为我们这十年的感情,找到一丝存在的证据。

苏轸闻言,沉默了。

她背对着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

“爱过。”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在我以为,你就是我这辈子的良人时,我爱过。”

“在我以为,我们可以白头偕老,相濡以沫时,我爱过。”

“可是程桉,所有的爱,都会被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背叛,消磨干净的。”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悲哀。

“从你第一次为了孟浮石对我撒谎开始,从你第一次把我们家的钱拿去贴补她开始,从你第一次把她看得比我和女儿还重要开始……”

“我心里的那份爱,就已经死了。”

“剩下的,不过是在维持一个家的空壳,在给女儿一个看似完整的童年而已。”

“而你,连这个空壳,都要亲手打碎。”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原来,我早已亲手杀死了她的爱情。

我才是那个,最残忍的刽子手。

“至于你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苏轸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因为,这是你欠我的。”

“是你,把我从一个相信爱情的傻女人,逼成了一个只相信利益和筹码的疯子。”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我们,就一起在这地狱里,互相折磨吧。”

说完,她拉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良久,才发出一声凄厉的,野兽般的低吼。

我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掉了我的婚姻,我的事业,我的家庭,我的人生。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了这个我生活了七年的家。

大门在我身后“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温暖和光明。

我站在深夜的街道上,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和二楼卧室透出的温暖灯光,只觉得一阵恍惚。

昨天,我还是这个家的男主人,一个事业有成的丈夫和父亲。

二十四小时不到,我变成了一个被扫地出门,一无所有的丧家之犬。

我能去哪里?

我下意识地摸出手机,翻看着通讯录。

父母那里,是回不去了。

朋友?

我那些所谓的朋友,大多是生意上的伙伴,看重的是我的身份和资源。

如今我落魄了,他们只会对我避之不及。

最后,我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孟浮石。

这个把我推入深渊的女人。

我恨她。

但此刻,她却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人。

至少,她应该对我负责。

我拨通了她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桉哥?”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似乎刚刚哭过。

“我被赶出来了。”

我开门见山,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我现在无家可归。”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孟浮石才带着哭腔说道。

“对不起,桉哥……真的对不起……”

“我不要听对不起。”

我打断她。

“我现在需要一个地方住。把你的地址发给我。”

10

孟浮石租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但被她收拾得很温馨。

她给我开门的时候,眼睛又红又肿,像两颗熟透的桃子。

“桉哥,你……”

她看着我拖着的行李箱,和一脸的颓败,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地让我进了门。

“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她手忙脚乱地去厨房。

我打量着这个小小的空间,客厅的沙发上堆着几个可爱的抱枕,墙上贴着一些明星的海报,茶几上还放着吃了一半的零食。

这里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与我刚刚离开的那个冰冷的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我心里,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喝水吧。”

孟浮石把水杯递给我。

我没有接,只是看着她。

“赌博?”

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孟浮石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她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怎么知道?”

“苏轸告诉我的。”

我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疲惫。

“她还说,你借的那五十万,就是为了填这个窟窿。”

孟浮石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她“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

“桉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一开始只是玩玩,没想到越陷越深……我输了很多钱,他们逼我还钱,我实在没办法,才……”

“所以你就来找我?”

我打断她,声音里充满了失望。

“你骗我说家里出了事,博取我的同情,拿走了我家里最后的救命钱?”

“我没有!我当时真的不知道那是你们的……”

“够了!”

我不想再听她的辩解。

谎言,全都是谎言。

我身边的人,为什么一个比一个会演戏?

“孟浮石,我问你,这次的露营,到底是不是你和苏轸串通好的?”

我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

这是我心里最大的一个疑团。

苏轸出现得太巧了,巧得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没有!绝对没有!”

孟浮石抬起头,哭着发誓。

“我怎么可能跟轸姐串通来害你!我……我喜欢你还来不及!”

她脱口而出。

我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孟浮石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上一红,但随即又像是豁出去了一样,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桉哥,我喜欢你!从大学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这些年,我一直以朋友的名义待在你身边,我看着你和轸姐结婚,生子,我……我心里好难受。”

“这次露营,我是存了一点私心……我想,如果我们能……能发生点什么,或许你就会看到我的好,或许我们还有机会……”

我震惊地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只是暧昧。

我享受着这种不用负责的亲密。

却没想到,她对我,竟然是这样的心思。

而我,竟然迟钝到今天才发现。

或者说,不是我迟钝,是我一直在刻意地忽略和装傻。

“所以,昨晚我们……”

我的喉咙发干。

“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孟浮石急忙摇头。

“你喝多了,倒下就睡着了,我……我只是给你盖了条毯子。”

她说的是真是假,我已经无力分辨。

也不重要了。

我的人生,已经被搅得一团糟。

“桉哥,现在你和轸姐离婚了,我们……我们可以在一起了,对不对?”

孟浮石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我会对你好的,比她对你好一百倍!我会把钱还给你,我以后再也不赌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她这张梨花带雨的脸,心里却生不出一丝怜惜。

我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和恶心。

我为了她,失去了我的一切。

而她,却在这个时候,跟我谈“重新开始”?

我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孟浮石,你听好了。”

“第一,那五十万,加上这些年我花在你身上的钱,一分不少,你必须还给我。”

“第二,从今天起,我住在你这里,直到我找到新的地方。房租水电,我会照付。”

“第三……”

我看着她,眼神冰冷。

“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

“你,只是我用来报复苏轸的一颗棋子。”

“仅此而已。”

11

我说出那句“你只是我用来报复苏轸的一颗棋子”时,孟浮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怨恨。

“棋子……”

她喃喃自语,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棋子!”

“程桉,你真行!你老婆把你当门面,你把我当棋子!你们夫妻俩,还真是天生一对!”

她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眼泪,眼神变得疯狂而又恶毒。

“你想报复苏轸?你想利用我?”

“好啊!我成全你!”

“不过,程桉,你别忘了,棋子也是会咬人的!”

说完,她转身冲进了卧室,“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我颓然地倒在沙发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或许是苏轸带给我的羞辱和打击太大,我急需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

而孟浮石,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又或者,我的潜意识里,就是这么想的。

苏轸,你不是在乎我出轨吗?你不是觉得我脏吗?

那我就脏给你看。

我就和我最瞧不起的这个女人混在一起,让你看看,你把我逼到了什么地步。

这是一种近乎自残的报复。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但那一刻,我被愤怒和不甘冲昏了头脑,根本顾不了那么多。

我在孟浮石家住了下来。

我们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形同陌路。

她睡卧室,我睡客厅沙发。

我们白天各自出门,晚上回来,也几乎不说话。

她似乎真的开始想办法筹钱,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回来,脸上还带着伤。

我问她,她也不说,只是冷冷地看我一眼。

而我,则开始了我的“调查”。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轸把我逼到这个地步,我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我开始梳理这几年公司的所有项目和人际关系。

苏轸说得对,没有她娘家的支持,我的公司不可能发展得这么快。

但我也绝不相信,我只是一个被扶植起来的傀儡。

这其中,一定有我不知道的猫腻。

我的突破口,放在了林泊身上。

这个苏轸安插在我身边的财务总监,他一定知道所有的秘密。

我尝试联系了几个还在公司的老员工,旁敲侧击地打听林泊的情况。

但他们都讳莫如深,显然是被苏轸打过招呼了。

我碰了一鼻子灰。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联系了我。

是公司的副总,老李。

老李是跟着我一起创业的元老,我一直很信任他。

我被赶出公司后,他是我唯一主动联系过,却没有得到回应的人。

我以为,他也和别人一样,选择明哲保身了。

“程总,方便见个面吗?”

电话里,老李的声音很沉重。

我们在一家偏僻的茶馆见了面。

老李看起来比我还憔悴,眼窝深陷,头发也白了不少。

“程总,我对不起你。”

一见面,他便愧疚地说道。

“那天苏总……不,是董事长,她找我们所有高层开了个会,说了你的事。她……她拿出的证据,我们……我们也没办法……”

“我明白。”

我打断他。

“我不怪你。换做是我,可能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老李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推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

我疑惑地问。

“程总,你走之后,公司变天了。”

老李压低声音,凑了过来。

“苏董……她把林泊提拔成了总经理,现在公司的大权,基本都在他们两个人手里。”

“他们最近在推一个项目,一个海外的矿产投资项目。我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这个项目,是林泊一手主导的,所有的资料都高度保密。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从他电脑里,拷贝出这些东西。”

“程总,我跟了你十年,我知道你的为人。你虽然在私生活上犯了错,但对公司,你绝对是尽心尽力的。”

“我总觉得,苏董和那个林泊,他们是在掏空公司!”

