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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着最后一道糖醋排骨从厨房走出来时,婆婆赵淑芬已经把餐桌上的红烧鱼装进了保鲜盒里。

"妈,您这是……"我愣在原地。

"给你大姑送去。"婆婆头也不抬,麻利地把清蒸鲈鱼也扒拉进另一个饭盒,"她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哪吃得上这么好的。"

我看着她又伸手去夹红烧肉,终于忍不住开口:"妈,这是我专门做给凯文吃的,他今天加班到现在还没回来。"

"凯文是你老公,回来了还能饿着他?你大姑可是外人。"婆婆理直气壮地说着,已经把第三个饭盒装满了。

三个饭盒,整整齐齐地码在餐桌上。我花了两个小时做的五道菜,被拿走了三道。

剩下的只有一盘青菜和我手里这盘糖醋排骨。

"妈,大姑家里不是有保姆吗?"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保姆做的能有你做的好吃?再说了,你大姑最近心情不好,得吃点好的。"婆婆把饭盒摞起来,"我现在就给她送去,你和凯文先吃这两样。"

她说完就要往外走。

我站在那里,看着婆婆的背影,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在这个家做了五年的饭,婆婆从来没夸过一句好吃。倒是大姑徐雅琴,每次来家里蹭饭,婆婆都要我多做几个她爱吃的菜。

"妈。"我叫住她。

婆婆回头,眼里有些不耐烦。

"您先放下。"我把糖醋排骨放在桌上,转身进了厨房。

拿出垃圾桶,我当着婆婆的面,把糖醋排骨整盘倒了进去。

"你干什么!"婆婆尖叫起来。

我没说话,又把那盘青菜也倒进了垃圾桶。

"你疯了?这么好的菜你倒掉?!"婆婆冲过来想拦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她:"您不是说要给大姑送三份吗?剩下这两道我和凯文也吃不了,别浪费了。"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婆婆的手指着我,气得发抖。

我转身回卧室,拿出手机,打开订票软件。

从这座城市回我老家的高铁票,明天早上8点15分,还有余票。

我毫不犹豫地下了单。

"宋婉清!你给我出来!"婆婆在外面拍门。

我没理她,开始收拾行李。

五年了,我终于想明白了。

有些委屈,不是忍忍就能过去的。

01

我和老公徐凯文结婚的时候,婆婆就说过:"我们徐家最重要的就是手足情义,你嫁进来就要懂规矩。"

当时我还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婚后第一个月,大姑徐雅琴离婚,带着儿子搬回娘家住了半年。那半年里,我每天下班回来都要做六个人的饭——婆婆、公公、大姑、她儿子、我和凯文。

大姑比凯文大八岁,离婚时已经三十五岁。她躺在沙发上刷手机,从来不帮忙做家务。

"你大姑心情不好,你多担待点。"婆婆每次都这么说。

我担待了。

大姑爱吃鱼,我就每周买三次鱼。大姑的儿子挑食,我就变着花样做菜。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做了八道菜,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凯文心疼我,说了句:"妈,不然让大姐也搭把手?"

婆婆当场就变了脸:"你这是嫌弃你姐了?她刚离婚,你就这么对她?"

凯文当着所有人的面跟我道歉。

那天晚上我在厨房洗碗,眼泪掉进洗洁精泡沫里,连我自己都分不清。

大姑终于搬出去后,婆婆松了口气,却对我说:"还好有你,不然你大姑这半年怎么过。"

我没有等来一句感谢。

第二年春节,大姑说想吃老家的腊肉,婆婆让凯文开车回老家拿。来回八小时的车程,凯文大年初一就出发了。

我在家包饺子包到手起泡。

大姑拿到腊肉,说了句:"还是妈疼我。"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

我那时候就想,也许是我太计较了。毕竟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忍的呢?

直到今年。

三月份,大姑突然说要创业,开一家美容院。婆婆把自己养老的十万块钱全给了她。

"你大姑有出息,咱们得支持。"婆婆说。

五月份,大姑的美容院开业,婆婆拉着我去捧场。办卡充值,我刷了两万。

凯文问我的时候,我说是自己想办的。

他信了。

七月份,大姑说美容院生意不好,要转让。婆婆又给了她五万。

"这是我们老两口最后的积蓄了。"公公徐建民那天叹了口气。

婆婆瞪了他一眼:"女儿有难,当父母的能不管?"

我在旁边听着,突然想起婆婆从来没问过我们小两口有什么难处。

去年凯文想换工作,需要培训费三万。婆婆说:"你们年轻人,要学会自己打拼。"

我们自己凑的钱。

上个月我妈住院,我想从家里拿点钱应急。凯文为难地说:"妈那边最近帮大姐,手头紧。"

我刷了信用卡。

所以今天,当我看着婆婆理所当然地要把我做的菜打包给大姑时,五年的委屈一起涌了上来。

我不想忍了。

卧室门被敲响。

"婉清,你开门。"是凯文的声音。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他终于回来了。

我打开门,凯文站在门口,脸上满是疲惫。

"妈说你把菜倒了?"他问。

"嗯。"

"你知道妈多生气吗?她现在在客厅哭呢。"凯文皱着眉,"不就是几个菜吗,至于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凯文,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倒掉那些菜?"

