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后。
兄长安排各家公子,让我轮番相看。
桥头柳下,尚书公子含笑同我讲。
我自是无不可,只是进门后,祝二小姐需对我那三名妾室态度好些,不可薄了她们,哦,日后我去花楼,祝二小姐需得帮我在双亲面前遮掩几分。
长姐啐了他一口,拉着我走了。
酒楼隔间,将军侄子豪爽拱手,祝二小姐看上俺,是俺的福气,就是俺娘要抱八个大胖小子,你身板嫩脆,能中不?
长姐气红了脸,叉腰骂道,你当母猪生崽呢,滚!
京郊桃花林,新晋探花郎含情脉脉。
祝兄说是替他妹妹牵姻缘,我以为是你。
他看向长姐,言辞恳切。
灵雨,如今我功名在身,可否再给我一次机会?
长姐秀眉紧蹙,厉声呵斥。
你金榜题名,却弃了发妻,怎生这般厚脸皮?
你配不上汐汐!
如此这般,持续半月。
长姐终是察出不对,在我翻看兄长给的画像时,斟酌开口。
汐汐,不要看了。
府内葡萄藤下,我翻页动作未停,随口答道。
长姐若觉得心累,日后汐汐自己去看也可以的,不用担心……
长姐犹豫片刻,三年前我及祭时,这画像的人都来送过聘礼。
阿兄曾查过,皆是不堪之人。
我愣了下,不自觉攥紧画集,什么?
长姐覆上我手背,轻声安慰。
此番应是兄长弄混了。
你要知道,兄长是大理寺卿,忙中出错,也是有的。
我喉咙发酸,指尖也烫。
其实,我蛮想这样安慰自己。
可不行的。
因为,下朝归来的兄长路过,坦然承认了。
他看着我微红眼尾,平淡地说。
自己挑了。
撞南墙了。
现在,还闹吗?
我带你去和三皇子求情,他还能娶……
我眼眶渐渐热了,豆大泪珠一颗颗滚落。
便哑声质问。?
阿兄,你到底想我好,还是想我不好?
薄暮黄昏下,兄长拧眉,带着困惑。
嫁给三皇子,就是你最好的命。?
汐汐,你在执着什么?怎么还没有小时候懂事?
眼睛长在头顶上,你选也选了,还想怎么样?三皇子都不行,那你到底想嫁给谁?
我是想辩驳的,我想说自己懂事。
可我想起小时候的流仙裙,其实,我没那么喜欢黄色的,太鲜艳,我喜欢蓝色那件。
又想起那个胖胖的夫子,他不如长姐的夫子温柔,总是用藤条责打我。
又想起很久很久前,兄长得了状元,蒙恩参加圣上寿宴,他拿了贺寿诗,问我和长姐,谁想守家,谁想进宫献诗?
灵雨,你先选。
晚风拂过,吹的我脸颊疼,脑袋也疼。
我就擦干泪,故意顶撞。
我就是不懂事。
我偏偏就不嫁裴墨。
不是裴墨,谁都可以。
话落。
有两声巨响。
一是兄长抬手,扇了我一掌。
二是日日来给长姐送桃花酒的裴墨,失手碎了酒盏。
凉凉酒液溅在我脸颊。
很冷很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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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巴掌极重。
我半边脸瞬间麻木,耳朵里一阵嗡鸣。
浓烈的酒香在空气中弥漫。
我没去捂脸,只是偏过头,看向碎在地上的酒盏。
那是上好的汝窑青瓷,碎得很彻底。
就像我和这府里的情分。
裴墨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片,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几分。
他脚步踉跄了一下,猛地越过石桌,朝我快步走来。
他的手伸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
汐汐,你的脸……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碰触。
动作不大,却透着决绝。
裴墨的手僵在半空,他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震惊,又像是某种被戳破了的惶恐。
长姐祝灵雨在这时匆匆跑了出来。
她一把推开裴墨,将我护在身后,转头冲兄长喊道:阿兄!你打她做什么!
汐汐不想嫁就不嫁,你发什么疯!
祝斐然胸膛剧烈起伏,指着我的鼻子。
你看看她刚才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不仅不领三殿下的情,还把京城的公子哥都贬得一文不值。不知天高地厚!
长姐急忙拿出手帕,想替我擦拭脸上的酒液和血丝。
我抬手,轻轻挡住了长姐的手腕。
不用了。
我看着祝斐然,声音很轻,却很稳。
兄长教训得是。
是我不知好歹,配不上祝家的门楣,更配不上三殿下的厚爱。
我转过身,一脚踩碎了地上最大的一块青瓷碎片。
发出清脆的裂音。
既然祝家容不下我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那汐汐,自请离府。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祝斐然愣住了,他似乎没料到我会用这种方式反击。
在他的印象里,我永远是那个缩在角落里,只求分到一点点残羹冷炙的妹妹。
你疯了?祝斐然眉头拧成死结,离府?你能去哪?
你今天敢踏出这扇门,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大哥!
好。
我答得干脆利落。
没有一丝犹豫。
祝斐然倒吸一口凉气,眼底的错愕终于变成了彻底的暴怒。
来人!把二小姐关进祠堂!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护院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围了上来。
长姐试图阻拦,被祝斐然一把拉开。
裴墨突然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
祝大人,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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