我看着桌上的U盘,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我的翻盘机会,来了。

12

我拿着U盘,回到了孟浮石的住处。

她不在家。

我立刻打开我的笔记本电脑,将U盘插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加密的压缩包。

老李给我留了密码。

解压后,大量的文件涌了出来。

大部分是关于那个“海外矿产投资项目”的资料,包括项目计划书、可行性分析报告、财务预算等等。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非常有前景的项目。

报告里声称,他们在非洲发现了一个储量巨大的稀有金属矿,只要前期投入五千万进行基础设施建设和开采权购买,未来十年的回报,将是十倍,甚至百倍。

报告做得非常详尽,各种地质勘探数据,各种专家评估,看起来无懈可击。

如果我还是公司的总裁,看到这样一份报告,我可能也会动心。

但现在,我是一个局外人,一个带着怀疑和审视眼光的复仇者。

我把所有的文件,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我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那是一份地质勘探报告的附件,里面有一张矿区的卫星地图。

地图的坐标,被特意模糊处理过。

但我对地图,有一种天生的敏感。

我总觉得,这个地形,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打开了专业的地图软件,凭借着记忆和报告里透露出的只言片语,开始在全球范围内进行比对和搜索。

这是一个极其耗时耗力的工作。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两天两夜,不眠不休。

饿了就啃几口面包,困了就用冷水洗把脸。

孟浮石回来过几次,看到我疯魔的样子,只是冷哼一声,便不再理我。

终于,在第三天凌晨,当我的眼睛已经布满血丝,快要睁不开的时候,我找到了!

在非洲中部一个战乱频发的小国,我找到了一个地形和报告里描述得一模一样的地方。

然后,我利用一些特殊渠道,付费调取了那个地区的最新高分辨率卫星云图。

当清晰的图片出现在我电脑屏幕上时,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所谓的“稀有金属矿区”,根本就是一片荒芜的沙漠!

别说矿了,连根草都没有!

而报告里提到的那个负责地质勘探的“权威机构”,我在网上查了一下,发现它早在三年前,就因为伪造数据而被吊销了执照。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苏轸和林泊,他们想利用这个虚假的项目,将公司的五千万资金,转移到海外!

这已经不是掏空公司了,这是诈骗!是犯罪!

我激动得浑身发抖。

我找到了他们的死穴!

但是,光有这些还不够。

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这个项目就是苏轸和林泊一手策划的,证明他们有主观的诈骗意图。

我再次打开了U盘里的文件。

除了项目资料,里面还有一个名为“私人”的文件夹。

我点了进去。

里面是一些照片和视频。

我随手点开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像是在一个高级餐厅的包厢里。

苏轸和林泊并肩而坐,举着红酒杯,笑得非常开心。

林泊的一只手,亲密地搭在苏轸的肩膀上。

而苏轸,没有丝毫的抗拒,反而微微地靠向他。

他们的姿态,根本不像普通的上司和下属,更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我的心,像是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我点开了下一张照片。

背景是在一家酒店的走廊。

林泊正搂着苏轸的腰,低头吻她。

我点开了视频。

视频是在一艘游艇上拍的。

苏轸穿着比基尼,躺在甲板上,而林泊,正俯下身,亲吻她的嘴唇。

视频里,传来了他们嬉笑和调情的声音。

“阿轸,等这笔钱到手,我们就去瑞士定居,再也不回来了。”

“那个蠢货,还真以为你是他的贤内助呢。”

“他做梦也想不到,他辛苦打下的江山,最后都是在为我们做嫁衣。”

“泊哥,你真坏……”

“砰!”

我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

电脑屏幕剧烈地晃动着,仿佛也承受不住这丑陋的一幕。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心死”,没有什么“被逼成疯子”。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阴谋!

苏轸和林泊,这对狗男女,他们早就勾搭在了一起!

他们处心积虑,一步一步,把我当成一个傻子,玩弄于股掌之上!

先是利用我,利用我苏家的资源,把公司做大。

然后,安插林泊进来,架空我,掌握公司的财政大权。

最后,再利用我和孟浮石的事情作为导火索,把我一脚踢开,名正言顺地霸占公司。

再用这个假项目,把公司掏空,远走高飞!

好一招金蝉脱壳!好一招釜底抽薪!

我看着屏幕上那对狗男女丑恶的嘴脸,只觉得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咙。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程桉啊程桉,你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蠢货!

13

巨大的愤怒和背叛感之后,是彻骨的寒意。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从那种几乎要毁灭一切的情绪中冷静下来。

我不能冲动。

苏轸和林泊既然敢做这么大的局,就一定想好了所有的退路。

我现在手里的证据,虽然足以证明他们有诈骗的嫌疑,但还不够致命。

他们完全可以辩称,自己也是被那个海外的“勘探机构”骗了。

至于那些亲密的照片和视频,只能证明他们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虽然恶心,但在法律上,并不能直接定他们的罪。

我需要一个铁证,一个能将他们彻底钉死,让他们无法翻身的铁证。

这个铁证,就是他们转移资金的最终流向。

只要我能证明,那五千万最终进入了他们自己的口袋,而不是所谓的“项目投资”,那他们就罪责难逃。

我再次联系了老李。

“李叔,我需要你再帮我一个忙。”

我把我的发现和计划,和盘托出。

老李听完,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对狗男女!真是丧尽天良!”

他气得浑身发抖。

“程总,你说吧,要我做什么!豁出我这条老命,我也要帮你把公司夺回来!”

“李叔,你别冲动。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硬碰硬。”

我冷静地分析道。

“他们现在肯定对我有所防备。我需要你做的,是稳住他们。”

“这个海外项目,董事会那边通过了吗?”

“还没。苏董准备下周一召开临时董事会,强行通过这个议案。”

老李说道。

“公司的董事会,除了你我,还有两个是苏董娘家的人,一个是我们初期的天使投资人。苏董那边占了绝对优势,我们根本没有否决权。”

“我知道。”

我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不能在董事会上阻止他们。相反,我们要让他们顺利通过。”

“什么?”

老李愣住了。

“程总,你没搞错吧?让他们通过,那五千万不就打水漂了?”

“不让他们把钱转出去,我们怎么能抓住他们的尾巴?”

我的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李叔,我需要你在董事会上,假装被他们说服,甚至可以主动附和他们,让他们放松警惕。”

“然后,你需要想办法,拿到他们最终汇款的账户信息。这个是关键。”

“这……有点难。”

老李面露难色。

“财务上的事,现在都是林泊亲手抓,特别是这种大额汇款,他肯定会亲自操作。”

“那就想办法接近他。”

我说道。

“我知道你和他关系不好,但现在,你需要放下成见。主动向他示好,甚至可以透露一些你对我的‘不满’,博取他的信任。”

“男人嘛,在春风得意的时候,总是容易放松警惕的。特别是,在一个他看不起的‘手下败将’面前。”

老李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程总,我明白了!我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也一定帮你把这事办成!”

“李叔,多谢了。”

我由衷地说道。

“等事情结束,公司还是你的。我老了,就想看着你把公司带上新的高度。”

挂了电话,我开始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光有老李在公司内部策应还不够,我需要一个外援。

一个能帮我追踪这笔跨国资金流向的专业人士。

我想到了一个人。

我的大学同学,周济。

周济是个电脑天才,大学时就是学校里有名的黑客。

毕业后,他没有去大公司,而是自己开了一家网络安全公司,专门帮人处理一些“棘手”的问题。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程桉?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周济懒洋洋的声音。

“周济,我遇到大麻烦了,需要你帮忙。”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跟他说了一遍。

“哟,这么刺激?”

周济吹了声口哨。

“你老婆可以啊,现实版‘消失的爱人’?这剧情,够拍一部电影了。”

“别开玩笑了。这事你能做吗?”

我没好气地说道。

“跨国资金追踪,涉及到海外银行的防火墙,有点难度。不过……”

周济顿了顿,笑了起来。

“我喜欢有难度的事。”

“把你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发给我。只要他们敢转钱,我就有办法,把他们的老底都给掀出来。”

“谢了,兄弟。”

“先别谢。事成之后,你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我要了。”

周济狮子大开口。

“没问题!”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只要能扳倒苏轸和林泊,别说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我都愿意给。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现在,我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等待苏轸和林泊,自己跳进我为他们挖好的坟墓。

14

等待的日子,是漫长而又煎熬的。

我每天都和老李保持着单线联系,了解公司的最新动向。

一切都如我所料。

周一的临时董事会上,苏轸和林泊力排众议,凭借着股份优势,强行通过了那个海外投资项目。

老李按照我的嘱咐,在会上假意反对了几句,最后又“迫于压力”地投了赞成票。

会后,他还主动找到林泊,大吐苦水,抱怨我不识时务,害得他也跟着受牵连,并表示以后一定“唯林总马首是瞻”。

林泊果然上钩了。

他拍着老李的肩膀,得意洋洋地表示,跟着他干,以后绝对亏待不了他。

接下来的几天,老李开始有意识地接近林泊,陪他吃饭,喝酒,甚至还聊起了女人。

林泊彻底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心腹,很多事情都不再避讳他。

终于,在周四的晚上,老李给我发来了一条信息。

“账户到手。明天上午十点,他们会通过瑞士一家私人银行进行汇款。”

信息后面,附上了一个长长的,复杂的银行账号。

我立刻将这个账号,转发给了周济。

“收到。等我好消息。”

周济回了六个字。

我看着这六个字,手心全是汗。

成败,在此一举。

这一夜,我彻夜未眠。

我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手里的证据,模拟着明天可能发生的一切。

我甚至给我的律师打了电话,咨询了所有相关的法律问题。

律师告诉我,如果我手里的证据属实,苏轸和林泊将面临的,是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并且,他们非法所得的全部财产,都将被追缴。

也就是说,我不仅能拿回我的公司,还能让他们一无所有。

天快亮的时候,我收到了孟浮石的信息。

“钱我凑得差不多了,明天给你。另外,我有点关于苏轸的消息,或许对你有用。明天见个面吧。”

我看着这条信息,有些意外。

这些天,孟浮石几乎是早出晚归,我们俩几乎没打过照面。

我不知道她用什么方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凑到了一大笔钱。

她说的关于苏轸的消息,又会是什么?