"你不就是不想让妈给大姐送吗?"凯文说,"可那是我姐,妈疼她怎么了?"

"那我呢?"我问,"我在这个家算什么?"

凯文愣住。

"五年了,我每天做饭,打扫卫生,照顾你妈。你姐来了,我伺候她半年。她要钱,你妈掏空家底。"我的声音在发抖,"可我妈住院,我连开口要钱都觉得丢人。"

"那不一样……"凯文想说什么。

"哪里不一样?"我打断他,"因为我只是儿媳妇,她是女儿,所以我就该被区别对待?"

凯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转身继续收拾行李。

"你这是要干什么?"凯文看着我的行李箱。

"回娘家。"我把衣服一件件叠好。

"婉清,别闹。"凯文上前要拦我。

我甩开他的手:"我没闹。我只是想清楚了,这个家不需要我。"

"你说什么胡话!"凯文急了,"我需要你,这个家需要你。"

"是吗?"我冷笑,"那你告诉我,你妈为什么可以随便拿我做的菜去孝敬你姐,却从来没说过让你姐来帮我做一次饭?"

凯文哑口无言。

"你回答不了,对吧?"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因为你也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我推开他,走出卧室。

婆婆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看到我拖着行李箱出来,她站起身。

"你要去哪?"

"回我自己家。"我平静地说。

"你敢!"婆婆指着我,"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赵阿姨,"我改了称呼,"从明天开始,您想让谁回来,就让谁回来。反正这个家,从来就没把我当过自己人。"

我拖着行李箱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凯文的声音:"婉清,你别走。"

我没回头。

打开门的瞬间,我听到婆婆说:"凯文,别管她。这种不懂事的女人,走了正好。你大姐那边还有个表妹,改天我让她来家里坐坐。"

我的手在门把上停了一秒。

然后用力关上了门。

02

凯文追到楼下。

"婉清,你听我说。"他拦住我。

小区路灯昏黄,照在他焦急的脸上。

"我妈她就是那个性格,你别往心里去。"凯文说,"她从小就疼我姐,都习惯了。"

"习惯?"我看着他,"所以我要用一辈子去适应这个习惯?"

"不是,"凯文抓着头发,"我是说……我会跟她说的,以后注意点。"

"你说过多少次了?"我问。

凯文说不出话。

这五年里,他确实跟婆婆说过。但每次都是浅尝辄止,最后总以一句"毕竟是我妈"收尾。

"凯文,我累了。"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是圣人,我也有脾气,也会委屈。"

"我知道,我都知道。"凯文上前要抱我,被我躲开。

"你不知道。"我摇头,"如果你知道,今天你回家第一句话,应该是问我怎么了,而不是指责我为什么惹你妈生气。"

凯文愣住。

"我先回娘家住几天。"我拖着行李箱往小区门口走,"等我想明白了,再说以后的事。"

"婉清!"凯文追上来,"你想明白什么?你是不是想离婚?"

我停下脚步。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我只知道,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会疯的。"

凯文的脸色刷白。

我没再理他,打了辆车,直接去了父母家。

父母住在城市另一边,一小时车程。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

我妈王秀芝开门,看到我拖着行李箱,吓了一跳。

"婉清?这么晚了你怎么……"

"妈,我想在家住几天。"我说。

我妈看看我,又看看行李箱,把我让进门。

我爸宋志远从卧室出来,穿着背心短裤。

"怎么回事?"他问我妈。

"先让孩子进来。"我妈说。

我把行李箱放在客厅,坐在沙发上。

"跟凯文吵架了?"我妈倒了杯水给我。

我点点头,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真的受够了。"我哭着说,"我在那个家,就像个保姆。做牛做马,还得看人脸色。"

我妈递纸巾给我,叹了口气。

"小两口过日子,磕磕绊绊很正常。"她说,"你婆婆那个人,我早就看出来了,就是偏心女儿。但是你想想,凯文对你还是不错的。"

"可是他不站在我这边。"我说。

"他夹在中间也难做。"我爸开口了,"毕竟是他妈。"

我抬头看着父母,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悲凉。

"爸,妈,你们的意思是,让我继续忍着?"

"不是忍着。"我妈说,"是要学会经营婚姻。你看你王阿姨家的女儿,跟婆婆关系多好,生了二胎,婆婆又是出钱又是出力。"

"那是因为她婆婆通情达理。"我说。

"所以你更要努力啊。"我妈说,"多哄哄你婆婆,少计较点。婆婆高兴了,日子就好过了。"

我看着我妈,突然想起她这些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我外婆偏心我小舅,我妈从来不说什么。逢年过节还要给外婆买礼物,陪着笑脸。

她把这一套,现在要传给我。

"妈,我做不到。"我说,"我不想像你一样,活得那么委屈。"

我妈脸色变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她生气了,"我这是为你好。你以为离婚就能解决问题?你今年都快三十了,离了婚再找,人家看得上吗?"

