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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连靠着海,吃着海,几百年了,把海里那股子鲜灵劲儿,全揉进了一日三餐。可要说最能代表大连味道的,不是烤鱿鱼,不是海鲜大咖,就是一个看着普普通通的包子。白白的,胖胖的,蒸得透透的,咬一口,满嘴都是大海的气息。

清早,天刚蒙蒙亮,街边的包子铺就忙活开了。蒸笼一揭盖,那股子热气"呼"地一下就蹿出来了,里头裹着面粉的麦香,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鲜味儿。你往那蒸笼里一瞧,一排排包子挤得紧紧的,个个白得发亮,皮儿薄得能隐隐约约透出里头那一抹翠绿。那绿,不是发黄发暗的绿,是水灵灵、亮堂堂的翠色,像刚从海里捞上来还带着水珠儿似的。

拿一个在手里,烫得直倒手。你吹两口气,张嘴就咬。这一口下去,先碰上的是面皮,软乎乎的,带着发酵后那种微微的甜。牙齿再往里一探,就撞上馅儿了。那海菜滑溜溜的,嫩得跟豆腐似的,在舌头上一抿就化开了。紧接着,肥肉丁的油香就冒出来了,润润的,鲜鲜的,和海菜那股子清爽的海味搅在一块儿。你说它咸吧,它不齁。你说它鲜吧,它不腻。就是那种刚刚好的味道。

这包子到底是咋做出来的呢?

第一步和面。用的就是普通的中筋面粉,加温水,一点点加,边加边搅。揉面得有耐心,揉到面团表面光溜溜的,跟婴儿脸蛋似的,才算到位。然后盖上湿布,让它醒着。这一醒,少说也得半个钟头。面醒透了,蒸出来的包子才松软,才有那种咬下去会回弹的口感。

第二步处理海菜,这一步最关键。海菜是长在海里礁石上的一种藻类,大连人也管它叫海青菜、海蛎菜。这东西对水要求极高,水质不干净它压根不长。所以能吃上新鲜海菜,本身就说明这片海域是好的。海菜捞上来以后,得赶紧处理。先用清水反复搓洗,把沙子和杂质都洗干净。然后烧一锅开水,把海菜放进去焯一下,十几秒就得捞出来,立马过凉水。这一步是为了去腥,同时锁住那个翠绿色。过完凉水的海菜,用手使劲攥,把水分攥干,然后切成细碎的小段。你看那切好的海菜,绿得发亮,跟碎翡翠似的。

第三步切肉调馅。肉用的是五花肉,肥三瘦七最好。切成小丁,指甲盖那么大。为啥非得用五花肉呢?因为海菜这东西本身不带油,全靠这点肥肉丁来提香润口。光用瘦肉,馅儿发柴,不好吃。把海菜碎和肉丁搁在一个大盆里,加盐,加一点点生抽提鲜,撒上葱花姜末,再淋上一勺熟油,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使劲搅。搅到馅儿发粘、抱团了,闻着就鲜得不行了,这就成了。

第四步包和蒸。醒好的面揪成剂子,擀成中间厚、边上薄的圆皮。舀一大勺馅儿搁中间,提褶子,收口,一个包子就成了。码进蒸笼,大火烧开,上汽以后蒸十五分钟,关火再焖两三分钟。

别小看这么一个包子,它的来头可不小。大连靠海吃海,那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早年间,海边的渔民出海打鱼,风里来浪里去,回到岸上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哪有功夫炒几个菜慢慢吃?就把当天捞上来的海菜,和家里剩的那点猪肉一拌,拿面一裹,上锅一蒸。热乎乎的,鲜灵灵的,吃完了往炕上一躺,那叫一个美。

后来日子好了,这包子也没丢。它从渔村的灶台上,一路走进了城里的大街小巷。大连老城区那些开了几十年的包子铺,好多都是两口子撑起来的。男人揉面蒸包子,女人调馅收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辈子就干这一件事。旅顺、金州那些靠海的老街坊,几乎家家都会包,每到春天海菜上市的时候,整条街都飘着鲜味儿。

如今啊,大连的海菜包子早就不只是一种吃食了。它是一种念想。在外头读书的大连孩子,放假回来,拖着行李箱第一件事,不是回家,是先奔包子铺。咬上一口,眼睛就酸了。不是因为多好吃,是因为这个味道里头,有海风,有姥姥的笑脸,有小时候院子里的阳光,有你再也回不去的那些年。这就是海菜包子。它不光喂饱了你的肚子,还喂饱了你的心。

【作者简介】

史传统,资深媒体人、知名评论家;《香港文艺》编委、签约作家,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香港书画院副院长、特聘艺术家。中国国际教育学院文学院客座教授;中国国际新闻杂志社评论专家委员会执行主席。著有学术专著《鹤的鸣叫:论周瑟瑟的诗歌》(春风文艺出版社)、《三十部文学名著赏析》(花山文艺出版社);谭延桐艺术研究三部曲:《谭延桐诗论》《谭延桐文论》《谭延桐画论》;《再评唐诗三百首》《我所知道的中国皇帝》《红楼梦100个热点话题解读》《成语新解与应用》等10几部;散文集《心湖涟语》;诗集《九州风物吟》。诗歌《雨夜》《暮色》入选《生命的奇迹:2025年中国诗歌精选》。作品散见《芒种》《青年文学家》《香港文艺》《中文学刊》《河南文学》等。先后发表诗歌、散文、文艺评论3000多篇(首),累计1000多万字。曾荣获《青年文学家》“优秀作家”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