我隐隐觉得,事情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来到了和孟浮石约好的咖啡馆。

她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几天不见,她瘦了很多,脸色憔悴,但眼神却异常的平静。

她看到我,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是一百五十万。是我能凑到的所有钱了。”

“你借我的五十万,还有这些年你花在我身上的,我不知道具体多少,就算一百万吧。应该够了。”

我看着那张卡,心里有些复杂。

“剩下的呢?”

“剩下的,我会慢慢还。”

她淡淡地说道。

“我把我爸妈留给我的老房子卖了,还借了一些高利贷。不过你放心,不会牵连到你。”

我心里一震。

她竟然把房子都卖了。

“你……”

“程桉,我们两清了。”

她打断我,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今天起,我不再欠你任何东西。”

我沉默了。

“你说有苏轸的消息,是什么?”

我转移了话题。

孟浮石从包里拿出另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支录音笔。

“你自己听吧。”

她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来了两个女人的对话声。

一个,是孟浮石。

而另一个,竟然是苏轸!

“孟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

是苏轸冰冷的声音。

“苏轸,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利用我?”

是孟浮石歇斯底里的质问。

“利用你?”

苏轸冷笑一声。

“孟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是你自己不知廉耻,勾引我老公。也是你自己深陷赌博,走投无路。怎么现在反倒怪起我来了?”

“如果不是你暗示我,说只要能让程桉犯错,你就会帮我还清赌债,我怎么会……怎么会设下那个露营的局!”

孟浮石哭喊道。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露营的局……真的是苏轸在背后指使的!

“暗示?”

录音里,苏轸的声音充满了嘲讽。

“我可什么都没说。我只是‘不小心’在你面前,提起了程桉要去邻市‘出差’。也是‘不小心’让你看到了他手机里,和你那些暧昧的聊天记录。”

“是你自己心里有鬼,是你自己贪心不足,才做出了那样的选择。”

“所有的路,都是你自己选的,孟浮石。怨不得别人。”

“苏轸,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我等着。”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咖啡馆里很安静,我却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我一直以为,露营事件,是孟浮石的自作主张,是她为了得到我而设下的圈套。

苏轸只是顺水推舟,利用了这个机会。

现在我才知道,我错了。

从一开始,苏轸就是那个执棋人。

她不仅算计了我,也算计了孟浮石。

她利用了孟浮石的贪婪和愚蠢,让她心甘情愿地,成了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而我们两个,就像两个可笑的傻瓜,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上,还在互相撕咬。

何其可悲。

何其可笑。

15

“你是什么时候去找她的?”

我看着孟浮石,声音嘶哑。

“昨天。”

孟浮石垂下眼。

“我卖了房子,拿到钱之后,就去找她了。我想,或许她拿到钱,会放我一马。”

“我太天真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我沉默了。

是啊,苏轸那种性格,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任何一个背叛她的人。

她要的,是赶尽杀绝。

“程桉,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

孟浮石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爱慕,只剩下一种同病相怜的平静。

“我只是,不想让她好过。”

“这个录音,虽然不能作为直接的法律证据,但至少,可以让她身败名裂。”

“让所有人都看看,她那副高贵优雅的面具下,是一副多么肮脏丑陋的嘴脸。”

我点了点头,将录音笔收了起来。

这份录音,确实是一份意料之外的收获。

它就像一把匕首,虽然不能一击致命,但却可以在最关键的时候,给苏轸的心上,狠狠地插上一刀。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济发来的信息。

“鱼已入网。收。”

一个“收”字,干净利落。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瞬间被一股巨大的狂喜攥住。

成功了!

我立刻站起身。

“我要走了。”

“去哪?”

孟浮石问。

“去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我看着她,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斗志。

“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

孟浮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解脱。

“我去自首。”

我愣住了。

“自首?为什么?”

“我累了,程桉。”

她看着窗外的天空,轻声说道。

“这些年,我活在谎言和欲望里,追逐着不属于我的东西,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赌博的事,迟早会败露。与其被动地被抓,不如我自己去了结。”

“或许,在里面待几年,我才能真正地想明白,我到底想要什么。”

她站起身,向我伸出手。

“程桉,祝你好运。”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我恨过她,怨过她,利用过她。

但这一刻,我心里却只剩下一声叹息。

我们都是被命运和欲望裹挟的可怜人。

我握住她的手。

“你也是。”

这是我们之间,最后的告别。

我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决绝而又坦然。

或许,对她来说,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而我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我立刻赶到了周济的公司。

他的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桌上堆满了各种外卖盒子和功能饮料的空瓶。

他本人则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来了?”

他指了指电脑屏幕。

“自己看吧,好戏上演了。”

我凑过去。

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一个巨大的箭头,从我们公司的账户出发,指向了那个瑞士的私人银行账户。

这笔五千万的资金,在那个账户里,仅仅停留了不到十分钟。

然后,它就像一条贪婪的蛇,被迅速地分拆成了上百笔小额资金,通过十几个不同国家的跳板账户,进行了一系列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的转移和洗白。

“你老婆和她那个奸夫,还挺专业。”

周济喝了一口咖啡,啧啧称奇。

“这套洗钱的手法,跟教科书似的。如果不是我提前锁定了他们的目标账户,还真不一定能跟得上。”

“最终流向呢?”

我紧张地问。

“别急。”

周济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屏幕上,那上百条分散的资金流,在经过了一系列复杂的流动后,最终,像百川归海一样,汇入了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位于加勒比海某个避税天堂的离岸信托基金。

而这个基金的受益人,只有两个名字。

苏轸。

林泊。

铁证如山。

16

我将所有的证据,包括U盘里的资料、孟浮石的录音、以及周济提供的资金流向图,全部整理好,打包发给了我的律师。

然后,我拨通了报警电话。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漫长而又艰苦的战役,身心俱疲,但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该做的,我都做了。

剩下的,就交给法律。

我相信,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当天下午,警方的行动,比我想象的还要迅速。

我是在新闻上,看到苏轸和林泊被带走的消息的。

新闻画面里,公司的门口围满了记者。

苏轸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脸上还画着精致的妆容。

当警察给她戴上手铐的那一刻,她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呼喊,只是脸色煞白,眼神空洞。

当她被警察押上警车,路过镜头时,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朝镜头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充满了怨毒,不甘,和一丝……恐惧。

我知道,她是在看我。

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我这个被她踩在脚下,一无所有的“蠢货”,竟然有能力,将她从云端,狠狠地拽下来。

林泊则要狼狈得多。

他试图反抗,嘴里还不停地叫嚣着“你们凭什么抓我”,但很快就被两个高大的警察制服,狼狈地塞进了警车。

看着他们丑态百出的样子,我心里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

我只觉得,无比的荒谬和悲哀。

我们三个人,曾经是同学,是夫妻,是同事。

如今,却以这样一种不堪的方式,走向了各自的结局。

接下来的几天,事情的发酵,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知名女企业家涉嫌巨额合同诈骗,与其情夫双双被捕!”

“十年婚姻一场空,模范夫妻竟是惊天骗局!”

“豪门恩怨:凤凰男的绝地反击!”

各种博人眼球的标题,在网络上铺天盖地地传开。

苏轸和林泊的丑事,连同他们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和视频,被扒得底朝天。

孟浮石的录音,也被我通过匿名的渠道,泄露给了媒体。

苏轸苦心经营多年的“独立女强人”人设,一夜之间,彻底崩塌。

她成了一个不择手段,蛇蝎心肠的代名词。

苏家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我那位一向高高在上的岳父,据说在得知消息后,当场就气得中了风,被送进了医院。

苏家的公司,股价也应声大跌。

树倒猢狲散。

那些曾经围绕在苏家身边的利益共同体,如今都避之不及。

而我,则在一夜之间,从一个婚内出轨的“渣男”,变成了一个被妻子和奸夫联手陷害的“完美受害者”。

舆论开始一边倒地同情我。

我的律师告诉我,由于我提供的证据确凿,且涉案金额巨大,苏轸和林泊的罪名基本已经坐实。

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而我们公司的资产,也已经被警方冻结。

等到案件审理结束,那笔被转移出去的五千万,将会被追回。

公司,最终还是会回到我的手里。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我赢了。

我打赢了这场翻身仗。

可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常常在深夜里惊醒,回想起和苏轸这十年的点点滴滴。

我想起大学时,她在图书馆里,安安静静看书的侧脸。

我想起我们刚结婚时,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一起畅想未来的样子。

我想起女儿出生时,她抱着小小的婴儿,脸上露出的那种温柔的,母性的光辉。

我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我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是我和孟浮石的暧昧?

是她和林泊的旧情复燃?

还是说,从一开始,我们的结合,就是一个建立在利益和算计之上的错误?

我找不到答案。

或许,根本就没有答案。

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

再也回不去了。

17

在苏轸和林泊被捕一个月后,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苏轸的母亲,我的前岳母打来的。

电话里,她的声音苍老而又疲惫,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盛气凌人。

“程桉,我们……能见个面吗?”