"秀芝。"我爸拦住她,"孩子心里难受,你少说两句。"

"我就是心疼她。"我妈红了眼眶,"婚姻就是这样,哪有不委屈的?关键是要忍。忍过去了,就是一辈子。"

我坐在沙发上,突然觉得很累。

我以为回娘家能找到安慰,结果只是换了个地方听人劝我忍耐。

"婉清,听妈的。"我妈拉着我的手,"明天你就回去,跟你婆婆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道歉?"我不可置信,"我做错什么了?"

"你不该倒菜。"我妈说,"那多浪费。而且你婆婆要给大姑送,你就让她送呗,犯得着生气吗?"

我甩开她的手,站起来。

"妈,我今天来,不是听你教我怎么当孙子的。"我说,"我只是想,我的父母能站在我这边,说一句'你受委屈了'。"

"我们哪有不心疼你?"我妈也急了,"可是心疼归心疼,日子还是要过的。你要是离婚了,别人怎么看我们家?"

原来她在乎的是这个。

我拖起行李箱。

"你干什么?"我妈问。

"我去住酒店。"我说,"省得在这里也碍眼。"

"婉清!"我爸叫住我,"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可能是遗传你们的倔强,却没遗传你们的忍耐。"我说完就出了门。

我妈在身后喊:"宋婉清!你给我回来!"

我没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到我妈站在门口,眼泪流下来。

我也在哭。

但我不后悔。

我在小区门口找了家快捷酒店,办理入住。

前台小姑娘看我眼睛红肿,小心问:"您还好吗?"

"没事。"我挤出一个笑容。

躺在陌生的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一直在响。

凯文打了十几个电话,我都没接。

婆婆发了条微信:"不知好歹的东西,我们徐家不需要你这种儿媳妇。"

我点了删除。

大姑也发来消息:"弟妹,你也太不懂事了。我妈养了凯文二十几年,你才伺候她几年?就这么大脾气?"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我终于明白,有些家庭,永远不会把外人当自己人。

哪怕你嫁进去五年,哪怕你掏心掏肺。

你永远都是那个"外人"。

凌晨两点,我给凯文发了条消息:"高铁票已经买好,明天早上8点15分,回老家。你不用来找我,我想一个人静静。"

发完,我关了手机。

窗外霓虹闪烁,这座城市灯火通明。

可我却觉得,从未如此孤独。

03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就醒了。

退房时,前台换了班,一个中年男人。

"住得还好吗?"他问。

"挺好的。"我说。

挺好的。至少没人指责我,没人要我道歉。

我拖着行李箱去了火车站,距离发车还有一个多小时,我在候车厅找了个位置坐下。

手机开机,消息蜂拥而入。

凯文打了三十多个电话,发了几十条消息,从昨晚十点一直到今天早上五点。

最后一条是:"婉清,我在火车站。你不要回老家,好吗?"

我抬起头,果然看到凯文站在检票口附近,眼睛布满血丝,一脸疲惫。

他也看到了我。

凯文快步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你一夜没睡?"我问。

"嗯。"他点头,"我怕找不到你。"

周围有旅客侧目,看着我们。

"婉清,别走。"凯文说,"我知道这次是我妈不对,我会跟她说的。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你保证?"我看着他,"凯文,你能保证你妈以后不偏心你姐?你能保证她会把我当女儿看?你能保证……"

"我保证我会站在你这边。"凯文打断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我摇摇头。

"你说过很多次了。"

"这次不一样。"凯文蹲下来,抓住我的手,"婉清,我昨天一夜没睡,想了很多。你说得对,这些年我确实忽略了你的感受。我以为只要一家人和和气气,就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但我错了。"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

"我昨晚跟我妈大吵了一架。"凯文说,"我告诉她,如果她再这样偏心我姐,再这样对你,我就带你搬出去住。"

我愣住:"你跟你妈吵架了?"

"嗯。"凯文点头,"我妈说我娶了媳妇忘了娘,说我不孝。我说如果不孝就是站在自己老婆这边,那我宁愿不孝。"

我的眼泪突然掉下来。

这是凯文第一次,在他妈和我之间,明确地选择了我。

"婉清,给我一次机会。"凯文说,"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我看着他,心里动摇了。

但我想起昨天的委屈,想起这五年的隐忍,还是摇了摇头。

"凯文,不是你跟你妈吵一架,问题就能解决的。"我说,"你妈那个性格,她永远不会改的。"

"那我们就搬出去。"凯文说,"我已经在看房子了,下个月就能搬。"

"搬出去就行了吗?"我问,"你姐要是有事,你妈打电话,你去不去?你姐要是缺钱,你妈开口,你给不给?"

