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压一百九,你们怎么不早送来?
县医院的大夫一边给爸接上监测仪,一边冲我皱眉头。
他一直在吃药。
光吃药不体检有什么用?
我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爸躺在病床上,眼睛半闭着,倒是比刚才在家里好了些。
大哥在走廊打了半天电话,这会儿才晃进来。
怎么样了?
血压太高,医生说要观察。
大哥看了一眼监测仪上的数字,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那挂个吊瓶行不行?我明天上午的票......
你的票能不能先放一放?
我不是那个意思......玲子那边催得紧,说首付再不交......
病房门推开了,张婶探进头来。
哎呀老何,你咋了这是?
爸的眼圈应声而红。
没事,没事......血压高了点。
他的声音弱下来:给秋云添麻烦了。
张婶扭头看了我一眼。
秋云哪,你爸身体不好,你可得好好照顾着。
听说拆迁的钱你让给你大哥了?
张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感慨。
你这闺女真是没话说。你爸好福气。
爸有气无力地笑了笑。
我这闺女,从小就懂事。
大哥在旁边适时地点了一下头。
不到一个小时,病房里又来了三四个人。
有同族的堂叔,有爸以前的牌友,还有我妈在世时的老姐妹。
秋云哪,你爸跟我们说了,三百万你主动让给你哥了。现在这年头,这样的妹子不多了。
你爸没白养你。
你比你妈还能吃苦,了不起。
一句一句,把我高高架起。
我看向爸。
他靠在病床上,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虚弱和欣慰。
我转身出了病房,在走廊尽头靠墙站了一会儿。
卫东又打来电话。
秋云?打了好几个电话怎么不接?
没事。我的嗓子有点哑,爸住院了。
哪个医院?我过去。
不用来。
我叹了口气:厂里不是还有活吗?就血压高了,没大事。
那头沉默了两秒。
钱的事......你哥走了没有?
还没走。
秋云,你听我一句。那个钱——
卫东,回头再说。
我挂了电话。
走廊那头,大哥从病房出来了,朝我招手。
我走过去。
妹子,你先别走。
他凑近了,压着声音:
医生找我谈了几句。说爸除了血压,还有几个指标不太好,让明天做个详细检查。什么心脏彩超、肾功能之类的。你记得陪他做。
你呢?
我明天的票改不了了。
大哥一脸为难,玲子那边已经闹翻天了,说再不回去就离婚,你嫂子那个脾气你知道的。
票改不了。嫂子要离婚。我看着他:所以呢?
所以......爸就交给你了。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反正你伺候了十年了,也不差这一回。
我正要开口,身后值班室的门响了。
爸的主治大夫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检查单。
何秋云是吧?何福全的家属?下午几项结果出来了,你过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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