我沉默了片刻,答应了。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女儿的外婆。

我们约在了一家安静的茶馆,还是以前我们家庭聚会常去的那家。

物是人非。

前岳母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老了十岁不止。

她的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你……还好吗?”

她看着我,有些局促地开口。

“还好。”

我淡淡地回答。

“你爸爸他……身体怎么样了?”

“还在医院,情况不太好。”

她叹了口气,眼圈红了。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名声。没想到,老了老了,却被自己的女儿,把脸都丢尽了。”

茶馆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我们之间,却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程桉,我今天来找你,是……是想求你一件事。”

她终于说出了来意,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阿轸她……她毕竟是你的妻子,是孩子的妈妈。你看在以往的情分上,看在孩子的面上,能不能……能不能放她一马?”

“放她一马?”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阿姨,您是不是搞错了?现在不是我放不放过她,是法律放不放过她。”

“我知道,我知道她犯了法。”

她急忙说道。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在法庭上,帮她说几句话?就说……就说你已经原谅她了,希望法官能从轻判决。”

“只要你愿意出具一份谅解书,苏家……苏家愿意给你补偿。”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我面前。

“这是一千万。只要你点头,这张支票就是你的。”

我看着那张支票,上面的数字,曾经是我梦寐以求的财富。

但此刻,我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阿姨,您觉得,我差的是钱吗?”

我把支票推了回去。

“您觉得,一千万,就能买断她对我的伤害?就能抹去她给我,给这个家带来的毁灭性打击?”

“程桉,我知道,是阿轸对不起你。”

她哭了起来,老泪纵横。

“是我们苏家对不起你。我们当初,就不该……就不该……”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该什么?”

我追问道。

我有一种直觉,苏家的秘密,远不止我看到的这些。

前岳母犹豫了很久,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程桉,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

她擦了擦眼泪,声音嘶哑地说道。

“其实……林泊他……他不是阿轸的什么前男友。”

“他是阿轸的亲哥哥。”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什么?!”

我失声叫了出来。

“亲……亲哥哥?这怎么可能!他们……他们不是一个姓!”

“林泊是他跟他妈妈的姓。”

前岳母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羞愧。

“他……他是我丈夫,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生下的私生子。”

我彻底愣住了,感觉自己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完全颠覆了。

我那位道貌岸然,一向以“家风严谨”自居的前岳父,竟然在外面有私生子?

而苏轸和林泊,他们不是情夫奸妇,他们是……亲兄妹?

那那些照片和视频……

我感觉一阵反胃。

“这件事,阿轸也是在几年前,才无意中知道的。”

前岳母继续说道。

“她爸爸一直觉得亏欠这个儿子,所以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资助他。”

“林泊这个人,从小就心术不正,好高骛远。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就一直不满足,总想着要从苏家,拿到更多。”

“他找到了阿轸,用这个秘密,来要挟她,逼她帮自己。”

“阿轸为了维护她爸爸的名声,为了维护苏家的体面,只能一步一步地被他拖下水。”

“把林泊安排进公司,是他的主意。掏空公司,远走高飞,也是他的计划。”

“阿轸她……她是被逼的!她也是个可怜人啊!”

我听着这番话,只觉得荒谬绝伦。

一出豪门恩怨,一出兄妹情仇。

我,孟浮石,我们所有的人,都成了他们家族丑闻的牺牲品。

“那她和我离婚,把我赶出公司,也是被逼的?”

我冷冷地问道。

“她……她也是没办法。”

前岳母的眼神有些躲闪。

“林泊说,你在公司,碍手碍脚。只有把你赶走,他才能顺利实施他的计划。”

“所以,她就牺牲了我?”

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在你们苏家的利益和体面面前,我程桉,算什么东西?”

“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随时被抛弃的工具,对吗?”

前岳母无言以对,只能低着头,默默地流泪。

我站起身,不想再听下去。

“阿姨,回去吧。”

我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谅解书,我不会写。”

“苏轸也好,林泊也好,他们犯下的罪,必须由他们自己来偿还。”

“这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至于苏家的体面……”

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你们决定牺牲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荡然无存了。”

18

我拒绝了前岳母的请求,也拒绝了那一千万的“补偿”。

我不知道她说的那些,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或许苏轸真的是被逼无奈,或许她真的是一个被家族利益绑架的可怜人。

但这并不能成为她伤害我的理由。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被逼无奈”,只有“选择”和“代价”。

她选择了牺牲我,来保全她所谓的家族体面。

那么,她就必须为她的选择,付出代价。

开庭的那天,我作为最重要的证人,出席了庭审。

在法庭上,我再次见到了苏轸和林泊。

他们穿着囚服,戴着手铐,形容枯槁,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彩。

苏轸看到了我,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怨恨,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悔意。

林泊则是一脸的颓败和绝望,他大概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最后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庭审的过程,没有什么波澜。

在如山的铁证面前,他们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轸的律师,试图用她“被胁迫”作为辩护的理由,但被法官当庭驳回。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任何理由,都不能成为犯罪的借口。

在最后陈述的环节,苏轸放弃了辩护。

她只是看着我,隔着遥远的距离,用口型,对我说了一句话。

“对不起。”

我不知道这句对不起,是真心,还是假意。

也不重要了。

我们之间,早已恩断义绝。

最终的判决结果,很快就下来了。

林泊,作为主犯,因合同诈骗罪、职务侵占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苏轸,作为从犯,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他们的所有非法所得,全部被追缴。

苏家为了给他们打点关系,疏通门路,花光了家里大部分的积蓄,但最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苏家的公司,也因为这场巨大的丑闻,和掌舵人的入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最终不得不宣布破产清算。

一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家族,就这样,轰然倒塌。

而我,在经历了这一切的风波后,终于拿回了属于我的一切。

公司的资产被解冻,那笔被转移的资金,也在警方的努力下,被悉数追回。

在老李和其他几位董事的支持下,我重新回到了公司,坐上了董事长的位置。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周济吸纳为公司的股东,并聘请他的团队,作为我们公司永久的网络安全顾问。

然后,我进行了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

我清除了公司里所有苏家的残余势力,提拔了一批像老李一样,忠诚而又有能力的员工。

在经历了这场巨大的危机后,公司不但没有倒下,反而因为我的回归,和一系列正确的决策,重新焕发了生机。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我重新成为了那个,事业有成,受人尊敬的“程总”。

只是,我的身边,再也没有了那个叫苏轸的女人。

我和她的离婚手续,也很快就办完了。

女儿的抚养权,毫无悬念地判给了我。

我带着女儿,搬回了那个曾经属于我们的家。

房子里,所有关于苏轸的东西,都被我清理得一干二净。

仿佛她从来没有在这里生活过一样。

有时候,女儿会指着一张我们以前的全家福,问我。

“爸爸,妈妈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我只能抱着她,告诉她。

“妈妈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每当这个时候,我的心,都会像被针扎一样地疼。

我赢了全世界,却输掉了一个完整的家。

这,就是我为我的错误,付出的代价吗?

19

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这句话,或许是真的。

在接下来的两年里,我的生活,慢慢地恢复了平静。

公司在我的带领下,发展得越来越好,甚至比以前的规模,还要大上几分。

我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和陪伴女儿上。

我给她报了最好的幼儿园,每天亲自接送她上下学。

周末,我会带她去游乐园,去动物园,去所有她想去的地方。

我努力地,想用双倍的父爱,来弥补她缺失的母爱。

女儿很懂事,她似乎也渐渐接受了妈妈不在身边的事实,很少再问起。

只是,她变得比同龄的孩子,要更加敏感和内向一些。

这让我感到无比的心疼和自责。

在这期间,我也听说了一些关于其他人的消息。

孟浮石因为参与网络赌博,和协助伪证,被判了三年。

算算时间,也快出来了。

我不知道她出来后,会去哪里,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我们之间,大概是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了。

苏家,在经历了那场巨大的变故后,彻底没落了。

前岳父在医院里躺了一年多,最终还是撒手人寰。

前岳母一个人,守着一栋空荡荡的别墅,日子过得孤苦伶仃。

她来看过几次孩子,我没有阻止。

血缘亲情,是无法割断的。

只是,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每次见面,除了客套的寒暄,便再也无话可说。

我的父母,也来看过我几次。

他们对我,充满了愧疚。

他们后悔当初不问青红皂白地指责苏轸,也后悔没有教育好我这个儿子。

我安慰他们,说一切都过去了。

但我们心里都清楚,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永远无法弥合。

我的感情生活,则是一片空白。

身边不是没有出现过一些优秀的女性,有的是生意上的伙伴,有的是朋友介绍的。

她们或知性,或活泼,或温柔。

但我都一一婉拒了。

我害怕了。

我害怕再次投入一段感情,害怕再次经历那种撕心裂肺的背叛和伤害。

我和苏轸的这段婚姻,像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我的心头,挥之不去。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监狱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请问,是程桉先生吗?”

“我是。”

“这里是市女子监狱。您的前妻,苏轸,她……病危了。”

我握着电话,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什么病?”

“胃癌,晚期。”

“她……希望能见您最后一面。”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怎么开车来到监狱的。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胃癌,晚期。

怎么会这样?