凯文哑口无言。

"你看,你自己都不确定。"我说,"凯文,我不是要你跟家里断绝关系。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也需要被重视,被尊重。"

"我明白了。"凯文说,"婉清,真的,我都明白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

广播响起,我的车次开始检票了。

我站起来,拖起行李箱。

"凯文,让我一个人静几天。"我说,"等我想清楚了,我会给你答复。"

"你要去多久?"凯文问。

"不知道。"我说,"可能一周,可能更久。"

凯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头。

"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他说,"路上小心。"

我点点头,转身走向检票口。

"婉清!"身后传来凯文的声音。

我回头。

"我会等你。"他说,"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我的视线模糊了。

我快步走进检票口,没再回头。

高铁缓缓启动,窗外的城市渐行渐远。

我给凯文发了条消息:"上车了。"

他秒回:"嗯,一路平安。"

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手机又响了,是我妈。

"婉清,你真的回老家了?"她的声音里有担忧。

"嗯。"

"你怎么这么倔呢?"我妈叹气,"你爸早上起来还念叨你,说昨晚话说重了。"

"妈,我没怪你们。"我说,"我只是需要一个人待几天。"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妈问,"真的要离婚?"

"我还没想好。"我说,"妈,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一片茫然。

我不知道这次回老家能改变什么,也不知道我和凯文的婚姻还能不能继续。

我只知道,我不想再那么委屈地活着了。

高铁开了三个小时,到达老家小城。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熟悉的街景扑面而来。

这座小城是我长大的地方,但我已经五年没回来了。

我打车去了我外婆家。

外婆家在老城区,一栋老式居民楼。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坏的,我摸黑爬到三楼。

敲门时,我听到里面传来外婆的声音:"谁啊?"

"外婆,是我,婉清。"

门开了,外婆站在门口,满脸惊讶。

"婉清?你怎么回来了?"

"外婆,我想你了。"我扑进她怀里,眼泪又掉下来。

外婆拍着我的背:"哎哟,我的乖外孙女,这是怎么了?"

外婆把我让进门,给我倒水,又去厨房热菜。

"你妈知道你回来了吗?"外婆问。

"知道。"我说。

"那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外婆看看门口。

"我自己回来的。"我说,"外婆,我能在你这住几天吗?"

"当然可以。"外婆说,"你的房间一直给你留着呢。"

我走进那个小房间,一切都和五年前一样。

书桌上还摆着我高中时的照片,墙上贴着我喜欢的明星海报。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外婆端着菜进来:"先吃点东西,吃完了跟外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坐起来,看着外婆做的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都是我爱吃的。

"外婆,你怎么知道我要来?"我问。

"我不知道啊。"外婆笑,"这些都是我平时吃的,正好你回来,一起吃。"

我夹了块红烧肉,眼泪又掉进碗里。

外婆看着我,叹了口气。

"跟凯文吵架了?"她问。

我点点头,把这几天的事说了一遍。

外婆听完,沉默了很久。

"婉清,外婆问你。"她说,"你还爱凯文吗?"

我愣住。

"我不知道。"我说,"我只知道,我很累。"

"累是正常的。"外婆说,"过日子,哪有不累的?关键是,累得值不值得。"

"什么叫值得?"我问。

"就是你累了,他心疼你。你委屈了,他站在你这边。你哭了,他比你还难受。"外婆说,"如果他能做到这些,那就值得。如果做不到,那就是白累。"

我想起今天早上,凯文在火车站红着眼睛说"我会等你"。

也想起昨天晚上,他第一句话是"你知道妈多生气吗"。

"外婆,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我说。

"那就等等看。"外婆说,"但是婉清,外婆要告诉你,不管最后你做什么决定,外婆都支持你。"

我看着外婆,眼泪又下来了。

"你妈让你忍,是因为她那一辈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外婆说,"但是你们这一代不一样了。你有工作,有收入,你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外婆……"

"别哭了,多大人了。"外婆给我擦眼泪,"好好休息几天,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

没有人吵,没有人指责,没有人要我道歉。

我好像回到了没结婚之前,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时候。

04

在外婆家住了三天,我每天睡到自然醒,帮外婆买菜做饭,陪她看电视。

凯文每天都会发消息,问我怎么样,但没有催我回去。

婆婆倒是打了几个电话,被我挂掉后,就再也没联系过。

大姑徐雅琴发了条长消息,大意是我不懂事,伤了婆婆的心,让我赶紧回去认错。

我看完就删了。

第四天早上,我妈打来电话。

"婉清,你什么时候回来?"她问,"你爸说要去看你,被我拦住了。"

"妈,我还想再待几天。"我说。

"你不能一直躲着。"我妈说,"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我知道。"我说,"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我妈叹了口气:"婉清,妈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是你想想,凯文那天早上去火车站找你,说明他心里还是有你的。你就不能给他个机会?"

"妈,你怎么总是站在别人那边?"我有些生气。

"我这是为你好。"我妈说,"你今年二十八了,要是离婚了,再找就难了。而且外面的男人也不一定比凯文好。"

"所以我就该将就?"我问。

"不是将就,是要懂得珍惜。"我妈说,"婉清,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你和凯文有五年的基础,别轻易放弃。"

我没说话。

"你在外婆那好好想想。"我妈说,"想明白了,就回来。妈等你。"

挂了电话,外婆从厨房出来。

"你妈又劝你了?"她问。

"嗯。"我点头。

"别听她的。"外婆说,"你妈这辈子就是太能忍了,忍出一身病。你别学她。"

我看着外婆,突然问:"外婆,你后悔嫁给外公吗?"

