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巴蜀大地,历史悠久,文脉绵长。从《蜀王本纪》到《华阳国志》,从《蜀梼杌》到《蜀鉴》,历代史家对巴蜀历史的记载与研究从未间断。为承继前贤研究、力求创新探索,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历时多年,编著而成《四川简史》,与常见的通史不同,本书将叙述重心放在历代四川在经济、社会和文化方面的突出成就与特点,它采用专题研究的方式,打破时代的限制,将一个历史事件或一项主要成就的来龙去脉完整呈现,帮助读者快速把握重点与特点。
本书的时间跨度从远古一直延伸至2022年,地域范围则明确界定为今日四川(1997年重庆直辖后的新四川)。在叙述1911年辛亥革命以前的历史时,则沿用传统四川的地理范围。资料来源既有正史、方志、考古文物,也有近人研究成果和最新的政府工作报告,内容扎实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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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简史》
元明清时期(五)
“湖广填四川”
与四川社会文化的复兴
锦江书院与“石室流风”(上)
明末清初, 四川兵连祸结,社会凋敝,人文颓废,衔命来官蜀土者大多比较重视文教,尤其特别重视省城锦江书院的建设与发展。他们以“仰体圣天子 右文至意”相期许, 以“鼓吹休明,承宣雅化”“弼兴蜀中文教”为己任, 以“继石室流风于无穷”为风尚,参与锦江书院的发展与建设的实践中。康熙年 间, 四川按察使刘德芳(生卒年不详)秉承巡抚贝和诺(1647—1721),满洲正 黄旗人)之意,在文翁石室故址建立省城书院。作为“全川书院之首”, 锦江书院一向是巴蜀地区思想、学术、人才与教育的中心、策源地。历任“用心文教”的督抚、学政特别重视书院的建设与发展,或划拨公帑以修讲坛学舍,或重金礼聘经明行修者掌院山长,或捐俸禄以资膏火, 以倡言风教,涵濡教泽,不坠文翁遗绪为己任;易简、郑方城、彭端淑、杨芳灿、李惺、伍肇龄等山长, 主动践行“文翁之教”,“先经义而后时文,先行谊而后进取”, 既重视经史根柢之学也讲授诗古文辞,主动延续巴蜀精神“学脉”,成为推动清代蜀学从式微迈向繁盛的重要力量;顾汝修、李调元、张邦伸、刘光第、骆成骧、张森楷、吴虞等杰出院生,蹈仁道德,追慕司马相如、“三苏”、杨慎等巴蜀前贤,致力于振兴乡邦人文学术,丰富蜀中文献典藏,既是清代蜀学发展延续的主体,也是延续“石室流风”当之无愧的参与者与实践者。
1. 官斯土者:弼教兴学,不坠文翁遗绪
顺治年间,巡抚佟凤彩莅任仅三日, 即谒孔庙并集诸生升堂讲授六经,并捐俸重修成都府学, 以续文翁化蜀遗教;康熙年间, 巡抚贝和诺会同按察使刘德芳创建锦江书院,“以继文翁遗绪而不坠”;乾隆年间,总督文绶(?—1784,满洲镶白旗人)、学政吴省钦[ 1729—1803, 清江苏省南江县(今上海市)人]捐俸重修书院讲堂、大成殿,递修递扩,书院办院规模不断扩大;嘉庆年间, 总督勒保(1739—1819, 满洲镶红旗人)重修锦江书院,新建的锦江书院“规制崇宏,他无以比 ”,总督蒋攸铦(1766—1830,今辽宁省辽阳市人)修缮锦江书院并新刻顺治九年(1652 年)题准刊立《学规》卧碑, 以晓示训导诸生,其所题写的“文翁石室”匾额,至今还悬挂在成都石室中学的大门之上;咸丰年间, 总督黄宗汉(1803—1864,今福建省晋江市人)捐银 4200 两,置办书院学田并新增 28 名谷课生,以兴育蜀中人才。这些都为锦江书院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康熙四十三年(1704 年),按察使刘德芳(字文安)秉承四川巡抚贝和诺“兴文教以植人材”之意,捐俸在文翁石室故址创建锦江书院。初创时期的锦江书院颇为简陋,刘德芳在《锦江书院碑记》中云:“为门几楹,为堂筵斋讲,为藏书之轩,为宾师之位,为东西号舍,为庖湢游息之所。”建讲堂、经筵斋讲之所, 以供师儒日与诸生揖让讲习,广延名师并设宾师之位,解决院生长期无师可师的问题,建东、西斋舍以解决诸生无处栖身就读之苦,修建藏书之所以丰富典籍并解决院生无书可读的困难。锦江书院以礼殿、讲堂与藏书之所作为书院建设的重点,正是源于对文翁作礼殿、立学官、建石室等雅化巴蜀流风的主动延续与活态传承,也是锦江书院规制建设不同于岳麓书院等同期省城书院的地方之一。文翁以儒化蜀,蜀中人文大兴, 司马相如、扬雄、“三苏”、杨慎等巨公名彦,代不乏人,素有“蜀学之盛甲宇内”之誉。书院坚持“绍往哲, 以开来学”的办院原则, 主动传承巴蜀文宗重经史、擅长文辞、多奇质妙思和勇于开新创造等治学传统, 以“见蜀之士皆蹈德咏仁,追前贤懿轨”,实现“继石室流风于无穷”的办院目标。书院初创之际,刘德芳意识到强化书院章程规约建设的重要性,他“延访贤士可为人师者主其席,定课试之约,筹膏火廪饩之资”,搭建起锦江书院发展的基本框架。刘德芳主张崇实不虚的院风,认为掌院者不能视书院为个人之“声利之场”,不得以一时科名虚声相慕悦、相夸尚。在具体教学过程中, 书院必须以诗书为根柢, 师儒日与“诸生揖让讲习乎其中”,传扬“德教之闻”,以践行“古者教士之良法美意与其文具”,以实现复兴巴蜀人文的“久大之业”。