她才三十多岁,怎么会……

在监狱的医院里,我见到了苏轸。

她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

仅仅两年不见,她已经瘦得脱了相,整个人就像一具干枯的骷髅。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我还依稀能辨认出是她,我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女人,就是那个曾经光彩照人,不可一世的苏轸。

她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一丝光。

她想对我笑一笑,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你……来了……”

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我走到她床边,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她摇了摇头。

“告诉……你……又有什么用……”

“只会……让你……看笑话……”

“我苏轸……就算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还在逞强,心里又气又痛。

“尊严?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尊严!”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看着我,也笑了,眼角滑下一滴泪。

“程桉……我……是不是……很失败……”

“我以为……我算计好了一切……最后……却什么……都没得到……”

“还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别说了。”

我打断她,帮她擦去眼角的泪。

“医生怎么说?”

“没用了……”

她摇了摇头,眼神里一片死寂。

“癌细胞……已经……全身扩散了……”

“就……这几天了……”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地揪住。

我们之间,有再多的恨,再多的怨。

但这一刻,看着她即将逝去的生命,我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20

“程桉……”

苏轸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冰冷得像一块石头,瘦骨嶙峋,几乎没有什么肉。

“我……有件事……想求你……”

“你说。”

我反握住她的手,试图给她一点温暖。

“女儿……我们的女儿……”

她一提到女儿,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她……还好吗?”

“她很好。”

我强忍着悲痛,挤出一个笑容。

“她上幼儿园了,很聪明,也很懂事。就是……有点想你。”

苏轸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痛苦的表情。

“我对不起她……我不是……一个好妈妈……”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

“别说了,都过去了。”

我安慰她。

“程桉……你能不能……答应我……”

她喘着气,艰难地说道。

“等我……死了以后……不要……告诉她……她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要……让她恨我……”

“你就告诉她……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变成天上的星星……在一直看着她……”

我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好,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得到我的承诺,苏轸似乎松了一口气。

她的精神,也好了许多。

“程桉……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有胃病……”

她看着天花板,幽幽地说道。

“和你结婚那几年……为了帮你应酬……陪你喝酒……落下的毛病……”

“后来……知道了……我爸和林泊的那些事……心里一直憋着火……就更严重了……”

“医生早就让我……好好治疗……可我……没当回事……”

“我总觉得……我还年轻……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我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我听着她的话,心如刀绞。

原来,她的病,早就埋下了根。

而我,也是间接的推手之一。

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互相伤害,互相毁灭。

“程桉……你……还恨我吗?”

她转过头,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

我看着她这张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摇了摇头。

“不恨了。”

我说的是实话。

到了生命的尽头,所有的恩怨情仇,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恨,太累了。

我不想再背负着仇恨,走完我的下半生。

苏轸笑了,那笑容,像是冬日里,最后一缕阳光。

“谢谢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其实……我……也早就……不恨你了……”

“那天……在帐篷外……看到你和孟浮石……我心里……是真的……想杀了你们……”

“可是……后来……看到你……被我逼到绝境……一无所有……我心里……又有点……后悔……”

“我问自己……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

“程桉……我……有点冷……”

我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把她抱在怀里。

“别怕,我在这里。”

“如果……有下辈子……”

她在我耳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

“我们……不要再……遇见了……”

说完,她抓着我的手,缓缓地松开了。

监护仪上,那条代表着心跳的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发出一阵刺耳的长鸣。

我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感觉自己的世界,也随之崩塌了。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直到医生和护士进来,将我们分开。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苏轸死了。

这个我爱过,也恨过的女人,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我。

我们之间,长达十几年的恩怨纠葛,也随着她的死亡,画上了一个血色的句号。

我为她办理了后事。

葬礼那天,没有来什么人。

只有我,和她年迈的母亲。

我们把她的骨灰,安葬在了一片可以看见海的墓园里。

她生前,最喜欢看海。

我站在她的墓碑前,看着照片上,她年轻时,笑靥如花的模样,久久无语。

人生若只如初见。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我们初遇的那一刻,该有多好。

21

苏轸的死,对我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梦里,全是她最后躺在我怀里,慢慢失去温度的样子。

我变得沉默寡言,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

公司的事情,我全部交给了老李和周济打理。

我把自己关在家里,每天除了接送女儿,就是对着苏轸的遗像发呆。

我甚至开始酗酒,试图用酒精来麻痹自己。

但越是这样,我就越是痛苦。

我开始怀疑,我做的一切,到底是不是对的。

如果当初,我没有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如果我能给她留一条生路,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我们是不是,还有挽回的余地?

这种无尽的悔恨和自责,像一条毒蛇,日日夜夜地啃噬着我的心。

我病了。

不仅是心理上,生理上也出现了问题。

我开始频繁地胃痛,食欲不振,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老李和周济来看过我几次,都劝我去看医生,去接受心理治疗。

但我都拒绝了。

我觉得,这是我应得的报应。

是我,亲手把她逼上了绝路。

现在,轮到我了。

直到有一天,我因为胃部剧痛,晕倒在了家里。

是女儿发现了,她哭着给老李打了电话。

等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了。

老李和周济守在我的床边,两个人的眼圈都是红的。

“程总,你终于醒了!”

老李激动地握住我的手。

“医生说,你再晚来一会儿,就危险了。”

我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为什么……要救我?”

“让我死了,不是更好吗?”

“啪!”

周济一巴掌扇在了我的脸上。

“程桉,你他妈给我清醒一点!”

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苏轸死了,你就跟着寻死觅活?你当你是殉情啊?”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你对得起谁?”

“你对得起我们这些为你卖命的兄弟吗?你对得起你女儿吗!”

他一把将躲在门外,哭得瑟瑟发抖的女儿拉了进来。

“你看看她!她才五岁!她已经没有妈妈了,你还想让她再没有爸爸吗!”

女儿看着我,小小的脸上挂满了泪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爸爸……你不要死……我怕……”

她扑到我床边,紧紧地抱着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看着女儿的样子,我的心,像被狠狠地撕裂了。

是啊,我还有女儿。

我如果死了,她怎么办?

我不能这么自私。

我不能让我的女儿,成为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对不起……”

我抱着女儿,泪流满面。

“爸爸错了……爸爸再也不会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积极地配合治疗。

我的病,和苏轸一样,也是胃出了问题。

不过好在,发现得早,只是严重的胃溃疡和神经性胃炎,还没有发展到最坏的那一步。

我也开始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

在医生的引导下,我开始慢慢地,正视我内心的创伤和悔恨。

医生告诉我,苏轸的死,是一个悲剧。

但这个悲剧,不是我一个人造成的。

是我们所有人的错误,和命运的捉弄,共同导致了这样一个结果。

我需要做的,不是沉浸在过去的悔恨里无法自拔。

而是要学会,与过去和解,与自己和解。

然后,带着对逝者的怀念,和对生者的责任,好好地活下去。

出院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一趟监狱。

我去探望了林泊。

在探视的房间里,我见到了他。

他比上次在法庭上见到时,更加苍老和颓废。

他看到我,眼神里充满了仇恨。

“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

他冷冷地说道。

“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

我平静地看着他。

“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苏轸死了。”

林泊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痛苦。

“死……死了?怎么死的?”

“胃癌。”

林泊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他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胃癌……怎么会……怎么会……”

他突然像疯了一样,抓着自己的头发,嚎啕大哭。

“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

“如果不是我逼她……如果不是我……她不会死……她不会死……”

他哭得像一个孩子,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怜悯。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看他的忏悔。

我只是想,为苏轸,讨回最后一点公道。

我要让他,活在无尽的悔恨和自责里,度过他漫长的牢狱生涯。

这,才是对他最残忍的惩罚。

22

从监狱回来后,我的心结,似乎解开了一些。

我不再执着于追究是谁的对错,也不再沉溺于无尽的悔恨。

逝者已矣。

我能做的,就是带着她的那一份,好好地活下去。

我重新回到了公司,开始处理积压的事务。

老李和周济把公司打理得很好,我需要做的,只是在大的战略方向上,进行一些把控。

我的生活,渐渐变得规律而又充实。

工作,健身,陪伴女儿。

我戒了酒,开始注意养生,每天按时吃饭,睡觉。

我的胃病,在精心的调理下,也慢慢地好转了。

一年后,我收到了一个包裹。

是一个匿名的包裹,里面只有一本书。

是一本设计类的画册。

我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想,随手把它放在了书架上。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翻开那本画册。

在画册的扉页上,我看到了一行熟悉的字迹。

“愿你走出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下面,是一个署名。

“孟浮石。”

我愣住了。

是她。

她出来了。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她送我这本书,又是什么意思?

是告别?还是……

我合上书,把它放回了原处。

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无论她是什么意思,都与我无关了。

又过了半年,在一个周末,我带着女儿去一个新开的艺术区玩。

在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画廊里,我意外地,再次看到了孟浮石。

她正在给几个游客,讲解墙上的画作。

她剪了短发,穿着一身朴素的棉麻衣服,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她看起来,比以前要平静和成熟了许多。

岁月和牢狱之灾,磨平了她身上的浮躁和戾气,让她多了一份洗尽铅华的从容。

她也看到了我,和牵着我手的女儿。

她的眼神,有片刻的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朝我,友好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然后,便继续她的工作。

我没有上前去打扰她。

我只是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她。

看着她认真工作的样子,看着她和游客交流时,脸上露出的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突然觉得,这样,或许也挺好。

我们都从那场巨大的风暴中走了出来。

我们都找到了自己新的生活。

我们,都和过去,和解了。

“爸爸,那个阿姨是谁啊?”