外婆愣了一下,笑了。

"后悔啊。"她说,"但是那个年代,后悔也没用。"

"为什么后悔?"我问。

"因为你外公也是个妈宝男。"外婆说,"他妈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顾我的感受。"

我震惊地看着外婆。

"我以为你们感情很好。"我说。

"好什么好。"外婆摆摆手,"凑合过呗。好在你外公走得早,我后半辈子倒是自在了。"

外婆说得轻松,但我听得心酸。

"外婆,如果可以重来,你会怎么选?"我问。

外婆看着我,认真地说:"如果可以重来,我不结婚。一个人过,挺好。"

我愣住。

"但是你们不一样。"外婆说,"你们这一代,可以离婚,可以重新开始。所以婉清,如果你觉得这段婚姻让你痛苦,就放手。别像外婆一样,等到老了才后悔。"

我的眼泪掉下来。

"外婆,我好像没那么爱他了。"我说。

"那就是答案了。"外婆说。

下午,我去了老家的公园。

公园里有个湖,湖边有长椅。我坐在长椅上,看着湖面发呆。

手机响了,是凯文。

"婉清,方便接电话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嗯。"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凯文说,"我已经租好房子了,下个月就能搬进去。"

我没说话。

"是个两室一厅,离我公司近,离你公司也不远。"凯文继续说,"我想着,我们搬出去住,就不会有这么多矛盾了。"

"凯文,搬出去就能解决问题吗?"我问。

"至少可以让我们有自己的空间。"凯文说,"婉清,我知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你的保证,我听过太多次了。"我说。

凯文沉默了。

"婉清,你是不是想离婚?"他问。

我看着湖面,看着水波一圈圈荡开。

"我不知道。"我说,"凯文,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凯文问。

"我说不上来。"我说,"可能是信任,可能是尊重,也可能是……爱。"

"你不爱我了?"凯文的声音在颤抖。

"我不知道。"我说,"凯文,我现在很乱,我需要时间。"

"好。"凯文说,"我给你时间。但是婉清,我想告诉你,我爱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

挂了电话,我的眼泪又掉下来。

我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凯文追了我三个月。

他会在我加班的时候送夜宵,会在我生病的时候陪我去医院,会记得我所有的喜好。

那时候我觉得,嫁给他,一定会很幸福。

可是结婚后,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把婆婆的话放在第一位,开始对我的委屈视而不见,开始觉得我的付出理所当然。

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我想不起来了。

晚上回到外婆家,外婆已经做好了饭。

"婉清,你表弟来了。"外婆说。

表弟徐俊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看到我,站起来。

"姐,你怎么回来了?"他问。

"回来住几天。"我说,"你呢?怎么也在这?"

"我妈又跟我爸吵架了。"徐俊说,"我躲出来了。"

徐俊是小舅的儿子,今年二十二,刚大学毕业。

"又为了什么吵?"我问。

"还不是老问题。"徐俊说,"我妈嫌我爸挣得少,我爸嫌我妈花钱多。"

外婆端菜出来:"行了,别说你爸妈了。婉清难得回来,高兴点。"

吃饭的时候,徐俊突然问我:"姐,听说你跟姐夫闹矛盾了?"

我看向外婆,外婆摇摇头,示意不是她说的。

"你妈说的。"徐俊说,"她说你可能要离婚。"

我放下筷子:"你妈还说什么了?"

"她说你太任性,不懂得经营婚姻。"徐俊说,"还说我以后找老婆,一定要找个懂事的。"

我冷笑一声。

"懂事?什么叫懂事?"我问,"逆来顺受就是懂事?委曲求全就是懂事?"

徐俊被我的反应吓到了:"姐,我就是随口一说。"

"小俊,你记住。"我看着他,"以后你找老婆,一定要对人家好。不要学你姐夫,也不要学你爸。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一个人单方面的付出。"

徐俊挠挠头:"姐,姐夫对你不好吗?我看他挺好的啊。"

"你没跟我们一起生活过,你不懂。"我说。

外婆打断我们:"行了,吃饭。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事。"

吃完饭,徐俊帮外婆洗碗,我回房间休息。

躺在床上,我翻看手机里的照片。

有我和凯文的结婚照,有我们旅游的合影,有他偷拍我做饭的样子。

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我们曾经的美好。

可是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却觉得那么陌生?

我想起五年前,我们领证那天。

凯文抱着我转圈,说:"婉清,我会让你成为最幸福的新娘。"

我信了。

可是五年过去,我并没有成为最幸福的那个人。

我成了一个在婆家小心翼翼,在娘家强颜欢笑的人。

我成了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手机震动,是大姑徐雅琴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婉清,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大姑的声音很不客气,"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凯文和我妈都病了?"

"病了?"我坐起来。

"我妈昨天晕倒了,现在在医院。"大姑说,"凯文这几天也没好好吃饭,人都瘦了一圈。你满意了?"