自康熙四十三年(1704 年)刘德芳在文翁石室故址创建书院讲堂以来,康熙六十年(1721 年), 四川学政方觐(1681—1730,今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曾进行过简单增修。雍正十一年(1733 年),朝廷诏令各省设立省城书院,并各赐银 2000 两以为营造之资。作为朝廷钦命的 23 所省城书院之一,锦江书院在学术研究和人才培养方面取得长足进步,仅乾隆二十四年(1759 年)就有李调元等 18 名院生中试举人,其中 ,何明礼摘得解元,李调元亦中第五名经魁。书院讲堂一直是书院开展学术研究、学术交流最重要的场所,重建锦江书院讲堂斋舍、改善办院环境、扩大办院规模成为乾隆年间四川各督抚、学政的重要工作。乾隆三十八年(1773 年), 四川学政吴省钦视学锦江书院,见讲堂秋潦致圮,自捐俸禄百缗新修讲堂。次年, 又与布政使钱鋆(江苏人)、署按察使顾光旭(1731—1797, 江苏无锡人)一道, 亟请总督文绶拨官钱二百四十缗重修讲堂。吴省钦捐俸并亲自主持新修扩建锦江书院讲堂。他在《重建锦江书院讲堂碑记》中云:“予惟书院尊讲堂而斯堂殆翁之旧。爰证据今古俾审所自来,知诸大吏用心若此也。”
吴省钦重建书院讲堂以扩大书院讲学规模,与文翁“立文学精舍讲堂”,于左右开“温故、时习”二堂以教人的做法是一脉相承的,从一定程度体现了官斯土者借助锦江书院兴植文教、培养四川急需各类人才的治蜀理念。
《锦江书院纪略》里的“重修锦江书院图”
作为四川学政,吴省钦除了重视改善省城锦江书院的办院环境外,还特别重视书院的制度建设和教学管理,亲自参与书院的教学实践中。在如何对待经史之学、制艺时文与蜀中学术传统的问题上,吴省钦有着自己独特而实用的看法,他曾云:“以时文代圣贤立言,各有身分,而经史为之根柢。”
应该说,重视经史等根柢之学就治学本身而言非常重要,但针对清代四川士子在历次科考中长期表现不佳的现实,作为全省人才培养中心的锦江书院,在教学中强调制艺时文等科考技法并非全无必要。为此,他提出了“先经义而后时文,先行谊而后进取”的治学育才之法。每次按试,其必让院生“先默经,及试诗若赋。以示劝励”。 此后,重视根柢之学尤其是宋儒义理之学,兼顾诗古文辞传统与时文技法教学,成为锦江书院办院育人的重要传统,一直延续到清末书院改制。为纠正蜀中学子因方言引起的字、音之误,吴省钦还亲自为“蜀字匡谬以正沿之误,为官韵考异以别方音之混”, 以提升蜀中士子在科考中的诗词能力和技法水平,增强他们在科考应试中的竞争力。这种亦官亦师、官师一体,引进江浙、京畿等人文发达地区的教学与育才之法,对振兴长期处于落后状态的蜀中人文是有一定积极作用的。
嘉庆十年(1805 年), 四川总督勒保从平定川楚白莲教之乱中意识到“端士习以振民俗”在治蜀兴川中的独特作用,极其重视办好“全川书院之首”的锦江书院以引领雅化蜀中人文风习的重要作用。每值书院官师考课,勒保必亲自前往督促考校,砥砺诸生勤于实学,敦品立身, 以成有用之才, 以为全省士风之楷模。这与文翁“乃选郡县开敏有材者亲自饬厉”,用次察举,设学教士,雅化蜀地的做法颇有相似之处。勒保见书院殿堂狭隘,屋宇倾斜,于是倡捐俸银1300 余两,重建锦江书院。据时任山长杨彦青在《重修锦江书院三公堂东西斋并后院碑记》中说,此次重修, 主要是重建“三公堂”以致敬文翁、高肤等蜀中先贤 ,增建诸生斋舍以培士风 ,特意筑室五楹为后院以居山长以尊礼师儒。此外,礼殿、讲堂均辅以东西厢房, 院内通曲径、设重门, 院外四周缭以墙垣。新修后的锦江书院巍然焕然,为之一新,人称“规制崇宏,他无与比”, 彰显了锦江书院作为全省最高学府之应有的地位与威仪, 凸显了锦江书院作为“通省作育人才之所”在全省中的领先与主导地位。
嘉庆《华阳县志》里的锦江书院
上述蜀中大吏与书院山长一道, 以巴蜀前贤文翁为楷模, 以锦江书院为载体, 以培养人才振兴蜀中人文为目的,递修扩建锦江书院,扩大其办院规模,制定学规章程与管理制度,建构了经史为根柢,兼及诗古文辞与制艺时文相结合的省城书院人才培养体系,培养了一大批四川急需的各类人才,对延续巴蜀精神学脉做出了重要贡献。
(未完待续)
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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