女儿拉了拉我的手,好奇地问。

“她……是爸爸的一个老朋友。”

我摸了摸女儿的头,轻声说道。

“那我们不去跟她打个招呼吗?”

“不了。”

我摇了摇头,牵着女儿的手,转身离开。

“我们不要去打扰她了。”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这或许,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走出画廊,阳光正好。

我看着身边女儿天真烂漫的笑脸,心里一片宁静。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未来的路,还很长。

我要做的,就是珍惜眼前人,过好每一天。

这,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也是对生者,最大的负责。

23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得像一池不起波澜的秋水。

女儿上了小学,我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家庭上。我学会了做饭,研究各种儿童营养餐,努力扮演好一个既当爹又当妈的角色。

公司在老李和周济的共同管理下,稳步发展,我逐渐从繁杂的日常事务中抽身,转向了更宏观的战略规划。

我以为我的生活就会这样,在平静和忙碌中,慢慢走向终点。

直到我接到了前岳母的电话。

她在电话里泣不成声,说她整理苏轸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日记本,还有一封留给我的信。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去了。

苏家的别墅已经卖掉了,前岳母搬到了一个普通的小区。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她把一个精致的木盒子交给我,眼睛红肿。

“程桉,阿轸她……心里一直是有你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木盒,回到了家。

等女儿睡下后,我一个人在书房,打开了那个盒子。

里面,是一本厚厚的,带密码锁的日记本。

还有一封牛皮纸信封装着的信。

信封上,是苏轸熟悉的,清秀的字迹。

“程桉亲启”。

我的手有些颤抖,拆开了信封。

“程桉: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请原谅我,用这样一种方式,来和你做最后的告别。

有很多话,我生前没有勇气对你说,只能把它们写下来,留给你。

我知道,你一定恨我入骨。恨我的欺骗,恨我的算计,恨我的心狠手辣。

是的,我承认,我是一个坏女人。

我利用了你,伤害了你,把你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

我罪有应得。

可是,程桉,你相信吗?

在我变成一个坏女人之前,我也曾真心实意地,爱过你。

我爱你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样子,爱你在图书馆里认真看书的侧脸,爱你为了我们的未来,拼命工作的执着。

我曾经以为,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们会像所有童话故事里写的那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直到白头。

可是,我忘了,童话都是骗人的。

现实,远比童话要残酷得多。”

我看到这里,眼眶已经湿润。

我继续往下读。

“我是在结婚第三年,无意中发现林泊的身世的。

那天,我看到我爸,偷偷地给一个女人汇钱。

我起了疑心,便去调查。

然后,我就知道了这个足以颠覆我整个世界的秘密。

我那个一向伟岸光正的父亲,竟然有一个私生子。

我崩溃了,我感觉我的信仰崩塌了。

我去找我爸对质,他承认了,并求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妈。

他说我妈有心脏病,受不了这个刺激。

我答应了。

我把这个秘密,一个人,烂在了肚子里。

从那天起,我就变了。

我不再相信什么所谓的爱情和亲情。

我只相信,利益和筹码。

我开始变得多疑,敏感,没有安全感。

我开始留意你的一举一动。

然后,我发现了你和孟浮石。

我发现了你们之间,那些超出普通朋友界限的暧昧和关心。

我很难过,也很愤怒。

我感觉我被全世界背叛了。

我的父亲,我的丈夫,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都背叛了我。

我开始恨。

恨我爸的虚伪,恨你的不忠,也恨我自己的软弱。

就在这个时候,林泊找到了我。

他不知道从哪里,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他来找我,不是为了认亲,是为了钱。

他用这个秘密来要挟我,让我帮他进入公司,让我帮他一步步地,蚕食苏家和你的产业。

我一开始是拒绝的。

但是,他拿我妈的病来威胁我。

他说,如果我不帮他,他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捅出去。

我害怕了。

我只能妥协。

我把他安排进了公司,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把公司变成他的囊中之物。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设计陷害你。

那段时间,我活在地狱里。

我每天都在煎熬,在挣扎。

一方面,我恨你和孟浮石,我觉得你们都该死。

另一方面,我又对你,充满了愧疚。

我知道,你走到那一步,我也有责任。

是我,在发现你和孟浮石的暧昧后,没有选择和你沟通,而是选择了冷战和疏远,把你,一步步地,推向了她。

是我,在林泊提出那个恶毒的计划时,没有坚决地反对,而是选择了默许和配合。

我以为,只要把你赶走,只要让林泊拿到他想要的钱,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

我就可以带着女儿,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我太天真了。

我没想到,你的反击,会来得那么快,那么狠。

我也没想到,林泊的贪婪,会把他自己,也把我,送进了监狱。

更没想到,我的身体,会这么快就垮掉。

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程桉,说了这么多,不是为了祈求你的原谅。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不是一个天生的坏女人。

我也曾,想做一个好妻子,好妈妈。

只是,命运弄人。

我们,都走错了路。

盒子里,是我的日记。

里面,记录了我们从相识,到相爱,再到互相憎恨的全过程。

也记录了我,在那些黑暗的日子里,所有的挣扎和痛苦。

密码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你看或不看,都随你。

最后,替我,跟女儿说声对不起。

告诉她,妈妈爱她。

永远爱她。

苏轸 绝笔”

我拿着信,早已泪流满面。

原来,这才是全部的真相。

原来,在她冰冷的面具下,隐藏着这么多的痛苦和挣扎。

我拿起那本日记本,颤抖着手,输入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锁,“嗒”的一声,开了。

24

我翻开了苏轸的日记。

日记是从我们大学时开始的。

字迹娟秀,充满了少女的情怀。

“十月三日,晴。

今天在篮球场,看到了一个打球很帅的男生。他穿着白色的七号球衣,阳光下,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亮晶晶的。他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我的心,好像漏跳了一拍。室友说,他叫程桉,是计算机系的才子。”

“十二月二十四日,雪。

他向我表白了。在图书馆后面的情人坡。他说,他喜欢我很久了。我假装矜持,犹豫了半天,才点了点头。其实,我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程桉,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看着这些青涩的文字,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白衣飘飘的年代。

那时候的我们,那么简单,那么快乐。

我继续往下翻。

是我们毕业,创业,结婚。

日记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

“六月十五日,雨。

我们租的房子漏雨了,半夜起来接水。程桉抱着我,说,老婆,委屈你了。等我将来挣了大钱,一定给你买一个大大的,带院子的房子。我捂住他的嘴,说,我不委屈。只要和你在一起,住哪里,都是家。”

“五月二十日,晴。

我们结婚了。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昂贵的钻戒。只有几个最好的朋友,在一起吃了顿饭。我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看着他单膝跪地,为我戴上那枚小小的银戒指。我哭了。程桉,余生,请多指教。”

我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日记本上,晕开了墨迹。

这些记忆,我以为我已经忘了。

原来,她都替我,好好地珍藏着。

日记的转折点,是在她发现林泊身世的那一天。

从那天起,日记的字迹,开始变得潦草而又压抑。

“三月八日,阴。

我感觉我的世界崩塌了。我最敬爱的父亲,竟然是一个骗子。我们这个看似美满的家庭,竟然建立在谎言和欺骗之上。我觉得好恶心。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

“四月十二日,雨。

我看到程桉和孟浮石的聊天记录了。他叫她‘小石头’,她叫他‘桉哥’。他们聊工作,聊生活,聊心事。比跟我聊的,还要多。他说他最近压力很大,她安慰他,说会永远陪着他。那我呢?我算什么?我是他的妻子,可我感觉,我像一个局外人。”

“七月一日,雷暴。

林泊来找我了。他像一条毒蛇,缠上了我。他要我帮他,否则,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抖出去。我该怎么办?我看着妈妈苍老的脸,看着程桉毫不知情的样子。我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九月十日,雾。

我同意了林泊的计划。我知道,这是在饮鸩止渴。我知道,这会毁了程桉,也会毁了我自己。可是,我没有别的选择了。程桉,对不起。如果有来生,我再向你赎罪吧。”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仿佛亲身经历了她那些黑暗而又绝望的日子。

我的心,痛得无法呼吸。

原来,我所以为的背叛和算计,背后隐藏着这么多的无奈和挣扎。

我只看到了她的狠毒,却没有看到她的眼泪。

我只看到了她的冷漠,却没有看到她的伤口。

我们,都是这场悲剧的受害者。

也是这场悲剧的,制造者。

日记的最后一页,是在她入狱后写的。

字迹已经歪歪扭扭,几乎无法辨认。

“日期不详。

我快要死了。

也好。

死了,就解脱了。

程桉,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多想回到那个下雪的平安夜。

你穿着白色的毛衣,在雪地里,对我唱着那首《唯一》。

你说,我是你的唯一。

那时候,你的眼睛里,有星星。

真好看。

我好想,再看一次。”