我的手抖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昨天下午。"大姑说,"我妈突然晕倒,凯文送她去医院的。医生说是气的,让住院观察。"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婉清,我知道我妈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大姑说,"但她是长辈,你不能跟她计较。你现在赶紧回来,跟我妈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道歉?"我冷笑,"凭什么要我道歉?"

"因为是你把我妈气成这样的!"大姑提高了音量,"婉清,你别太过分。你以为你回老家就能解决问题?你不回来,凯文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

"这个家从来就不需要我。"我说,"雅琴姐,你应该回去照顾你妈,而不是打电话指责我。"

"你……"大姑气结,"宋婉清,你会后悔的!"

我挂了电话,手还在抖。

婆婆住院了。

因为我,她病倒了。

我应该回去吗?

我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理智告诉我,这不是我的错。是婆婆太偏心,是大姑太不讲理。

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说:她是你的长辈,她病了,你应该回去看看。

我拿起手机,给凯文打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

"婉清?"他的声音很沙哑。

"你妈怎么样了?"我问。

凯文沉默了几秒。

"你听说了?"他问。

"雅琴姐告诉我的。"我说,"严重吗?"

"医生说要做检查。"凯文说,"现在还不确定。"

"凯文,对不起。"我说。

"不是你的错。"凯文说,"婉清,你好好休息。这边有我,你不用担心。"

我的眼泪掉下来。

"凯文……"

"嗯?"

"我明天回去。"我说。

"不用。"凯文说,"你想好了再回来。我不想你是因为愧疚才回来的。"

我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婉清,我爱你。"凯文说,"所以我希望你是因为爱我,想和我一起面对,才回来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抱着膝盖哭。

外婆推门进来,看到我在哭,走过来抱住我。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她拍着我的背。

我在外婆怀里哭了很久。

哭自己的委屈,哭这段婚姻的失败,也哭自己的无能为力。

"外婆,我是不是很自私?"我问。

"不是。"外婆说,"你只是在争取自己应得的尊重。"

"可是婆婆病了。"我说,"如果我回去,就等于承认是我的错。如果我不回去,别人会说我不孝。"

"婉清,别人怎么说,重要吗?"外婆问。

我愣住。

"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想。"外婆说,"如果你觉得应该回去,那就回去。如果你觉得不应该,那就留下。不要活在别人的评价里。"

我看着外婆,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些年,我一直在活在别人的期待里。

婆婆期待我是个听话的儿媳,凯文期待我是个温柔的妻子,我妈期待我是个懂事的女儿。

可是我自己呢?

我期待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想了一夜,到天亮时,终于有了答案。

05

早上七点,我收拾好行李,跟外婆告别。

"想好了?"外婆问。

"嗯。"我点头,"我要回去。"

"为了凯文?"

"为了我自己。"我说,"外婆,有些事,我必须说清楚。不管结果怎样,至少我不会后悔。"

外婆笑了,摸摸我的头:"去吧,外婆等你好消息。"

我坐高铁回到那座城市,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我没有去医院,而是直接回了家。

家里很安静,没有人。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婆婆的药瓶,沙发上还有凯文的外套。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的菜都蔫了,看来这几天没人做饭。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家里。

扔掉过期的食材,擦干净灰尘,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归位。

收拾到婆婆房间时,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

房间里还是老样子,床铺整齐,衣柜半开。

我正要关上柜门,突然看到衣柜角落里有一沓纸。

我拿出来一看,是医院的缴费单。

日期是三个月前,就诊人:徐雅琴。

诊断:卵巢囊肿,建议手术。

我的手抖了一下。

大姑有病?

我继续翻看,下面还有更多的单子。

化验单、检查报告、手术预约单。

最下面,是一张欠条。

"今借赵淑芬人民币十五万元整,用于手术治疗,三个月内归还。借款人:徐雅琴。"

日期是两个月前。

我愣在原地。

原来不是大姑创业失败,是她生病了。

原来婆婆不是偏心,是在救女儿的命。

我把单子放回原处,走出房间,靠在墙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如果我早点知道真相,我还会那么生气吗?

如果婆婆告诉我大姑的病情,我还会倒掉那些菜吗?

可是她们为什么要瞒着我?

手机响了,是凯文。

"婉清,你到哪了?"他问。

"我在家。"我说。

"你回来了?"凯文的声音里有惊喜,"你等我,我马上回去。"

半小时后,凯文推门进来,看到收拾干净的家,又看到我,眼眶红了。

"婉清……"他走过来,想抱我,被我躲开。

"凯文,我有话要问你。"我说。

"你说。"

"大姑是不是生病了?"我问。

凯文愣住:"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医院的单子。"我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凯文低下头:"我妈不让说。她怕你知道了,会……"

"会觉得她偏心?"我接过话,"可是她这样瞒着我,我只会更误会。"

"我知道。"凯文说,"婉清,我也想告诉你,可是我妈说这是我姐的隐私,不能让外人知道。"

"外人?"我冷笑,"凯文,我嫁给你五年了,在你们家眼里,我还是外人?"