我合上日记本,抱着它,像抱着一个稀世珍宝。

我冲进卧室,从衣柜的最深处,翻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箱子。

里面,是我和苏轸,所有的青春和回忆。

那件白色的七号球衣,那枚小小的银戒指,那张已经泛黄的全家福。

我抱着这些东西,坐在地上,哭得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苏轸,苏轸……

我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可是,再也没有人,会回应我了。

25

苏轸的日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中最后一道枷锁。

我不再恨她了。

我只剩下,无尽的惋惜和心疼。

我们本可以,拥有一个很美好的未来。

是我们,都没有学会,如何去爱,如何去沟通,如何去信任。

我们把彼此,弄丢了。

从那以后,我开始尝试着,去改变。

我不再把自己封闭起来。

我开始参加一些朋友的聚会,试着去认识新的人,接触新的事物。

我把更多的时间,用来做公益。

我以公司和苏轸的名义,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专门用来资助那些贫困地区的孩子上学。

我希望,能用这种方式,来为她,也为我自己,赎罪。

在一次去山区考察希望小学的路上,我遇到了山体滑坡。

我们的车被困在了半山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同行的,还有一个来山区支教的医疗队。

在等待救援的几个小时里,我和医疗队里的一位女医生,聊了很多。

她叫许婧,是一个很温柔,也很有主见的女人。

她告诉我,她放弃了城市里大医院的优厚待遇,选择来山区支教,是因为她觉得,在这里,更能实现她作为一名医生的价值。

她的身上,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理想主义的光芒。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善良和坚定。

和她聊天,我感觉自己的内心,被一种温暖的力量,慢慢地治愈了。

后来,我们获救了。

回到城市后,我们依然保持着联系。

我们聊工作,聊生活,聊理想。

我发现,我们有很多共同的语言。

她不问我的过去,也不在乎我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单亲爸爸。

她欣赏我的才华和担当,也心疼我的敏感和脆弱。

在她的面前,我不需要伪装,不需要设防。

我可以做最真实的我。

我那颗冰封已久的心,开始慢慢地,融化了。

半年后,在她结束支教,回到城市的那一天,我去机场接她。

我捧着一束向日葵,在人群中,等着她。

她看到我,有些惊讶,也有些害羞。

许婧。”

我走到她面前,鼓起勇气,看着她的眼睛。

“我……可以追你吗?”

她愣住了,随即,脸上绽放出比向日葵还要灿烂的笑容。

她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感觉,我的世界,重新充满了阳光。

我和许婧,开始了交往。

我们的感情,没有轰轰烈烈,只有细水长流。

她对我很好,对我的女儿,也视如己出。

她会耐心地陪女儿做功课,会给她讲睡前故事,会带她去体验各种新鲜的事物。

女儿也很喜欢她,开始叫她“许妈妈”。

看着她们俩亲密无间的样子,我常常会感到一阵恍惚。

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不会拥有幸福了。

没想到,上天,还是眷顾我的。

它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把许婧,送到了我的身边。

她像一束光,照亮了我黑暗的人生。

她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美好的爱情存在的。

交往一年后,我向她求婚了。

在一个很普通的周末,在家里。

我没有准备昂贵的钻戒,也没有浪漫的仪式。

我只是拉着她的手,很认真地,问她。

“许婧,你愿意,嫁给我吗?”

“你愿意,和我,和女儿,组成一个新的家庭吗?”

她哭了,哭着点头。

“我愿意。”

我们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只邀请了双方的家人,和几个最要好的朋友。

老李和周济,作为我的伴郎,在婚礼上,哭得比我还凶。

他们说,看到我能重新找到幸福,他们比谁都高兴。

是啊,幸福。

这两个字,对我来说,曾经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如今,我却真真切切地,拥有了它。

26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又温馨。

许婧是一个很好的妻子,也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她把我们的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充满了欢声笑语。

在她的影响下,我也变得越来越开朗和积极。

我们会在周末,一起带着女儿去郊外野餐。

我们会在晚上,一起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

我们会在睡前,互相道一声“晚安”。

这些看似平淡的日常,却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

这,才是我一直想要的,家的感觉。

一年后,许婧怀孕了。

我们又有了一个儿子。

儿子的到来,给这个家,增添了更多的欢乐。

女儿当了姐姐,变得更加懂事和有担当。

她会帮着照顾弟弟,会给弟弟唱摇篮曲。

看着一双儿女,和温柔的妻子,我常常会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当然,我没有忘记苏轸。

我把她的日记,和那些属于我们的回忆,都好好地收藏在一个盒子里。

我把这个盒子,放在了书房的最深处。

我告诉许婧,关于我和苏轸的一切。

她没有嫉妒,也没有介意。

她只是抱着我,说。

“每个人都有过去。我爱的是现在的你,和未来的你。”

“苏轸是女儿的亲生母亲,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我们应该让女儿知道,她有一个很爱她的妈妈。”

在许婧的支持下,我开始慢慢地,跟女儿讲述,关于苏轸的故事。

我告诉她,她的妈妈,是一个很漂亮,也很能干的女人。

我告诉她,妈妈很爱很爱她,只是因为生了很严重的病,才去了天堂。

我把苏轸的日记,那些记录着美好回忆的部分,念给女儿听。

女儿听得很认真,她的小脸上,没有了以前的困惑和不安。

她开始明白,她不是一个被妈妈抛弃的孩子。

她有两个妈妈,一个在天上,一个在身边。

她们,都用不同的方式,爱着她。

每年的清明节,我都会带着许婧和一双儿女,去给苏轸扫墓。

我们会带上她最喜欢的百合花,和她爱吃的点心。

我会在她的墓碑前,跟她聊聊天。

聊聊公司的发展,聊聊孩子们的成长,聊聊我和许婧的生活。

我相信,她在天上,一定能看得到。

她一定也希望,我能过得幸福。

有一次,扫完墓回家的路上,女儿突然问我。

“爸爸,你还爱苏妈妈吗?”

我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身边的许婧。

许婧对我笑了笑,眼神里充满了理解和信任。

我摸了摸女儿的头,很认真地回答她。

“爱。”

“苏妈妈是爸爸的亲人,就像你和弟弟一样,爸爸会永远爱她。”

“但是,爸爸现在,最爱的人,是许妈妈,是你,和弟弟。”

“因为,你们是爸爸的现在,和未来。”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许婧握紧了我的手。

车窗外,阳光明媚,春暖花开。

我知道,我终于,从那场漫长的噩梦中,走了出来。

我终于,学会了如何去爱,如何去珍惜。

我终于,找到了我人生的,最终归宿。

27

又过了几年,我的生活波澜不惊,幸福得像是一首舒缓的田园诗。

公司已经成为了行业内的领军企业,老李光荣退休,安享晚年。周济则成了我的左膀右臂,我们一起把事业推向了新的高峰。

女儿考上了重点中学,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依稀有苏轸的影子,但性格却更像许婧,开朗、自信、善良。儿子也上了小学,调皮捣蛋,是个小小的男子汉。

我和许婧的感情,在岁月的沉淀下,愈发醇厚。我们是夫妻,是战友,更是彼此灵魂的伴侣。

我以为,那些曾经的恩怨情仇,都已彻底尘埃落定。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监狱方面的通知。

林泊在狱中因病去世了。

据说,他这些年,在狱中一直精神恍惚,郁郁寡欢,最终积郁成疾,没能挺过去。

他没有亲人愿意来为他收尸。

监狱方面找到了我,因为我是他名义上,唯一的“亲属”——前妹夫。

我去了。

我为他处理了后事,把他和苏轸,安葬在了同一个墓园,只是隔着很远的一段距离。

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或许,他们兄妹俩,在另一个世界,会有他们自己的了断。

站在林泊的墓碑前,我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这个男人,他毁了苏轸,也差点毁了我。

但他最终,也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

尘归尘,土归土。

一切,都结束了。

处理完林泊的后事,我准备离开墓园。

在下山的路上,我鬼使神差地,拐了个弯,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在那片区域,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孟浮石。

她站在一座墓碑前,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菊花。

她比上次在画廊见到时,要显得更加成熟和干练。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在脑后,看起来像一个事业有成的白领。

我有些好奇,她是在祭拜谁?

我悄悄地走近了一些。

然后,我看到了墓碑上的名字。

是她的父亲。

我这才想起,孟浮石的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一直是和母亲相依为命。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存在,转过头来。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笑了笑。

“程总,好久不见。”

她的称呼,已经变成了客气而又疏离的“程总”。

“好久不见。”

我点了点头。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是啊,挺巧的。”

她把菊花放在墓碑前,站起身。

“你……也是来扫墓?”

“嗯。”

我没有多说。

我们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你……现在还好吗?”