凯文抬起头,看着我:"不是的,婉清。你不是外人,你是我最亲的人。"

"那为什么要瞒着我?"我问,"如果你们早点告诉我,我会理解的。我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凯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知道大姑生病了,我可以理解你妈把菜给她送去。"我说,"可是你们一声不吭,让我像个外人一样,在旁边看着,猜测,误会。你知道我有多委屈吗?"

"婉清,对不起。"凯文上前抱住我,"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我推开他:"凯文,对不起没有用。我现在不想听对不起,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你是我老婆,是我最爱的人。"凯文说。

"那你妈呢?"我问,"她把我当什么?"

凯文说不出话。

"她从来没把我当女儿,对不对?"我说,"在她心里,我就是个外人,是个伺候你们家的保姆。"

"不是的……"凯文想反驳。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打断他,"凯文,这五年,我受够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凯文的脸色变得煞白:"婉清,你想离婚?"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我不知道。"我说,"凯文,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好像回不去了。"

"不,我们可以回去的。"凯文抓住我的手,"婉清,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一定改,我保证。"

"你的保证,我听过太多次了。"我说,"而且凯文,改变的不应该只是你,还有你妈。可是她能改吗?"

凯文低下头,没说话。

我们都知道答案。

"我去医院看看阿姨。"我说,"你在家休息吧,你看起来很累。"

"我陪你去。"凯文说。

"不用。"我说,"我想一个人去。"

凯文看着我,最终还是点了头。

我拿起包,走出家门。

在去医院的路上,我一直在想,等会儿见到婆婆,我应该说什么。

是道歉?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还是把话说清楚,说出这五年的委屈?

医院里,我找到婆婆的病房。

推开门,大姑徐雅琴坐在床边,婆婆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看到我进来,大姑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

"你来干什么?"她的语气不善。

"来看看阿姨。"我走到床边。

婆婆睁开眼,看到是我,别过脸去。

"不用你假惺惺。"她说,"你不是走了吗?回来干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委屈。

"阿姨,我知道大姐生病了。"我说,"如果您早点告诉我,我会理解的。"

婆婆转过头,看着我:"你都知道了?"

"嗯。"我点头,"我看到了医院的单子。"

大姑的脸色变了:"你翻我妈的东西?"

"我在收拾房间,不小心看到的。"我说,"雅琴姐,你的病怎么样了?"

"不用你管。"大姑别过脸,"你要是真的关心,就不应该那天倒掉菜,不应该把我妈气成这样。"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雅琴姐,你生病了,我很同情。"我说,"但是这不能成为你理所当然接受别人付出的理由。"

"你什么意思?"大姑瞪着我。

"这五年,阿姨为了你,掏空了家底。"我说,"她把养老钱给你,把买菜钱省下来给你,连我做的饭,都要第一时间给你送去。"

"那是我妈心疼我!"大姑说。

"我知道。"我说,"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阿姨也需要人心疼?她这么大年纪了,为了你,操碎了心。你除了伸手要钱,还做过什么?"

大姑被我问住了。

"我……我生病了,我也不想的。"她说。

"我没有怪你生病。"我说,"我只是想告诉你,阿姨不欠你的。她为你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你。但是爱不应该被当成理所当然。"

婆婆看着我,眼眶红了。

"婉清,这些话,你憋了很久了吧?"她问。

"是。"我点头,"阿姨,我知道我在您心里,永远比不上大姐。但是我也是人,我也有感受。"

"我没说你不是人。"婆婆说。

"可是您从来没把我当自己人。"我说,"这五年,我在这个家,就像个外人。你们有事瞒着我,有话背着我说。我做再多,也换不来一句真心的感谢。"

婆婆低下头,不说话了。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阿姨,我今天来,不是要跟您吵架的。"我说,"我只是想告诉您,如果您一直这样,这个家,迟早会散。"

"你什么意思?"婆婆抬起头,"你想离婚?"

"我不知道。"我说,"但是我知道,我不想再这么委屈地活着了。"

说完,我转身要走。

"等等。"婆婆叫住我。

我回头。

"婉清,对不起。"婆婆说,"这些年,是我做得不好。"

我愣住。

这是婆婆第一次,跟我道歉。

"我知道我偏心雅琴。"婆婆说,"可是她是我女儿,我看着她受苦,我心疼。"

"我理解。"我说,"可是阿姨,心疼一个人,不应该以牺牲另一个人为代价。"

婆婆沉默了。

"我知道了。"她说,"婉清,你别走,好吗?我答应你,以后我会改的。"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阿姨,您先好好养病。"我说,"其他的,以后再说。"

我走出病房,靠在走廊的墙上,眼泪流下来。

我以为说出来会轻松,可是为什么,心里更难受了?

手机震动,是凯文发来的消息:"婉清,你在哪?我妈怎么样了?"

我正要回复,突然听到病房里传来大姑的尖叫声。

"妈!妈!你怎么了?!"

我冲进去,看到婆婆捂着胸口,脸色发青,冷汗直流。

"快!叫医生!"我冲大姑喊。

大姑吓傻了,站在那里不动。

我冲出去叫来医生和护士。

医生检查后,脸色凝重:"病人情况不太好,要立即做检查。"

婆婆被推去做检查,大姑跟着去了。

我站在走廊里,脑子一片空白。

凯文接到消息,赶到医院,看到我,立即问:"我妈怎么样?"

"在做检查。"我说。

"到底怎么回事?"凯文问。

"我也不知道。"我说,"我刚跟阿姨说了几句话,她就突然……"

凯文的脸色变了:"你跟我妈说什么了?"

"我只是……"我想解释。

"婉清,你是不是又刺激我妈了?"凯文的声音里有了怒意,"我不是让你别来吗?"

我愣住,看着凯文。

"你觉得是我的错?"我问。

"我没说是你的错。"凯文说,"可是我妈本来就身体不好,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那些话?"

我的眼泪掉下来。

"凯文,你还是觉得,是我不对。"我说。

"婉清……"凯文想说什么。

这时,大姑从检查室跑出来,看到凯文,立即冲过来。

"凯文!都是她!都是宋婉清!她把妈气成这样的!"大姑指着我,声音尖锐。

"雅琴姐,你别这样……"我想解释。

"别叫我姐!我没你这种弟妹!"大姑打断我,"你就是个扫把星!你来了,我妈就出事!"

"够了!"凯文呵止大姐,"这里是医院,别吵。"

"我吵?我是心疼妈!"大姑哭了,"凯文,你看看你娶的什么老婆!妈都病成这样了,她还要来刺激!"

我看着凯文,等他说话。

等他站在我这边,等他告诉大姑,不是我的错。

可是凯文只是沉默。

我突然明白了。

在凯文心里,我永远比不上他妈,比不上他姐。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凯文,我们离婚吧。"我说。

凯文猛地抬起头,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我一字一句地说,"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

"婉清,你别冲动……"凯文想拉我。

我甩开他的手:"我没有冲动。我想得很清楚。凯文,我们结束吧。"

说完,我转身就走。

"婉清!你站住!"凯文在身后喊。

我没回头。

走出医院,我打了辆车,直接去了律师事务所。

"您好,我想咨询离婚。"我对接待我的律师说。

年轻的女律师看着我红肿的眼睛,递给我一杯水。

"您先坐,慢慢说。"她说。

我把这五年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从法律角度,您的情况可以协议离婚,也可以起诉离婚。"律师说,"如果对方不同意,您可以收集证据,证明感情破裂。"

"如果离婚,财产怎么分?"我问。

"婚后财产一般是平分,但如果有特殊情况,可以争取多分。"律师说,"您有孩子吗?"

"没有。"我说。

"那会简单一些。"律师说,"您确定要离婚吗?"

我看着窗外,阳光很刺眼。

"确定。"我说,"我不想再回去了。"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给凯文发了条消息:"离婚协议书,我会让律师起草。你同意的话,我们就去民政局。你不同意的话,我就起诉。"

发完,我关了手机。

我打车去了我闺蜜林晓家。

林晓开门看到我,吓了一跳:"婉清?你怎么了?"

"晓晓,我能在你这住几天吗?"我问。

"当然可以。"林晓把我让进去,"快进来,到底怎么回事?"

我坐在沙发上,把这几天的事说了一遍。

林晓听完,沉默了很久。

"婉清,你真的想好了?"她问,"离婚不是小事。"

"我想好了。"我说,"晓晓,我真的累了。"

林晓抱住我:"好,你决定了,我支持你。"

那天晚上,我睡在林晓的客房里。

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这五年的画面。

我想起第一次去婆家,婆婆让我做饭,说要看看我的手艺。

我想起大姑来家里住的那半年,我每天做饭做到手起泡。

我想起凯文每次答应我会改,却从来没有真的改过。

我想起今天在医院,凯文沉默的样子。

原来,有些人,真的不值得。

原来,有些婚姻,真的该结束了。

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睛,拿起手机。

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凯文打的。

还有几十条消息。

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发的:"婉清,我妈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她得了胃癌,晚期。"

我的手抖了一下。

胃癌?晚期?

我立即给凯文回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

"婉清?"他的声音嘶哑。

"你妈……怎么会……"我说不出话。

"医生说,已经扩散了。"凯文说,"最多……只有三个月了。"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凯文,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说。

"不是你的错。"凯文说,"医生说,我妈这个病,应该已经很久了。她一直瞒着我们。"

我想起婆婆这几个月,总是说胃疼,却从不去医院。

原来不是不去,是不敢去。

她知道自己病了,她在等。

等大姑的病好了,等我和凯文稳定了。

"婉清,我知道你恨我妈。"凯文说,"但是她现在……她时间不多了。我求你,能不能暂时不提离婚?就当……陪她走完最后一程。"

我咬着嘴唇,眼泪流下来。

"凯文,我从来没有恨过阿姨。"我说,"我只是……只是想要一点尊重。"

"我知道,我都知道。"凯文说,"婉清,我求你了。"

我闭上眼睛。

"好。"我说,"我答应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命运为什么要这样捉弄人?

就在我下定决心离开的时候,却告诉我,那个折磨了我五年的人,快要死了。

我该怎么办?

我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