最终,还是我先开了口。

“挺好的。”

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

“我现在在一家画廊做策展人。工作虽然忙,但很充实。”

“那本画册,谢谢你。”

我说道。

“不客气。”

她摇了摇头。

“那句话,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我们,都该和过去告别了。”

“是啊。”

我点了点头。

“对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

“这是剩下的钱。我现在有能力了,该还给你了。”

我看着那张卡,没有接。

“不用了。”

我摇了摇头。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一码归一码。”

她坚持着,把卡塞到我手里。

“我不希望,我们之间,还剩下任何的牵扯。”

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只好收下了。

“好吧。”

“那我走了。”

她对我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

“孟浮石。”

我叫住了她。

她回过头。

“祝你,幸福。”

我由衷地说道。

她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笑得灿烂。

“你也是。”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山。

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一片坦然。

我们,终于,都放下了。

28

从墓园回来,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孟浮石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让我想起了许多尘封的往事。

我把那张银行卡里的钱,以她的名义,捐给了我们的慈善基金会。

我希望,这笔钱,能以一种更有意义的方式,去了结我们之间最后的纠葛。

晚上,许婧看出了我的心事。

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给我泡了一杯热茶。

“今天,遇到孟浮石了。”

我主动开口。

我不想对她有任何的隐瞒。

许婧点了点头,安静地听着。

我把今天在墓园的偶遇,和她还钱的事情,都告诉了许婧。

“她变了很多。”

我感慨道。

“人总是会变的。”

许婧微笑着说。

“经历了那么多事,如果还不变,那才是奇怪了。”

“你说,她会找到自己的幸福吗?”

我问。

“会的。”

许婧肯定地说道。

“她已经有勇气,去面对自己的过去,也有能力,去开始新的生活。这样的人,值得拥有幸福。”

“那你呢?”

我拉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你会不会……觉得我心里,还装着别人?”

“傻瓜。”

许婧笑了,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你的心里,当然装着别人。”

“装着女儿,装着儿子,装着你的父母,装着你的朋友。”

“也装着,那个叫苏轸的,你曾经的妻子。”

“这些,都是你生命的一部分,我无法,也不想去抹去。”

“我只知道,你现在,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父亲。”

“你的心里,给我,给这个家,留了最大,也最温暖的一块地方。”

“这就够了。”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充满了感动和温暖。

我何其有幸,能遇到这样一个,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女人。

我紧紧地抱着她。

“谢谢你,老婆。”

“我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谢。”

她在我怀里,轻声说道。

是啊,一家人。

我终于,有了一个完整,而又温暖的家。

我的人生,也终于,在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雨和波折后,迎来了真正的,风和日丽。

几天后,周济突然神秘兮兮地找到我。

“老程,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把他的手机,递到我面前。

手机上,是一条朋友圈。

发朋友圈的人,是孟浮石。

她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只紧紧牵在一起的手。

一只,是她的。

另一只,是一只男人的手。

配文是:“余生,请多指教。”

下面,有很多共同好友的点赞和祝福。

“哟,可以啊,这小子动作挺快啊。”

周济在一旁,挤眉弄眼地说道。

“谁啊?”

我有些好奇。

“你猜?”

周济卖了个关子。

我摇了摇头。

“还能有谁,我们大学同学,张弛啊。”

周济揭晓了答案。

张弛?

我想起来了。

是我们大学时的班长,一个很老实,也很憨厚的男生。

我记得,他大学时,好像就一直暗恋孟浮石。

只是,孟浮石当时的心思,都在我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俩,竟然走到了一起。

“张弛这些年,一直没结婚,好像就是在等她。”

周济感慨道。

“孟浮石出事后,也是他在背后,帮了不少忙。”

“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

浪子回头金不换。

痴心不改终有报。

真好。

我也拿出手机,在孟浮石的那条朋友圈下面,点了一个赞。

然后,留了一句言。

“祝幸福。”

29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转眼间,又是十年过去。

我已经年过半百,两鬓染上了风霜。

许婧也步入了中年,眼角添了些许皱纹,但风采依旧。

我们的女儿,已经大学毕业,找到了心仪的工作,也有了爱她的男朋友。

儿子也上了高中,成了一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篮球打得比我当年还好。

公司,我早已退居二线,交给了新一代的年轻人去打理。

我和许婧,则过上了半退休的生活。

我们一起,去世界各地旅行,看遍了山川湖海。

我们一起,侍弄着院子里的花草,把家变成了一个美丽的花园。

我们一起,享受着平淡而又真实的,每一天。

孟浮石和张弛,在我们结婚后不久,也举行了婚礼。

我和许婧,都去参加了。

婚礼上,孟浮石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无比幸福。

张弛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宠溺和爱意。

我知道,她找到了那个,真正属于她的,对的人。

后来,他们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我们两家,成了很好的朋友,时常会带着孩子,一起聚会。

我们默契地,谁也不再提起,那些不堪的往事。

就好像,我们只是,在经历了各自人生的风雨后,重新相遇的老朋友。

一切,都那么的自然,和坦然。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和许婧,带着孙子孙女,在院子里喝茶。

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嬉戏,笑声像银铃一样。

我看着他们,又看看身边,正温柔地看着我的许婧,心里充满了感恩。

“在想什么呢?”

许婧问我。

“在想,我这辈子,真是幸运。”

我握着她的手,感慨道。

“年轻时,犯过错,走过弯路,差点毁了自己的人生。”

“没想到,老天爷,还是给了我,重新来过的机会。”

“让我遇到了你,拥有了现在的一切。”

“不是老天爷给你的机会。”

许婧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我。

“是你自己,给了自己,重新来过的机会。”

“是你在经历了那些痛苦和绝望后,没有选择沉沦,而是选择了站起来,选择了与过去和解,选择了拥抱新的生活。”

“程桉,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我听着她的话,眼眶有些湿润。

是啊,或许,人生就是这样。

没有谁,能一帆风顺。

我们都会犯错,都会受伤,都会经历黑暗和绝望。

关键是,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我们是否还有勇气,去面对,去改变,去重新开始。

只要我们不放弃,生活,就总会给我们,一个重新拥抱阳光的机会。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请问,是程桉先生吗?”

“我是。”

“我……我是苏轸的侄女。”

“我叫苏念。”

我愣住了。

苏轸的侄女?

我从来没听说过,她还有什么兄弟姐妹。

“是这样的。”

电话那头的女孩,似乎有些紧张。

“我妈妈……是林泊的妹妹。”

“我最近在整理外婆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关于我姑姑苏轸的东西。”

“我想,这些东西,或许,应该交给您。”

30

我和那个叫苏念的女孩,约在了一家咖啡馆。

她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眼间,和苏轸,有几分相似。

她把一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铁盒子,推到我面前。

“程先生,这里面,是我姑姑,留下的东西。”

她说道。

“我外婆,也就是林泊的母亲,前段时间去世了。我妈妈在整理她遗物的时候,发现了这个盒子。”

“我们觉得,这些东西,应该物归原主。”

我打开了那个铁盒子。

里面,是一些已经泛黄的照片,和几封信。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苏轸和林泊。

他们看起来,关系很好,像一对普通的,亲密的兄妹。

而那几封信,是苏轸,写给林泊的。

我拆开了其中一封。

“哥:

我知道,你恨爸爸,恨苏家。

但是,程桉是无辜的。

他是一个好人,他对我很好。

我们的公司,也是我们一点一滴,辛苦打拼出来的。

你不能毁了他,不能毁了我们。

我求求你,收手吧。

你想要的钱,我可以想办法给你。

但是,请你,不要再伤害程桉了。”

我拆开了第二封。

“哥: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们?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是在把我往绝路上逼!

程桉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我们每天都在吵架。

这个家,快要散了。

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我拆开了最后一封。

信纸上,有几滴已经干涸的泪痕。

“林泊:

我恨你

我恨你毁了我的一切。

我的人生,我的爱情,我的家庭。

全都被你毁了。

你不是要钱吗?你不是要公司吗?

好,我给你。

我配合你,把程桉赶走。

我配合你,把公司掏空。

但是,你记住。

从今天起,我苏轸,再也没有你这个哥哥。

我们,恩断义绝。”

我看着这些信,手不住地颤抖。

原来,苏轸她,真的抗争过,挣扎过。

她不是一开始,就选择妥协。

她也曾,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家,去和林泊对抗。

只是,她最终,还是输给了那所谓的亲情和血缘。

输给了,她那个蛇蝎心肠的哥哥。

“我姑姑她……其实,一直很爱你。”

苏念看着我,轻声说道。

“我听我妈妈说,姑姑在知道自己得了绝症后,唯一的心愿,就是想再见你一面。”

“她临死前,一直念着你的名字。”

我再也控制不住,泪流满面。

我把那个铁盒子,紧紧地抱在怀里。

这里面,装着的,是苏轸最后的,也是最真实的爱与挣扎。

我回到了家。

许婧看到我红着眼眶,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给了我一个拥抱。

我把那个铁盒子,和之前苏轸的日记,放在了一起。

然后,我带着它们,来到了海边。

我把这些东西,一页一页地,烧掉。

让它们,随着海风,飘向远方。

苏轸,我知道,你爱过我。

我也知道,你恨过我。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所有的爱恨情仇,都让它,随风而逝吧。

你安心地,去吧。

女儿,我会好好照顾。

我的人生,也会好好地过。

我们,下辈子,不要再遇见了。

因为,这辈子的爱恨,已经太苦,太累。

我只愿,来生,你能出生在一个普通的,温暖的家庭。

遇到一个,简单,纯粹的爱人。

过完,平淡,而又幸福的一生。

火光中,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帐篷外,为我煮茶的女子。

她看着我,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的,温柔的笑容。

“昨晚睡得挺好?”

我笑了,也哭了。

“挺好的。”

“就是,有点想你。”

海风吹过,卷起灰烬,飘向天际。

我知道,我们之间,终于,画上了一个完整的句号。

再见了,苏轸。

再见了,我曾经的爱人。

再见了,我回不去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